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前，我的太阳父亲就启示我，在他和善的孩子们统治了十二代
以后，从未见过的怪人就会来征服和镇压我们的王国。他们是勇敢的人，各
方面都比我们强。我们也很清楚，我就是第十二代皇帝。因此我向你们预告，
我死后不几年，那帮怪人就会来到..
——印加帝国第十二代太阳王海依那临终时的预言。
一、黄金·荣誉·福音——殖民者征服的信念
十六世纪初，走过了千年辉煌之后的南美文明终于被推上了历史的分水
岭。它的耳衅，第一次响起了征服者的脚步声。这些征服者来自于大洋彼岸
的那个未知世界，在他们脚步匆匆之中，克利斯托弗·哥伦布最先踏上了南
美大陆。
十三世纪，意大利的旅行家马可·波罗曾经为世人描绘了一个财富无穷、
神话般的东方世界。在当时，他的游记点燃和激发了多少冒险家的欲望和想
象力！两个世纪后，热那亚的水手哥伦布完全沉湎于这个神话中而不能自拔。
他日夜祷告，祈求上帝赐给他黄金的产地。后来，在西班牙王室的支持下，
哥伦布终于开始了他的远征。从1492 年8 月3 日他的3 艘小帆船向西驶入茫
茫的大西洋，到1504 年间，哥伦布一共四次出航，其中他的第三次航行对于
南美大陆来说，可谓意义深远。 1498 年8 月，哥伦布的船队缓缓驶入了今
委内瑞拉的帕里亚湾，那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水果甘美，居民和善，一
切都酷似人间仙景。哥伦布对此赞叹不已，他甚至相信奥里诺科河是从天堂
里流出来的，而自己则已经接近伊甸园了。从帕里亚湾出来以后，哥伦布到
达了库马拉。这一带盛产珍珠，热情的印第安人以为满脸髭须的白人是从天
上来的神祗而对他们大加款待。最后，哥伦布从那里回到了西班牙，尽管他
到死都以为自己到达的是印度，然而他却向欧洲殖民探险者吹响了第一声号
角，同时他的到来也意味着南美文明独立发展的时代行将结束。
哥伦布之后，探险家光顾新大陆者络绎不绝。1499 年8 月，西班牙航海
家伊·尼尼奥和克·格拉绕过了阿拉亚半岛，对西经64°—66°之间的新大
陆北海岸进行了考察；同年，阿·奥赫达在北纬6°附近到过圭亚那，绕过
巴拉瓜纳半岛后进入一片海湾。在那里，他发现海边的印第安人都居住在水
上的棚屋中，于是便将此地称作小威尼斯，亦即委内瑞拉。他最后直达至马
拉开波湖；1500 年2 月，维·平松到达巴西东北部海岸，然后他向西北航行，
发现了亚马孙河口；同年4 月，莱佩到达了大陆东岸的突出部，并对亚马孙
河下游400 公里的河段进行了探险，而葡萄牙航海家卡布拉尔率领的远征队
此时在南纬17°的巴西海岸登陆，他在那里树起了一个刻有葡萄牙王室徽章
的十字架，这块土地也因之被称作“圣十字地”。探险家中亚美利哥·韦斯
普奇贡献最大。1501 年至1502 年间，他率队详细地探查了南美东部的海岸
线。他从圣罗克角出发向南航行，发现了拉普拉塔河，后来到达南纬47°的
圣豪尔赫湾。至此，他坚信这块大陆不是亚洲，而是新大陆。他的观点得到
了地理学家瓦尔德西穆勒的认同，1507 年，这位地理学家在他的《宇宙志导
论》一书中，便以亚美利加作为新大陆的名称。从此，南美大陆作为一个整
体概念第一次出现。随着探险活动的不断深入，古老的南美文明一步步地被
卷入到历史的漩涡中去，然而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十五世纪，西欧资本主
义生产关系在封建制内部形成，资本的原始积累要求开辟贸易新途径和扩张
领土。这种内在的要求加上地圆学说、航海术的发展等外部条件的具备，使
远洋征服成为了可能。在当时，征服者飘洋过海的首要目的便是黄金，他们
对黄金的崇拜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1503 年哥伦布在给西班牙国王和
王后的信中说：“黄金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谁有了它，谁就能得到一切。
黄金甚至可以使灵魂升入天堂。”这种狂热决非个人的贪欲，而是代表了当
时西班牙王室和整个工商业界的要求。恩格斯对此曾经尖锐地指出：“黄金
一词是驱使西班牙人横渡大西洋到美洲去的咒语。”殖民征服者的第二个重
要目的便是传播上帝的福音。当时的西班牙是狂热的天主教国家，教会极力
要扩张自己的势力。他们宣称要把异教徒从黑暗世界里拯救出来，加以开化，
使他们沐浴基督教文明的温暖阳光，过上幸福日子。强行将福音传遍世界便
成了当时巨大的精神动因。另外，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的西班牙正值鼎
盛时期，王室一再要扩疆拓土，所以极力提倡武功。国王常授予战功卓著者
以贵族头衔和其它特权，这些举措就刺激了大批冒险家和落魄之士去新大陆
追求功名利禄。这三个目的，在当时被归纳成一个口号：“黄金、荣誉和福
音”。在高呼这个口号的探险家们之后，殖民者便开始了以剑和十字架对南
美大陆的征服。接下来便是一场文明与野蛮的较量，一部血与火的历史。最
终，失掉了旧世界的南美文明就从这里转弯..
