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5-20 12:23:50 字数:8129
几盏枯黄的灯,斑驳的院门,一片萧瑟的景象。
冷宫。
整整一年后,我竟,再次回到了这里。
只是为了和他的那个约定,只是为了心底残存的那丝爱恋。赌上自己的性命,回到了这里,义无反顾。
采月阁。我跟随在一身大内侍卫装束的陈汤身后,穿梭在竹林中。依旧别致整洁的院落,依旧皎洁无暇的月光,却再没有哀婉凄切的琴声。
亦不见,那个独坐窗前弹奏古筝的绝世女子。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三日后,我会回来接你。”竹屋门前,陈汤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转过身看着我,抬步欲走。
“子公……”叫住他,我定定的看着他略显惊异的眼睛,柔声说道,“可不可以,帮我照顾馒馒。”虽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不容拒绝。
子公,陈汤的字,竟不知不觉喊出了口。第一次,如此亲切的称呼他。
馒馒,被魏君晨强行留在了桃花庵。因为不便带她进宫,也因为以我对他的了解,虽不舍,却只有同意。他,答应了我的条件,只要我成功诊治好嫱儿,就绝不会伤馒馒一分一毫。
“你……”疑惑却欣喜的看着我,陈汤低声说道,眸中有了熟悉的温暖。
他看懂了我眼中的倔强和执着,他已猜透,所有的一切。
“谢谢。”诚挚的谢意,只因,欠他太多。
“将军他……”似是在犹豫,他欣喜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痛。
即使魏君晨已经正式起兵反汉,有了自己的称号,他却依旧习惯性的称他为将军。
“子公,就让一切结束在断情崖吧。不论是任飘零,还是默默,在他心中,都已经彻底消失。三天后,我会离开长安城,从此不再出现。生死,两相忘……”睁大眼睛,将自己隐藏在月光的阴影中,竭力掩饰着眼底的泪。
既然不曾想过相认,即使他知道真相,一切已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人的成全,总好过,三个人的纠缠。
君晨,我许诺给你的幸福,一定会全力以赴。
从此,生死,两相忘。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只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累,既然爱了,就发泄出来,让他知道你的心。你可以,不这么,伪装坚强,脆弱,不是过错……”递给我一块洁白的锦帕,他体贴的移开了视线,任由我悄悄拭泪。
伪装坚强。
他已看透我的心,看到了我心底的极度脆弱。
20余年来,我早已习惯,即使伪装,也要坚强,即使心痛,也要扬起唇角。即使,如他所说,脆弱,不是过错……
被人看透的感觉,很不舒服。逃避似的,我转身,轻轻推开了房门。
“谢谢。不论结局如何,替我照顾他……”轻轻顿足,我轻声说道,依旧没有回头。
他定明了,我口中的“他”。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我用九转回魂针保住了他的性命,如果剧烈运动,累积的旧伤会再次复发。那时,恐怕冷清枫也回天五术……
所以,这大汉的天下,他,必须放弃。
“照顾好自己,不要勉强……”身后,温暖的声音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为魏君晨施针,我毒发昏睡了三日,他或许,已经知道,这一次进宫,我的选择。
没有回答,我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将一切愁绪阻隔。门外,传来轻轻的叹息声,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谢,还有,对不起。
“请问,你……”许是听到了我关门的声音,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子从室内走了出来,声音清脆熟悉。
乌黑如云的长发,白皙如玉的肌肤,清澈如水的眼睛,如柳黛眉间隐约可见一抹倔强执着的痕迹。
红英!她在这里……
那一日,她明明代我嫁给了陈汤,为何,会出现在冷宫?她,会不会,成了第二个任飘零?
