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5-20 12:24:13 字数:6665
出了皇宫,飞入城外的森林,将我狠狠地扔在地上,扯掉面颊上的方巾,露出了一张如妖般精致的面容。
出尘。又一次,是他救了我的性命。
“祸水,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的女人!”低吼着,他白皙的面容因盛怒而泛起丝丝红晕,倾城容颜,绽放着妖冶的美丽。
从没见过,如此漂亮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真实的表现他的怒意。之前的他,深沉的令人摸不透,仿佛没有任何情感,对任何事,没有喜恶。
天已渐渐破晓,我熟练地戴上了人皮面具。折腾了一夜,身体疲乏的异常。
“谢谢你。”揉了揉被摔痛的胳膊,我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诚挚的谢道。
“走。回蝶谷的马车在悦来客栈。你知不知道,我们在那里等了你三天……”毫不客气的扯上我的手腕,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慵懒,毫不在乎。
他们,真的,是寻我而来。
嫱儿,因为易寒的关系,应该不会有事了。王政君即使再愤怒,也绝不会拿这大汉的天下开玩笑。
只是。
为何,跟随着出尘的步伐,依旧迈不动。
心,仿佛被什么揪着,又似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疼痛异常。
昨晚,就是这种感觉。
“娘,曦曦没事……”那个梦,那个梦了无数次的梦,瞬间袭上心头。眼前,似乎可以清晰的看到馒馒染满鲜血的模样……
馒馒!
“我不要走,我要去桃花庵,我要去找馒馒。”挣脱开他的手,我向森林深处跑去,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馒馒绝不会有事的,陈汤答应过我,会照顾好她的。魏君晨,即使恨我,也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
“馒馒在哪里,我带你去。”飞身到我的身边,他牵起我冰冷的手,向前快步飞行着。
耳边,是清冷的风,而我,却渐渐失了感觉。泪,不知不觉,滑出眼眶,冰冷了脸颊。
馒馒,等着妈妈,妈妈来了。
桃花庵,焦黑的土地。
站在这里,已经可以隐隐的看到那幢破旧的小木屋了。脚步,却再不敢上前。心,已痛的没有任何知觉。
“出尘,告诉我,馒馒不会有事的。”看着寂静的异常的木屋,冰冷的指狠狠地握起,手心,有粘稠的液体缓缓滑下。
“放心吧,馒馒不会有事的,你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罢了。”他附和了我的话,牵着我向前走去。
我相信他。馒馒,绝不会有事,是我想太多了。
这里没有馒馒的笑声,只是因为,天儿太早了,她还没有起床。
一步一步,走近真相。
那一步一步,仿佛行走在我千疮百孔的心上。只轻轻触碰,我的世界,就会,瞬间坍塌。
忐忑不安的的走进木屋,没有看到任何人。揭开小床上的锦被,馒馒依旧熟睡着,她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真的,是我,想得太多了。
“馒馒……”轻声喊着,我将她从床上轻轻抱起,紧紧的拥在怀中,亲吻着她脸颊的小小的酒窝。
心,在唇碰到她的瞬间,绝望。
“馒馒!”声嘶力竭的,我大吼着,任泪水决堤。
她小小的身体,已寒冷若冰,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她死了!
我的馒馒,死了!
“祸水,她怎么了?”是谁,在说话?为何,看不清他的容貌?我只知道,他要夺走我怀中的馒馒!
“你放开我,不要抢我的女儿!”狠狠地,咬上那只扶着自己的手,直到腥甜溢满口腔。
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我的女儿,谁都不可以把她带走。
这一切都只是个梦,是我做的梦。以前这样的梦做过无数,醒来后,就会看到馒馒无邪的笑容。
这只是个梦,昨晚没有睡好,做的梦而已。
倒在床上,我紧紧的拥着怀中的小小人儿,心却被她冰冷的身体吞噬。真正的绝望,竟无力心痛。
对了,九转回魂针。只要有九转回魂针,馒馒就不会有事的。
起身,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小心翼翼的脱掉馒馒的衣服。她乖乖的躺在那里,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她怎么会死呢。馒馒不会丢下我的,馒馒是世上最听话的孩子……
面前那个精致的如同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她粉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如同熟睡了一般。
“馒馒不要怕,妈妈一定会医好你的……”一抹浓郁的腥甜溢满口腔,心痛异常,手中的针竟不知如何下落。
用力的抹干眼中的泪,为馒馒施针,我绝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馒馒!分神的间隙,一个黑色的身影夺走了馒馒,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将我的馒馒夺走。
“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馒馒,求求你把他还给我……你是死神吧,求求你不要带走她,我可以把我的性命赔给你!我求求你,将她还给我吧,我求求你了……”跪在他的脚边,我痛哭着,紧紧的拽着他的衣服。
只要他不带走馒馒,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如果你真的是死神,带我走吧,将馒馒留下来!
