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希特勒撤换了陆军总参谋长
秋天了。希特勒大本营周围漂亮的橡树林中香气浓郁起来,罂粟黑了,谷穗黄了,圆鼓鼓的西瓜堆满了地头。躲在“狼人”的希特勒对满目秋光没有丝毫感觉,他对眼下的战局十分失望。
一个月前东线的胜利似乎已成定局。在高加索,李斯特的部队已占领了迈科普的油田,他的坦克大军正打算穿过山岭向图阿普谢和苏呼米港进军;中央战线上,陆军元帅冯·克鲁格军团刮起的“旋风行动”进展顺利,德军象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苏希尼契,希特勒盼望他再来一次哈尔科夫式的大捷。北方的列宁格勒也已陷入德军重围,曼施坦因这位塞瓦斯托波尔的征服者想故伎重演,在城外集结了1000门大炮,富有想象力地要组织一次自瓦尔登以来未曾有过的大炮重奏曲。伏尔加河畔的战役也逐渐取得进展,苏军的防线已越缩越小。希特勒兴高采烈的情绪也影响了身边的部属,大本营里竟然讨论起“俄国被解决后”的话题。
谁也没想到战局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先是在高加索,李斯特的军队在穿越崇山峻岭途中遭到了苏军顽强抵抗;那过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狭窄险要,德军装甲车无法大范围迂回穿插,眼睁睁看着庞大的军团被阻挡在二道道山谷隘口间难以动弹。俄国人甚至动用了3000 多架飞机进行轰炸。到8月末,李斯特的攻击力减退了——那不可逾越的道路、毁坏的吊桥、浓浓的大雾、猛烈的暴雨、大雪和俄国人殊死抵抗,把这个剽悍蛮横的日耳曼元帅击垮了。
冯·克鲁格的“旋风行动”也遇到了麻烦。本来克鲁格对元首组织的这次战役就怀有成见,现在他的军队面对的是一片沼泽地和雷区,德国士兵的伤亡出人意料的沉重。
现在轮到了曼施坦因。他想用大炮把一座城市夷平的奇招,竟被俄国人识破了。他们早有防备,几十万工人一听到炮响就扔下工具,拿起步枪,涌到战壕工事里去了。大炮把城市大部分建筑毁坏了,可要占领它,德军要被迫在斗折蛇行的街道和杂乱的瓦砾间展开巷战,所需的兵力远远超出他的第11军团范围,他不得不推迟了对列宁格勒的进攻。
唯独伏尔加河边出现了一线曙光,经过两个多月血战,保卢斯终于撕开了苏军顽强的防线,冲向了市区。里希特霍芬的第4 航空大队每天把1000吨炸弹扔向这座城市。从飞机上望下去,地面情况令人胆寒,到处是熊熊烈火,战场上空弥漫的灰尘有两英里之厚。希特勒现在把希望都寄托在保卢斯身上了,他对将军们说,只要占领了这座城市,其它战线的僵局势必打破,到时候,“战争也就百分之百打赢了”。9月13日,对斯大林格勒有计划的进攻开始了,希特勒告诉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他要保卢斯把这座城市中男性居民“处理”掉,把妇女运走。这一年乌克兰气候热得出奇。九月的太阳还把地面照得裂开了一道道不规则的大口子,草也晒得发蔫变黄,大树小树上积满了尘土,道路上空热浪滚滚,尘埃翻腾,使人难以呼吸。希特勒的速记员格雷纳在“狼人”写道:“我们都渴望下雨,也希望来几个凉爽天气。但是又怕下雨,因为下了雨,条条小巷几分钟之内就会变成泥潭。”当他写下这几行字时,雨点开始在暗堡木头屋顶上敲打起来,树丛中也升起了层层蒸气,“狼人”快要被泥潭围住了。
9 月中旬,当德军的坦克隆隆驶进斯大林格勒市区后,遭到了苏第62 集团军的顽强狙击。离开了顿河辽阔的草原,德军机动作战的优势减弱了。当坦克进入两边都是残破建筑物的狭窄街道后,很容易遭到在它们头顶上发射出的反坦克枪和手榴弹的袭击。保卢斯只能改变战术,把部队折成小股,整营、整营地向四面八方投入兵力,去争夺每一条街、每一个坍塌的建筑物,每一寸毁坏的城市。