见到我怔在原地,她微笑着上前,拉着我的手向室内走去。
“你是哥说的蝶谷神医冷清枫吧?嫱儿姐在里面呢。你能来真的是太好了,哥说你三天前救了将军的命……”喋喋不休的,红英快乐的说着。
哥。她依旧叫陈汤哥。提到他时,她的眉间,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陈汤,他待你还好吗?”看她现在的样子,应该是幸福的吧。只是,心底依旧有些不安,毕竟,她是因为我,才会嫁给陈汤。
“嗯,自从姐离开后,他待我如亲妹妹。即使不能真正成为他的妻,只要能这样守在他的身边,我就已经知足……”眼底隐着淡淡的泪,唇角却微微扬起。见我看她,她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要你看笑话了。自从姐离开后,许久没有这样聊过了……”
她,或许,并不知道,断情崖的一切。陈汤,将她,保护的很好。
即使不能成为他的妻,守在他的身边,也是一种幸福。
而我,连这一点,都不能拥有。这种简单的幸福,于我,也是一种奢望。
“终有一天,他会注意到你的爱,珍藏你的爱。”努力的笑笑,我轻声说道。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红英,是冷清枫冷神医来了吗?”内室,清泉流水般的声音虚弱的传出。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欣喜,却缠绕着淡淡的愁绪。
“是。她来了。”快步走进内室,红英应答着。
定是陈汤要她来帮忙照顾嫱儿的吧。嫱儿待在深宫,才是保护她的最好办法。即使心痛,他也会不惜一切要她安全。
他身边的女子,终究,生活在皇后的眼中,太过危险。
随着红英走进内室,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苍白异常的面容。靠坐在床帏上,失了一年前的生气。一袭白衣,更衬托出了她脸色的苍白如纸,虚弱的令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许,根本无法承受九转回魂针的疗效。
“你好好休息吧,明日,我会为你施针。”倒了杯茶递给红英,示意她照顾她喝下,我轻声说道。
我只有三日的时间,不可以在这里,停留太久。
“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答应了你什么?”虚弱的喝下红英递到唇边的茶,她微微喘息着,苍白着问道。
这就是她担忧的。面临死亡,她却依旧想着他。
这份纠缠的爱恋,错的,终究,是我。是我,闯入了他们的生活,追寻着他不曾属于我的爱。
心,隐隐的痛着,唇,却渐渐扬起。
“放弃这大汉天下。”看着她,幽幽的,开口。
他是因她,要推翻这天下。如今,为了她,却不得不放弃。
“谢谢。”听到我的话,她的脸上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仿佛有什么压在心底,终于,挣脱。
我知道,她谢我,不是因为我可以救她。她谢的,是,我可以,要他,放弃这大汉天下。
那段纠缠了她十几年的仇恨,以及,对他的爱,她难以抉择。她爱他,却不能放下心底的仇恨。两难中,我,代她,做出了选择。
扶她在床上躺好,盖好锦被,许是卸去了心底的负累,只一会功夫,就可以听到她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红英,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她就可以了。”红英的眉间,已有了淡淡的疲惫。
“我赔你一会儿吧。”为我倒了一杯茶,她紧了紧身上的衣,坐回了床边,为嫱儿擦拭着额间的冷汗。
没有拒绝她,我走到了窗前的古筝前,缓缓坐下。月光中,指,抚上了已显破旧的红木质地。仿佛,可以感觉到,嫱儿曾经淡淡的的温度,淡淡的清香,淡淡的忧郁。
一年前,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超脱凡尘的她。月光中的她,美的那么不真实,是超脱尘世的剔透,一种亦真亦幻的美。
凤求凰。
那一日,就是被那曲凤求凰吸引而来。
指,滑过琴弦,如水的声音响彻夜空。没有她精湛的指法,却有着相似的心境。对同一个男人,痴心的,爱恋。却,不得不,放手……
如果我们的故事里,写到了结局,如果你注定要放手,我情愿笑着离去。不如就这样,掩藏起悲伤,陪君醉笑三千场。既然是这样,说好要坚强,醉笑三千场,不诉离伤。你一定要记得,我微笑的模样,最快乐的时光……
泪,滴滴滑落。深夜,我独坐窗前,弹奏着属于我们的旋律,释放着属于我们的故事。
我情愿,笑着离去。
月光洒在身上,照射出皎洁的光晕,冷宫一片静寂,没有任何声音。红英终于耐不住疲惫,去睡了。而我,却毫无睡意,心中异常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挡也挡不住……
细碎的脚步声,兵器的摩擦声,回响在静寂的夜,显得突兀异常。而这脚步声,竟渐渐近了。
站到窗前,透过明亮的月夜,清晰的看到无数大内侍卫,向冷宫移动着。点点火把,照的夜空通明,洒下片片苍白斑驳的暗影。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出动如此之多的大内侍卫?他们的目的地,竟然……
熄灭室内所有的蜡烛,我站在窗后,屏住呼吸,观察着瞬间包围采月阁的大内侍卫。
他们的木标,究竟是谁?嫱儿,还是,我?
