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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火红色蒲公英

作者:默默倾城 当前章节:63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9:28

更新时间2009-3-22 14:36:48 字数:6107

 “君晨,送给你……”满怀希望的,她将手中的香囊递给面前的高大男人。

“我不喜欢这些女人的东西。”冷冷的,男人转身大步离开了,丢下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他,两行热泪从她明亮的眼中滑下,纤细的手缓缓垂下,香囊从她的手中无力的滑出,坠落……

雪白的香囊上,清晰的,绣着一朵火红色的蒲公英,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落在洁白无暇的雪地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飘零,你真的决定要进宫了吗?”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在白茫茫的雾气中浮现,声音有如清泉流水。

“嗯。决定了。人总要学会向前看……”仍旧是那个瘦瘦的女孩,她苍白的脸上分明的写着一丝倔强。

“是不是因为我和君晨?”犹豫着,清泉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要多心了,我祝福你们还来不及呢。”她强颜欢笑着,转过身,两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下。

“嫱儿,送给你……”她的手上捧着一件鲜红色的嫁衣,暗红色的盖头上,赫然一朵火红色的蒲公英……

脸上一阵灼痛,她瘦弱的身躯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撞翻了烛台。

“我要让你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仍旧是那个高大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狭长明亮的眼。

委屈的,她看着那个愤怒的红色身影,挣扎着站起来,跑出了房间。那间房间,尽是一些红色的装饰,而她的身上,是一件艳丽的红色嫁衣……

屋外,是初春的夜晚,清风拂过,对她,却是寒冷刺骨。

猛地,她撞到了一个迎面而来的白衣男子,“对不起。”没有抬头,她匆匆的越过了那个男人。

脚下一个趔趄,她摇晃着向后倒去。

“小心。”温暖的声音,温暖的手臂。白衣男子在身后扶住了她,将她环在了怀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直达心底的温暖,他看到了瘦弱的她眼中的倔强。

“谢谢你。”没有太多话语,她转身走掉了。只留给他一个纤弱的红色背影……

朦胧间,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我动了动沉重的眼皮。这些人是谁?为什么我可以看到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快看,她在动。”一个欢快的声音传来,继而就是压抑的跑步声,裙裾的磨擦声。

挣扎着,抬起眼皮,迎着阳光,我看到了几张欣喜却陌生的笑脸。

我努力的回忆着,大脑却一片空白,这里是哪里?还有,我是谁?

“你醒了?”大大的眼睛,乌黑的长发,淡绿色的宫衣。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女孩,声音中溢满了关切。

我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腹部和背上的痛瞬间蔓延到全身,撕心裂肺。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下,我有些抱歉的看着那个女孩,丝毫动弹不得。

她微微笑了笑,替我拭掉头上的冷汗,转身从身后的小桌上端过一只冒着热气的瓷碗,食物的香气刺激着我饥渴的胃。

“这是清粥,吃了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她仍旧微笑着,舀了一勺粥,递到我的嘴边。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吃下了那沁人心脾的清粥,忍不住好奇,我开口问她。

“这是我家主人的船,我们现在在去京城的路上。至于我,她们都叫我红姐。”她的声音很清脆,听起来很舒服。

我在大脑中搜寻着关于红姐的记忆却只是徒劳。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犹豫着,我还是开口,从她的微笑,我知道,她是个好人。

“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吗?”她她有些震惊得看着我迷惑的样子,关切地问。

我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着。可记忆里除了睡梦中那些跳跃的画面外,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嗯。你知道我是谁吗?”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定定得看着她,眼中满是渴望。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将你从河中救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浑身是伤了。”她有些怜悯地看着我,歉意地说。

浑身是伤?怪不得刚才我想坐起来时浑身都有如噬骨的疼痛。可是,为什么我会受重伤掉进河里?以前的“我”,又是什么人?

“你看看这个,你有没有印象。这是我们发现你时,你身上唯一的东西。”红姐的手中是一个弧形的金刀鞘,刀鞘上雕刻着一些精致的图案。

看着它那完美的弧度,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似乎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我们找到它时,就已经没有了刀,只剩下这个刀鞘,不知道是不是掉河里了……”见我不说话,红姐继续着。

“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印象。”看着红姐热忱的模样,我感觉很无力。

“你不要着急,慢慢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件坏事。”她打量着我千疮百孔的身体,宽慰地说。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忆,对于我,抛弃以前的一切,真的是福吗?

“你先好好休息吧。”红姐将刀鞘放到我的枕边,替我盖好被子,领着那一群好奇的小丫头出去了。

洁白的棉被散发着阳光的馨香,我毫无睡意,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房间不大,除了一些必要的设置,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简单整洁。我身下的这张床,占据了这房间很大一部分空间,明黄色的纱帐在这个简单的房间中,也显得格外显眼。我有些疑惑,从房间的整体布局看,这艘船的主人不喜欢奢华的东西,可为什么会在这放一张舒适温暖的大床呢?

