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们也只有借用《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的一句名言:“对已经拥有的,还
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已有的也要夺过来”,以慨叹经济规律
的无情。
(二)第二次独立战争——经济民族主义
在如此幅员辽阔、资源丰饶的土地上却滋生出了持续的贫穷、奴役和不
平等,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人们又要探寻造成自身落后的原因,并且又一
次把目光从国内转移到了国际间。独立的警钟再次回荡在拉丁美洲上空。
殖民主义、反抗、革命、胜利..一连串激动人心的字眼伴随着对于美
好的前景的预期再次点燃了这个本来就容易热血奔涌的民族心中的火焰;再
进行一次革命吧,我们将能获得经济上的解放!
1.国际二元性和中心一外围理论
谁是新时代的伊达尔戈?毫不疑问,联合国拉丁美洲经济委员会执行书
记、阿根廷经济学家劳尔·普雷维什是当之无愧的。他起草的拉美经委会两
份纲领性文件——《拉丁美洲的经济发展及其主要问题》和《拉丁美洲经济
研究》成为拉美二十世纪的“独立宣言”。
普雷维什认为,现存的国际贸易模式使世界形成了一种由“中心”(西
方工业化国家)与“外围”(不发达国家)组成的国际经济体系。中心的富
裕与外围的贫穷使国际经济格局呈现出显著的二元特性;并且由于整个经济
体系的构成、运转均服从“中心”的利益,所以这种二元化的趋势还在逐步
深化。这一理论从近代工业化的角度指出,发达的工业化国家由于最早吸收
了资本主义的技术进步成果,其经济特点呈多样化、均质化。而在外围国家,
技术进步的成果只在少数初级产品出口部门得到运用,其经济结构具有专业
化和非均质化的特点。当中心国家的资本主义经济得到巨大发展时,外围国
家的经济结构性特征非但远未消除,而且还在逐步加强。其重要原因是技术
改造在工业部门要比农业部门快得多,因此,工业部门的生产率和收入的增
长也比农业部门快得多,由此导致的贸易条件的不平衡,使中心与外围之间
在生产率和收入方面的距离不断扩大。这样,外围国家便陷入了“贫困的恶
性循环”,收入差距严重影响了资本积累能力,资本的进口也受到了极大限
制,技术、资金的严重匮乏使工业化只能成为空中楼阁,各国又只能回到农
产品出口的老路上。
可是,农产品的出口靠得住吗?拉美各国发现,贸易条件的持续恶化把
他们口袋里的最后一便士也将取走。
2.“贸易条件持续恶化”论
普雷维什认为,中心国家对外围国家的压榨还表现在外围国家贸易条件
长期恶化和经常性的国际收支逆差。他以1876—1938 年英国进出口产品的平
均指数代表原料和制成品的世界市场价格,并以1876—1880 年的原料与制成
品价格比为100,计算二者的贸易条件,结果表明,到1936—1938 年,原料
与制成品的比价为64:1,说明:二者价格的比例呈递减趋势,外围国家贸
易条件恶化的现象可以由下列公式表示:
Y
Lp Pp
Li Pi
=
×
×
其中,Lp 代表初级产品生产的平均劳动生产率,Pp 代表初级产品的价
格;Li 代表制成品生产的劳动生产率,Pi 代表制成品的价格,这就清楚地表
明两个生产领域就业者实际收入的差异,即中心国家与外国国家实际平均收
入的差异。普雷维什在解释外围国家贸易条件恶化的原因时指出,现存的国
际分工模式是工、农业发展的固有特点,使得部分技术进步的成果在交换过
程中“转移”到中心国家。并且,在国际市场上原料和初级产品的需求弹性
低,工业制成品的需求弹性高,从而随着经济的发展,原料和初级产品的价
格不但周期性下降,而且结构性下降。因此,外围国家贸易条件将长期恶化,
外围国家不可能通过国际贸易获得利益。这一观点完全摒弃了古典政治经济
学家把贸易作为经济增长发动机的理论。
3.新殖民依附模式
如果说,普雷维什的理论仍主要是从经济学和历史的角度探讨拉美落后
