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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重返长安城

作者:默默倾城 当前章节:10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9:28

更新时间2009-5-11 22:13:44 字数:9885

 洛城街头。橘红色的夕阳毫不吝惜的洒在青石路面上,为来往的人群镶上了炫目的光圈。我戴着人皮面具坐在茶寮中,哄着怀中的包子睡觉。红姐坐在我的对面,浅酌着杯中的茶,若有所思。

今天是十个月来第一次出谷,领略了一天洛城的旖ni风光,玩遍了大街小巷,直至日已西斜。乏意的侵袭下,选了个临街的茶寮休息。蓝轩却执意带着馒馒,去刚才路过的小巷买拨浪鼓去了。馒馒那个小家伙,和我一样,对拨浪鼓的声音情有独钟。

红姐和易寒到蝶谷已十余天,易寒的身体在冷清枫的药疗下,恢复了许多。恢复了霸气,恢复了威严,却温柔依旧。只是,我已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他的温柔,只好选择了逃离。

樱木的真实身份,我没有拆穿。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接受现在这个身份,是为了我。他说过,只有他拥有了权势,才能够保护我。他不知道,这样,只是,让我不能靠近他。

那把弯刀,圆月,是他被认为雕陶莫皋的原因。圆月和弑君,正如我之前猜测,是一对双生刀。是易寒在出尘8岁,雕陶莫皋10岁那年,外出狩猎时送给他们的。那次狩猎归途中,雕陶莫皋失足坠入了悬崖……

真正的雕陶莫皋,就是,真正的莫纤尘。樱木曾用了他的名字,现在,又代替了他的身份。或许是,冥冥中,上天要他,代他唯一的朋友生活下去……

包子在怀中渐渐睡了,杯中的茶已经凉了,蓝轩却依旧没有回来。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我起身望瞭望窗外,依旧没有蓝轩的身影。买一个拨浪鼓,怎么会用这么长的时间?

“红姐,蓝轩出去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我们去看看吧。”焦急的,我快步走出了茶寮。似乎有什么即将失去,抓也抓不住。

那条小巷,竟空无一人!没有了刚刚卖拨浪鼓的摊贩,没有蓝轩,也没有我的馒馒。为什么,会这样……

馒馒,我的馒馒,丢了!

心紧紧的揪在一起,身体中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走似的,我无力的靠在了墙上。泪,不知不觉,决堤。

“默默,你不要急,许是蓝轩带馒馒去买其它小东西了,我们找找看。”温暖的手牵着我的手,给了我些许力量。强制自己振作起来,拥紧了包子,我用力甩掉了脸上的泪,向小巷深处走去。

“红姐,你看这是什么?”小巷尽头拐角处,淡淡的光线中,鲜红的血染红了我的视线。那些血迹,拖了很远,仿佛没有尽头。

巨大的不安感觉将我吞噬,靠在墙壁上支撑着身体,我已没有勇气继续前行。这些血,会不会……

“你在这里等我,如果……你自己带着包子去安全的地方……”吻了吻包子,她竭力的给了我一个温暖的笑,可我却分明看到,她眼底的恐惧和不安。

等在墙角,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度分如年。闭上眼睛,对着天边第一颗出现的星星许着愿。求求你,不要让他们有事,馒馒,蓝轩,红姐。我情愿用我残存的生命,交换他们的平安。

“蓝轩!”小巷的另一边,红姐撕心裂肺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她的声音,穿透了微凉的夜,绝望肆意蔓延。

顾不得考虑许多,我冲出墙角,向红姐的方向跑去。天边一轮弯月洒下惨白的光,诡异异常。

蓝轩!

纷飞的血迹,散乱的发。倒在血泊中,她淡蓝色的衣服变成了暗红,却更衬托了脸色苍白如纸。红姐满脸泪痕跪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的替她处理着身上各处可见的伤口。

是谁?如此残忍?!馒馒!