窗外寒风呼啸,从一扇没有关好的窗子,我看到了窗外飘飘扬扬的落雪,冬天了。

凛冽的寒风拍打着窗子,那扇没有关好的窗子被肆虐的寒风推开了,朵朵雪花在房间内飘飞着。在厚厚的棉被下,我蜷缩着冰冷的身子,祈祷着红姐或是有谁经过。

许久,我楞楞的看着窗外阴霾的天,努力的回忆着,我,是谁?

很冷,彻骨的寒冷,我的身体渐渐麻痹,身上的痛感也渐渐消失了。我挣扎着起身,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冻死吧。

深深的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我踉跄的向窗边走去,浑身痛得厉害,双腿也异常沉重,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对我来说,却似乎走了几千几万年。

终于关好了窗户,挡住了室外的严寒,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在转身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苍白的脸,大大的眼……

我定定的看着那个女孩,她也定定的看着我。那,竟是一面铜镜!

这就是我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憔悴?而且,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竟是那么熟悉……

睡梦中,跳跃的画面里,我的思绪飘飞着,残存的记忆中,这张脸出现了很多次。

“飘零……”那个叫做嫱儿的女孩似乎这样唤她。

飘零,就是我的名字吗?那些,就是我的记忆吗?那些人,君晨,嫱儿,和我又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温暖的白衣男人……

靠在窗边的柜子上,我打量着自己。做工精细的红衣,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得残破不堪,斑斑血迹昭示着它曾经的悲惨命运。我的左臂,腹部,背部的伤口都刚刚结痂,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千疮百孔?

我,究竟是谁?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真如红姐说的,这样,对我是最好的结局吧。

结束了,以前的一切,就这样结束吧。

飘零,任由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凋零,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很软弱。

默默,莫名的,我想到了这个名字,一个平凡却顽强的名字。犹如蒲公英,外表虽然柔弱,但只要有一分土壤,它就可以顽强的生存下来……

火红色的蒲公英。看着自己的一袭红衣,我回想起了睡梦中那无比鲜明的颜色。顽强,倔强,执著……

“默默,你绣的这些黑色的符号是什么啊?”红姐拿起我刚刚锈好的锦帕,满脸疑惑的看着我。

自从上次醒来,转眼间一个月已转瞬即逝。从红姐的口中,我渐渐的了解了我生活的时代背景,身体上的伤也基本上痊愈了。默默,也成了我新生后的名字。

可对于她主人的身份,她却一直缄口不言,她只告诉我,他下船办事去了,所以直到现在,对于我的这个救命恩人,仍是一个谜。

今天天气不错,我坐在船头绣着丝帕。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很惬意。

纯白色的丝帕上绣着一朵火红色的蒲公英,在蒲公英的旁边,我用黑色的线绣了一首词,一些我非常喜欢的文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这些文字,和红姐写给我看的字迥然不同,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字,这首词。这些,就犹如潜藏在我身体里的本能,并没有随着记忆的消失而忘记。

那之前的我,又是谁?为什么我会懂这些奇怪的文字?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古人生长恨水长东!”我轻轻的念道,并没有看红姐,只远远的看着远处连绵山峰上的皑皑白雪。

“真的吗?好美……”红姐有些惊奇的欣赏着手中的丝帕,赞叹着。

“嗯。”微微冲她笑了笑,我答道。刺绣是和红姐学的,她喜欢绣雪莲,一种在中原罕见的花。

“这些,也是文字吗?”她疑惑的看着那些蝇头小字,困惑的问。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但我敢肯定,这一定是文字。”定定的,我看着她白皙红润的脸庞,重重的点着头。

一向精明干练的红姐,竟也会有困惑的时候。

“红姐,这是我绣好的第一块丝帕,送给你,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默默无以为报,只有这块丝帕了……”我将那块丝帕递到红姐面前,真诚的笑着。

“默默,谢谢,真的谢谢你。”有些愣愣的接过我手中的丝帕,定定的看着丝帕上火红色的蒲公英,红姐的脸上拂过一丝忧郁,渐渐陷入了沉思……

一丝温暖涌上心头,原来,幸福和我靠的如此之近。只轻轻挥手,它便来到身边。

“啊……”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岸边熙攘的人群,我胡乱的吼着,放肆的大笑着。

“默默,你……”犹豫着,红姐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

仿佛一个晚了很久的发泄,我没有理会红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继续着。

没有过去,没有负担。我可以毫无顾忌的任性,毫无顾忌的快乐,毫无顾忌的……一切的一切,只由我自己的心情而定,我只是我,只是一个平凡简单的女孩,默默。

“红姐,你可不可以教我学习写字啊?”发泄够了,我谄媚的看着在我身后微笑的红姐,得寸进尺般的,提出了要求。

虽然我知道,在这个朝代,并不提倡女子学习文字,也就是所谓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潜意识中,我并不想比那些自诩很伟大的男人们差。我不要做他们手中玩弄的小鸟,我要自强,我要做一个不依靠男人也能生存的女人。