“啪!”清脆异常的声音,脸颊火辣辣的痛着。
“够了,馒馒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折磨自己,折磨馒馒了。这样,她不会得到安息的。”是谁,搀扶我站了起来?那双如辰星般的眼中,闪烁的晶莹,又是什么?
死了。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紧紧的捂着自己的耳朵,我听不到他的话,听不到!
他在骗我。昨晚我还曾见过馒馒,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彻底失去了呢。
我不相信,我不要相信!
“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身体毫无气力,任由那双有力的手拖着自己走出木屋。
一束明媚的阳光照射到脸上,驱散了心底的阴霾,却洗不去心底的绝望。
远远地,似乎有两个身影走了过来。暗红色的衫,棱角分明的脸颊,如狼般狭长明亮的眼,薄薄的唇。
看着那张熟悉却异常陌生的脸,我甩开了支撑着自己身体的手,狠狠地看着他,双脚不能动弹分毫。
浓郁的血腥味道充斥在口中,仿佛要将我吞噬。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模糊。一口艳红的血,洒落。灼痛了视线,灼痛了脆弱的心……
魏君晨!
是他,害死了我的馒馒!
我要杀了他,替馒馒报仇。
取下腰间的弑君,我踉跄的向前冲去,却重重的摔落到地上。膝盖,有鲜红的颜色染红了我白色的衣,却丝毫感觉不到痛的感觉。
唯一的,只有,绝望的心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嫱儿呢……”看到我的存在,他淡漠的开口。他在乎的,只有我们之间,所谓的约定……
衣袖中,虎形玉佩滑落,阳光下,绽放着刺目的光芒。就因为这么一块玉佩,他,竟,残忍的杀死了我的孩子!
“这就是你想要的兵符!我给你!”
挣扎着起身,怒吼着,掏出衣袖中的虎形玉佩,狠狠地向他掷去,玉佩重重的撞落到青石地面,瞬间,破碎。
连同,我的心。
“你,究竟,想怎样?”欺身到我身前,熟悉的杀气蔓延。
杀气?我才不怕!杀了我的女儿,又来杀我么……
“魏君晨,你可以恨我,可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孩子!”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我声嘶力竭的吼着,任泪水滑满脸颊。
骄阳下,竟丝毫感觉不到脸上的灼痛,心痛的感觉充斥着心房,似是要冲破这副躯体,疼痛异常。
我对他的一切,他就真的那么不屑吗!他对我的恨,经过了那么久,为什么要报复到馒馒的身上!她,至少也是他的骨肉!
“馒馒,死了?”震惊的看着我的脸,他难以置信的低喃着,双手抚上了我的肩,“默儿?!你是默儿,你没有走……那馒馒,是我们的的孩子?!我害死了属于我们的孩子……”
甩开他的手,夺过出尘怀中的馒馒,紧紧拥在怀中。
“她是我的,只是我的!魏君晨,你记住,我恨你!今日的痛苦,我定要你百倍、千倍来偿还!终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魏君晨,我恨你。赌上今生,我也要杀了你。
一口血从口中喷了出来,喷到她洁白的纱裙上,煞是诡异。那些红色的血痕蔓延着,仿佛死神般,悄悄剥夺着馒馒年幼的生命。
“馒馒,不要走,妈妈在这里……”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只看到眼前晃动的红色,飘飘洒洒,如火红色的蒲公英,倔强燃烧……
这是?红色的蒲公英?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火红色的蒲公英飘飞着,弥漫在天地间。倔强,执着,顽强。
“娘……”一个如粉雕玉琢的小小的人儿向前飞跑着,一袭白衣完美的融入了红色的蒲公英中。犹如坠入凡间的精灵,绽放着夺目的光芒。
馒馒……
张开双臂,我想拥她入怀,却只有满怀的清冷失落。她渐渐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天地间。透过飘飞的火红色蒲公英,清晰的看到,她渐渐扩大绽放的笑脸。
她在笑。单纯无邪的笑。
自她出生以来,她都不曾哭过。为何,上天要将如此澄澈的精灵带走。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如此惩罚于我?