的原因的话,那么,随之而形成的“依附论”流派则是一个庞大的、在理论
分析中掺杂着浓厚感情色彩和民族主义情绪的拉美知识分子集团——“觉醒
的一代”。
他们从“历史一结构”的角度分析拉美国家在国际经济中的地位,其批
判力度是惊人的。其中,著名的代表人物及理论有,巴西学者西奥托尼奥·多
斯桑托斯的新依附理论,鲁伊·马里尼的超级剥削理论,秘鲁哈诺的边缘化
理论,巴西学者费尔南多·卡尔多索和智利学者恩索·法莱托的依附性发展
理论,巴西学者瓦西亚·班比拉的依附性资本主义理论,等等。
新殖民依附模式主要有三方面的内容。
第一,不平等交换理论。
它从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出发,认为不平等交换直接来自发达国家和
不发达国家之间巨大的工资差别。低工资人为地降低了发展中国家出口产品
的价格。贸易不能使发展中国家变富,而是变穷。因此,发展中国家与发达
国家的贸易只是对某些上层集团有利,而对经济发展不利。贸易加剧了国际
二元性也拉大了国内阶级差别,罪魁祸首是经济殖民主义。
第二,外国资本的消极作用。
依附论认为,跨国公司向欠发达国家投资的目的是为了追求利润,达到
其全球战略目标,并不符合发展中国家的民族利益。外国资本与当地垄断资
本结合起来牟取暴利,其结果只能使对外依附进一步加深。因此,如果大量
引进外资,并由外资提供技术,发展中国家就不能自主地发展民族经济。
智利学者弗朗西斯科·恩西纳在《我国的经济劣势:其原因与后果》中
大声疾呼:“在十九世纪中叶以前,智利的对外贸易几乎完全掌握在智利人
手中。可是在不到五十年的时间里,外国商业却窒息了我国在国外的商业主
动精神,在国内,则把我们排除于国际贸易之外,取代了我国大部分的零售
贸易..以及国家银行等等。”
第三,扭曲的消费模式的破坏性影响。
依附论认为,由于拉美国家盲目地模仿发达国家的消费模式,造成消费
和生产结构的扭曲。工业化的发展主要建立在增加耐用消费品工业的需求基
础之上,而面对贫富不均的社会状况,大部分居民十分低下的收入水平使得
新兴消费品工业的国内市场十分狭窄。所以,工业增长实际是依附靠高度集
中的财富和收入来维持的。这种扭曲的消费结构和生产结构是对外经济关系
不平衡以及其他各种问题的根源。
“新殖民依附模式”流派最响亮的号角是由多斯桑托斯吹响的。他慷慨
激昂的论述响彻安第斯山区,回荡在亚马逊平原:
“不发达,并非构成前资本主义的落后状态,它被看作是从属于资本主
义制度的资本主义发展的后果和特定的形式..依附是一个条件作用的状
况,在这种状况下,一些国家的经济是以其他国家经济的发展和扩张为条件
的。两个或更多经济之间或这些经济和世界贸易体系之间的相互依赖关系就
成为一种依附关系。这里,某些国家能够通过自我冲动得以扩展,而处于依
附地位的其他国家只能根据面对支配地位国家扩张所作出的反应进行某种经
济扩展。因为占支配地位的国家可以对依附国家的直接发展产生有利或不利
的影响。在任何情况下,依附的基本状态是使这些国家既落后又受剥削。占
支配地位的国家对处于依附地位国家拥有技术、商业、资本和社会政治方面
的优势(这种优势的形式随特定历史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它们能够
剥削那些处于依附地位的国家,榨取这些国家所生产的部分剩余产品。因此,
依附就建立在这样的国际分工基础上——这种国际分工能使某些国家的工业
得到发展,同时限制某些国家的工业发展。”
拉美民族从这些先知们的呐喊中看到了希望,“走出依 附、奔向独立”
成为各国的共同呼声。各种肤色的人们,凭借着从祖先那里继承而来的漂洋
过海的冒险精神,以双手创造美好世界的强烈愿望,以及对繁荣、富裕的追
求,一往无前地走上了拉美式的发展道路。
二、安第斯山的崛起——第三条道路
拉丁美洲的经济起步时期,正是东西方两大阵营“冷战”白热化的年代。
摆在拉美各国人民面前的无非是两种经济发展模式——自由放任的,还是集