二、太阳的陨落——印加帝国的覆亡
十六世纪初，正当西班牙殖民者叩关入侵之际，南美文明的代表印加帝
国已经走到了它的顶峰。在近百万平方公里的广亵大地上，印加人创造了令
人叹为观止的文化成就，他们以勤劳和智慧将这里变成了人间乐园。然而这
样一个人间乐园为殖民者所知，纯出于一个偶然的机会。
1511 年，西班牙探险家巴尔布率众征服了巴拿马地峡的一个印第安部落
之后，得到了大量的黄金。但由于分赃不均，他的部下之间剑拔弩张，拔刀
互斗起来。这使在场的一位印第安酋长大为不解，他告诉巴尔布：“你们何
必为这点意思而大动干戈呢？如果这就是你们远离家乡、冒着生命危险所要
追求的东西，那我可以告诉你们，有一个地方的人民，他们吃喝用的器皿，
都是用金子做的，那儿的黄金如同你们带的铁一样便宜。”说完他向南方一
指，那地方就是印加帝国。正当巴尔布准备南下寻找这个黄金国度时，他却
被新西班牙总督疑为隐瞒黄金所在地而砍去了脑袋。他死后，有关南方那个
神奇国度的传说不断涌来，而且愈来愈动人。这些传闻大大地刺激了殖民者
的征服欲，在一批又一批的探金热潮中，1524 年，印加的征服者皮萨罗终于
出发了。
弗朗西斯科·皮萨罗本是西班牙一位穷乡绅的私生子， 作为印加帝国的
征服看，他却一生连签写自己的姓名也没学会。刚到美洲时，除了一件外衣
和一把剑外，他一无所有。皮萨罗曾是巴尔布征服巴拿马远征队中的一员，
1524 年11 月，他和两位志同道合的同伙：逃避杀人罪的亡命之徒阿尔马格
罗和有“疯子神父”之你的卢奎一起，率领一百多人的一条小船，从巴拿马
出发开始了第一次远征，最终到达哥伦比亚的圣·胡安河口。这次远征收获
甚少但损失却很惨重，在一次与印第安人的较量中，远征队死伤多人，阿尔
马格罗被揍瞎了一只眼睛，皮萨罗也只以躺在地上装死方才保全性命。 1526
年，皮萨罗第二次南征。当他们历尽艰险到达厄瓜多尔海岸的加略岛时，巴
拿马新总督却因为不信任而要求他们放弃征服。绝望之中的皮萨罗拔出剑
来，在沙地上划了一道线，向南一指道：“选择吧！诸位，愿去秘鲁发财的
到这边来，愿回巴拿马受穷的到那边去。要我说，到南方去！”结果只有十
三个人跨过了那道线，追随皮萨罗继续南下。他们最终到达了印加帝国的边
境城市通贝斯，但由于后援不继，皮萨罗只好就此折回。这次远征尽管得到
的黄金不多，但皮萨罗了解到了许多有关印加帝国的第一手信息，为以后的
征服创造了条件。在赢得印第安人友好接待的同时，皮萨罗的征服狂也得到
了极大的满足。在通贝斯，他对当地的印第安人大肆宣扬西班牙国王是最伟
大和有威力的国君。他还曾举行过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典礼：让当地的一个
印第安人举起西班牙旗帜以表示臣服。这出丑剧让印第安人莫名其妙而放声
大笑，而皮萨罗却很是满足。
1527 年底，被两次远征耗得山穷水尽的皮萨罗回到了西班牙。经过周
旋，1529 年7 月在一份协议书中，西班牙国王授予他在普那岛以南六百英里
的地区内具有“发现和征服全权”，而且任他为征服地区的终身总督。曾在
加略岛上追随他的十三人也全被授予骑士称号。1530 年，皮萨罗重返美洲，
次年初，他率领一百八十多人开始了最后的征服。然而皮萨罗自己也未曾料
到，这次远征可谓是天赐良机，因为此刻的印加帝国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分裂。
1526 年，印加王海依那不幸在天花瘟疫中丧生，他死后，将疆土分给了
两个儿子：阿塔华尔帕在北部，华斯卡尔在南部。但不久，两个人就为争夺
