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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错过

作者:默默倾城 当前章节:7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9:28

更新时间2009-4-23 1:59:18 字数:6802

 默儿……

默默……

飘零……

祸水……

心痛的声音穿透云层传来,述说着不同的名字,相同的灵魂。

白色无暇的衣衫,如墨飘飞的长发。明朗的眼睛,幸福的笑容。

樱木。他竟随我,一起跃入断情崖。

为什么?喃喃着,满眼的不解。泪,已滑出眼眶。

我不想,再次承受失去你的痛苦。还不如,随你化风而去。干净的声音,干净的笑容,他的手牵上了我的手,不再灼痛,我感受到了贴心的温暖。

坠入云间,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

一个月后。

断情崖底,山谷密林中。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树木,房屋,山石,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一条宽阔的河,缓缓的流动着,不愿被冰冷的气候打败,倔强的前行。

森林深处,一座新建的木制小院。粗糙的院门,简单的房屋,小小的院子。院中,一颗树下,挂着一个小小的秋千,随着风,轻轻荡着。

“樱木,你回来了……”将刚刚炒好的菜放到一张八仙桌上,我看着走进房间一身雪白的樱木,微笑着说道。

“默默,我说过,你有身孕,身体不方便,这些活儿以后由我来做……”嗔怪着,樱木未来得及脱掉被雪湿透的外衣,迅速走到我的身旁,扶着我在桌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眼中满是宠溺。

因为我日渐突起的腹部,跪坐在矮桌旁吃饭实在困难,所以他专门为我做了这些高桌高椅。

“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可口?孩子,你爹嫌弃咱们了……”嘟起嘴,我转过身不再看他,有些哽咽的说着。

“不是。只要是你做的饭菜,我都喜欢吃,我要吃一辈子。”焦急的,他蹲在了我的身前,涨红了脸,一脸真诚的看着我。

“骗你的,如果你敢嫌弃我和孩子,我就离开你,再也不会出现。”刮了刮他挺直的鼻子,我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调皮的笑挂在了唇边。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是不会丢下你们。”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他信誓旦旦的开口。温暖的手抚上了我腹部的凸起,一脸毫不掩饰的幸福。

“好了,去换掉衣服,饭菜快凉了。”看着他孩子般的模样,我无奈的笑着,推了推他。

听话的站起身,脱掉外衣,抖落掉衣服上的雪,换上我早已准备好的衣服,坐到了我的身旁。

“今天有没有想起什么?”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他犹豫着开口。

“没有,我依旧只记得醒来见到你以后的事情,以前的一切,依旧模糊一片。”摇了摇头,我微微皱着眉,冥想着。

“或许那些事情,忘记了更好。”望着窗外的无声坠落的白雪,他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幽幽说着。

那些记忆,我情愿,已经忘记……

“可是,我忘记了你,忘记了我们的相识相知,忘记了我们大婚时的喜悦,忘记了是如何摔下断情崖,忘记了是谁害的我们落入如此境地……”停箸看着他,眼中点点泪光。

我,默默,据樱木说,一年前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他成婚。三个月前,我身染恶疾,求医途中,遇到强盗袭击,坠落断情崖。幸好落入崖底的河水中,幸免于难,却丧失记忆。

“那些美好的记忆,我们可以重新创造……”温柔的拭掉我眼角的泪,他轻声说着,安慰着我。他腰间一抹寒意,淡淡飘散。

“樱木,这是?”不解的看着他腰间的弯刀,我微微皱了皱眉。那把丢失了刀鞘的圆月弯刀上,赫然挂着一只金黄色的刀鞘,在烛光的照射下,闪着点点炫目的光芒。

“哦,今天我去砍柴的时候,在山崖边找到了……”为我夹了一块我最爱吃的糖醋鱼,挑好鱼刺,送到了我的碗中,他不着痕迹的用衣服盖住了弯刀,淡然解释道。

“哦,这样啊。以后打柴不要去悬崖边了,很危险的。而且你之前打的柴还有许多,够我们烧很长时间……”刻意忽略掉了他的小动作,我转移了话题,掩饰着心底隐隐的痛。

“我不想你因为担心我而不愿生火,晚上却冷的睡不着觉……”轻轻拥我入怀,他柔声说着,“就算你不冷,我们的孩子也会冷的,为了你们,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烛光闪烁,大脑一片空白,我渐渐不能思考,不能听到他的话。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了……

