更新时间2009-3-23 22:07:43 字数:5682
“杀了他。你现在感受到的痛苦都是他带给你的,只有杀了他你的一切痛苦才会结束……”
是谁?我茫然的环顾四周,却只有无尽的黑暗,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一次次的低语着。
“下次想死,就死的彻底点。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一个熟悉的冷漠声音渐渐响起,一团白雾瞬间蒸腾而出,一个红色的身影若隐若现。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气,他面前的床上,躺着一个苍白柔弱的女子。
这是?魏君晨,和我?
“啪!”声音清脆的异常。伴着着清脆的响声,身着白衣的女子重重的向后飞去,撞翻了桌子,倒在了满地破碎的碟子碎片中。鲜艳夺目的血在瞬间流了出来,心痛异常,却无泪。
挣扎着,她淡然的看着面前杀气四溢的男人,嘴角倔强的上扬着……
“我为我刚才的冲动向你赔罪。求求你,放了他吧。”明媚的阳光中,依旧
一袭白衣的她跪在了他的脚下,晶莹的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流着。
没有看她,冷冷的,他终于开口,“送夫人回房。”
轻轻的拭干脸上的泪,她缓缓站起身,抬起手,再一次,狠狠的甩了他一
巴掌……
“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相信我?我没有杀王薇,我没有!”看着他在大雨中铁青的脸,她声嘶力竭的吼着,身上红色的长裙破烂不堪,染满了暗红的血迹。两行泪顺着眼角滑下,混着雨水流到口中,满是苦涩。
“你不配……”简短的,他的声音中满是讥笑。
他的剑直直的指向她,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后的黑衣人甩开她,向上飞去,明朗的眼中泛过一丝笑意。她看到,男人飘飞的衣袖下,有一只精巧的袖箭。只一瞬间,三支金黄色的箭径直的飞向了他。
努力的微笑着,她竟迎上了他的剑,只为替他挡掉那些致命的金箭……
“不要啊……”锥心刺骨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我想上前阻止那悲惨的一幕,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飘飞在暴雨中的红色身影,如一只火红色的蝴蝶,倔强的燃烧着自己脆弱的生命。
一声惊雷从头顶炸响,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冷汗浸透了衣衫。昏黄的烛光中,我缓缓起身,桌上的铜镜中,我看到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一道闪电划过,右脸颊暗红的伤疤竟隐隐闪烁着诡异妖艳的光芒。
这就是我吗?这就是我和他注定的命运吗?互相伤害,互相痛恨……
头痛欲裂,再无睡意,我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间。一阵清冷的风吹过,大脑顿时清醒了许多,渐渐挣脱了那个噩梦的阴霾。
一个多月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真切的接触地面,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步履缓慢。一道闪电划过,我看到不远的身后,一个黑衣男人警惕的跟着我。魏君晨竟派人监视我,防止我腿伤痊愈后逃离将军府……
虽然今天魏君晨勉强容忍了我拒绝看大夫的任性要求,不过,看来想要顺利离开这里,绝非易事。手不经意的抚mo着腹部,我渐渐陷入了沉思。陈汤答应带我离开后一直没有露面,如果不尽快离开,恐怕……
几滴冰冷的雨滴被风抽到脸上,我裹紧了衣服,抬头望着暗黑的天幕中划过的一道道闪电,心底竟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在今夜发生,不可挽回……
电闪雷鸣中,一场暴雨倾盆而来,豆大的雨点重重的落到地上,似是要洗涤这世间一切的污浊。莫名的,我竟想到了一年前的郅支城外,那一晚的雨也下得这么大,冷的让人心寒……
身后一声闷响,来不及回头,一把长刀已横在了我的脖颈。
“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带我到魏君晨的房间。”冷冷的,身后的声音透过暴雨清晰的传来,淡淡的,很年轻的声音。
是谁?他夜闯将军府究竟有什么目的?