无数黑色的身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金黄色的身影,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和骄傲。王政君。
她的身后,跟随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隐晦在竹林的阴影中,看不清模样。
“王昭君,本宫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紧盯着我藏身的窗口,她冷冷开口,不带任何感情。
王昭君。一个久违了的名字。她来此的目的,是因为我。
只是,她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既然,不可能逃脱。
“皇后娘娘,英明。”走出房门,我微笑着开口,毫不躲闪的迎着她凌厉的视线。
既然不能逃脱,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吸引她所有的视线。这样,才能保证嫱儿和红英的安全。
看到我的出现,她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戏谑,一丝得意。
“抓起来。”依旧冷冷的,却有了隐隐的霸气。
瞬间,两把明晃晃的长刀横在了脖颈,杀气四溢。冰冷的刀面紧贴着脖颈的肌肤,丝毫反抗不得。
她,究竟,想怎么样。
“兵符,在你那里。”似是看透我的疑惑,她再次开口,语气肯定决绝。
兵符。
又是一个,为了那块兵符,找上我的人。
袖中,手紧握着那块虎形白玉,清凉的触感赶不走心底的焦虑。
如果将兵符交给她,她定会联合易寒的兵力。那时,魏君晨,即使放弃,她,也绝不会放过他。
如果不交给她……
漠然的看着我,她的脸色已越来越难看,仿佛一瞬间即将爆发。犹豫中,丝丝粘稠,自脖颈,滑落。
“杀。”朱唇轻启,毫不犹豫。
长刀高高扬起,心,丧失了恐惧的能力。
就这样,结束了。没有治好嫱儿的病,没有做到和他的承诺。馒馒,包子,红姐,陈汤,樱木,蓝轩,这一别,竟是永别。
“母后,儿臣希望可以,和她,单独聊一聊。”清冷有礼的声音响起,扬起的刀瞬间停在了脖颈,削去了鬓间的长发。
尚未从死亡的阴影中回味过来,一只温暖的手牵上了我的手,走进了木屋。他的温暖,如陈汤,暖进心底。
高高的身材,长长的如墨黑发。这个背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母后,儿臣。
他,是刘骜,历史中的汉成帝。
一年前,禁宫内,曾有过一面之缘。
关上门,我顺从的坐到了大厅的藤椅旁,不解的看着他。内室,红英和嫱儿,仍在熟睡。刚刚出去时,我用银针刺了她们的昏睡穴。
圆润如玉的面庞,温和漂亮的眼睛,薄薄的唇。
“我们,至少,见过两次。”看着我,他的眼中,竟让有淡淡的温暖笑意。明明前一刻,我险些命丧黄泉……
两次?禁宫那次见到他,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为何,他会说至少两次?
他想干什么?
欺身到我的身前,他低下头,我想后退,却被他牵制。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扬手扯去了我面颊上的人皮面具!
没有一个人,知道,王昭君的真实面目。他为何,会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来面目……
太多的问题,猜不透,恐惧渐渐侵蚀大脑。额头,有冷汗滑落。
“或许,你记得这个……”看着我的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白色的锦帕。
拉过碎发挡住脸颊,我接过了他的锦帕。那是一方洁白无暇的锦帕,只在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骜”字。
这块锦帕……
狐疑的看着那张挂着浅浅笑意的脸,已经淡忘的记忆渐渐清晰……
一年前的禁宫,我为了逃避王政君的追捕,将一个白衣男子撞落水中。是他,将溺水的我救起,并给了我一方锦帕。那块锦帕,和这块一模一样,一角绣着一个小小的“骜”字……
前往洛城寻找蝶谷时,我曾救起路边一个重伤男子,无意中,将锦帕给了他。离开时,我扯走了他身上的玉佩,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兵符。
记忆中的两个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幻化成了面前这个笑若春风的男子。
是他!