权统制的;同时,两个超级大国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范鼠,也竞相在拉美展
开政治与经济攻势。抱有强烈独立自主愿望的拉美国家始终以实用主义和民
族主义作为发展的宗旨,正如普雷维什所说的,拉美的最终出路是“社会主
义和自由主义的结合”,“社会主义是指国家调节积累和分配,自由主义是
指与政治自由紧密结合的经济自由。”
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下,拉美国家迅速制定并实施了各自的发展战略。
(一)市场失灵与发展计划
从理论体系上看,以普雷维什为首的拉美结构主义发展经济学实际上是
凯恩斯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混合体,因而其主导思想必然是加强政府对经济的
干预作用,通过“斟酌使用”的宏观财政手段和货币手段使经济运行达到最
佳状态。为了摆正政府的地位,发展经济学家掀起了一股对市场经济效果的
大讨论。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市场是失灵的;既然是失灵的,就应该被抛
弃。”
1.效率与公平的双重缺失
敏感的拉美经济学家对凯恩斯的非均衡理论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发挥,矛
头直指亚当·斯密以来的市场有效和微观均衡理论。他们指出,市场经济只
能使穷人越来越穷,穷国民不聊生,长期以来对市场的信奉已经使拉美到了
社会极不公平,经济运行无效的崩溃边缘,到了悬崖勒马的时候了。
较为理性的学者则指出,拉美的市场处于组织结构和运行的不完善状
态,在商品和要素市场上价格扭曲的存在通常意味着厂商和消费者对市场作
出反应所依据的经济信息和经济刺激并不能真实地反映出那些产品、劳务和
资源的实际成本。因此,政府应在完善市场和调整价格上起积极的作用。在
没有政府干预的情况下,市场将导致现有的和未来的资源不合理配置,或者
至少会导致不能反映社会长期利益的分配。
到了1970 年,市场失灵和经济计划化的观点流行一时,并写入了该年度
的联合国工业开发组织报告:“在工业扩张的过程中,政府不能也不应该仅
仅起被动的作用。计划已成为工业发展中的一个本质的部分。因为市场本身
的力量不能解决发展中国家根深蒂固的经济结构僵化问题。目前一定程度的
经济计划已被普遍认可。..在发展中国家,计划要比发达的市场经济更为
可行和合理。更为可行是由于必须被考虑的变化因素非常少;更为合理是起
源于这样的一个事实,即在不发达的经济中,协调个体行动功能的自动机制
与发达经济相比很少能令人满意。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里,由于没有完善的
市场机制来保证个人的决策,能根据社会的偏好和经济目标,使经济成就最
大化,所以计划就变得很必要..市场机制作为资源配置的一种方式,它的
不完善有时是因为理论上的设计与实际经济形势相脱节。更重要的是,市场
机制不能完全考虑到投资的外部效果。”
这一极具思辩性的政策和论述代表了当时的思想潮流,人们需要一个强
有力的政府,人们在呼唤权威。
2.“大推进”与资源优势
拉美经委会看到,资源不足(或称资源劣势)是拉美经济发展的主要问
题。资本、高技术、高素质的劳动力严重匾乏成为经济发展的“瓶颈”,这
种资源约束又反过来造成国民收入水平低下和资本形成能力的进一步削弱。
要打破这一僵化局面,必须实行“大推进”战略,也就是必须集中人力、物
力、财力在国家最适宜的地区大规模实行工业化,才能形成资源优势和良性
循环。但是,在经济落后的国家,私人资本不足以承担诸如水电站、公路、
机场、港口的建设,只有国家才有能力以大规模的公共投资来弥补私人投资
不足。
另一方面,拉美各国有限的资源经不起投机性的冒险,“要把财富用在
刀刃上”成为各国发展的共识,大家看哼0,只有政府才有可能从宏观和长
远的角度合理地配置资源,最大限度地发挥资源潜能。
3.种族、民族与集团心理