寻遍了小巷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馒馒的身影。我真的,丢了她。她,会不会……

“馒馒,你在哪……”紧紧的拥着怀中的包子,我瘫坐在了墙边,泪水瞬间决堤。心,仿佛被掏走了,没有一丝感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竟忘了疼痛。

“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馒馒,我对不起你……”淡淡的,蓝轩竭力睁开眼睛,看着我,气若游丝。

“馒馒呢?我的馒馒在哪里?”爬到她的身边,我焦急的问道,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要你带着兵符,十日后到长安城‘悦来客栈’……”

兵符?我怎么会有兵符?

兵符!

“兵符就是一块虎形羊脂白玉,是可以调动任何一处军力的凭证,这其中,甚至包括我们。一年前的断情崖,就是因为那块兵符。不过一个月后,那块兵符遗失了,所以,我们退出了这场战乱……”几天前,易寒曾向我解释为何他会听从皇后的命令,埋伏在断情崖。

兵符,在我的手上……

虎形羊脂白玉……

手,毫无意识的伸进衣袖,一阵清凉的触感,一块虎形羊脂白玉,躺在了我的手心。月光中,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一年前,我曾救过一个受重伤的男子,离开时,扯走了他身上的这块玉佩。那个时间,就是易寒说的兵符丢失的时间!

那块玉,那块我险些当掉的玉,是兵符!是可以救馒馒的唯一的凭借!

为什么会有人知道,它在我的手中?抢走了馒馒,甚至将蓝轩重伤?

手,狠狠握起,直到有粘稠滑过冰冷的指。

“红姐,我去找人通知清枫,你留在这里照顾蓝轩。你们之间的误会好不容易才解开,我想她睁开眼睛,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我将仍在熟睡的包子交给了红姐,故作镇静的说着,转身离开的瞬间,却迈不开双腿。

“默默……”

“红姐,麻烦你帮我好好照顾包子,我不想再失去他了……”轻轻说完,我没有回头,大步跑开,任泪水在风中飘落。

出了小巷,找到驾车的蝶谷书童和小丫头,将事情梗概大致告诉了他们。书童匆忙骑马去联系冷清枫了,那个小丫头去刚才的小巷找红姐了。这样,红姐和蓝轩就不会有危险了。

出谷时,易寒曾要派人保护我们,因为不愿欠他太多,我拒绝了。我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答应他的好心帮助!是我害了蓝轩,害了馒馒……

卸下马车前的马,我跨坐了上去,狠抽马臀,马儿嘶啸着,冲入了无边的黑暗。一年前,魏君晨,带我去桃花庵时,我学会了骑马。

在无际的黑夜中疾驰,冷风割的脸生生的疼,穿透了白色的衣裙,仿佛要撕裂这体内的灵魂。

馒馒,不要怕。妈妈来了,妈妈来救你了。

长安城外。几乎不眠不休,七天,我终于再次回到了这里。

离开这里近一年了,再次回来,竟和记忆中全然不同。不过刚刚入秋,树木竟已开始凋零,街道冷清异常。

魏君晨的军队,驻扎在长安城外十里。自一个月前中计,他休战了一个月。

刚才去悦来客栈看过了,没有任何异常。三天,还有三天。我必须要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焦急,等待三天。

桃花庵。莫名的,想到了那个地方,那个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很想去看一看。那里,定开满了绚烂的桃花,乱世桃花。

为什么会这样?

一场大火将桃花林、竹屋化成了灰烬。目光所及,只有焦黑的土地,以及残存的破败的桃枝。

是谁,毁了这里?

下马,走入那片曾绚烂绽放的土地,张开双臂,竟再也感觉不到那日的温暖,那日的满足。

“滚开,不要碰我……”远远地,冷漠却熟悉的声音隐隐传来。

魏君晨。

他,在这里?