泪,从眼角滑落,纠结着耳边的发丝。
虚弱的睁开眼睛,环视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这里,是,蝶谷,我的房间。一个月了,又一次,从睡梦中哭醒。
挣扎着起身,坐到梳妆台前,随意的将长发挽起。镜中,原本精致的面容有了永远无法治愈的灼伤,右脸颊上,清晰的,一个红褐色的“魏”字,眼角依旧残留着晶莹的泪。
这些伤,是我仇恨的象征。
轻轻的叩门声,樱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走了进来,放到了我的面前。
“吃点东西吧……”轻轻的,他明朗的声音已有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一个月,是他,不眠不休的照顾我。这一切,我怎会不知……
拿起汤匙,将透白的米,一粒粒送入口中。我只知道,吃下这些,我就可以活下去。在替馒馒报仇之前,我绝不会,轻易倒下。
一个月前,出尘甩开魏君晨的追击,带我回到了蝶谷。冷清枫曾经说过,馒馒,是死于窒息,是被人活生生用锦被捂死的。而在长安城发生的一切,除了出尘和易寒,没有任何人知道。
馒馒,是死于窒息。
魏君晨。
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樱木,谢谢你,很好喝。”口中,没有任何味道,却努力的对他扯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
“默默,如果你痛苦就发泄出来吧,不要这样委屈自己……”心痛的,他温暖的手抚上了我湿润的眼睛,灼出了心底苦涩的泪。
坠落断情崖后,他丧失了苦练十几年的功夫。虽然他在竭力隐瞒,可从冷清枫的口中,我已知晓了一切。而这一切,全是,因为我……
断情崖,他为我挡掉的那一箭,有剧毒。
这就是他投靠呼韩邪的原因。他以为,只要他拥有了权势,就可以保护我……
“樱木,你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我不值得……”呢喃着,我紧紧的拥着他宽阔的脊背,发泄着心底伪装许久的坚强。心,痛的无以复加,泪水,瞬间决堤。
“因为,你说过,不管今生还是来世,我都不可以忘记,你,默默。”温柔的抚mo着我的发梢,他坚定地说道。
他仍旧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他说过的话。不论今生还是来世,你都不可以忘记。
不再说话,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衣衫。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真想,就这样依靠下去。
如果他知道真相,定会去刺杀魏君晨吧。他现在的功夫,如果真的交手,等同于自杀。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仇恨,我不可以,把其它人拉进来。
最后一次,依靠,最后一次,脆弱。
“默默……”
红姐犹豫的声音响起,我匆匆拭掉了脸上的泪水,在樱木的搀扶下,站起身,接过她怀中熟睡的包子。
自一个多月前,蓝轩重伤后,她瘦了许多,面色也苍白了许多。而蓝轩,依旧没有任何生还的迹象。她的伤,冷清枫也无药可医……
“蓝轩苏醒了,想要见你。”低头抹着眼角的泪,她轻声说道。
蓝轩,醒了?为何,她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欣喜,只有浓郁的绝望……
瘦削的面容,苍白如纸的脸色,凌乱的长发,苍白的唇。听到我进屋的脚步声,她虚弱的睁开了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睛。
蓝轩。
我仿佛可以看到,生命,在一点点从她的体内溜走。心,为这样一个即逝的花季女子而痛,为我曾经知心的姐妹而痛。
“默默,对不起,我没有能保护好馒馒……”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她艰难的开口,气喘吁吁。
馒馒。她为了保护馒馒,才会受如此重的伤。
“没关系的,馒馒,我已经救回来了,现在樱木正照看她呢……”竭力的笑着,我哽咽着说道。
我多希望,这一句,不是欺骗。
对她,亦是对自己……
“她没事,就好。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真的,想把一切还给你……”虚弱苍白的声音渐渐消逝,缓缓合上了眼眸,淡淡的欣慰的笑意扬起,僵在了唇角。
