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早晨,肖冠男史无前例地起了个大早。
4点半闹钟就响了。一翻身坐起来,窗外,天才蒙蒙亮。
肖冠男已经很久没这么勤奋了。现在要面对的问题是怎么在工作时间,在别人面前和彭文轩打交道。
而这一切都是彭文轩的暗示造成的。难道那个午夜的告白真是彭文轩制造出的一个美丽的肥皂泡么?肖冠男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彭文轩做得没错。公私分明,事业第一。错在自己。虽然肖冠男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否认。但不经意间,她还是已经把生活和工作混为一谈了。这就是她的错。
看来自己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洗澡的时候,肖冠男悲哀地给自己下了结论。
永远也不能真的学会为了利益得失而隐瞒真实情感。说明她的情商指数太低。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完全了解了彭文轩后,确定他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完美,肖冠男确定自己一定会遗憾,然后后悔知道一切关于彭文轩生活的真相。
所以,对彭文轩的态度就是典型的“鸵鸟政策”。导致她的各种想法有时根本就是自相矛盾而不可能成立的。
经过将近两个小时的折腾,肖冠男终于到了球场。时针才指向6点25分。
肖冠男在卫生间里补妆的时候想,见到李总的第一句话说什么呢?Coco和自己都不认识这位未来的大客户,可Coco有自己的客户引见,彭文轩能帮她什么呢?他甚至会不会装做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呢?
肖冠男对着镜子有点发愣,心里却明白,这很难讲。如果真是那样,她该怎么办?
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肖冠男很快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今天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10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银灰色奥迪出现在了门口。玻璃门里的肖冠男看到了车里的彭文轩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位李总了。彭文轩在外面指挥球童从车的后备箱里往外卸球包,李总独自径直来前台签到。
这是个好机会。肖冠男向李总走了过去。
肖冠男用烂熟于心的套话出了第一招,虽然没有得到预期效果,但也没有正面被拒。
肖冠男的笑容仍然灿烂地跟在李总后面一起进了餐厅。
等李总终于开始注意地看她,肖冠男抓住机会出了第二招。
不过看起来,李总不打算泄露买球证的计划了。
肖冠男想,就算撬不开他的嘴,至少要给他留个好的服务态度。
肖冠男顺着李总自己的话,出最后一招。
“恩,那到是。”李总点点头。
早餐上桌了,彭文轩却还没见人影。难道他故意要躲自己?肖冠男立即对这个滑稽的想法嗤之以鼻。
那还不至于吧。他们之间两不相欠,有什么好躲的呢?
“嗨,这里。”李总突然举手喊到。
肖冠男一回头,三个人正朝这边走来。彭文轩和另一个男人在前面,Coco跟在后面。她坚持微笑着站起身却已经开始发窘了。
“这不是肖小姐么?”彭文轩顾做惊讶的语气让肖冠男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假装不认识自己。
“彭总好。”肖冠男迅速地伸手和彭文轩握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种熟悉的温柔多少消除了些肖冠男的紧张感。
李总在忙着和Coco的客户寒暄。Coco满脸敌意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肖冠男。两个人都没和对方说话。
“你们认识?!”李总看到彭文轩和肖冠男打招呼,问。
“哦,肖小姐是许总的销售,每次来打球都是请她定场的。”彭文轩言简意赅的介绍,却给
肖冠男带来了困扰。
可现在没有时间给肖冠男解释。
Coco也很快就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定场找我就好了,您两位是刘总的好朋友,不帮谁也要帮您两位的哦。”
“哈哈,你们两个都这么热情,一个是刘总的销售,一个是许总的销售,看来我要轮流打,才对得起两位老总的款待哦。”李总把Coco的名片也收进了口袋。
“最好不要。”肖冠男插进来。
所有的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您入了会,刘总和许总都开心,您也不用如此为难了。”
“哈哈,肖小姐说话果然有一套,”李总看了看她,“许总有眼力啊。”
肖冠男仍然觉得这话外有音,她多希望彭文轩会在一边婉转地替自己解释一下。
然而,彭文轩什么都没说。
7点过5分的时候,三个男人下场去了。肖冠男翻出包里的杂志看起来。Coco不知道跑到哪里和人聊天去了。
还有将近4个小时,下半场才会开始,中场休息是很有必要的。
十一点没到的时候,三个人上来了。
Coco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立即又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满面笑容地站在大门口。肖冠男站在她对面,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句歌词:“把彼此站成两个世界”。
肖冠男兀自笑了起来。自己和Coco这时看起来一定象两个门神。
男人们讨论着各自的杆数,旁若无人地从她们之间穿了过去。
Coco见缝插针地粘上去:“今天谁赢了?”