“你终于,想起了我。”将人皮面具还给我,他竟小心翼翼的替我包扎着脖颈的伤口,不容反抗。
明明是要置我于死地,为何,这般温柔待我?即使我们曾经见过,他又怎么会知道,今晚,我在这里?
“你拿走了我的兵符,沿着你的痕迹,我寻到了洛城。没想到,你甚至在洛城引起了轰动,王昭君,昭君。今晚,属于你的独特旋律,再次将你出卖……”似是猜到了我心中的不解,他轻声解释着。
因为那一曲,泄露了自己处心积虑隐藏的行踪。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子,都可以轻易地将我看透,为何,魏君晨,相处了那么久,再次见面,我们依旧形同陌路?
还有。
他知道我在洛城,定知晓落霞苑花魁大赛的一切。也就是说,他,知道,兵符在我的手中,知道,蓝轩,和我在一起……
会不会,是他,伤了蓝轩,劫了馒馒?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馒馒会在魏君晨的手中?
“你……”
“咳咳……”刚要开口问个究竟,却被内室轻轻的的咳声打断。
嫱儿……
惊恐的看着他,他却仍旧一脸微笑的为我处理着伤口。刚刚的咳声,他定听的分明。
“王嫱。她的存在,一年前,我就已知晓。她体内的毒,只是为了吸引魏君晨前来,没想到,来的,会是你……”不急不缓的说着,他处理好伤口,牵着我走进了内室。
点亮蜡烛,昏黄的烛光映衬着他颀长的身影。床上,嫱儿一脸苍白的咳着,呼吸已有些沉重。蛾眉紧皱,冷汗浸透了衣衫,仿佛梦到了什么可怖的梦。
他们已经知道,嫱儿对于魏君晨的意义,甚至下毒将她重伤,引魏君晨自投罗网。
刘骜,在历史上,应该算的上一位明君吧。
王政君,好一个工于算计的女人,好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这大汉的天下,只怕没有她,早已失了半壁江山。
许久,他站在那里,只看着我为嫱儿擦拭着额间的冷汗,不发一言。
“皇后娘娘,没有兵符,本王答应出兵的条件,就是,汉女王昭君,必须要出塞和亲。”窗外,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霸气。手,瞬间僵住。
易寒,呼韩邪,他来了。他定是追随我而来,我在桃花庵的三日,他选择了进宫。刚才,他听到了我的曲,才会追寻至此……
出塞和亲。历史,一步步,走向了既定的轨迹。
“好。哀家答应你。请单于先行回昭和殿休息,王昭君,稍后送到。”威严的语气,带着毫不迟疑的霸气。
她的金口玉言,瞬间改变了我的生死,决定了,我的余生。
“多谢皇后娘娘。”似有不甘,他终于选择了妥协。重重的咬着皇后娘娘四个字,只是在提醒她,为了这大汉天下,言而有信。这里,终究是皇宫,他,不得不受制于人。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你,就是王昭君?”不知何时,她竟已走进了内室,看到我的脸,迟疑了瞬间,便恢复了威严的气势。
她,没有想到,我,会回来,以这么一个身份,再次见到她。
她的视线,瞟过床上的嫱儿,唇角边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易寒已经答应和她联手,她的手中,亦有着嫱儿这张王牌。这一仗,只怕,魏君晨,必输无疑。
“回皇后娘娘,嫱儿,才是王昭君。一年前,是她弹奏的凤求凰被呼韩邪单于赏识。我,不过,是借用了她的名字罢了……”心痛异常,唇角却倔强的扬起,绽放出一个无谓的笑,我幽幽说道。
王嫱,就是王昭君。
不论如何,为了这大汉天下,她决不会再伤她分毫。甚至,会竭力为她解除体内的毒素。
君晨,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愤怒的,她看着我,仿佛要将我千刀万剐似的。莫名的,心底竟有种放松的快感。
从她不再毫无表情的脸,我知道,我成功的,猜到了她的用意……
“骜儿,出去。”冷冷的,她竭力压抑着怒气,驱逐着刘骜,那个如陈汤一样温暖的男子。