拉丁美洲的种族、民族和社会阶层的构成是极其复杂的,西班牙、葡萄
牙后裔,亚洲人,各部族的印第安人,以及黑人,共同组成了拉丁美洲社会
的各个层面。且不论有没有“超阶级的政府”这个争论不休的命题,至少有
一“点是肯定的,即贫民阶层的日益壮大和国内市场的日趋狭小,同样会给
富裕阶层带来政治上和经济上的不安全感。加之,在市场交换被认为是 “掠
夺”和雇佣制度被斥为“剥削”的激进时代,政府领导人民开展消灭贫困、
愚昧无知和疾病的努力,无疑会赢得各阶层的拥戴。因此,如果一个开明的
政府能越过阶级、社会等级、种族和宗教集团之间的障碍而寻求广泛的支持,
则它的经济计划在理论上是可以通过“共同追求广泛的物质和社会进步”的
形式,来克服地方主义和保守势力等阻碍发展的力量的。因此,拉美的经济
起飞大多是在“紧”的政论环境中进行的;甚至形成了一种“民主的悖论”:
在阶层纷繁、矛盾尖锐的社会中,“民主”所带来的混乱和无秩序给经济的
打击可能是致命的。拉美诸多经济模式中的一大特点就是军政府保驾下的经
济增长。
4.调控与国有化——政府行为的“双轨制”
在拉美各国的经济发展进程中,政府担当着双重角色:所有者和管理者;
因此,在经济领域中,政府以宏观调节国有企业投资和经营两种方式促进经
济发展。
在拉美模式中,国家的调控作用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通过编制和监
督执行国家、地区和产业发展计划来调节经济总量和结构。这类计划的目的
涉及经济增长和社会协调发展两个方面,虽然仅对国有部门有约束力,但对
于国民经济的宏观安排、内部潜力挖掘是有积极作用的。第二,拉美各国基
于承认私人部门对经济发展具有积极作用的共识,通过税收、信贷、物价、
外汇管理等政策来促使民族工业的发展,保护幼稚工业,加强进口替代。墨
西寄、巴拉圭、阿根廷、厄瓜多尔和玻利维亚等国都通过了向私人企业提供
优惠的专门法律,以刺激私人资本创办新的制造业部门,或在传统的生产部
门采用现代工艺、技术。政府还采用官方订货、低息贷款等方面资助本国制
造商。
国家作为所有者在各国经济发展中所起的作用更为突出。受凯恩斯经济
学的影响,自三十年代大危机后,各国纷纷建立国有企业。五六十年代,受
经济民族主义和发展主义学说的推动,国有企业戴上了经济和政治的双重光
环,在活动范围、数目和规模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壮大。国有企业有两
种类型,一类是理论上市场失灵的部门,如提供公共品的邮电、供水、公共
运输和动力等;另一类是需投资量大,回收期长,一般私人资本无力承担的
部门,如采矿、冶金、石油化学工业等。
国有企业的建立一般通过以下三种途径。
第一,通过国有化或本国化,将外国资本收归国有。最著名的是1934—
1940 年间卡德纳斯政府的“墨西哥化”,规定在采矿、冶金、建筑材料等企
业中本国资本应占51%以上,而外资不得超过49%。1938 年,墨西哥将英、
美、荷兰等国开办的17 家石油公司收归国有,建立了该国最大的国有企业—
—墨西哥石油公司。60 至70 年代,拉美的国有化运动进入高潮。据联合国
跨国公司中心统计,仅在1970—1976 年间,被拉美国家收归国有的外国企业
就有163 家。
第二,投资大、见效慢、却有助于提高国家整体经济实力的企业,由政
府直接投资创办。如阿根廷石油矿藏管理局,乌拉圭全国燃料、酒精和水泥
管理局、巴西多西河谷公司、巴西石油公司、智利石油公司、秘鲁矿业公司、
电力公司和石油公司、哥斯达黎加炼油厂等。
第三,在本国私人资本的基础上发展国有企业。这种形式包括两个方面。
其一,将本国私人垄断资本收归国有——在国有化较为激进的国家。如多米
尼加共和国政府将特鲁希略及其亲信的资产收归国有,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
国营糖业委员会;委内瑞拉政府没收了独裁者胡安·维森特·戈麦斯家族的
炼油厂、纺织厂、榨糖厂和海运公司以及种植园,改组为国有企业。其二,