迟疑着,我站在原地未挪动半分。能够轻易的干掉魏君晨的死士,他的功夫绝非一般,如果冒然的将他带到魏君晨的房间,岂不是会杀魏君晨一个措手不及……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依旧冷冷的声音,却已明显的充满了不耐烦的口气。
“放弃吧。将军府戒备森严,不论你有什么目的,一定不会得逞的。”缓慢的向前移动着,我轻轻开口。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但可以感觉到他的声音很年轻,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奈魏君晨如何。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一定会要你陪葬。”长刀骤然贴近了我脖颈的肌肤,杀气四溢。
不再说话,我继续向前走着,心底却久久不能平静。魏君晨的房间在将军府东侧的沽月苑,和我住的铭心阁仅隔几个回廊的距离,而且他房间的灯,夜晚从不曾熄灭。从我们现在的位置看,已经隐约可以看到雨幕后点点昏黄的灯光……
“就是这里了。”看着紧闭的房中闪烁的点点烛光,我顿住了脚步,轻轻说道。
长刀瞬间抽离脖颈,尚未来得及转身,背部一阵酸痛,我竟定定的站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最好没有骗我……”和我擦肩而过时,他低声说道,没有看我,轻轻的推开了面前紧闭的房门。
黑色的衣衫,高大的身材,略显瘦削的肩膀,这个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声
音也有些熟悉。
愣愣的看着他推开房门,任房内明亮的烛光洒在身上,我的心底渐渐泛起一丝淡淡的甜蜜。身后的沽月苑内,一棵茂密的枫树后,一间房间如往常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橘黄色光芒……
恨他入骨的我,竟在不经意间想要去保护他,要他远离任何危险……
只是面前这个房间,竟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除了那些红色的装饰,一切的一切,简单整洁的床榻,古朴的梳妆台,破损的古筝,暗红的琵琶,墙上悬挂的那件火红色的长裙……似曾相识。
这个房间的布局、摆设竟和一年前任飘零的行军帐一模一样!每一件都一尘不染的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似是在静静地等待。墙上那条破败不堪的红色长裙是小桃做给我的那一件,落水失忆后被我放逐到了河水中,没想到,竟在这里又一次见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魏君晨明明恨我入骨,为什么要在将军府内布置这间房,甚至将我的弯刀贴身携带?
“你竟敢骗我!”愤怒的,男人冲出房间狠狠地甩了我一个巴掌,我在他的力度作用下摔进了房间,碰掉了矮桌上的古筝,熟悉的质地,熟悉的气息。
一滴血沿着嘴角缓缓滑下,腥甜溢满口腔。抬头迎着他满眼的愤怒,毫不掩饰的杀气,我竟冷冷的笑着。
“是你?”愤怒的眼中,肆虐的杀气后竟隐隐的流泻出一丝惊异。他的眼神扫过我的白发,我的脸颊,我微微扬起的嘴角,我甚至可以肯定,这个人,我一定见过……
一块黑色的布完美的将他的脸遮挡了起来,可是,他却有着一双如暗夜晨星般的眼睛,深邃的仿佛可以看透世间的一切。他是?那日长安街上,是他抓住了被魏君晨重伤想要逃脱的我,并将我送到醉倾城,等待一个月后的卖身……
他是魏君晨身边的死士,为什么会以这身装扮来到将军府?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上次醉倾城的事情还未还得及谢谢你,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疼痛中,我竟恢复了知觉,挣扎着站起身,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真的很聪明,可有的时候,聪明并不一定是件好事……”定定的看着我,他的眼中似是闪过一丝冷笑,淡淡开口,只瞬间竟已欺身到我的身旁,一把短刀抵住了我的咽喉。
“这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有些事情,终究不能总如人愿。”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他的尖刀,我毫无意识的后退着,直到身体贴到了墙上的那件红衣,再也动弹不得。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不能留你活命了,要怨就要怨你的自作聪明……”冷冷的,他轻轻开口,短刀明显的加重了力道。
一滴滴粘稠的液体顺着脖颈滑下,我的手触摸到了身后的红衣,上一次离开时就是穿着它,没想到,再次见到它竟是永远离开的时候。
这是?长裙腰部扎着丝带的地方竟有一处小小的突起,我用力的按了下去,身后的墙壁骤然向后退去,空出了一条密道。失去了墙壁的依托,我摔倒在了地上,看着他短刀上坠落的丝丝血迹,粗重的喘着气。
“看来要麻烦你陪我走一趟了……”狐疑的看着我身后的密室,他收起了短刀,淡淡的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这个房间竟有一间密室……
撑着墙壁缓慢的向前走着,双腿有些无力,除了细微的裙裾摩擦声,听不到任何声音。听不到屋外的暴雨惊雷声,甚至听不到他走路呼吸的声音。如果不是腰间短刀隐隐的寒意,我甚至怀疑身后根本没有人。
不知向下走了多少级台阶,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昏暗,潮湿。小路的尽头闪烁着点点橘黄色的火光,甚至有隐隐的说话声音传来。
怔在原地,我竟在害怕继续前行,似是那间房内隐藏了什么未知的秘密。
“走。”身后的短刀瞬间抵住了我的身体,声音冷漠急促。
这是?虚掩的石门内,几只火把炽烈的燃烧着,将宽阔的房间照的亮如白昼。一张简单的木床,一只破旧的桌子,几把残破的椅子。房间正中间的木椅上端坐着一个红色的熟悉身影,魏君晨?他为什么会在这?
