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歌集》的第九章《伐木者醒来吧》也是一首内容广泛、感情真挚、
气势磅礴的长诗。诗中写道：
我不过是一个诗人——我爱你们大家，
我在我所爱的世界上漫游；
在我的祖国，那里逮捕矿工，
军人向法官发布命令。
但是我热爱我小小的寒冷的国家，
哪怕是它的一条树根。
如果我必须死一千次，
我也要死在那里，
如果我必须生一千次，
我也要生在那里，
....
《漫歌集》所展示的历史画卷是绚丽多姿、雄壮浑厚的。在这部诗集中，
宏观和微观世界都遵循着同一个进化和发展规律：暴政和阶级压迫毁灭了人
和大地，阻碍着真正的繁荣。
在聂鲁达创作《漫歌集》时，他与先锋派诗人已经分道扬镳，他考虑了
普通读者。当他创作《漫歌集》时，不时到政治集会上去朗读集子里的某些
诗篇。他的诗使工人们无比感动，甚至有人呜咽着哭了起来。在墨西哥，他
与墨西哥著名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论战时曾说：“在这充满威胁的日子里，
凡是不为自由服务的创作都是背叛。”的确，《漫歌集》是一部政治色彩十
分鲜明的作品。
六、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和《绝望》
（1）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1889—1957）是智利最杰出的女诗人、教育家
和记者，是拉丁美洲的第一个诺贝尔文学奖金获得者。“她那富于强烈情感
的抒情诗歌，使她的名字成为整个拉丁美洲世界渴求理想的象征。”她一生
主要发表了四部诗集：《绝望》、《柔情》、《塔拉》和《葡萄压榨机》。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原名叫卢西拉·戈多伊·阿尔卡亚加，1889 年
4 月6 日（一说为7 日）出生于智利北部埃尔基山谷的小镇维库尼亚（诗人
曾称这里为“芬芳的土地”）。1901 年以前，她在小镇周围肥沃的土地上，
在田野的山丘上度过了童年。那里的山泉溪水滋润了诗人的心田，那里的鸟
语花香给了诗人灵感，那“芬芳的土地”培养了诗人对大自然的无比热爱和
对家乡的深厚感情。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出生在一个农村小学教师的家庭里。她父亲虽然
是小学教师，能写几笔应酬诗，但在她三岁时他就离家出走了。她没有从父
亲那里、也没有从任何学校接受点燃智慧之光的火种，这火种主要来自她刚
强的性格。她的文化知识和艺术修养主要来自耳闻目睹、刻苦钻研和博览群
书。唯一的同父异母姐姐埃梅丽娜也是小学教师，比她年长13 岁，倒是她童
年时期真正的良师益友。被她称为“书中之书”的《圣经》可能是她最重要
的启蒙课本。但丁、泰戈尔、托尔斯泰、陀斯妥耶夫斯基、果戈里、普希金、
契诃夫、罗曼·罗兰、马蒂、乌纳穆诺、卢文·达里奥等文学巨匠都是她的
老师，法国诗人米斯特拉尔（1904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和意大利诗人
卡夫列拉·邓南遮的姓名合在一起成了她的笔名。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从小就表现出诗歌方面的天才，9 岁时就能即兴
赋诗，使听众惊得目瞪口呆。1905 年时，家庭的经济负担落在她的肩上，她
开始在山村小学做助理教师。后来又在拉坎特拉附近的另一所学校做同样的
工作，一直到1907 年。那时她是个身材修长、苗条、白净的姑娘，头发浅黄、
眉清目秀，她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她的手与农民的手毫无相似之处，有人将
她比作百合花。她辛辛苦苦地工作，得到的却是校长和村民们的奚落和嘲讽。
人情冷漠和世态炎凉使卢西拉从小就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并在她的心灵中播
下神秘主义的种子。