王位而大动干戈起来。华斯卡尔得到了宗教领袖的支持，而阿塔华尔帕则与
军队结成同盟，兄弟俩先后打了九次恶仗，双方伤亡惨重。1532 年4 月，在
库斯科附近两军展开了激战，日出日落，双方拼杀了一整天。结果阿塔华尔
帕获得了胜利，他占领了库斯科后俘虏了华斯卡尔。在战争的废墟中上台的
阿塔华尔帕要以鲜血来祭典夺得的皇位，他残杀了所有支持过华斯卡尔的贵
族和军政要员，还将王室成员1500 多人处死，库斯科周围的和平居民被杀去
了五分之一左右。尸骸遍地，血流成河，库斯科昔日的繁华变成了“千村薛
荔、万户萧疏”的景象。这场内乱对印加帝国的打击是致命的：一是消耗了
大量的人力、物力。据史家估计，死于内战者竟达十万之多。同时内战也破
坏了通贝斯等边境城市，致使国门洞开，不足以抵御入侵。二是内战使印加
帝国分裂，有些部族后来竟成了西班牙入侵者的忠实帮凶。正是因为这场内
乱，才使皮萨罗仅180 人组成的远征队成了庞大的印加帝国的埋葬者。
皮萨罗到达普那岛时，就得知了印加帝国内乱的消息。他们在普那大肆
砍杀印第安人后，便渡海向通贝斯行进，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占领了
这个被内战破坏得千疮百孔的边境城市。与此同时，皮萨罗入侵的消息经驿
站千里传送，很快就报告给了阿塔华尔帕。这位印加皇帝派人送去了大量的
美女和黄金，劝说皮萨罗退出帝国的领土。然而狡猾的皮萨罗一方面极力向
阿塔华尔帕保证友好，另一方面又和支持华斯卡尔的势力拉笼关系。这使得
阿塔华尔帕对殖民者犹如雾里看花，辨不清其真实目的，因而也就未做任何
防备。
皮萨罗率队继续向南，在印加帝国千里撤防的皇家大道上行进如入无人
之境。1532 年秋，他们翻过了安第斯险峻的山隘后，到达帝国北部重镇卡哈
马卡，而此时，印加皇帝阿塔华尔帕的大军就驻扎在距此不过两英里的库努
温泉附近，这样面对面的较量就开始了。皮萨罗派人去阿塔华尔帕营中要求
会晤，印加皇帝用黄金器皿盛装着水果美酒款带了使者后，从容地答应明日
相见。这天夜里，皮萨罗纠集了全体队员，布置了突袭方案：他将众人分成
三队，隐藏在广场旁边的小屋中，并将两门小炮对准广场，约定以挥动白色
缓带、呼叫“圣地亚哥”为信号开始冲杀。这一夜，惊恐和激动使这帮基督
徒们彻夜难眠，他们在修道士的率领下集体做弥撒，祈求上帝保佑并宽恕他
们即将犯下的罪孽。
1532 年11 月16 日傍晚，印加帝国终于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而愚昧狂
妄的阿塔华尔帕却毫无警惕。他率领五千名手无寸铁的随从进入了广场。夕
阳的余晖之中，他的黄金宝座光芒四射。接下来便是基督徒传播福音的一幕。
神父瓦尔弗莱特一手举着十字架、一手捧着圣经去向印加皇帝布道。结果，
他的有关上帝和三位一体的说教，被蹩脚的翻译译成为一个上帝加上三个上
帝，这使在场的人不知所云。当讲到耻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时，印加皇帝脸
上不禁露出了惊异和鄙夷的神色。最后，瓦尔弗莱特说：“如果你愿意受洗
礼皈依圣教，并服从督军（即皮萨罗），像一切基督徒一样行动起来，督军
将保护你，否则就要用残酷的战争对付你，用火与剑消灭一切手持长枪的
人。”阿塔华尔帕平静地让神父讲完，然后说：“这里的一切都归我所有，
我不知道圣彼得把土地赐给了任何人，即使赐给了，我也不曾知道，也不想
知道。我不会改变我的信仰，我不知道创造天地的人和基督，只知道这一切