接管濒于破产的私人企业。六十年代,巴西接管了不少陷于困境的小企业,
由国家经营;墨西哥政府则以收购经营不佳的私人企业股票,建立合资公司,
成为“准国有企业”。
为了推动本国工业的发展,各国先后成立了国营投资银行以融通资金。
规模较大的有:阿根廷工业银行、巴西全国经济开发银行、墨西哥国家金融
公司、智利开发公司、哥伦比亚工业发展委员会等等。
国有企业在拉美各国的经济发展中发挥了不容低估的作用。
(二)进口替代战略与工业化进程
根据普雷维什的“中心一外国”理论,拉美国家要摆脱不利的国际经济
地位,必须实行工业化。工业的发展,尤其是制造业的发展,是拉美发展战
略的核心。拉美各国把传统的国际分工理论扔进了垃圾堆,从五十年代起大
规模地实行进口替代的工业发展政策。各国以一系列的法规、政策来保护和
扶植本国的制造业,以本国产品逐步取代进口产品,为最终实现工业化打下
基础。主要的政策手段是对替代进口的产业实行保护贸易政策,通过关税和
非关税堡垒抵制外国同类产品的竞争;同时,以计划和市场相结合的方式合
理调配资金。六十年代中期后,随着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等拉美大国工业
化的日趋成熟,它们把目光投向了国际市场,采取了进口替代和出口导向相
结合的工业发展战略,引进外资和技术,利用国内劳动力和资源,奖出限入,
使民族工业在世界市场上得以立足。据统计,1965—1970 年,拉丁美洲制成
品出口的年平均增长率近17%,而到1970—1975 年间,这一数字提高到了
20%。
自1960 至1980 的20 年间,拉美的工业增长是神速的,按1970 年不变
价格计算,拉美工业总产值在1960 年为305 亿美元,1970 年为569 亿美元,
1980 年则增加到了1014 亿美元。工业在GDP(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由
1960 年的31.7%上升到1980 年的34.5%,而同期农业的比重则从17.2%下
降到10.9%。从制造业的发展情况看,它在拉美地区GDP 中所占的比重也从
1939 年的16.5%上升到1950 年的19%,1969 年的20.7%和1980 年的25
%,制造业在工业总产值中占四分之三以上,并且提供了占全地区人口七分
之一的就业机会。
拉美制造业的飞速增长是进口替代工业发展战略的直接后果。为了发展
民族经济,战后各主要国家大力发展基础设施和基础工业,实施了不平衡增
长的政策措施,以重工业为龙头,带动制造业的全面增长。六十年代以来,
由于资本品和耐用消费品的优先发展,基本消费品的自给问题得以解决。到
七十年代中期,一般的生产资料也自给有余。巴西、墨西哥、阿根廷的机电
设备已行销世界各国。从1950 年到1975 年,拉美地区制造业的年平均增长
率为6.9%,产量增长5 倍。1975 年,在发展中国家制造业中,拉丁美洲占
了56%,居于领先地位。拉美制造业产值在世界制造业总产值中所占的比
重,1960 年为4.1%,1970 年为4.2%,1975 年为4.8%,1978 年增长到5.5
%。但是,拉丁美洲各国制造业发展很不平衡,巴西、墨西哥、阿根廷三国
制造业产值在1976 年就已占各自GDP 的四分之一以上,它们在全地区制造业
中的比重从1970 年的70%增加到1980 年的76.8%。另一方面,各国的工业
制成品自给率可谓有天壤之别。
表2 主要拉丁美洲国家工业自给指数
年份1970 1975 1980 1981 1982 1983 1984
拉丁美
洲自由
贸易区
0. 28 0.23 0.33 0.30 0.36 0.69 0. 72
国家( LAFTA )
巴西0.18 0.25 0. 65 0.93 0.91 1.50 2.24
阿根廷0.19 0.27 0.24 0.26 0.48 0.39 0.42
智利1.48 1.33 0.91 0.87 0.91 1.34 0.91
墨西哥0.23 0.22 0.16 0.11 0.18 0.81 0.66