循着声音的方向,走进了桃花林后阴冷的森林。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日光,清冷的风透着浓郁的绝望。一座小小的简陋的木屋,孤寂的矗立在深山丛林中。

无声的走近小屋,透过半敞的窗,看到了熟悉的红色身影。凌乱的长发,紧皱的眉,苍白的唇。只一年不见,他竟已苍白到这样,坐在床前,失去了与生俱来的霸气,散发着淡淡的绝望气息……

“我负了嫱儿,这大汉天下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低着头,他低喃着,似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心中,永远,只有他的嫱儿,那个深宫中超凡脱俗的绝色女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默默,你又给了她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她说到了我的名字,她认识我。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的身后,桌子旁边,站立着一个紫衣女子。她的手中,拿着破碎的青瓷茶壶,手指有点点红色滑落。

窈窕的身材,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脸颊上布满了淡淡的红褐色斑点。紫菱!醉倾城绝色四佳人之一,她还活着……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和魏君晨在一起?听她的语气,她丝毫不畏惧面前这个危险如狼的男人。她的声音中,竟有毫不掩饰的可怜。

可怜,我吗?

魏君晨,给了我什么?这个问题,从没想过。

冷漠,愤怒,杀意,欺骗,利用,伤害。

还有,我的孩子。

“我给了她什么?痛苦,绝望,心碎……”手,狠狠地握紧,他低声呢喃着。

这一刻的他,是那么的落寞。

第一次见到他,从他溢满杀气的眼中,我便感到了他内心彻骨的落寞。醉倾城外,将我重伤后,他嚣张的离去,却落寞依旧。断情崖,我绝望坠崖,泪眼朦胧中,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的落寞。

他,终究,不过,是用心爱着一个女子。为了她,他放弃了一切;为了她,他利用着一切;为了她,他争夺着一切……

“你欠她的,不仅仅是两条性命,更有这一世的痴情……”她的手,抚向了自己的腹部,望着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痛。

这一世的痴情,究竟,是对,是错。如果是错,为何要穿越千年的距离,遇到他?如果是对,为何,缘定三生,却要互相伤害?

“只要她回来,我的命都可以还给她!可是她不会回来了,她带走了我的爱,我的灵魂,我们的孩子……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因为我!”似是触到了心底脆弱的地方,他低吼着,一掌震碎了矮桌。

凄冷绝望的眼眸,透过窗子,望向了一片焦黑的桃花庵。有晶莹的泪,悄悄划出眼眶,坠落。

我,带走了他的爱,他的灵魂……

他,或許,是爱我的。

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我愣愣的站在那里,毫无知觉。没有欣喜,没有激动,没有心痛。只有苦涩的泪,随风飘散。

他的爱,迟到了太久。我们,错过了太多。即使眷恋,我已无力回首。

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的衣衫,浓郁的血腥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竟倒在了破碎的木屑中,面色苍白如纸。

“将军,你怎么了?”惊恐的蹲到他的身边,蓝轩急切的呼喊着。

地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反映,仿佛死了一般……

死?!

冲进小木屋,顾不得紫菱狐疑的目光,为他诊脉。蝶谷的十个月,我和冷清枫学习了一些医疗常识。为了恢复手腕的伤,我苦苦练习了十个月,终于掌握了他从不外传的“九转回魂针”。

九转回魂针,是冷清枫独创的,可以令病危的人起死回生的针灸法。可是,如果施针失误,患者会即时死亡。

他的脉象,似有似无,生命,仿佛即将逝去。

再次见面,面对的,是生离死别。

“扶他到床上躺好。”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我厉声命令着紫菱。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已来不及回城请大夫,想要救他,只有“九转回魂针”了。只是……

“你是?”帮我把他挪到床上,她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不解的问道。

“冷清枫。”如果我不这样说,她怎么会要我施针。

“你……”犹豫着,她再次开口。

“是谁说蝶谷医仙一定是男人。”冷漠的,我打断了她的话,不再看她。

忽略掉心中的羞涩,动手去解他的上衣。虽然,我和他发生过关系,而且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却从不曾,和他如此亲近。醉倾城的那一夜,因为蓝轩的“窃情丹”,我丧失了意识……

坚实的胸膛,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新旧刀疤,刺痛了我的眼。他的胸口,有深深地刀口,涓涓的流着灼烫的鲜血。