一张温暖的木床上,我和樱木,和衣而睡。

手轻轻抚mo着腹部,我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他的手拥着我的腰,下巴抵着我的头。他的气息拂过我的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个睡姿,我们保持了一个月。

“默默,明天我想进城一趟,估计要十天的时间。我去谷外,找个人照顾你好不好?”轻拂着我的头发,他犹豫着轻声开口。

“不用了。你不是说,越少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越好吗?你放心去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的身体没事的。”没有睁开微闭的眼睛,没有问他为什么出谷,我回应道。

“那好吧。不过,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次出谷,我一定会打探到蝶谷的具体位置,要医仙冷清枫为你诊治。”裹紧了棉被,他拥着我的手明显加重了力道。

寂静,无言。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清晰的回响在耳畔。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今夜,两人,注定,无眠。

“樱木,可不可以,为我舞剑?”最后一次。睁开眼,对上他看着我的明朗的眼睛,我轻轻开口。

坠崖后,他不曾拒绝过我任何要求,即便是无理的,他都会一一允诺。唯有舞剑,他从不曾答应过,每次都会搪塞而过。其实,从他连拿筷子都轻颤的右手,我早已猜到了些什么。他的右臂受了重伤……

“好吧。”微笑着看着我,他望了望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抚mo着我的长发,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竟没有拒绝。是不是,意味着,真的是最后一次。

起身,替我披好披风,他拉着我的手,走出了房间。

夜色正浓。明亮的月亮高挂在孤寂的夜空,洒下皎洁的光芒,和漫天飞扬的大雪交相辉映,如临仙境。天地间,只有一色的白,不沾染一丝污浊,白的晶莹,白的剔透,白的炫目。

搀扶我在房前的秋千上坐好,他细心的替我裹好了披风,将带着他体温的弯刀刀鞘放到了我的手中。浅笑着,轻轻点地,飞入了如诗如画的梦境。

扬臂,踢腿,点地,跃起,飞旋,坠落,定格。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舍离开。月光熠熠,雪花飞舞,衣袂飘飘,刀光闪烁。

皎洁的月光和散落的白雪,如为他镶嵌了一双洁白的翅膀,任由他在天地间自由飞翔。

深邃的眼睛,明朗的微笑。

为何,这样一个精灵,甘愿,坠入凡尘?是谁,操控前尘红线,选择,今生相遇?

白色,真的很适合他,透彻,无暇。

夜,悄悄溜走,黎明,拾级而来,带着离别,带着不舍。

他,为我舞了一夜的剑。仿佛今生不会再见似的,不停不休,直至第一抹阳光穿透云层,洒落我的脸庞。

“我走了。”

接过我手中的刀鞘,他努力的笑着,微微喘息着。替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略显疲惫的眼中满是不舍。

“嗯。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淡淡的笑着,我扬手整理着他略显凌乱的发,冰冷的手指滑过了他的脸颊。瞬间,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眉间一抹淡淡的忧郁渐渐化开。

“一定要等我回来。”轻轻的拥我入怀,他在我的耳边低喃着,笃定,不容拒绝。

“好。”轻声喝着,我的手情不自禁的环住了他温暖的背,那个我依靠了一个月的坚强的背。

只是,这个承诺,我却不能答应。注定,这辈子,要欠他的了。

许久,两个白色的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中相拥,撕碎一地阳光。

“我走了。”再次开口,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可我却看到,他的眼中隐藏着一丝不忍。他在不忍什么?他的再次欺骗吗?

那个颀长的背影,走远了,消逝了。带着淡淡的落寞,淡淡的孤寂,淡淡的犹豫,淡淡的执着。

再见了,樱木。

看着消逝在天际的背影,我的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转身走进暖暖的房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换上一袭灰色的宽大粗布长衫。将如雪的长发在脑顶梳成一个发髻,戴上一顶布制斗笠,毫不留恋的走出了那个生活了一个多月的“家”。

樱木,终究,负了他。那些曾经的一切的一切,我从不曾忘记,只是,我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他,要如何去面对过往的曾经。