“你看谁笑得最阴险谁就赢了。”李总笑哈哈地说。
“呦,您这么一说,谁还敢接话呀?”Coco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划进了李总的臂弯里,自然而然地让胸部就在李总的肘关节上蹭来蹭去。
“彭总打了多少杆啊?”肖冠男正好碰上了彭文轩似笑非笑的目光,顺势问他。
“呵呵,一定是垫底啦。”
“彭总这么说,那我猜一定是李总赢了,对么?”肖冠男故意大声说。
那个什么刘总不该自己管,所以得罪他不是什么大事。
“哦?那你是说李总笑得比较阴险咯?”Coco就是想让肖冠男下不了台。
这个要命的女人,找茬儿也不看地方,肖冠男立即进行了有效的反击。
“赢了要请客哦。”这局Coco没占到便宜,马上又转向了李总,嗲声嗲气地说。
“请,请,一定请,”李总的胳膊保持原位,正在Coco的波峰波谷间游弋,脸上却是神态自若,显然是个中老手,对这种小动作早已是心领神会。
都说女人“胸大无脑”。其实男人碰到胸大的女人,自己的脑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彭文轩提议。
正合了肖冠男的心意,至少有时间问问李总对球场的印象。
“恩……不吃了吧,”李总带着满意的笑容说,“刘总是不是下午还有事啊?”
“恩,是,”刘总现在才开口说上话。他就好象桥上的一块木板,Coco今天已经过河去了,所以现在他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不过,桥上的木板当然不是白踩的。而且桥是说断就断了的,那桥上的人呢?
肖冠男想到了梁杠杠。可不走桥,你有本事自己游过去么?!
“那我搭彭总的车可以么?”果然Coco提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要求。
彭文轩迅速地瞟了肖冠男一眼,笑着说:“坐我的车是没问题,就怕刘总一个人回去孤单咯。”
“彭总别担心,我会另外补偿刘总的。”Coco直言不讳地说。
刘总心安理得地接住了飞过来一个妩媚的笑容,一副大度的样子:“好啊好啊,大家给我作证哦。”
三言两语间,Coco就被转让了。
“肖小姐和我们一起回去么?”