这一年,他是如何生存下来……

“去通知陈汤。”接过她递过来的烛火,我吩咐道。听了我的话,她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他在这里,陈汤应该不会太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银针,一枚枚准确的刺入了他的体内。微凉的汗,从额头悄然滑落。心隐隐的痛着,视线也开始模糊。

用力的甩了甩头,我将最后一枚银针刺入了他的身体。他胸口的伤,停止了流血,气息渐渐均匀,脉搏稳健的跳动着。

而我,却再也看不清那张熟悉的脸。身体无力的向后倒去,重重的摔落到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浓郁的血腥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延,心脏剧烈的痛着,仿佛要冲破这具身体。

这是,百日醉,第三次毒发……

“记住,不要随便使用九转回魂针,每次施针,都会给施针者的身体带来巨大负荷。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是谁,在耳边说着?冷清枫吗?对不起,答应你的承诺,我办不到了。我,真的,不忍,看到他就这样死去。只要他能够幸福,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即使是我的性命,即使他依旧不爱我……

“冷姑娘,你没事吧……”温暖的声音响在耳边,温暖的手托起了我瘦弱的身躯,温暖的气息回荡在鼻间。

一切的温暖,是那样的熟悉。

陈汤。

“帮我,救馒馒,三日后的‘悦来客栈’……”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犹如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般,在彻底丧失意识前,我竭力的开口说着。

如果就这样睡下去,馒馒,只有相信他了。

“好。”听到他肯定的答复,我终于坚持不住,丧失了意识。

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娘……”一个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回响着,我努力的睁开眼睛,一望无际的茫茫白雪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甜甜的笑着向我跑来。

不自觉的抬起手,想要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再也不愿放开。可是,抬手的瞬间,小小的人儿却消失不见,只余一缕薄烟。

“曦曦……”怔怔的看着那缕薄烟在眼前消逝,我声嘶力竭的吼着。心痛异常,周围一望无际的雪地急速的旋转着,压迫着……

这个梦,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纠缠了我整整一年的梦。

馒馒!

“馒馒!”惊呼着,意识瞬间清醒,我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渐渐清晰,对上了那双如狼般狭长明亮的眼睛。

魏君晨。

他的面色,不再苍白,有了生命的颜色。带着熟悉的霸气,熟悉的嚣张,坐在床头,审视着我。

“我昏睡了几日?”顾不得他狐疑的目光,我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挣扎着下床,向门外冲去。

心不再痛,头不再痛,只是,身体,依旧无力。

“三天。”身后,他冷冷的开口。

三天。今天是第十天,一切,还有希望。

“啊……”双腿无力,我踉跄着向前摔去,却被他瞬间接住,扔回了床上。疼痛,瞬间蔓延。

“你的身体还没好,哪里都不能去。”他没有看我,却冷漠的真切。

明明是在关心,为何偏要说的如此漫不经心。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无需他人过问。”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我再次下了床,咬着牙,走向门边。

馒馒,妈妈来了,等着妈妈。妈妈不会要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

“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以走。”手,攥住了我的手腕,牵扯住了我前进的脚步,霸道异常。

“你究竟想怎么样?”回头,愤怒的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我低吼着。

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沉,点点橘红色的光催的人心焦。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悦来客栈,馒馒在等我。

“你,为什么要救我?蝶谷医仙冷清枫从不轻易出手救人,除非完成他所提的要求。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唇角扯起一丝冰冷的笑,他狐疑的看着我,仿佛要看透我的心。

这,就是他担心的吗?倾心相救,只换来他的怀疑,猜忌。想一想,我的执着,是不是,有些可笑。

“我只是受一位朋友之托。放心,我不会利用你分毫。对于你觊觎的汉室江山,我没有任何yu望。放开我,从此,你我生死两不相欠……”泪,隐在眼底,唇,却倔强的扬起。

生死两不相欠。曾经以为,真的可以,生死两不相欠。却发现,放不下的,只有自己。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为了一个错误相遇的男人。

这一世的痴情,终究,是错了。

“生死两不相欠……你,是谁?”逼视着我的眼睛,他攥着我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他记得这句话,在醉倾城大火后,我对他说过。只是,他却没有认出我来。他只看到我容貌的改变,却没有发现,这平凡容貌下的相同灵魂。

或许,这样,更好。即使认出我来,又能怎样?再一次的互相伤害,再一次的错过……

“冷清枫。”挣脱着他的手,我回视着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心,为何,隐隐痛着……

“那,你再帮我救一个人。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了然的笑了笑,他放开了我的手,眼中竟有难以掩饰的心痛。

救人?