都是太阳创造的，你们的上帝是被他所创造的人处死的，而我的上帝——太
阳父亲，现在还活在天上，照看着他的孩子们！”说完他把圣经扔到了地上。
瓦尔弗莱特神父赶忙报告了皮萨罗，并对他说：“马上攻击，我宣告你们无
罪。”于是在皮萨罗一声令下，伏兵从四面八方冲进广场，一时间战鼓齐呜、
炮声震耳，毫无准备的印加人一片混乱，饮弹身亡和因拥挤而丧生的印加人
尸体堵满了每个出口。据估计，有2000 多印加人在这次屠杀中丧生，而殖民
者却无一伤亡。曾夸耀没有他的命令天上的鸟儿也不敢飞的太阳王阿塔华尔
帕，最终沦为了皮萨罗的阶下囚。
皮萨罗以阿塔华尔帕为人质向印加人索取赎金。赎金的数目简直骇人听
闻：必须用金子填满一间长二十二英尺、宽十七英尺和一人多高的屋子。当
时消息一传出，为营救自己的领袖，印加人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将金银运
往卡哈马卡。赎金很快就够数了，然而这笔价值二千多万美元的财富最终仍
挽救不了阿塔华尔帕的性命，不愿放虎归山的皮萨罗决定处死印加皇帝。他
们煞有介事地演出了一幕审判丑剧后，便以篡夺王位、杀害兄长、多妻、血
亲通婚、崇拜邪神和阴谋反对西班牙等十二条罪名判处阿塔华尔帕火刑，殖
民者唯一的宽仁则是告诉他，如果皈依天主教，火刑可以改为绞刑。1533 年
8 月29 日深夜，阿塔华尔帕在卡哈马卡广场上被绞死，他的尸体后来被印第
安人从教堂中取走，制成木乃伊，埋藏到一个至今尚无人知晓的地方地去了。
阿塔华尔帕死后，海依那的后代和高级贵族继续分裂，他们为了各自的
显达和消灭对手，纷纷投靠西班牙强盗，助纣为虐。皮萨罗则利用他们之间
的矛盾而各个击破。 1533 年11 月，古都库斯科被占领，到了1535 年，整
个秘鲁全境被征服。就这样，在这片信奉太阳神的土地上，太阳最终陨落了，
而皮萨罗，这个西班牙的殖民头子，一举成了印加土地的实际统治者。 1535
年1 月18 日，他按照西班牙的传统形式建筑了利马城，即“诸王之城”，这
是秘鲁历史的新起点。然而这些最初的征服者下场也是不妙的，征服的胜利
反而加速了他们内部的分裂。由于野心和贪婪，每个人都把伙伴当成仇敌。
在一场持续十多年的内讧中，皮萨罗、阿尔马格罗等人相继暴死身亡，而西
班牙的王室和教会就在这种明争暗斗中趁此建立起自己的殖民统治。
皮萨罗将庞大的印加帝国从南美版图中永久地抹去了，在野蛮的蹂躏之
中，古老的文明在哭泣..出于对黄金的本能和渴求，殖民者杀人放火、洗
劫皇宫、神庙和陵墓，四处抢掠。如前章所述，库斯科的太阳神庙是印加财
富和艺术的宝库，这里有历代皇帝的木乃伊和精妙绝伦的黄金花园。皮萨罗
进入库斯科的当天，就派人去将太阳神庙抢劫一空。他还派人将库斯科二十
多万居民挨家逐户地进行搜抢，获得了大量的金银细工。为了便于运送，他
们将这些金银器加以熔化，多少精美无比的艺术品毁在了他们手上！据史家
估计，西班牙殖民者在最初几年里所掠得的金银价值竟高达二千多万美元！
然而他们对印加的文明破坏是难以用这笔帐来算清的，还是让我们来看看当
初一位征服者临终时的忏悔吧！ 1589 年9 月15 日，奄奄一息的雷赫赛马
在他的遗嘱中写道：“我是一个何等的天主教徒啊！我要忏悔以减轻灵魂上
的负担，因为我们从印加君主手中夺走了属于他们的王国，..他们将王国
治理得没有小偷，没有坏蛋，没有懒虫，没有荡妇..他们从不争执，无论
事之大小，一切都有条不紊，秩序井然。而我们以丑恶的行为毁灭了如此治
理有效的人民，对此，我犯下了深重的罪孽..”