“母后……”犹豫着,他低声说道,依旧有礼恭敬。
他的个性,和汉汉元帝刘奭有些相似,柔仁好儒。终究,没有王政君的狠戾,没有她的王者霸气。
王政君,如果生活在现代,应该算是一个女强人吧。在这样一个极度男尊女卑的世界中,她柔弱的脊背,竟撑起了这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
“出去!”决绝,不容置疑。
寂静。
刘骜出去许久了,我只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只怕她早已有了决定,多说,无益。
“如果,你们两人,只有王昭君可以活下来,你,是谁?”冷漠的,她终于开口,唇角扬起得意的笑意。
只有一人,可以,存活。
“王嫱,是王昭君。而我,是你一年前抓进宫的默默。皇后娘娘,你的记忆真的很不好啊……”浅笑着,我毫不犹豫的说道。
这个答案,是我来这里之前,就已决定的。
“你!”
愤怒的,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把剑,急速向我刺来。点地飞身,迅速后退,险险躲过了她的剑。一年前,我就已知道,她会功夫,我怎会丝毫不防备……
即使,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即使不是为了自己,还有馒馒和包子,我的孩子们……
已经可以保证嫱儿的性命,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存活下去。只是,这层层高墙,我要如何逃离?
“你真的是红颜祸水,以前是,现在仍是,如果不是皇上专宠于你,太后就不会……”愤怒的,她几乎已陷入了疯狂的境地,低声吼着。剑花,一次次急剧刺来,剑剑,直指要害。
这张脸,这张酷似司马良娣的脸,终究,是她,最在乎的。
只是,她的话。司马良娣的死,另有隐情!太后!她定担忧,一国的天子,专宠一个女子,终将覆国。
红颜祸水。
所以,司马良娣,必须死,为了大汉的天下。
分神的间隙,她的剑再一次逼近,划破了衣衫,割乱了长发。我的功夫,本就不好,又因为三日前百日醉毒发,身体,根本就没有复原。一夜未眠,只一会儿功夫,我就已气喘吁吁。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究竟能够撑多少时刻。
“你的妹妹,司马若夕,也是因为你而死……”
司马若夕,任飘零的娘。和我存在的身体,血脉相连的至亲。
她的死,难道也不像嫱儿说的那样……
“你死了,皇上竟然要接她入宫,所以,我必须,要她永远在这个世上消失。”
因为她,司马若夕才会远离长安城,逃离他乡。那落霞村的惨案,也是她一手策划……
嫱儿恨了十几年的仇人,竟然只是一个错误。她却已为了这份仇恨,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
“是你,杀了我的父母!”虚弱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仇恨。
嫱儿!不知何时,她已醒来,听到了王政君的话。她,竟起身,扑向了王政君的长剑,手中,是一把寒气肆意的短刀。
她,竟,想要,玉石俱焚。
“不要……”拼尽身体最后一丝气力,我飞身到她的身前,将她带离了王政君的攻击范围。而自己,却再没有气力动弹分毫,瘫倒在地上。
“王政君,她是王昭君,是你允诺给呼韩邪单于的。如果你杀了她,只怕……”竭力开口,我挡在了她的身前,眼睁睁看着渐渐逼近的长剑。
这是保全她最后的筹码。真的,就要,结束了。
“你个蠢女人!”耳边,响起熟悉的慵懒声音。
清脆的刀剑摩擦声,王政君的剑被弹开了。而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没有惊动任何房外的侍卫,飞身出了采月阁。
黑色的衣,黑色的遮脸巾,飘逸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