那个白衣男人,甘延寿?自从上次醒来就不曾见过他,脸色依旧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他面前的墙角处,蜷缩着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子。女子隐晦在甘延寿的阴影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默然气息,看不清容貌,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红颜,或者说陈默,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为什么会出现在醉倾城?”定定的看着脚下有些颤抖的女子,甘延寿冷冷开口。魏君晨竟在秘密调查我的真实身份……
心头一紧,我险些喊出声音,却被身后的男人再一次点了穴道。愣愣的站在那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房内发生的一切。
“我只知道陈默是醉倾城一个下等丫头捡回来的,刚到醉倾城时,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是一个男子,甚至陈都尉都曾说过,陈默是他的兄弟……”女子淡淡的的声音有些哽咽,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是说,陈汤。”听到女子的回答,魏君晨冷冷开口,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嗯。那一次陈默将毛延寿毛大人打成重伤,陈都尉出面保全了她……”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不再哽咽。
“那你说的那个下等丫头如今又在哪里?”甘延寿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从上次他和陈汤见面的情形看,他们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醉倾城被烧毁的前一晚,也就是红颜卖身的那一晚,陈都尉将她接走了……”这个声音,似乎在那里听到过……
“那她体内的毒又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魏君晨的声音不高,却给人不怒而威的感觉,不能反抗。
这个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体内的毒会和她有关系?
“是‘百日醉’,一种可以让人在三个月内急剧衰老的毒药。如果不是蓝轩从中周旋,恐怕……”女子的声音渐渐减低,听得不十分真切。
她是谁?为什么要用如此狠毒的毒药对付我?蓝轩竟然知道,而且在我不知晓得情况下为我解毒。只怕这种药,她也只能减缓药性,而不能彻底解毒,否则这一头白发又从何而来……
蓝轩,我似乎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暴雨中,一袭淡蓝色的长裙,淡淡的漠然,淡淡的忧郁。纵然如今已物是人非,但曾经彼此真心相待过……
“你如此待她,不仅仅是为了保住醉倾城花魁的头衔吧。”瞬间欺身到女子身旁,魏君晨定定的看着她,目光犀利,杀气也毫不掩饰的蔓延开来。
醉倾城花魁?一抹火光闪烁着照到女子的脸上,摆脱了甘延寿的阴影,一张苍白略显瘦削的脸在明亮的火光下散发着超世脱俗的清秀,一种亦真亦幻的倾城之美。青空?是她?
紫菱曾经告诉过我,青空没有我想象中的简单,她的脸就是被青空毁掉,再也不能成为绝色四佳人。可是,如果她这样不仅仅是为了成为醉倾城唯一的花魁,又是为了什么?
“只有除掉她坐稳醉倾城花魁之位,才可以……”一根银针瞬间插进了青空的眉间,她的眼睛渐渐暗淡下去,消逝了生命的痕迹。一丝隐隐的笑僵在了嘴角,再也化不开……
身后的男人牵着我迅速的后退着,我动弹不得,只有任他牵扯着向前逃离。茫然的看着眼前瘦削的背影,心底泛上一抹浓浓的恐惧,他竟然如此轻易的杀了青空,在魏君晨面前……
“你不要过来,再动,我就杀了她。”暴雨中,男人的长刀横在我的脖颈,冷冷地说着,声音残酷没有一丝温度。
只瞬间,魏君晨竟追上了我们,一柄寒剑杀气四溢。暴雨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团说不出的冷漠。
一切的一切,竟是那么熟悉。一年前的郅支城外,就是这个人,这把剑,斩断了我们之间的一切恩怨情仇。如今,暴雨依旧,故人依旧,冷漠依旧……
“很可惜,你手中的筹码没有任何价值。”冷笑着,魏君晨一个剑花便向我刺了过来。
如果没有我,他们至少可以打个平手,甚至魏君晨可以占得上风。如果为了顾及我,他一定会处于劣势,所以,他选择了放弃没有任何价值的我。
魏君晨的剑越来越近,没有丝毫犹豫。动弹不得,只有愣愣的看着那把愈来愈近的寒剑。身后的男人对魏君晨的举动似是有些诧异,牵着我的手竟微微怔了一下。
“要怨就要怨你自己今生信错了人,如果有来生,一定要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贴在我的耳畔,他轻声说着,手中的长刀骤然加重了力道。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又怎么会轻易放我……
这一次,恐怕真的要结束了。迎着魏君晨急速刺来的剑,我竟感觉不到一丝恐惧,安然的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微笑着。挣扎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结束了。如果我们的故事里,写到了结局,如果你注定要放手,我情愿笑着离去……
一声刺耳的的刀刃摩擦声,脖颈不再疼痛,一只温暖的手揽住了我的腰际,飘飞在空中,急速向后退着。困惑的睁开眼,飘飞的景色中,我看到了一双如狼般狭长明亮的眼睛。
“杀了他。”倒在他的怀中,他冷冷的声音依稀飘来。头部剧烈的痛着,我的世界渐渐被黑暗吞噬,没有一丝光明……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你就可以不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