一次次残忍的欺骗利用后,我不知道,除了自己,我还能够相信谁……

樱木,这辈子我欠你的,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你一世。

夕阳西斜,飘飞的白雪中,一个大大的“当”字,挂在街心,随风摆动。偶尔撞到墙面上,发出顿顿的声音。不远处,身着白衣的少女渐渐走近,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布制斗笠,长发紧紧束在了斗笠中。压低的斗笠下,是一张倾城容颜,一双倔强如水的眼睛。

这里是断情崖底最繁华的一座小城,几天前,曾经和樱木路过这里。只短短一个月,这里已荒凉了许多,虽然有竭力掩饰过的安定生活,但断情崖一战,这里终究受到了很大的波及。

樱木。断情崖的阴谋后,因为我不知道的原因,他竟骗了我……

圆月的刀鞘,在我出宫的那一晚,在出尘的手中见到过。易寒,他曾经答应,会用这把刀鞘作聘礼,迎娶我。

昨晚,那只刀鞘竟出现在樱木的身上!他并没有进山打柴,而是出谷见了呼韩邪……

他随我跳崖,带给了我太多的震撼。我曾想过,在那个密林中的家,简简单单的陪他过一辈子,直到生命的终止。只是,为何,他要欺骗我?

我的生命,只因我腹内的生命而存在。为了他们,我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不要再次被欺骗……

驻足在当铺门口,看着那个大大的“当”字,我掏出了挂在腰间的弑君。拔出短刀,隐隐散发寒气的刀身,映照着我苍白如纸的脸。落雪纷飞中,我不舍的爱抚着刀鞘上青色的图腾。

这些图腾,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相似,却不完全相同。是圆月!

圆月和弑君刀鞘上的图腾惊人的相似,以前竟不曾注意过。它们,会不会是一套,兵器中的孪生兄弟?

圆月和弑君同属大漠匈奴,本是一族,相似是应该的吧。只是没想到,这两把刀,曾经都曾属于我,却不能永远的拥有。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终究要学会放弃。

收刀回鞘,我毫不犹豫的走进了清冷的当铺大厅。

“我要当掉这个。”将弑君放到了高高的货台上,在一束束惊艳的目光中,我淡然说道。

任飘零的绝色容颜,即使脸上那块丑陋的疤痕,依旧不能阻挡她迫人的美。一路上,早已习惯了行行色色的眼光。

腹部已明显凸起,不能再继续穿男装,只好换上了一袭肥大的白色长裙。挣脱了牵魂锁,我不知道,我究竟还能够撑多少时日。已经能够清晰的感到身体的虚弱,这样走下去,恐怕将不能走到蝶谷。所以,只有当掉弑君,雇一辆马车,直奔蝶谷。

蝶谷。

坠落断情崖的第二天,换洗身上的衣物时,一只白色的锦囊悄然坠落。那是在将军府中,冷御医送给我的,他曾告诉我,如果哪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打开它。打开锦囊,一纸素笺悠然飘出。那上面,黑色的蝇头小字赫然写着蝶谷的具体位置。只因坠崖落水,最后的墨迹已经化开,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不过,我却记住了那个美丽的名字,洛城。只要到了洛城,蝶谷就不远了。

这个锦囊,没有任何人知道,甚至不曾告诉樱木。或许那时我就已隐隐预感到,终有一天,我会选择离他而去。

“给,100两。”许久,货台上递来一只棕色的钱袋,交到了我的手中。

毫不留恋的走出当铺,我压低斗笠,走进了风雪中。那张微微泛黄的当票,被我随手扔到了大厅的一角。既然已经选择离开,再也不要和过往有任何联系。

拿着钱袋,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客栈,雇了一辆马车。收拾好路上必备的物品,天色已经阴暗下来,夜悄悄降临。

随便和车夫聊了几句,我便知晓了这一个月来的情况。

断情崖一役,魏君晨正式起兵反汉,屯兵南郡秭归县。十天后,建立大和王朝,改年号昭和。呼韩邪单于大败于断情崖,几千精兵只余几十人,仓皇返回大漠。

长安城内的将军府,被汉元帝下旨查封,平静了几十年的大汉王朝,变得战争连连,动荡不安。因汉元帝的兵力受到重挫,几战均大败于魏君晨亲帅的军队。

利用过可以利用的一切,放弃了所有不在乎的一切,马不停蹄的扩张着自己的野心。他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只是,一次次的重伤后,我竟已无力去恨……