苏军的战术变得高明起来。在优势敌人的冲击下,苏联人开始两三人一组,或独自作战,他们隐蔽在地下室、被炸毁的瓦砾里,甚至弹坑中,出其不意地向德军射击。当德军摆开阵势围攻时,要么久攻不下,要么对手已消失了。结果形成这样一种格局:德军可以凭借优势的兵力占领一个大的区域,但区域中总有几座建筑物被苏军士兵占据着。在另一些地方,德国·99·人的楔形攻势将小股部队渗透进了苏军防线,并建立了稳固的“滩头阵地”;而有些地方的争夺更为激烈,在一栋大楼里、在一条街道内、在一座山岗上,双方各据一半互相对峙着,谁也无法如愿地消灭对方。
进入巷战的斯大林格勒已无战线可言,城市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甚至每一楼层每一房间都成了两军交战的场所,斯城60 万老百姓和苏军与几十万德军陷入了一场真正的大混战之中。
在乌克兰境内的维尼察,现在已被秋色笼罩。9 月底一天,阿道夫·希特勒独自一人在矮树环绕的小径上散步。这几天,斯大林格勒战况令他烦躁不安,难以忍受。俄国人竟然一次次地阻缓了第三帝国士兵的进攻,简直不可思议。毛病出在哪里呢?他怀疑是周围的将军们背叛了他,使他的伟大的战略一次次落空。当然保卢斯他是绝对信任的,这是一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军人,问题出在总参谋部的军官身上。
希特勒对总参谋部不信任是有缘由的。战争初期,是他,阿道夫·希特勒决心要改变世界,可在他的军事顾问们看来,1g39 年进攻波兰的决定是匆忙作出和不现实的,他们以德军准备不足来搪塞,结果德军闪电突击使世界吃了一惊。后来,在作出于1940 年开始进攻法国和在1941 年进攻俄国的决定时,总参谋部也表示反对,认为德军无法完成希特勒不断提出的要求,可事实上希特勒又一次赢了。从此希特勒对他身边的将军们很瞧不起,他把那些反对他的军事决策的将军除掉,让那些愿意执行命令的将军留在身边。
现在又有人开始反对他了,那就是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希特勒厌恶地想,这个人仪表威严、反应灵敏,他的知识和机敏没有人怀疑,可就是缺少一点勇气。他想起在最近的战务会议上,他总是与这个专家出身的将军发生争执,有时甚至面红耳赤,双方都很难堪。
那是在八月末,德军在高加索和中央战线进攻陷于停顿。在大本营例行的战务会议上,希特勒对克鲁格大加训斥:“我们的将军们能进攻几个方面,就进攻几个方面,却没有掌握住进攻一要快、二要面窄。他们都干什么啦?”弄得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过一会儿,哈尔德报告说,高加索的德军也陷入困境,燃料短缺、兵力不足,看来只能收缩战线,把部队往后撤。希特勒闻言大发雷霆:“你好象总是这样建议——撤退”,他突然咆哮起来:“这个想法必须从陆军中铲除,永远铲除。”在结束讲话时,希特勒强调说:“我必须要求指挥官和士兵一样顽强。”说着瞥了哈尔德一眼,在场的人都领会了希特勒话的含义,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尔德,这个对元首一向唯唯诺诺的将军这次可受不了了,他争辩道:“我是很顽强的,我的元首。可是在那里,我们的步兵和尉官正数以千计的死亡,而这只是因为他们的司令官拒绝唯一可行的决定——他们的手脚被束傅住了”。没等他说完,希特勒按捺不住地嘲笑道:“什么,哈尔德先生,你在第一次大战中是坐办公室的,这次也是这样,关于士兵,你认为能给我一些什么见教呢?你这个甚至在军服上连一道弯杠都没有得到过的人!”他敲敲自己胸前的黑色杠杠。