“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能做到,我就会去救她。”没有问他要我救的人是谁,只因,这个答案,我已知晓。

骄傲如他,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低头。除了她,他心中永远唯一的爱。

王嫱。

对于我,他有的,至多,不过是歉疚。那,不能,称为爱。

“什么条件?”

“放弃这大汉天下。”定定的看着他渐渐难看的脸色,我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只要你能救好她,我答应你。”似是在犹豫,他沉吟着,终于答应。他答应嫱儿的承诺,答应她推翻这大汉王朝的承诺,为了嫱儿的性命,他必须放弃。

“好。明晚,我会回来找你。”扬起手,看着他,迎着夕阳,掩藏了眼中点点泪光。

清脆的三声响,三击掌后,我们的约定达成。至死,不悔。

要他放弃,是保护他最好的方法。救好嫱儿,是我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用我残破的性命,换取他们一生的幸福。只要他能够幸福,我可以,放弃一切。

这一世的痴情,即使,真的错了,我也不悔。

转身,走出房间,毫不犹豫。

明晚之前,只要用兵符换回馒馒,就真的无憾了。只是,没有父母在身边,对他们,太过残忍。

没有父母的疼爱,没有真正的身份,没有真实存在的自己。这种感觉,2000多年后的自己,真实的经历过。

对不起,我的孩子们。

心,剧痛,泪,夺眶而出。为何,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为何,要伪装坚强,为何,感觉如此无力……

“默默……”温暖的声音,自桃花庵方向隐隐传来。

默默。他在喊默默。

愣在原地,看着跨马走向自己的白色身影,温暖如常。陈汤。他,是不是,认出了我?

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中,一个小小的人儿挥动着手臂,呵呵的笑着。

这个笑声……

馒馒!

我绝不会听错!

“帮我,救馒馒,三日后的‘悦来客栈’……”三天前,我曾这样拜托他。他,真的,帮我,抢回了馒馒。

激动地迎上前,任快乐的泪水滑满脸颊,馒馒平安回来了。

可是。

他只礼貌的对我笑了笑,带着淡淡的谢意,淡淡的距离。瞬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默默……”逗弄着怀中的馒馒,他一次次的重复着。默默。是他们为馒馒起的名字,和我一样的名字。

为何,会这样?馒馒,为何会在这里?

“默默。她的名字。只因为每次说出这个名字,她都会开心的笑,这些天,不曾见她哭过……”身后,熟悉的女声响起,为我解释着一切。

是她,紫菱。

默默。馒馒定是常常听到蓝轩这样喊我,她记住了。她小小的心中,已经认定,自己妈妈的名字。

“好久不见。”微笑着走到我的面前,她看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她,认出了我,却并没有说破的意思。

“你还好吗?”醉倾城大火,终究,感觉对不起那里的姑娘。

“嗯,那一晚,甘延寿救了我……”她的脸上,飞过淡淡的红晕,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爱恋。她,在心中,爱着那个男人。

“那你,为何……”出尘说过,甘延寿已经背叛了魏君晨。为何,她要留在这里,没有和他一起离开?

“和他离开后,因为小小的矛盾,我赌气出走,却晕倒在路边,被将军救了来。我留下来,只是想看一看,他究竟有没有在乎过我……”她的手抚上了腹部,眼神是忧郁的,唇角却有淡淡的幸福漾开。

抬手,抓起她的手腕,一切瞬间明朗。

“你走吧,即使战争有错,爱情,也没有错。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她怀孕了,至少两个月了。

“他,是爱你的。”浅笑着,她转身走出了森林,沿着焦黑的桃花庵,追逐自己的幸福去了。

他,真的,爱过我吗?