1909 年，当她只有20 岁的时候，便在省内的报纸和刊物上发表诗歌和
短篇小说。 1910 年，她在速成训练班中取得特别证书，于是从助理教师转
为正式教师；后来又从小学转到中学，并先后在蓬塔·阿雷纳斯、特木科和
圣地亚哥等城市担任过中学校长的职务。在特本科，她对智利伟大的诗人巴
勃罗·聂鲁达产生过重大影响。
1914 年，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参加了在智利首都举行的“花奖赛诗
会”，以三首《死的十四行诗》荣获最高奖：一朵纳杜拉尔鲜花、桂冠和金
质奖章。然而获奖者没有上台去领奖，因为胆怯，她只是躲在观众席间观看
典礼的进行。但她从此沿着荣誉和玫瑰花铺成的道路青云直上。1922 年她应
墨西哥政府的邀请并受智利政府的委托，前往美丽的“仙人掌之国”去帮助
实施教育改革。同年，应在纽约的朋友之美意她把自己的作品汇编成册，在
纽约的西班牙研究院出版了她的《绝望》集，并一举成名。两年后，她完成
了在墨西哥的使命，前往美国和欧洲旅行，在马德里发表了《柔情》集，其
中大部分诗作是《绝望》集中抽出来的，也有少量是未发表过的。
1925 年2 月，当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回到祖国时，像凯旋的英雄一样，
受到整个社会的盛大欢迎，两年前，智利大学曾授予她一个相当于硕士的学
位，即西班牙语专业“国家级教师”。之所以没授予她博士学位，是因为当
时有关系科没有这种学衔。现在，当她回国时，政府也不甘落后，让她以最
高退休金退休，以表示对她的作品的敬意。政府任命她为智利驻“各国智力
合作联盟研究院”的代表， 1926 年初，她再次以官方大使身分出国。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一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国外度过的。除了旅游之
外，她曾多次以外交官的身分到过许多欧美国家。如同卢文·达里奥等许多
西班牙语美洲诗人一样，她也是一个国际性的人物。相比之下，拉丁美洲其
它伟大的女诗人更具有民族性。应该注意到，这与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
语言有关。她的卡斯蒂里亚语不是智利的，不是卡斯蒂里亚的，也不是美洲
的。那是各种各样的泉水在河床上所冲积的沉淀物，那些泉源包括人物、书
籍、韵味、理论。那是“她本人的卡斯蒂里亚语”。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不少作品带有宿命论和神秘主义色彩，这在她
早期作品中就已表现出来。这样的作品往往是朦胧、晦涩，使人难以理解，
就像在宝石上蒙上一层灰尘，使它失去本来应有的光辉。（2）《绝望》集卡
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那本以《绝望》命名的诗集。她
的其余诗作、报刊文章、教材课本都在其次。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爱情诗是痛苦和不幸的爱情产物。这些作品大
都收在《绝望》集里。为了理解她的爱情诗，我们不能不谈一下她的爱情悲
剧，这对于她的诗歌创作和生活道路都是至关重要的。 1906 年，她到拉坎
特拉小学去教书，认识了一个名叫罗梅里奥·乌雷塔的铁路职员，彼此产生
了炽烈的爱情。后来第三者插足，小伙子疏远了山村的小学教师，这深深地
刺伤了她那颗幼年时就早已受到冷遇的少年的心。卢西拉对此一直耿耿于
怀。 1909 年底，乌雷塔为了顾全体面而开枪自杀。除了爱情纠葛，死者还
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得而知，但当他在卢西拉的邻村朝自己的太阳穴开枪时，
衣袋里装着女诗人的明信片，这却是事实。这使她痛苦、怨恨、怀念和内疚，
长达十年之久。这种复杂的心情正是《绝望》集的灵感之源。
在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这部作品中，人们很难将诗人的想象和她的