我只希望,可以平安的生下我腹内存在了三个月的生命。

吩咐客栈的小二将晚饭送到房间,我便不再出门,和衣躺在床上小憩着。身体疲乏极了,睡意袭来,渐渐沉入梦乡。

清晨,坐在马车中,城门依旧紧闭。天气寒冷异常,将自己严严的包裹在厚厚的锦被中,不愿动弹分毫,睡衣倦倦。

“吩咐下去,留下死士,继续寻找……”意识朦胧中,车外,有压低的声音传来,冷冷的声音带着不怒而威的霸气。城门打开的巨大的轰鸣声,将他的声音淹没,听不到了。

这个声音?是他!魏君晨!他竟然在这里!不是传言他回南郡了吗……

莫名的,竟有一种想要最后见他一眼的冲动。我挑开车帘,却只看到绝尘而去的红色背影。他带领着几十骑人马,渐渐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那个背影,我见到过无数次,霸道依旧,落寞依旧。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终究要学会放弃。

“走吧。”坐回车中,我低声对马车前的车夫说道。

响亮的马鞭声,车子缓缓动了起来,驶出城,向曲折颠簸的山路驶去。因为接连几日的大雪,道路两旁被积雪覆盖,天地间只有茫茫一片白色。

靠在车厢中,我再一次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的马的嘶鸣将我惊醒,马车急剧的滑向路边,颠簸着,终于停下。

“发生了什么事?”将车帘撩开一条缝隙,我狐疑的看向车外。不知何时,天,竟又飘起了雪。

茫茫大雪中,纱幔飞舞,放眼望去,车外,只有苍茫的一片白色。

“夫人,是个人……”车夫略显沙哑的声音传入车内,有毫不掩饰的可惜。

“不用理他,继续走吧。”没有细问,我再次开口。

裹紧身上的锦被,我收回了视线。天越来越冷了,已进了深冬。而我,犹如一个冬眠的动物,越来越嗜睡了。

那个结果,我不愿去想,却终究逃不过吧。身体,已很难,撑过这个寒冬。

一阵猛烈地风吹过,吹起厚厚的棉车帘。飘飞的大雪中,雪地上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映入眼帘。看不到模样,只有瘦削的背,披散的墨黑长发,似乎在哪里见过。

“等一下。”莫名的,我竟开口,叫车夫停车。

看着车上躺在锦被中不醒人事的男子,我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会将他救起。如果可以活下去,就算我为我腹内的孩子,积福。

残破的衫,纷飞的血迹,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薄薄的唇,冰冷的手。似乎在哪里见过,有些熟悉,却陌生的真切。

已经将车上的锦被都盖在了他的身上,却依旧无效。他昏睡着,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快走!他们的人来了!”掏出锦帕替他擦拭着溢出额头的冷汗,他冰冷的手握上了我的手腕。低吼着,他手心的寒冷蚀进我的肌肤,透着死亡的气息。

“回城。”他需要看大夫。

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无力。掏出衣袖内的丝帕,一点点塞到他的手中,终于挣脱了他的手。

丝帕被他紧紧的攥在手中,仿佛抓着什么异常重要的东西,不能抽出。那块丝帕,是禁宫中救了我一命的温暖男子送我的那一块……

“还好送来的及时,如果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医馆内,一袭白衣的大夫坐在窗前写着药方,递到了身边的小童手中。

“大夫,麻烦你照看他,我还有急事,不能久留。”将随身携带的钱袋递到了大夫手中,我随手扯下了他腰间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呈虎形,虎头高昂,似在呼啸,尖锐的牙齿露在唇外。看他那破败的模样,这块玉,应该值不了几个钱吧。

这块玉佩,算是你付的医药费。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脸,我轻轻低喃着,转身走出了温暖的医馆,上车,继续前行。现在我自身难保,不可以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这里距离蝶谷,至少有十日路程,雇车剩下来的钱,几乎全给了大夫,没有剩余多少。这块玉,是唯一能换钱的东西了。

曾经看过许多关于穿越的文章,故事中的女主角聪明能干,穿越后生活丰富多彩。可是,我不能把青楼玩的风生水起,也不能令王孙公子为我出生入死,更没有奇遇遇到世外仙人学得盖世神功。我只是努力的活着,努力的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生存下去……

如果那时我知道,那块虎形羊脂白玉,就是兵符,是可以调动这个国家任何一支军队的凭证,我绝不会,轻易将它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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