希特勒对参谋总长哈尔德将军的反感与日俱增。私下里他抱怨哈尔德处处作对,象哈尔德“这类专家,只会向我精确解释某件事为什么不能那样作,士兵有点伤亡,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似乎为了验证希特勒的话,一星期后,哈尔德向元首作每日一次例行战况报告时,又一次与希特勒产生分歧。这次争论的焦点是斯大林格勒。哈尔德竟然说,保卢斯军团在那里进行逐屋逐街的争夺,牺牲太大,“从军事战略考察,占领这座已成废墟城市价值不大了。”这一次希特勒终于忍无可忍了,把哈尔德职务免除了。由47岁的库特·蔡茨勒接替了他。
希特勒散步回来,新任参谋总长蔡茨勒在他办公室已恭候多时了。希特勒对他说:“你告诉保卢斯,红军已被打垮,他们没有预备队了,因此没力量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我英勇的第六军团士兵想打哪里就打哪里,就是打到天上也能办到。”希特勒下达完指示,就乘飞机返回柏林,国内有一大堆事等着呢。
9月30日,希特勒在随从的前呼后拥下出现在德国国会大厦,好几十月来这是第一次他公开露面。面对国会大厦内狂热欢呼的议员们,他开始保证道:“你们可以相信,我们将进攻斯大林格勒并将占领它,..如果我们占领了某个地方,那谁也休想把我们从哪里赶出来。”
希特勒确信斯大林格勒现在已是囊中之物了,整个柏林都相信了他的话,恭候着佳音,期待着斯大林格勒陷落的消息。
2.斯大林格勒象一座燃烧的大火炉
接到大本营要尽快结束战局的指令,保卢斯明白眼下已到攻城的最后关头。
9月13日德军夫人斯大林格勒城区后,战斗就变得异常激烈。敌我双方为争夺每一座房屋、车间、水塔,甚至为争夺一堵墙、一个地下室、一堆瓦砾展开激烈交战,其激烈程度是开战以来所未有的。经过13天的血战,德军终于占领了该城城南和市中心大部分区域。本来保卢斯打算让参战部队休整一下,补充弹药和人员再继续作战,岂料大本营一再催促,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把对斯城作战有不同看法的总参谋长哈尔德上将的职务都免除了,这使保卢斯意识到大本营把此项战役看作关系到第三帝国的整个战局,已容不得有丝毫闪失。
要重新进攻必须补充兵力,大本营立刻满足了他的要求。从其它战线已陆续抽调部队开往斯城,同时将霍特坦克第4集团军的2个师调拨给他,又给他增派6个师的兵力。元首通过电话告诉他:“你带领你的集团军,你将所向无敌。”
保卢斯心情亢奋起来,他立刻调兵遣将,对战线作了重大调整,除了攻占马马耶夫岗外,将进攻重点转向城市北部,摧毁仍在源源不断生产坦克、大炮的“红十月”厂、拖拉机厂、“街垒”厂,将苏62 集团军彻底消灭。在一次作战会议上,保卢斯对心有疑虑的部属点拨道:“考虑战事首先要从第三帝国整体利益出发,无论如何要攻占斯大林格勒,即使第6 军团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从9 月27 日到10 月上旬,德军精心准备的新一轮攻势打响了。
德军在拉兹古利亚耶夫卡和戈罗季谢一带的大量集结,使崔可夫立刻觉察了保卢斯要将战斗重点转向城北的意图,他开始为马马耶夫岗忧虑起来。
上文说到马马耶夫岗是全城制高点,它也是通向城北工厂区的咽喉。当时的形势是,马马耶夫岗顶部由苏95 师控制,而其南坡和西坡则在德军手里。这些天,德军已加强了在马马耶夫岗的兵力,崔可夫想:与其坐以待毙,莫如先敌下手。9 月26 日下午18 时,他给守军下达了反击命令。次日清晨,苏军集中了150 门大炮和3 个火箭炮团,对马马耶夫岗南坡施行猛烈炮击,尔后戈里什内上校指挥第95 师发起冲锋。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只用一个小时就把德军赶出了山岗西坡和南坡。
那天早晨,保卢斯也签署了进攻命令,只是苏军反击提早了两个小时,接下来的战斗变得十分激烈。早有准备的德军3 个师向马马耶夫岗发起冲击,空中有数十架飞机参战。在一阵狂轰滥炸几乎把山岗顶部削掉半米后,德军的坦克和士兵就涌了上来。傍晚,苏95 师顶不住了,从山岗西面和南面溃退下来。