切身经历加以区别，因为无论是想象或者是经历都是诗人不可分割的组成部
分，都是诗人心灵真正和唯一的肌体。她内心的激动和外表的平静形成了鲜
明的对比，正像一座白雪皑皑的火山。一旦它打破了沉默，沸腾的岩浆便会
毫无顾忌地喷发出来，以求得内心的平衡。与大自然中的火山不同的是，当
她内心的火山爆发时，不是使人望而生畏，而是催人泪下，并给人一种艺术
的魅力和享受。
初恋使年轻的姑娘又惊又喜，她似乎闯进一个美妙的世界，那里春光明
媚、鸟语花香：
自从你和我许下终身，
世界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当我们靠着一棵带刺的树木，
相对无言，彼此倾心。
爱情啊，就像树上的刺儿一样，
将我们穿在一起，用它的芬芳！
爱情并不总像春天里的晴空一样明朗，并不总像玫瑰花一样迷人。自悲
而又痴情的乡村女教师，在惊喜之余又忐忑不安：
从前我是乞丐，今天成了女王，
只怕你将我抛弃，终日心里发慌。
因此我面色苍白，时时在问你：
“还和我在一起吗？可别将我抛在一旁！”
在一对情人中间，第三者插足。小伙子见异思迁，疏远了年轻的姑娘：
他和别的姑娘在一起，
我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风儿依然甜蜜，
路上一片平静。
可这双可怜的眼睛，
却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年轻的卢西拉和恋人决裂，然而她心中的爱情之花并没有凋谢，它变成
了渴望，变成了烈火，变成了痛苦、怨恨和诅咒，而怨恨和诅咒正是爱的回
声：
大地会冒出毒蛇，
如果你出卖我的灵魂。
我要打碎痛苦的膝盖，
反正不再有子孙。
如果你不和我一起行走，
上帝会叫你失去阳光；
也会叫你没有水饮，
如果水中不映着我的影子；
....
如果你走了并死在远方，
要在地下等我十年，
把手捧得像瓢儿一样，
好让我的泪水流在里边。
1909 年11 月的一天，罗梅里奥·乌雷塔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枪。她悲
哀、绝望、怨恨、愧悔，有时甚至到了语无伦次、想入非非的地步。这时她
的激情像山洪一样汹涌澎湃，汇成了那三首使她成名的《死的十四行诗》：
人们将你放在冰冷的壁龛里，
我将你迁回纯朴明亮的大地。
他们不知道我也要在那里安息，
和你共忱同眠梦在一起。
我让你躺在阳光明媚的大地，
像母亲照顾酣睡的婴儿那样甜蜜。
大地会变成柔软的摇篮，
好将你这个痛苦的婴儿抱在怀里。
然后在蓝色朦胧的月光里，
我将用灰土和玫瑰花的细雨
遮盖住你轻盈的遗体。
情人已经离开人世，然而她的情感却没有枯竭。从此开始了她那漫长的
“绝望”的单相思。她认为自己的诅咒是情人自杀的根源，于是便怀着无限
的深情为他向上帝祈求：
主啊，你知道我在怎样地向你祈求，
为了陌生人，我的热情都像烈火一样，
可如今是为了心上人，
他是我清凉的甘露，可口的香糖。
他是我骨骼中的钙质，生活中的目的，
衣裙上的丝带，耳旁的细语。
....
原谅他吧，你终究会将它原谅！
你的话语在清风中散发百合花的芳香。
水面上会闪耀绚丽的异彩，
荒漠将开出鲜花，卵石将放出光芒。
时光的流逝，远离家乡的旅行和繁忙的工作使她的心绪渐渐平静，然而
心头那一缕缕情思却依然藕断丝连：
当你微笑时是什么模样？
当你爱我时是什么形象？
你的眼睛还有灵魂，
它们放射出什么样的光芒？
我搜索枯肠将你寻找，
撕肝裂胆却没有找到，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可怜，
连记忆中的你也已经失掉！
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爱情诗大都是青年时代的作品，是她爱情悲剧
的高度概括和表现。它是诗人无法抑制的激情的爆发，是她难以平静的心声
的转化。它的表达几乎是用不着想象的：“这是诗，而不是匠人的艺术”。
这正是卡夫列拉·米斯特拉尔的爱情诗的最大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