秘鲁0.70 0.21 0.72 0.28 0.48 0.48 0.61
哥伦比亚0.09 0.25 0.23 0.21 0.19 0.15 0.17
委内瑞拉0.02 0.02 0.07 0.07 0.06 0.13 0.19
注:1.工业自给指数指制成品出口对制成品进品的比率
2.资料来源:泛美开发银行
(三)改造传统农业
拉丁美洲拥有广阔的草原、肥沃的火山土、丰沛的降水,粮食作物和经
济作物的产量在全世界占有举足轻重的比例。小麦、甘蔗、香蕉、咖啡、可
可等都是拉美的特色产品。战后,随着工业化、城市化和对外贸易的发展,
对农产品的需求不断增加,因而拉美的农业现代化步伐比其他发展中国家要
快。从1950 年至1979 年期间,拉丁美洲农业灌溉面积增加一倍,拖拉机拥
有量增加了六倍,化肥投入量增加了二十三倍,并利用生物技术,培育和推
广了许多优良品种。到六十年代末,拉丁美洲已成为发展中国家农业机械化
程度最高的地区,根据1978 年的数字,拉美每千公顷耕地的拖拉机平均拥有
量是非洲和远东平均水平的四倍。1950—1980 年,农业产值增长1.5 倍以上,
年平均增长率为3.3%。
但是,由于大多数拉美国家实行了以工业为主导的不平衡发展战略,过
分强调工业发展和减少对传统农产品生产和出口的依赖,忽视了经济现代化
所必需的农业基础,因而农业长期处于相对欠发达的状态。
在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拉美的农业发展战略与农业增长呈一种由“峰
→谷→回升”的波动态势,大体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五十年代—六十年代),农业仍是大多数拉美国家的主要经
济部门,拉美各国对农业生产基本上采取了促进和推动的政策。这十多年间,
拉美地区农业生产年平均增长率为3.5%。
第二阶段(六十年代—七十年代中期),各国纷纷实行重工轻农的发展
战略,许多国家农业生产出现较大的波动甚至停滞。由于政策倾斜,五分之
四的国内外资金投放到城市工业上,农业投资不断下降。投资的失调导致产
出的失调和收入分配的进一步不均,国民经济结构严重失衡。从六十年代中
期至七十年代中期,拉美有十四个国家的农业增长率低于人口增长率,工农
业主要产品的增长率差距十分显著。素有“世界面包篮”之称的拉丁美洲自
七十年代以来粮食进口量激增,1978 年粮食进口开支近50 亿美元,1969 至
1978 年的10 年间,拉美食品出口量增加了38%,而进口量增加了98%。发
展战略抉择带来了城乡比例、工农比例和粮食作物与经济作物比例的严重失
调的负面效应。
第三阶段(七十年代中期—)拉美各国看到了片面强调工业化的危害性,
纷纷重整河山,先后制定了新的农业发展政策。巴西在七十年代中期制定社
会经济发展战略时,把农牧业作为“经济的优先部门”,“拨付最大部分的
可支配资金”。墨西哥在1977 年提出了“以农业为基础,工业为动力”的发
展方针,把农业提到与石油同等重要的地位。1980 年,墨西哥政府颁布“墨
西哥粮食体系”计划,提出了争取实现粮食自给的目标。阿根廷、委内瑞拉、
哥伦比亚等国也先后调整了农业发展政策,鼓励和促进农业的发展。就总体
而言,拉美各国的“新农业政策”主要包括:第一,继续推行以扩大耕地面
积为主、提高农业集约化经营程度为辅的农业发展政策;第二,强调国家对
农业发展的促进与调节作用;第三,调整农业内部结构,实现多种经营,争
取粮食自给,扩大农牧产品出口;第四,开展农业技术改革,培育农业科技
人员;第五,吸收外资,为农业生产和农业开发建设提供基础设施和各项服
务。
(四)掌握命脉:能源发展战略
拉丁美洲能源丰富而地理分布十分不均。拉美能源消费的80%是石油和
天然气,但只有墨西哥、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等七国是石油净出口国;石油
和天然气已探明储量的80%和产量的75%集中在墨西哥湾和委内瑞拉的马