由于殖民者的贪婪残暴，当时在印第安人中竟产生了这样一个神话：西
班牙人不是陆上的人种，而是海的后代，即毕拉科琪（印加人把海叫做科琪，
把泡沫叫做毕拉）。这种人形动物一从海中爬上大陆，就要毁灭世界。他们
为了夺取黄金而抢劫、厮杀，时而冲到这儿，时儿冲到那儿，永不满足。印
加人在儿童还不会说话时就指着西班牙人说：“看，那儿走的是一个毕拉科
琪！”表明了他们深深的诅咒。
印加帝国在殖民征服中覆亡了，然而印加人所创造的高度文明成就却永
远辉映历史星河。今天，面对太阳神庙的断壁残垣，这些文明的碎片岂不给
我们以更多的沉思？
三、圣十字地和白银的河
——南美其它地区的被征服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南美其它地区被征服的情况。
智利的征服。皮萨罗等人征服秘鲁后，便以此为中心向北向南扩张。1535
年，阿尔马格罗被西班牙国王任命为未来智利那片土地上的总督后不久，他
便率领大批冒险家和众多被奴役的印加人从库斯科出发向南进发。这次行军
是十分悲惨的，他们翻过白雪皑皑的安第斯山脉后，才发现自己处于阿塔卡
马沙漠的不毛之地。历经艰辛穿过沙漠，等待他们的不是黄金，而是阿劳坎
人的顽强抵抗。远征队损失惨重，沮丧之极的阿尔马格罗无奈之下只好沿海
岸返回库斯科。不久，他又在那里的内战中掉了脑袋。 1540 年，皮萨罗又
将智利的征服使命交给了德·瓦尔迪维亚，后者率众沿海南进，直到马波齐
河，1541 年他便在那里建起了圣地亚哥城；154 斗年，他又修建了瓦尔帕莱
索港口，这在当今仍是智利最重要的港口。与此同时，瓦尔迪维亚不断地与
阿劳坎人作战。骁勇善战的阿劳坎人使西班牙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
价。 1553 年，他们在年轻领袖劳塔罗的领导下与瓦尔迪维亚展开决战。战
斗开始后，阿劳坎人按事先制定的车轮战计划，第一队战士挥着长矛向敌人
冲去，但在殖民者火器的强大优势下，他们几乎全部牺牲；但紧接着第二队
又冲上去，之后是第三队..最终，西班牙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瓦尔迪维亚被俘，劳塔罗选择了一种独特的方式来处罚这个殖民头子，他对
瓦尔迪亚说：“你来我们这里是为了获得金子，现在我将满足你的愿望。”
说完便将黄金熔液灌进了他的嘴里。
这之后德·门多萨继续展开殖民活动，最终完成了对智利的征服，但阿
劳坎人的斗争却一直坚持到十九世纪，民族之星劳塔罗更是英勇不屈的象
征，直到今天，智利许多地方都竖立着他的雕象。
阿根廷等地被征服。“阿根廷”一词在西班牙语中是“白银”之意，但
当地并不产白银，那么此名缘何而来呢？原来在西班牙人踏上这片土地以
前，传说这里有一个“白帝”统治的国家，还有一座取之不尽的银山。 1527
年，西班牙航海家塞巴斯蒂安·加沃托进入拉普拉塔河，看到当地印第安人
确实佩有许多银制饰物，于是便误以为传闻得到证实，他就将拉普拉塔河称
为“白银的河”，这片土地也以银命名，“阿根廷”一词从此沿袭至今。
从1531—1582 年五十年间，西班牙人在拉普拉塔地区展开了殖民活动，
他们对印第安人进行残暴屠杀竟多达12 次。1580 年，德加莱建成了布宜诺
斯艾利斯，西班牙基本上确立了对拉普拉塔地区的统治。
巴西的被征服。葡萄牙人在殖民地开拓方面并不比西班牙逊色。还在十
五世纪，被誉为大航海家的亨利王子就创办了航海学校训练海员，他还多次
派人向西和向非洲南端航行。到了十六世纪，葡萄牙尽管将目光主要放在东
方，然而对美洲也未置之身外。最早为葡萄牙国王在南美大陆上树起十字架
的是航海家卡布拉尔。1500 年3 月，他率领船队本想绕道好望角去印度，结
果却被季风吹到了巴西海岸。4 月22 日，他在今天的巴伊亚以南二百英里处
一个名叫塞古罗港的海岸登陆后，便在岸边树起了一个刻有葡王室徽章的十
字架，他将此地称作“圣十字地”，并宣布它已归属葡萄牙。卡布拉尔以为
自己发现的仅是个大岛，便没有停留，除了派人向王室报告以外，他继续向
印度航行。尽管象征归属权的十字架已经树立起来，尽管王室也多次派人来
勘探过，然而巴西这片土地起初却始终扮演了灰姑娘的角色，这主要是因为：
其一，当时葡萄牙已有一个富庶的东方；其二则是葡萄牙只是一个150 万人