德军开始冲向城北“红十月”工人新村、“街垒”工人新村和拖拉机厂,占领了沙赫京斯基大街、热尔杰夫斯基大街和107.5 高地。在德军疯狂进攻时,崔可夫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原因是他与前沿部队失去了联系,无法洞察战场的变化。
那天中午,德军轰炸机袭击了苏62 集团军指挥部,大地在不停地抽搐、颤抖,附近的油槽燃起了熊熊烈火,烈火无情地烧毁了一切,使指挥所与集团军部队的联系突然中断。崔可夫只得奔赴前沿,这一来就失去了对战场全面了解。而在前沿阵地前,隆隆的炮声和不停的进攻与反击,使人无法准确判断敌情,这一天对崔可夫来说长得似乎熬不到头。
深夜,崔可夫回到指挥所,发现又失去了不少战友。更可怕的是形势不能再糟了:“再有一次这样的战斗,我们就落到伏尔加河里了。”
在莫斯科,斯大林望着地图上标出的苏军日益缩小的防区,陷入了忧虑之中。这一天他与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讨论了前线形势,作出了影响战局的两项决策:第一,迅速向被包围的苏第62 集团军增派部队;第二,改组斯大林格勒战区的指挥系统。
以后的日子崔可夫是在焦虑不安和期待中渡过的,苏军的顽强抵抗和源源不断的援军使他松了口气,对战局日益充满信心。从9 月27 日夜到10 月2 日,短短六天,最高统帅部派来了5 个师的兵力,它们是9 月27 日夜参战的步兵193 师;9 月30 日参战的近卫39 师;10 月2 日参战的步兵308 师和近卫37 师以及拥有12 个机炮营的第159 筑垒地域。苏军的顽强抵抗和援军到来,终于遏制住了德军狂潮般的进攻势头。
斯大林格勒的指挥系统也得到显著改善。9 月28 日,最高统帅部命令:将正在保卫斯大林格勒的东南方面军更名为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叶廖缅科上将继续任方面军司令员,编成内有第62、64、57、51 和28 集团军。原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改名为顿河方面军(含第63、21、24、66 和近卫第1 集团军),由罗科索夫斯基中将任司令员。各方面军直接受大本营指挥。同时指派最高副统帅朱可夫大将、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上将作为统帅部代表亲临前线指挥。这次改组,为苏军一个月后的反攻打下了基础。
a.保卢斯进攻受挫保卢斯的进攻,受到守军层层阻击,交战双方陷入了一场大混战。在奥尔洛夫卡。守卫该地区的苏军直接威胁着德军部队侧翼,为消除隐患,保卢斯的进攻首先在此打响。9 月29 日,德坦克16 师、步兵389 师和“施塔赫尔”突击集群向防守在该地区突出部的苏步兵115 旅、149 旅和摩托步兵第2 旅发起进攻。在德军强大攻势面前,守军陷入重围,德军原以为很快会结束战斗,没料到竟打了7 天7 夜。
以奥尔洛夫卡山谷之战为例,苏115 旅第3 营被德军围了整整六天,但他们仍一次次击退德军进攻,最后在弹尽粮绝下才被迫突围,全营400 余人只剩下20 多人。
参加过那次战斗的原德军T·P·丁勒上校战后在描述这一战役时,仍对苏军的顽强作战感到不可理解,他说:
“我们想一切办法把在沟里的(指奥尔洛夫卡山谷,苏第115 旅第3 营防御阵地)俄国人的反抗压下去,但都是徒劳的。我们的轰炸机向山沟投下许多炸弹,炮兵对其进行猛烈的炮击。我们还派出一队队精锐分队进行冲击,但他们总是丢盔卸甲地往后退。俄国人荫蔽战壕里是多么牢靠啊..。最后,俄国人完全与外部世界断绝了联系。他们已经指望不上由空中供应食品,因为我们的航空兵这时完全掌握着空中优势。但也别想以饿死来威胁敌人投降,..这个沟简直就是我们的眼中钉,阻碍着我们前进。”