“如果你想学,好吧。”红姐有些妥协的点点头。红姐写得一手好字……

“太好了,谢谢你。”我兴奋的抓着她温暖的手,快乐的像只小鸟,刚刚才说过不做小鸟……

“小心你的伤,别忘了……”红姐担忧的看着我额头上渗出的薄汗,关切的说着。

“我知道,我的身体才刚好。不过不会有事的,你看,我的身体多好。”得意的,我旋转着身子,红色的裙裾随风飘飞。

我喜欢红色,一种昭示着生命力的颜色。红姐见我喜欢,便做了好几套红色的衣服送给我,我在每套衣服的领角,都绣了一朵火红色的蒲公英……

“红姐,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轻轻合上竹简,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我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春天带着无限生机走近了,可红姐的主人,却一直未见过踪影。我们已在这个港口停泊了两个月了。

“我几日前收到主人的飞鸽传书,事情已经办好了,大概明后天就到。”红姐没有抬头,依旧研究着我丝帕上的文字。在我看她布置给我的书时,她就会研究那些她认为不可思议的符号。

明后天就到?这么快?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心里竟有些小紧张……

春日明媚的阳光温暖的照在脸上,趁红姐一个不注意,我悄悄溜出了船舱,在船的四周随意地走着。

这艘船,真的很大,比一般的商船要大好几倍,而且寝室厨房厕所一应俱全。这艘船的主人,一定非富即贵吧。

“你,是谁?在这干什么?”前面转角处的一间房内,一个穿着明紫色衣服的男人胡乱的翻着什么。顾不得内心的恐惧,我故作镇静的问道。

这间房,我记得红姐说过,除了她家主人,谁都不可以踏足半步,甚至包括红姐……

高大的身材,黑黑的皮肤,宽宽的额头,饱经沧桑的眼睛,粗布短上衣。这个男人,竟然闯进了这艘船的禁地。

“我……”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我,声如洪钟。

“默默……”是红姐。从她的声音来看,应该就在不远处。

顾不上听那个男人解释,我快速的冲进屋内,关上房门,拉他在角落里蹲下。如果被红姐发现,他一定会受到责罚吧。

红姐的脚步声近了,又渐渐远了。

“你……”他摆脱开我的手,微微皱起眉头。他,看上去有三十几岁的模样。

“你不知道吗?这间房不允许别人进来。”整了整刚才奔跑时弄乱的长发,我轻轻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进来?”他颇为好奇的看着我,完全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还不是为了救你……不过,不用谢了。”不再看他,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在我身后轻轻地说着,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随着我而移动。

“你?不知道啊。我想我没必要知道吧……”不习惯和陌生人有太多的交流,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

“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没有回头,我稍稍提起了长裙,匆匆向门外走去。

“啊……”忘记了刚刚进来时门口有一级向下的台阶,我重重的向前倒去。

只一瞬间,他竟已经扶住了我,一个漂亮的回旋,我已稳稳的被他抱在了怀里。

“默默……”是红姐犹豫着的声音,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挣扎着,我想摆脱那个男人的怀抱,可他却微笑着看着我,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你放开我,你这个无耻之徒……”我紧张的看着红姐,捶打着那个男人强壮的手臂。这个可恶的男人,不知道感谢我刚才的救命之恩也就算了,竟然还陷害我……

“主人……”红姐看着抱着我的那个男人,脸上竟掠过一丝恐惧。

主人?

什么啊?

我惊愕的看着那张黑脸上的坏笑,楞住了。难怪他敢明目张胆的在那间屋子内出入,可是,不是说明后天才会回来吗?

“你刚刚说,你救了我?好像正好相反吧?”他笑着看着我羞红的脸颊,两个多月前,如果不是他,我一定会葬身海底。

“我……”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涨红了脸。

“还不是为了救你……不过,不用谢了。”他竟然模仿我刚才的话。

“你……”羞愧至极,我有些语无伦次。

“虽然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叫易寒,是这艘船的主人,你的救命恩人……”他低着头看着怀中的我,故意强调着“救命恩人”几个字。

从他溢满微笑的眼睛中,我看到了飘飞的红色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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