口的小国，力量不足以进行更多的征服，而巴西本身又不可能像印加帝国那
样引起轰动效应。
这个时期巴西出产的一种木材被看成是唯一的财富。这种树名叫“巴西
木”，它的木质中含有一种在当时被认为十分珍贵的红色染料。后来“圣十
字地”逐渐被这种树木的名称所代替，这就是巴西国名的由来。
到了十六世纪三十年代，情形发生了重大变化。由于长期不重视，法国
人在巴西海岸大肆活动，得寸进尺；而此时葡萄牙东方殖民地的香料价格大
大下降，迫使国王若奥三世不得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这块长期被冷落的“圣
十字地”。 1531 年，大贵族索萨率领400 多名移民到达巴伊亚海岸，在那
里，他驱逐了长期盘踞的法国人并逐步向内地推进。1532 年他兴建了圣文森
特城，建立起了葡在巴西的第一块永久性殖民地。1553 年皮拉蒂宁加城建
成，这就是后来著名的圣保罗。索萨的远征确定了西、葡之间在南美殖民地
分界线，随后王室便在巴西实行分封制，将沿海分成十三个管区，由亲信大
贵族管理来发展大种植园。种植园经济的发展史是巴西殖民地化的历史，也
是印第安人充当奴隶的血腥史。大量印第安人被奴役，种植园主只需一根棍
子、一块面包和一块布就足以让奴隶创造出巨大财富。为了获得更多的劳动
力，他们还经常组成奴隶捕猎队深入内地，袭击土著部落，或进行长期战争。
他们手段之卑劣毫不比西班牙人逊色。比如故意把那些患天花、腥红热病死
的人们的衣服放在树林里，让印第安人取用后，便在他们中间引起可怕的瘟
疫。总之，屠杀和谎言，煽动和挑拨，这便是葡萄牙把巴西变成殖民地的真
实写照。 1548 年，王室设置总督管辖整个巴西，不久第一任总督索萨兴建
了巴伊亚，并以此为中心开始了近三百年的殖民统治时期。
此外，哥伦比亚、委内瑞拉、乌拉圭等地也相继被并入了西荡的殖民地
版图。随着南美大陆的被征服，古老文明的载体印第安人逐渐濒临绝灭。福
音的传播者们一手举着圣经，一手大肆砍杀。拉斯·卡萨斯曾经对此作了如
下揭露：“对于这些温顺的羔羊，西班牙人一踏上他们的国土，便露出凶残、
贪婪和虎狼般的面目来，他们用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办法来屠杀印第安人。
老人、儿童、妇女成了他们逞凶肆虐的牺牲品。他们甚至连孕妇也不放过，
用标枪和剑剖开她们的肚子..他们把婴儿从母亲怀里夺过来，用石头砸碎
脑袋..”据说皮萨罗洗劫库斯科后，西班牙人竟以杀人为乐！而在秘鲁的
蒂马纳，一个名叫马丁的葡萄牙人为了让他的狗能追捕印第安人，竟惨绝人
寰地拿印第安人的四肢去喂养它！除了杀戮以外，殖民者还奴役印第安人从
事各种艰苦劳动。在皮萨罗征服印加及后来的内战中，从大西洋岸到太平洋
沿岸的路上，输送供应物资、接运掳掠贼赃，完全靠着印第安人用肩扛过崇
山峻岭和茫茫沙漠，有多少人因不堪其苦而倒毙于路！
随着印第安人口的锐减，为了获得更多的劳动力，殖民者便常组织大规
模的猎捕。一次，西班牙人卡利塞率众深入帕里亚湾七百英里，捕捉了大量
印第安男女。在这些赤身裸体、疲惫不堪的人群中，有不幸的母亲，年幼的
孩童，备受凌辱的姑娘..他们全被用绳子或铁链拴住脖子和手，在漫长的
押运途中，饥饿和悲伤使大批人死去，而最终被卖为奴隶的还有4000 多人！
另一幕更为悲惨。一个名叫伽斯卡的西班牙殖民者率领一支1500 人的远征队
去讨伐冈萨罗·皮萨罗。这个家伙役使了大批印第安奴隶为他运送武器和给
养。为了防止一哄而散，他用长绳把印第安人拴成长列行进。在沙漠和崇山
峻岭的行军中，许多人饥渴难当而举步维艰。但是，要解开任何一个落伍者
的绳索都会延误行军速度。于是这个“聪明”的西班牙人发明了一个简便的
办法：凡是拴在四肢上的，砍断肢体；拴在脖子上的，则砍去头颅。对他来
说仅是一刀之劳，却夺去了多少印第安人的生命！
屠杀和蹂躏竟使有的印第安人选择了自我毁灭以求解脱苦难。在巴拉
圭，爪拉尼人到十六世纪中期差不多完全灭绝了，因为他们下令绞死所有的
儿童，以免孩子们长大了沦为西班牙人的奴隶。在哥伦比亚，大批印第安人
走进森林自缢而死，没有绳索的，便彼此把头发拴在树上，然后各自吊在那
里，以凄惨恐怖的怒吼和哀号向上苍诉说他们的苦难，直至生命的终结..