9 月末10 月初的日子里,苏62 集团军的防线上,到处进行着激烈的交战,类似苏115 旅第3 营的例子实在太多。德军占领了奥尔洛夫卡后,就对靠近伏尔加河边的“红十月”厂、“街垒”厂和“拖拉机”厂发起进攻。
守卫“红十月”厂的是古里耶夫少将指挥的近卫39 师,这个师把工厂的各个车间都变成了攻不克的保垒,而工人们竟然在密集的枪声中坚守着岗位。
德国人的进攻开始了,密密麻麻炮弹把工厂围墙轰坍了,但德国士兵一接近工厂区就遭到苏军猛烈炮火的还击。战斗呈胶着状态。几天后德军发现在“红十月”厂和“街垒”厂之间,有一条从伏尔加河一直向西延伸的冲沟,沟里堆满了炉灰渣。他们打算利用冲沟发起进攻。
其实,苏军早已发现了冲沟的秘密,彼得·扎伊采夫中尉率领一个机枪排守卫在冲沟后面。当德军悄悄逼近时扎伊采夫用准确的点射回敬着他们。偷袭不成,就来强攻。德军的炮兵压得阵地后的苏军抬不起头,但炮火一停德军开始冲锋时,苏军的机枪就响了起来,忽然一机枪手被敌炮火击中倒下了,列兵叶梅利扬诺夫立刻冲上去,用机枪不停扫射着。机枪开始发烫,枪筒里的水也沸腾了,苏军仍不停扫射着。这一天德国轮番冲锋数十次,扎伊采夫受伤了,排长也倒在机枪旁,最后是卡拉肖夫中士指挥作战。黄昏时,那条沟里横七竖八躺着400 多具德军尸体。
十月初,整个斯大林格勒象一座熊熊燃烧的大火炉。城北作战异常激烈,市中心枪炮声也从未停止。经过不停的轰炸,城市建筑早已倒坍。但行进在瓦砾间的德军依然心惊肉跳,他们不知什么时候会从什么方向射出一串子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流血的代价。即使是德军完全占领的区域,也总有几座楼房成为德军难以攻克的堡垒,消耗着德军力量。保卢斯不得不分散力量,去对付来自四面八方苏军的威胁。德军的进攻也就从开始的狂潮怒涛,渐渐变成平缓的细流碎浪最终走向枯竭。“巴甫洛夫楼”就是苏军在这场巷战中的典范战例。
“巴甫洛夫楼”——血染的风采之三
在战后的斯大林格勒市列宁广场旁,矗立着一座暗红色的四屋楼房,近卫步兵第13 师第42 团3 营7 连的战士曾用生命和灵魂在这里铸造了一座不朽的丰碑,这就是著名的“巴甫洛夫楼”。9 月底的一个夜晚,7 连战士巴甫洛夫中士奉连长命令,带领3 名战士前往“1 月9 日”广场旁一座四层楼房侦察。四个人身上挂满手榴弹,拿着冲锋枪悄悄逼近那座楼房,发现守楼德军躲在一个房间内谈话,于是他们在投掷一颗手榴弹后趁着硝烟,冲进屋内用冲锋枪一阵狂扫。德军被消灭了,苏军四名战士占领了大楼。
这幢大楼是周围地区的最高点,从这里往西一公里都在大楼的观察范围和射程之内。它还能与附近的“扎鲍洛特诺伊楼”、面粉厂四号楼、铁路员工大楼的各支撑点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
德军被赶出这幢大楼后,立刻进行凶猛反扑。整整两昼夜,苏军四勇士击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进攻。德军用飞机轰炸,迫击炮轰击,机枪扫射,大楼的墙倒塌了,大楼内苏军仍顽强抵抗着,正在弹尽粮绝之际,增援部队赶到了,来了一个机枪排和一个反坦克枪小组,几天后,又有4 人带着两门50毫米迫击炮赶来。“巴甫洛夫楼”的守备部队,是一个多民族的集体,其中有俄罗斯人、乌克兰人、格鲁吉亚人、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和鞑靼、犹太人,还有一名战士的姓名至今尚未查明。
在此后50 多个日日夜夜里,守楼的勇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沐浴着枪林弹雨,夜以继日地与德军进行殊死搏斗。清晨,德军用火饱和迫击炮对大楼实施密集轰击,接着便开始进攻。坦克后面的德军喳喳叫着从三面逼了上来。守楼的勇士用反坦克枪先把领头的坦克击退,尔后用机枪狂扫德军士兵,机枪不停扫射着,一位机枪手倒下了,另一名战士立刻冲上去。德军的火力也很凶猛,他们对每一块石头,每一个掩体都进行扫射,用砖和木头建成的大楼因炮火袭击损坏严重。