拉开波盆地。大多数拉美国家需进口石油,其中巴西一国进口量占拉美地区
的三分之二。 1972 年拉美进口石油支出10 亿美元;经石油危机打击,拉
美进口石油开支从1973 年的16 亿美元猛增至1980 年的180 亿美元。有理由
认为,石油危机是拉美经济由盛转衰的契机,因此能源问题是拉美发展生死
攸关的生命线。
在民族主义的经济发展思想影响下,拉美各国主张国家对自然资源的绝
对所有权,因而在国有化运动中,石油资源和石油工业的国有化是最主要的
内容。自玻利维亚在1936 年把美国新泽西美孚石油公司在当地的产业收归国
有时起,此后的四十多年中,墨西哥、圭亚那、厄瓜多尔、牙买加、苏里南
等国相继收回了外国企业的开采权。1976 年,委内瑞拉一鸣惊人,全面实行
石油国有化,征收了英、美等国所属的十九家外 资石油公司的全部资产,
收回了它们所占据228 万公顷的石油租让地。但是,由于技术、市场等因素
的限制,拉美各国的石油工业在技术、管理、销售等环节上仍受到跨国石油
企业的制约。
在七十年代石油危机的冲击下,拉美各国适时地调整了能源开发与利用
战略,采取了开源、节流以及多样化等多种能源政策。
首先,拉美各国大量投资进行石油勘探和开发,七十年代末,拉美各国
对陆地和海上的石油勘探投资仅次于美国。同时,拉美国家制定了以限制交
通运输为主的石油消费,因为拉美国家在这方面的消费约占石油总消费量的
一半以上。各国的政策可谓五花八门,有的对汽油等轻油课以较高的税率,
对用作热电厂燃料的重油消费则给予优惠税率;另一些国家则采取了在周末
和晚间关闭加油站,限制或禁止高耗油汽车进口等强制手段;还有些国家则
以提高石油价格来限制消费。通过这些节能措施,拉美地区液体燃料消费量
的年增长率从1970—1973 年的7.7%降低到1973—1978 年的4.3%。
其次,能源的多样化开发战略降低了拉美各国对于石油的片面依赖。1980
年12 月,拉美22 个国家的代表在哥伦比亚首都波哥大商讨制定拉美地区的
能源开发计划。会议要求各国合理安排能源消费结构,进一步开发常规和非
常规能源,特别强调要利用好可再生能源。
在1960—1980 年间,拉美大力开发水电资源,发电量由337 亿千瓦时增
加到2153 亿千瓦时。在水力开发中,巴西、阿很廷、巴拉圭、乌拉圭、委内
瑞拉等国纷纷携手合作,共同解决资金、技术难题,其中,由巴西和巴拉圭
合建的矗立于巴拉那河上的伊泰普水电站堪称世界水电史上的一座丰碑。
同时,以煤代油、以核能代油的计划也已取得了长足的进展。哥伦比亚
和墨西哥都兴办了燃煤的大型热电厂。阿根廷则在核电建设事业中一马当
先。1958 年,阿根廷建成了拉美第一座实验性核反应堆,1974 年建成了拉美
第一座核电站,此后又相继建成了第二座、第三座核电站,在70 年代末,核
电占全国总发电量的8%。“酒精计划”堪称巴西一绝。从1975 年开始,巴
西以甘蔗、高粱和木薯为原料生产燃料,替代汽油作为汽车燃料,1982 年,
酒精已替代了12%的汽油消费量。
(五)“内”与“外”之间的徘徊——对外经济政策
在拉丁美洲的发展史上,最让人捉摸不定的就是它的对外经济关系;民
族主义与实用主义在此发生了“撞车”,经济的内向与外向成为至今仍争论
不休的问题。
如前所述,著名的“普雷维什”命题促进了拉美国家的工业化和进口替
代进程,从六十年代开始的经济起飞主要建立在发展民族工业体系的基础
上。但是,发展民族工业需要大量的资本、技术和设备,处于工业化初期阶
段的大部分国家显然没有能力承担要素的大规模供给,因此,只有从发达国
家进口这一条路可走。无形中,拉美各国力图斩断的西方经济势力又被自己
从门外恭恭敬敬地迎进了国家,经济命脉再次落入发达国家的掌握中。
尽管在经济民族化的进程中,各国纷纷对外国资本采取了极端措施,大
量接管外国企业;但是人们很快发现,本国企业家未必能经营好这些企业,
因此又提出了“外资有用论”的观点,认为只要由东道国掌握了监控的主动
权,利用外资可以弥补国内资金不足、提供先进技术和管理技能等。各国从
七十年代初期起,逐步放宽了对外国资本进入的限制,于是外资再次汹涌而