肖冠男终于等到了这句话。“那当然好,我正发愁怎么回去呢。”
回去的路上,肖冠男和Coco都以为对方会继续和李总套近乎。但事情没有象她们俩想的那样。
肖冠男一个人望着高速旁的景色发呆,偶尔眼神会和彭文轩含笑的目光在观后镜里相遇,肖冠男没有任何反应地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Coco知道要套牢李总这条大鱼,就绝不能让肖冠男先入为主。所以来了个“丢卒保车”。虽然肖冠男与彭文轩的关系和自己与刘总的关系不可同日而语,但刘总那边是一定要安抚好的。
“男人是酒,越陈的越香哦。”李总一说话,Coco马上抢在肖冠男前面开了口。
“哦?哈哈,那我是那种酒啊?”李总问。
“您是芝华士。”肖冠男反应自然也不能慢,“经过最精最好的酝酿而成的,永远都是最卓越不凡的。”
“哈哈……”两个男人都大笑起来。这句比喻显然很得李总的意。
Coco勉强附和着的笑声证明这次肖冠男占了上风。
“肖小姐对酒很有研究么?那你看我是那种呢?”彭文轩边笑边从观后镜里看着她。
“彭总啊……彭总象轩尼诗吧。”那是一双令肖冠男永远都琢磨不定的眼睛。
“哦?此话怎讲?”李总饶有兴趣地转过头,“不会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哈哈……”
在肖冠男想出合理的解释之前,李总却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彭文轩在肖冠男眼里的确就象轩尼诗一样:有着最灿烂的色泽,最神秘的香味,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是否也有着最美妙的口感。
这个“男人如酒”的比喻的确是形象而贴切的。在悠长的岁月中,经历了各种是是非非,风风雨雨的调制之后,男人们成为了各种不同的酒。有的酒,能让女人半醉半醒之间快乐地度过余生。有的酒,却在咽下去的第一刻起就注定女人一生都是醉生梦死的悲剧。
当然现实生活中,大多数的男人却只可能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白酒,喝完了,大醉一场,从此以后俩俩相忘。还有一种是普通的葡萄酒,也许有回味,也许也会醉,可只要能喝就不能彻底戒掉,比如……彭文轩?
肖冠男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你们上哪?”彭文轩的问话打断了肖冠男的胡思乱想。
“李总今晚有空么?我请李总吃饭,好不好?”Coco急着把上一回合输出去的赌码赢回来。
“哦,今天就不必了吧,改天吧。”李总推掉了。
“那彭总呢?”Coco坚持不懈地转向彭文轩。
“好啊,两个美女请我吃饭,何乐而不为呢?”彭文轩故意把肖冠男也算了进去。
肖冠男朝着观后镜里的眼睛很职业地一笑:“Coco说了是请彭总,我去不太合适吧?”
Coco的脸色也明摆着别扭起来。
“合适合适,”李总又替彭文轩圆了场,“我们彭总最适合这种场面了,“‘最爱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李总把诗词给改了。等车里的人都笑完了,彭文轩说:“不过时间还早,不如咱们说好时间呆会儿见好了。你们俩现在上哪?我要先送李总回公司。”
“我在徐家汇下好了。”Coco说。
“我回家吧,”肖冠男用手掩着打了个呵欠,“今天起得实在太早了。”这句是说给彭文轩听的。
肖冠男趁Coco下车的时候换到前面来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回家干吗?”红灯停车的时候,彭文轩问。
“睡觉。”肖冠男面无表情地说。
“睡好了出来活动?”彭文轩把她说得好象一只昼伏夜出的野猫。
“不就是晚上陪你们吃个饭么?还有Coco陪着你呢。”肖冠男不能自己地酸溜溜地说。
彭文轩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来捉肖冠男的手:“怎么,吃醋了?”
“没有。吃醋也轮不到我吧?!”
说话间,肖冠男的手却已经温顺地躺在彭文轩的掌心上了。心里那丝怨气如同晨露一样,遇到那阳光灿烂的笑容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彭文轩侧脸假装要仔细研究一下肖冠男的表情。
“不会就好。”彭文轩轻轻地抚mo着肖冠男的手背,男人都喜欢懂得适可而止的女人。
“回去好好睡觉,晚上我6点来接你。”肖冠男‘哦’了一声就下车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肖冠男注意到,彭文轩的车从来都不会在自己身后做太久的停留。这就意味着彭文轩也许从来不曾认真注视过她的背影,自己也更不会有机会来个“回眸一笑百媚生”。
肖冠男有点遗憾。她一直相信,一对真心相对的男女是分分秒秒都舍不得离别的。就仿佛是喝一杯酒后,当一切结束或告以段落的时候,看着恋人的背影就象是在进行最后的回味。看到离去的背影,回忆刚才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就能想象出那个人这一刻的面部表情,感觉他此时的真实心情。那是一种比面对面还要浪漫的感觉。
彭文轩也许没在意过这样的浪漫。他毕竟是个男人。而自己,是不是也开始变成一个爱“作”的上海小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