一天夜里,德国航空兵停止了空袭,但四周仍然炮声隆隆、枪声不断。对于久经阵战的守楼勇士,除了值班放哨的,正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尽管周围爆炸声此起彼伏,忽明忽暗的炮火照亮了城市的废墟、岸边的石油库和工厂烟囱,但战士们不为所动,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还有更残酷的战斗等着他们。
门口出现了一位30 多岁青年人,大家眼前一亮,是团长叶林上校来看望大家。团长望着眼前因缺少睡眠而眼睛红肿的勇士,勉励一番,尔后说:“德寇什么手法都用尽了,最后它肯定会穷凶极恶地烧掉这幢大楼。”
“上校同志,我们一定不让他们烧楼”,战士们回答说。
上校笑了,严肃地说:
“你们要记住,重要的不是楼房,而是有利的阵地,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离开这里”。
团长走后,大家纷纷想办法。决定在楼外修建火力点,距大楼20—30米处,有一座废弃的钢筋水泥储油库,勇士们挖了一条地下交通壕通向那里,设置了机枪。他们还按照3 营营长命令,开掘了通往面粉厂大楼100 米的交通壕。在楼内,对阵地进行了加固,又开凿了不少枪眼,使一位射手可以在三、四个地方射击。这样,当德军炮轰时,楼内除留下观察的战士外,其他人都进入掩蔽所。炮击一停,战士们又出现在楼里,继续歼灭德军。
整幢楼房已被炮火炸得千孔百疮,有一堵墙已倒了下来,但在58 天里,7 连战士击退了德军无数次进攻。没让敌人穿过列宁广场向伏尔加河推进。直到苏军大反击,把德军赶出列宁广场及附近地区前,“巴甫洛夫楼”始终是42 团的一个重要据点。这座攻不破的堡垒不仅具有军事价值,还具有远大的精神价值。“巴甫洛夫楼”是一种象征,它代表着苏军英勇无畏的精神,正是靠这一点,苏军才能在劣势的处境下,挡住德军进攻,并最终将其消灭。
在9 月底、10 月初,苏62 集团军主要据守在伏尔加河西岸25 公里狭长的地带上,阵地伸入到被摧毁的城市半公里至两公里,苏军依河背阵,防御缺少纵深,而德军则占据了市中心大部分地区并前出到中心码头区的伏尔加河岸、德军凭着优势兵力,一次次试图把苏军赶下伏尔加河,但均未奏效。一个重要原因是苏军在巷战中血战到底的决心和气概,使斯大林格勒的焦土废墟成了德军无处逃生、处处是火力网的迷魂阵。正如苏军前沿流传的一首《献给守卫城市的英雄》歌曲所唱的那样:爆炸声震颤着大街小巷,马达声日夜不停地咆哮。坚如磐石般的红军战士,誓死保卫伏尔加河两岸。同志临牺牲时说:让敌人永远记住,第62 集团军从不后退,哪怕是一步!
3.巷战喋血
斯大林格勒守军最艰苦的日子来临了。城内展开着激烈的巷战,冲锋和反冲锋、突破与反突破、包围与反包围混作一团,双方交战阵势犬牙交错着,为争夺每一条大街、每一幢房屋、每一个广场、每一家工厂而奋力拼杀着、搏斗着、鲜血染红了城市的每一寸土地。但是,在10 月上旬的日子里,德军凭着人多势众,逐渐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德军占领了城南和市中心,他们插入城北叶尔曼区、捷尔任斯基区、红十月区、街垒区和拖拉机厂区的楔形攻势在不断地扩大,隐蔽在河边的德军机枪在不断地朝着伏尔加河左岸扫射。德军轰炸机从日出到日落不停地向大地俯冲着,发出低沉的怪叫,连续不断地轰炸着苏军阵地。躲在战壕里的苏军战士脑中在闪现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念头:我们的条状防御地带会不会被德军冲破呢?