来。
表3 外国直接投资净流入量(单位:亿美元/年)
年份196l — 1965 1966 — 1970 1971 — 1975 1976 — 1980 (平均)
流入量3.30 7.26 17.12 37.10
资料来源:拉美经委会
在拉美的经济发展战略中,对外经济政策是最有争论的。引进外资不好,
不引进又发展不了;出口受剥削,进口还受剥削;究竟该何去何从?拉美各
国徘徊在十字路口上。
无论如何,拉美经济在六七十年代取得了长足的发展。进口替代和经济
民族化的成就是值得称道的。第一,拉美的经济结构转型获得成功,初级产
品主导型经济逐步被制造业所取代,各国经济实力大为增强,成为第三世界
最为发达的地区。
第二,经济自主性大大加强。随着工业化的深入,各国工业的自我装备
能力和供给能力增长很快。以钢铁工业为例,1950 年拉美钢产量为130 万吨,
到1984 年已增至3300 万吨,并出口880 万吨,创汇20 亿美元。拉美的汽车
工业发展也很快,巴西等国六十年代中期开始出口汽车零部件,七十年代中
期已能出口各类汽车。拉美的船只也远销欧、非各地。第三,经济总量迅速
扩张,为社会扩大再生产创造了条件。按1970 年不变价格计算,拉美各国实
际总收入从1960 年的1088 亿美元增至1977 年的约2840 亿美元;总储蓄从
1960 年的314 亿美元增至1980 年的约957 亿美元。
六十至七十年代是拉美经济的黄金时代,它们的发展为全世界的落后国
家编织起一个梦想——现代化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三、多元化的发展模式
对于拥有三十三个主权国家和十二个地区的拉丁美洲来说,由于自然条
件、资源秉赋和人力素质的不同,虽然同样是工业化,却走上了不同的发展
道路,因而形成了风格各异的经济增长模式。
(一)“热托”与经济奇迹——巴西模式
1968—1974 年,是所有巴西人为之骄傲的年代。这一期间,巴西的经济
年平均增长率达到12%,被世人称为“巴西模式。”
美国经济学家、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斯蒂芬·罗博克在《巴西:发展进程
研究》一书中写道:
奇迹,是一种表面上看起来和已知的科学规律相违背的不寻常的事件,
因而被认为应归因于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当一位曾经在指导巴西经济发展
的艰难尝试中起过主要作用的前任财政部长,被问到巴西的经济奇迹,他以
一种典型的巴西人所具有的幽默感和自豪感说到:“巴西的经济奇迹,正如
我们后来所发现的,主要是由于马歇尔计划下的大量外援以及本国高度发展
的科学和工业的基础设施。日本的经济奇迹则是由于较高的储蓄率,有良好
纪律的和勤奋的劳动力,并有大笔大笔的战后外援。现在出现了巴西的经济
奇迹。任何了解巴西和巴西人的人必定会作出这样的结论:这才是真正的奇
迹。”
的确,在这块“前途未卜的土地上”,并不借助于大量石油的发现和外
国经济援助,突然出现了引入注目的、长期持续的经济增长纪录时,人们不
得不惊呼——这就是“奇迹”!
在巴西奇迹出现的前前后后,众多的经济学家和社会学家都在研究奇迹
的动因,殊途同归,焦点最后都集中到巴西最丰富的资源——“人力资本”
上。巴西是幸运的。正如巴西人乐意承认的那样,上帝爱巴西人,他对巴西
是仁慈的,他给了巴西世界上最大的森林,伴以可爱的蓝色海湾;他在山陵
中埋下了黄金和蓝宝石,又在江河中撒下了钻石和黄金。他安排了免受飓风
和地震袭击的气候,以及能生长任何一种你能想象出来的果品的土壤。..
然而,巴西人更乐意承认的是,“巴西最有价值的财产是巴西人民。”
1.民主与发展的交换
巴西的增长源于热情洋溢而又爱好和平的巴西人民。巴西人认为,他的
秘密武器是“热托”(jeito),这一词在奇迹年代被广泛地使用,但在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