英国作家霍维特曾经写道：“西班牙人在征服美洲过程中，至少屠杀了一千
万印第安人。读那些记载，谁也禁不住愤怒，恨不得上帝伸出手来，把这些
暴君从地面上彻底消灭！”
殖民征服特别是印第安人的绝灭，严重破坏了古老灿烂的南美文明。这
个征服时期尽管十分短暂，但却具有深远的意义，走出千年孤独的南美大陆
从此加入了世界体系，也正因为如此，马克思指出：“历史在愈来愈大的程
度上成了全世界的历史”。
四、血与火、刀与剑——西班牙的殖民统治
从被征服到十九世纪初发生独立运动、建立民族国家为止，整整三百年
间，西班牙和葡萄牙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机构，对南美大
陆实行血与火的统治和奴役。同时由于十六到十八世纪的西班牙、葡萄牙本
身还是封建专制的重商主义国家，因而它们的殖民统治又不可避免地打上了
封建专制和重商主义的烙印。我们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看西班牙的统治状
况。
（1）西印度院和总督辖区制。
在征服和开拓初期，殖民者享有很大程度上的自主权，他们自筹军费、
自建军队，王室只处于赞助地位。国王与他们之间往往以一纸协议便规定了
双方在这一冒险事业中的分赃：征服者向王室交纳所获财物的1/5 并承认国
王的宗主地位，而国王则以各种封号和特权赏赐他们。这些征服者实际上成
了殖民地上的土皇帝，他们各自为政，相互倾轧，这种混乱状况显然对专制
王权十分不利，于是建立系统管理便成了必要。1524 年，西班牙国王查理一
世在马德里建立了统一管理美洲殖民地的中央机构：西印度院，这个由法官、
神甫、参议员、史学家、地理学家等人组成的机构是美洲各殖民地的发号施
令之所，它制定政策、颁布法令、委派官吏、审核财政等，一时成了国王的
喉舌，到1635 年，它所颁布的法令竟达四十万条以上。然而设在西班牙的西
印度院是无法对南美大陆进行直接统治的，这项任务便由总督来完成。 1542
年，西班牙在利马设置了秘鲁总督辖区，贝拉为第一任总督。在以后的两个
世纪内，整个南美大陆都处在秘鲁总督的统辖之下。到了18 世纪末，总督辖
区增至三个：
新格林纳达总督辖区：1718 年设于波哥大，辖今天的哥伦比亚、委内瑞
拉、厄瓜多尔等地；
秘鲁总督辖区：辖今秘鲁、智利等地；
拉普拉塔总督辖区：设于1776 年，辖今玻利维亚、巴拉圭、阿根廷、乌
拉圭等地。
此外，还在总督之下设立若干都督辖区。由国王任命，总督是国王在殖
民地的代表，荣登此位者是对王室忠心耿耿的贵族。总督在殖民地大权独揽，
显赫无比，他的意志差不多就是法律。每当新的总督到达时，殖民地人民都
要为他举行盛大的欢迎宴会，建立凯旋门。一次有位矿场主为了迎接新督来
到利马，竟用白银铺了一个十字路口。
为了防止总督权柄过重，一系列监督限制措施相继出台。王室规定：总
督就职时必须宣誓效忠，任期不得超过五年，不能携带已婚子女赴任，不能
任人唯亲，不能在殖民地购置产业等。此外，王室还常派钦差大臣前往巡视，
总督周围也是暗探成群。尽管如此，毕竟是天高皇帝远，王室鞭长莫及，牵
制措施往往流于形式，致使总督们实际上成了独霸一方的海外天子，他们将
自己的任期看成一生中“永远不会再有的幸福时代，在这些年代里，假如不
置下财产，就会成为大家的笑柄”。强取豪夺、竭泽而渔，粗暴和监禁、流
放和处死便成了他们的统治特征。
（2）恩科米达制和大地产制。
恩科米达制即是委托监护制，这种制度本是西班牙国王在与摩尔人的战
争中奖励有功之臣的一种封建领地制，皮萨罗征服秘鲁后又将它推行到南美
地区。恩科米达制的具体内容如下：将印第安人以区域为单位委托给白人殖
民者监护，对于印第安人，监护主则有“教化”之职责，使他们能够领会基
督的福音，沐浴文明的阳光。监护主在自己的区域内征收贡赋，但他却不享
有土地所有权，而且一旦国王和殖民政府征召，他们必须自备戎装鞍马，率
军效劳。印第安人在名义上是“自由”的人，并能分得一块少得可怜的贫瘠