即使,爱情没有错。

“将军,他没有出现。”下马,陈汤将馒馒小心翼翼的递给魏君晨,低声说道。我,却听得分明。

他,没有出现。他们等的,会不会,是我。

魏君晨。是他,劫了馒馒,伤了蓝轩。为了一块兵符,为了所谓的权势,抢走了我的孩子……

衣袖中,手紧紧的攥着那块微凉的玉佩,心,渐渐没有了温度。

“既然这样,留下他也没有任何用处……”冷冷说完,他的手竟抚上了馒馒的脖颈!

他想做什么!

“魏君晨,你住手!”顾不得思考,我怒吼着,疾步向他冲去。

他的手,瞬间,僵住了。

在他惊怔的间隙,我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馒馒,紧紧拥在怀中。逃离了他的控制范围,警惕的看着他。

他,竟,想要杀死我的孩子。

馒馒大大的如水的眼睛看着我,挣扎着,眼中泛出点点晶莹,嘴角扯了扯,响亮的哭了出来。

馒馒不曾见过,我现在这副模样。

“你想干什么?把她给我。”欺身走向我,他冷冷开口,用了命令的语气。剑眉紧锁,眼神犀利,霸道异常。

“她是我的女儿,即便是死,我也不会要你伤害她!”毫不畏惧的,我迎着他的视线,定定说道。

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我的孩子,包括他。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伤了我的女儿,即使赌上自己的性命,我也会要他偿命!

“馒馒乖,有妈妈在,妈妈不会要任何人伤害你。”擦拭着她红润肌肤上的泪珠,我柔声哄着怀中的小小人儿。

听到我的声音,她停止了啼哭,软绵绵的小手扑棱着,抓着我的长发,呵呵的开心笑着。

“馒馒?她就是你要我救的馒馒?你就是……”听到我哄劝馒馒的话,陈汤开口问道,却被魏君晨打断。

“你的女儿。”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已经知道,今日悦来客栈,要和他们见面的,就是我。那块可以调动天下兵马的兵符,就在我的手上。

“既然你已答应放弃这大汉天下,兵符于你,已没有任何意义。”故作冷漠的,我看向他,心却隐隐的痛着。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那块兵符。如果他得到兵符,定不会轻易放手。为了他,兵符,决不能给他。

要他放弃,是保护他最好的方法。

“放弃?将军?”不解的,陈汤看向了他,温暖依旧。

“是。只要她可以治好嫱儿的病,我答应过她,放弃这大汉天下。”淡淡回答着陈汤,他的眼中竟有一丝放手的轻松。

他,起兵反汉,终究,是为了一个女人。

嫱儿。一年不见,为何会身染恶疾?寂寞冷宫中的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拥有这样一个深爱着她的男子,难道,还不够吗?为何,要痴缠于十几年前的仇恨?

已经找回了馒馒,一切,就没有拖下去的必要。我好怕,如果继续和他在一起,我会不舍放开他。

那时,注定,仍旧是三个人的纠缠。

“今晚,送我入宫……”

却,不慎,说漏了嘴。他,从未对我说过,嫱儿,在深宫……

“你,知道她在宫中。你,究竟是谁?那个托你救治我的人,又是谁?”瞬间欺身到我的身前,他如狼的眼睛逼视着我,低沉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诧异。

如同第一次见面,我给了他太多的惊异,太多的迷惑。不知不觉间,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我和他,已有了两年的回忆。

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亦错过了太多的事情。

“这些,待我治好她的病后,一切自然明了。”泪,隐在眼底,不敢面对他,我抱着馒馒,擦过他的身边,向门外走去。

魏君晨,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你,一定要珍惜。不论我能不能活下去,今生,我都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不论你有没有真心在乎过我,就让一切,结束在断情崖。

断情崖,心未死,情未断。却,再一次,选择逃避。逃避那熟悉的往事,逃避那陌生的你。

这一世的痴情,不论对错,我,绝不悔。

“既然这样,我会送你进宫。但她,必须留下。”冷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不怒而威的气势,不容拒绝。

他,竟,要我留下馒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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