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参葛兆光:《禅宗与中国丈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三章,第一节。
原来女娲炼石补天之时,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见方二十四尺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于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弃在此山青埂峰下。谁知此石自经锻炼之后,通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人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哀惭愧。①
自然在体(无论宇宙自然还是心性自然)固然周全(三万六千五百块正合年岁周天之数),但自然之“天”荒唐、无稽、冷漠,恰好没有用上生为情种的石头,这就是历史时间之内(儒)和之外(庄禅)的无情世界。
宝玉由幻形入世带来的什么?不外“情痴情种”。整部《红楼梦》不过是一部“情案”:“情”能否在大荒无稽的世界中重新确立,历史世界的确大荒无稽,要是没有某种神圣的东西,人如何能够承受大荒无稽的生活?
《红楼梦》的历史意义正在于此,尽管热闹的“红学”仍然还在耽误这部“情案”。曹雪芹要给无情之“天”补情之愿,会不会是又一次屈原式的“天问”?
极富象征意味的是,这块通体“情根”的石头由一僧一道、而非由一儒生携入红尘,儒生(贾雨村)携入红尘的只是到世间还泪的绛珠。在一僧一道眼中,禀情之石竟然成了“灵物”,并要让人人知道是件奇物,实在极不寻常。崇信圣人无情、以自然无情之理化情的道仙即便重情,所重的也是去世的情;“不生憎爱”、“空故纳万境”的禅境与一往情深、为情而死则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