之地。印第安公社内部事务则由酋长管理。印第安人一生下来就被固定在监
护区内，他们不能离开居住地，必须对监护主承担一定的劳役和地租。可怜
的农奴们往往必须供奉四个主人：向国王交纳赋税；满足监护主的穷奢极欲；
讨好中饱私囊的收税官；养活不劳而获的部落酋长。这些受层层盘剥、生计
多艰的印第安人甚至有时连自己也养活不了。1720 年，王室一声令下，恩科
米达制被废除，代之而起的是大地产制，它与前者的根本区别在于拥有对土
地的所有权。大地主和庄园主往往由先前的监护主摇身一变而来，他们不但
拥有名义上属于国王的原有土地，还不断鲸吞蚕食印第安人的份地，失去了
土地的印第安人被迫做了大地主的雇农。庄园主十分残忍刻薄，他们常常用
预付工资或赊购货物的办法，使雇劳集债一身，永远没有还清之日，从而世
世代代沦为债务奴隶。
此外在一些热带和亚热带作物区，还盛行种植园土地制。这种制度的残
酷性比起前两种来实有过之而无不及，种植园主不但另有土地，还占有劳动
者本身，农奴的境况更加悲惨。
（3）双船队制。
为了垄断贸易，防止海盗袭击，从1543 年起西班牙开始实行双船队制。
这种制度即是将开往美洲的船只组织起来分成两队，第一个船队叫做法洛
塔，在四五月间起锚开往墨西哥的韦腊克鲁斯，所载货物销往中美和加勒比
地区；另外一支船队名叫洛斯加莱阿内斯，于八九月开往哥伦比亚的古老港
口卡塔赫那，货物主要倾销南美各地。船队一般有40—70 艘商船，并有6—
8 艘军舰护航，除了运送货物外，大批殖民地官吏、士兵、教士和商人也随
之而来。洛斯加莱阿内斯船队抵达卡塔赫那后，利马总督便传令将货物运往
太平洋岸的贝里欧港，并在那里举办盛大的集市。筹办集市颇费时间，开集
时四面八方的人都闻风赶来，广场上货物堆积如山，周围是临时搭起的掩护
棚。商人、伙计、官员、行会代表、妓女、水手和骡夫等相集如云，此时的
赌博斗鸡更是盛极一时，但当集市一过，贝里欧港又变成一座死城空空如也，
充斥着垃圾和臭味。
船队在指定港口卸下货物后，便满载南美的金银、糖、可可、靛蓝等土
特产开往哈瓦那，与法洛塔船队相汇合，次年三月，两个船队一道返航西班
牙。另外，当时西班牙船不准直接开到阿根廷，货物要从利马用骡驮过安第
斯山，三千英里的辗转运输，使货物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时成本竟增加了八
倍，耗时也达两年之久。
双船队制这种垄断性贸易的利润常常惊人地高达300％。不过，遇险船
翻、海盗劫掠等因素也使这种航行并不总是一帆风顺的，持续了两个世纪后，
由于西班牙本身国势日衰，1749 年，双船队制退出了历史舞台。
（4）社会金字塔。
在殖民统治下，南美社会逐渐形成了一种金字塔形的等级。
半岛人处于金字塔顶端，他们是国王派来的军官，各级官吏和教会僧侣
等，当时流行把他们称作“新来娇客”，这些人身居高位，显贵无比，掌握
了殖民地几乎全部大权。
克列奥人。即土生白人，是殖民者和移民的后裔。他们中既有大地主和
种植园主，也有在政府、军队中担任低级职务的寒士阶层，一些自由职业如
医生、律师、工程师等也多由他们从事。尽管同为西班牙人的后代，但他们
却一向为半岛人所排斥。据统计，在殖民三百年间总共170 名总督和602 名
将军中，克列奥人只占18 人。克列奥人的敏感心理使他们将所受到的蔑视转
化为对宗主国深深的矛盾，分立主义因之而产生。
印第安人。在监护制下，印第安人为西班牙人生产劳动，交纳人头税和
从事繁重的劳役。受害至深者莫过于矿工了。在秘鲁，当印第安人被征发去
矿井时，他们就先卖去自己的全部财产，而他们的朋友则为他们举行一次真
正的葬礼，因为每五个被征者中就有四人一去不返了。在波托西银矿十分恶
劣的条件下，印第安人每日必须工作18—22 个小时，死亡是他们唯一的休
息，矿井口往往群尸杂横，啄食人肉的乌鸦布满了天空。
黑人处在金字塔底端。1500 年前后黑人被贩运到南美大陆后，他们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