一朵绚烂的生命之花,就这样,凋零。
泪,滑落到她的眼中,顺着她的眼角,坠落。
“蓝轩!”红姐扑到了她的身上,声嘶力竭的吼着,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吞噬着窗外飘飞的雪花。
蓝轩,一路,走好。
挣扎着起身,走出房间,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任泪水泛滥。命运,为何,要如此残忍……
魏君晨。
我定会,杀了你。替馒馒报仇,替蓝轩报仇。
许久,身后有人为自己披上了一件外衣,却仍旧驱不走心底的寒冷。心冷了,即使穿再多的衣服,也没有用处。
“默默,有一件事情,我想由红颜来告诉你比较好,可是,她现在的状态……”犹豫着,淡淡的声音响起,却被红姐打断。
“清枫,我可以的,这是蓝轩最后的心愿,我希望可以替她办到……”她的声音,溢满了心痛,却决绝异常。
不解的回头看着冷清枫和满面泪痕的红姐,听着她缓缓说出蓝轩的最后心愿,大脑渐渐一片空白。
“不可以,我不会同意的,我不可以这样……”低喃着,我向后倒退着,却被红姐拉住,动弹不得。
蓝轩的,最后心愿。
她认为,我的脸被毁,是因她而起,所以,她要还我一张脸!这,就是她说的,要还给我的吗?
女子最珍视的容颜,我怎能剥夺。我的脸,是我自己扯掉人皮面具,被烈日灼伤的,与她无关……
红姐!
“算我求求你……”我迟疑的瞬间,她竟跪在了我的脚下!
“好,我答应你。”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落,我竭力咬牙开口答应。
明明最心痛的是她,只因这是蓝轩最后的遗愿,她分明是在凌迟自己的心啊……
三日后。
漫天飞雪中,两座新坟墓并立,散发着淡淡的孤寂,淡淡的萧瑟。轻风吹过,扬起白色的裙裾,随着雪花飞舞。樱木抱着包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不发一言。
今天是蓝轩下葬的日子,当最后一掊土盖好时,红姐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昏倒过去了。三天,72个小时,她未曾阖眼,甚至滴水未沾,只守在蓝轩的床边,一次次的重复着,姐姐对不起你。
对不起她的,是我。
魏君晨,造成这一切的,只有他。如果醉倾城我没有阻止蓝轩杀他,蓝轩就不会孤零零的躺在这里。如果那一晚,我亲手杀了他,也不会失去馒馒。
魏君晨,这一世的痴情,我错的彻底。
绝不会,一错再错。
燃一柱清香,放到蓝轩的坟墓前,久久凝思。手,抚上光滑的脸颊,触到了眼中滑落的泪。
冷清枫的换肤手术,十分成功。我现在的样子,和醉倾城大火前那一晚,无异。因为蓝轩,我灼伤的脸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属于她的凝脂般的肌肤。
为何,恢复了倾城的容貌,却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身后,有稳健的脚步走近。易寒,呼韩邪,他回来了。
“我要复仇,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没有回头,我轻轻说道,坚定异常。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先医好你自己的身体。你这样,甚至进不了京城……”
他声如洪钟,看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接连的遭遇,我已承受不起,再次失去。
“好。”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复仇后,要随我离开长安,去大漠,我要永远守着你,不会再要你受任何伤害。”清晰的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的背影凝结。带着淡淡的心痛,淡淡的自责。
“我答应你。”这个伤心之地,我已不想久留。
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白茫茫一片,漫天飞舞的白雪,随着轻风,舞上云端,纯洁透彻。
身后,一块小小的墓碑上,六个血红楷体大字:爱女,晨曦之墓。
馒馒,包子。
晨曦,君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