这一念头也在崔可夫的脑中闪现。这几天,他焦虑地发现,指挥所地图上标示战线的位置变化很大,蓝色铅笔标着的战线在持续推进,红铅笔标示的苏军防钱在逐渐缩小,变得越来越窄。
从10 月3 日起,德军向“红十月”厂、“街垒”厂、拖拉机厂发起猛攻。守卫这一地域的苏近卫37 师、近卫39 师和步兵第308、95、195 师奋起反击。德军在进攻前,先以飞机狂轰滥炸,尤其在拖拉机厂区战斗异常激烈。从9月底起德机每天出动数百架次对拖拉机厂不停轰炸,工厂已陷入了一片火海。
工人参战了。10 月5 日62 集团军决定将斯大林格勒各工厂的工人武装总队编入集团军,发给武器和给养,与士兵协同作战,保卫自己的工厂。
工人们表现得十分勇敢,他们虽然是第一次拿起武器,但对炮轰和空袭早已习惯了,几个月来,他们一直在密集的枪炮声中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现在他们在车间里已听得见德国人皮靴的脚步声、听得见口令的喊叫声,甚至子弹上膛的声音,他们立刻拿起武器,埋伏在马丁炉旁、昏暗的机器旁,瞄准着德军射击着。
工厂成了战场、成了堡垒,不时有火光闪动,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忽而又传来阵阵爆破声。
然而德国人还是一步步向前推进。
1942 年10 月14 日,希特勒向德军下达命令,在整个苏德战场上转入战略防御,而在斯大林格勒方向发动更猛烈的进攻。这一天,保卢斯调集了5个步兵师和2 个装甲师向城北工厂区只有5 公里深的狭长防线猛扑过来。在经过5 个多小时昏天黑地的轰炸之后,德军突破了拖拉机厂防线,冲向伏尔加河边。炮弹和炸弹使苏军遭到重大伤亡,仅在崔可夫设在地下坑道的指挥所;竟有61 人牺牲。崔可夫后来写道:“10 月14 日将作为整个斯大林格动战役中最为血腥、最为残酷的一天而被载入史册。”
这天清晨,崔可夫就预感到了危险。德国轰炸机在空中隆隆作响,炸弹雨点般地纷纷落下,高射炮弹的曳光划破长空。62 集团军指挥所的掩蔽部象发疟疾般颤抖着,四周是一片轰吗、爆炸声,那一天,崔可夫走出掩蔽部,没有发现一丝阳光,空中只有一个栗色的亮点高悬,火光和烟雾笼罩着整个城市。
事后查明,进攻的德军有9 万人,2,300 门大炮,约300 辆坦克,1000余架飞机。而62 集团军只有5 万5 千人,1,400 门火炮,80 辆坦克,180多架飞机。
清晨8 时,德军在拖拉机厂、街垒厂发起进攻。守卫该地域的近卫37师、步兵95、308 师在10 月初的激战中减员严重,德军以优势兵力发起攻击。
在近卫37 师109 团阵地上,德军的三次进攻都被击退了,阵地前有20余辆坦克被击毁,德军丢下了300 多具尸体。但德国人在进攻被击退后,又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德军的大炮压着109 团苏军抬不起头。10 时整,109团阵地被德国人夺走了。
但战斗没有结束,苏军士兵钻入地下室和残破的楼房内。当德国人以为敌人已被消灭、大摇大摆行进在座座倒塌的建筑物时,立刻遭到迎头痛击。手榴弹、燃烧瓶从瓦砾堆里飞了出来。最后德军使用喷火器,烧一段攻一段,苏军一边还击、一边撤退。经过4 个小时激战,37 师防线被突破。
这一天,崔可夫指挥所一片忙乱。电话员们向各通信线路拼命呼叫着,通信参谋在向集团军参谋长报告不断收到的战况,打字机也在噼噼啪啪响着,掩蔽所上空炮弹和炸弹呼啸着,棚屋上的尘土不停洒落下来。久经阵战的崔可夫也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打电话给空军集团军司令员赫留金将军,请求他设法让德国人的飞机安份点。赫罔金回答说,爱莫能助,德军已封锁了苏军各个机场。
接下来是一连串不幸的消息:
11 时,德军突破近卫37 师和步兵112 师左翼阵地;
11 时50 分,德军占领拖拉机厂的体育场,守军一个营与敌陷入混战。37 师报告:被敌包围的114 团固守在楼房和废墟里。呵纳尼耶沃营6 连官兵全部阵亡。
12 时,无线电传来近卫第117 团报告。“团长安德烈耶夫牺牲,敌人包围了我们,我们宁死不降”。
12 时30 分,近卫37 师指挥部被炸。数小时后,师长若卢杰夫将军从废墟中爬出,跑到集团军指挥所,向崔可夫报告:“近卫37 师仍在战斗,我们决不后退。”说完,眼泪从他的脸颊上滚了下来,全师大部分官兵已经阵亡。
指挥所气氛越来越凝重,14 时,指挥所掩蔽部被炸,与部队的联系中断了。
对于被围困的步兵95 师某团第3 炮兵连来说,那一天是漫长而又可怕的。在一阵山崩地裂的轰炸中迎来了这天的早晨。上百架德机在空中盘旋,到处响着炸弹和炮弹的爆炸声,一团团的烟云笼罩天空。在数小时的天昏地暗的轰炸过后,德军发起了猛烈进攻。第3 炮连战士沉着地把一发发炮弹填入炮膛,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扑向德军阵中。德国人象镰刀前的草一样成排地刈倒。整整一天,炮连在连长雅西科指挥下打退了德国人一次次进攻。黄昏时,炮连的每门炮前只剩2—3 人了,许多人被埋在尘土里,仍不停地射击、射击。最后全连弹药打完了,剩下的20 余人把心爱的大炮砸了,端起刺刀和手榴弹冲向敌阵,除3 人突围外,全部阵亡。
这一天62 集团军防线被德军再一次拦腰切断,德国人在拖拉机厂和街垒厂间打通了一条约105 公里的走廊。到处发生着雅西科炮连的战斗。当德国人将苏军阵地围得水泄不通、弹尽粮绝时,苏军士兵要么与敌展开白刃搏斗、要么要求指挥所向阵地开炮。在意志顽强的守军面前,德军的进攻势头逐渐减弱了。从15 日到18 日,德军继续向苏军猛攻,战斗转向了“街垒”厂和“红十月”厂。守卫这两个厂的苏军,在一片七高八低的工厂残骸中殊死抵抗,使德国人的元气也渐渐丧尽、到了10 月底,进攻已停顿下来。“危机过去了”。崔可夫向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将军汇报战况,并分析说敌人在11月初已无力组织象14 日那般重大进攻时,叶廖缅科同意崔可夫的判断。
对于苏军顽强不屈的牺牲精神,一向以骁勇著称的德国人也十分佩服。战后当年战斗的参加者格拉姆斯回忆说,10 月14 日那天,我所在的坦克14师运气不错,在强大的炮兵和轰炸机支援下,占领了拖拉机厂。半夜时分,该师2 个营已抵达伏尔加河岸。但没料到防守比进攻更困难。“这场惊心动魄,令人疲惫不堪的战斗,不分地上地下,废墟、地下室,大城市的壕沟和工业区都成了激战的场所。..坦克爬过垃圾山和废墟,吱吱呀呀地冲入破坏得不成样子的工厂、车间,顺着堵塞的街道和狭窄的工厂庭院进行近距离扫射。有辆装甲车突然震动起来,敌人的地雷轰隆一声,把它炸得粉碎。这一切毕竟还能经得住。可再往前便是伏尔加河的断岩峭壁,它好象一个无底洞一样,恰恰在这里展开一场最残酷的厮杀”。一旦德国人占领了伏尔加河岸边,那么到夜间,苏联军人好象从地缝里钻出来一样,常常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的翼侧和后方。“往往是晚上在激烈的战斗中夺回了的地方,第二干早上又给丢掉了。在低洼多林的河对岸,看不到敌人,他们的炮兵连和步兵都不显形迹,但它们是隐蔽在那里,并从那里进行炮击。每晚成百只小船穿过宽阔的激流,将增援部队运往成为废墟的斯大林格勒。于是,一切又从头开始了:狂风般的炮击,俯冲轰炸的飞机,长时间的硝烟弥漫,暗无天日。但局势并没有改观。我军战斗力如同大阳下的油一样,变得软弱无力”。
许多年之后,德国人才醒悟到他们输掉了这场会战是由于背靠伏尔加河的苏军无路可退,才十分勇猛顽强,也是由于德军没有集中力量轰炸伏尔加河渡口,使发发可危的斯大林格勒守军不断得到补充,终于转危为安,反败为胜。
伏尔加河是俄罗斯大地的母亲河;
伏尔加河是苏军力量的源泉,是生命线;宽阔的优尔加河紧紧护卫着斯大林格勒,最终把凶残的入侵者冲入波浪翻滚的激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