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历史记住了这一天
1942年11月18日午夜12时,苏第62集团军司令部与方面军司令部相连的电报线路活跃了起来,“博多”电传打字机哒哒地响着,打满字迹的纸带象白色长蛇在蜿蜒伸展。集团军司令员崔可夫、政治委员古罗夫、参谋长克雷洛夫等人早已聚集在电报机旁,望着电报机蹦出的一个个字母、一行行文字,脸上现出异样的光芒,激动得难以自禁。方面军司令员叶廖缅科上将传达最高统帅部命令:
“天王星计划”:
1942年11月19日,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军1942年11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向斯大林格勒地区的德国军队发动全面大反攻!”
正在为危在旦夕的集团军命运担忧的崔可夫等人,见到命令没立刻弄清即将发生的事件的意义,尔后才醒悟到斯大林格勒的血战结束了。一想到再过七个小时进攻就要开始了,大家高兴得击掌祝贺,不约而同地涌向问口,遥望城北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真守够了”,崔可夫想:“62集团军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口号:‘决不后退一步’,现在该换成‘我们勇猛前进’11月18日午夜时分,在斯大林格勒城北,从顿河左岸巴甫洛夫斯克至那尔佐夫卡宽约400公里的地带上,苏西南和顿河两个方面军在森林和夜幕的掩护下已全部进入最后的攻击阵地。这两个方面军是新近组建的,西南方面军拥有40万人的兵力,火炮5900门,坦克700多辆,司令员是瓦图京将军。他们要对付的是意大利军弟8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虽然意大利人和罗马尼亚人的兵力与西南方面军相差无几,但士兵素质与装备处于明显的劣势。顿河方面军由罗科索夫斯基将军指挥,拥有30万人,4700门人炮和280辆坦克。在阵地另一侧,是德军第6集团军的10个师,无论数量和装备都不如苏军。
此刻,两个方面军各部队正召开军人大会,宣读最高统帅部的进攻令,以及阐述这次进攻行动重大意义的二位司令官各自签署的动员令,号召红军给敌人以坚决有力的打击:
“红军战士们、指挥员和政治工作者们!严酷、但正义地惩罚卑鄙的敌人——德国法西斯占领者的时刻来到了。
德国法西斯强盗背信弃义进攻我们和平的家园,破坏它和欺辱我们伟大的人民。..敌人推进到了斯大林格勒城下。在伏尔加河旁的这座坚固城堡的城下,我们阻止了敌军。由于我军英勇作战,敌人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战斗中,遭到极大损失。
现在向敌人发动强大进攻的光荣使命落到了我们肩上。
为向杀害我们妻儿的法西斯暴徒讨还血债,为流血牺牲的官兵讨还血债,我们应无情地消灭敌人。
同志们,要英勇进攻!
我们要把希特勒奴役者从我国的国土上赶出去,给万恶的敌人以毁灭性的打击。
同志们,向着胜利前进,消灭德国侵略者。”
类似这样的命令在部队中宣读后,做起了强烈反响。苏军士气旺盛,急不可耐地等待着进攻时刻的到来。
在阵地另一边,无论是意大利人、罗马尼亚人还是德国人对苏军即将发动的大规模进攻并不了解。几十月来,斯大林从后方调集了大批部队,他们沿着伏尔加河左岸,绕过荒芜人烟的盐碱草原,绕过浓烟滚滚、炮声隆隆的斯大林格勒,在夜幕的掩护下,秘密集结于斯大林格勒西北和顿河中游地区。苏军大规模的集结,也曾引起敌军的觉察,但他们不清楚苏军的意图。德国人太自信了。毕竟经过几个月血战,他们已占领了斯大林格勒的大部分地区,他们始终在进攻。从没有想到苏军也会进攻,而且是一场扭转整个战局的大规模的进攻。他们只以为苏军的调动是为了弥补百孔千疮的防御地带,决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包围。11 月18 日夜晚,在苏军大规模进攻前夕,德国人,上至元首、将军,下至普通士兵都毫无戒备地沉睡着,第二天早上,等他们醒来时,不幸已将临了。
11 月19 日,注定要成为斯大林格勒会战中最重要的日子。7 时30 分,沿西南方面军和顿河方面一线,3000 多门苏军大炮开始轰鸣,炮击持续了80分钟,在罗马尼亚第3 集团军阵地上倾泻了数百吨炸弹。
8 时50 分,步兵和坦克兵团投入战斗。强大的炮人尽管破坏了罗军的防御,但敌人没有束手就擒,而是拼死抵抗。直到下午,苏军波浪式的进攻,才导致罗军的渍败。与此同时,在顿河方面军进攻的方向,德军的防线也被突破。战斗在广大地域上展开,罗马尼亚集团军第4 军被消灭了,第11 罗马尼亚骑兵师被分割包围,失去了与罗马尼亚第3 集团军的联系。
苏第5 坦克集团军从谢拉菲宫维支西南30 公里处的高地发起进攻,突破了罗马尼亚方面军第2 军的阵地,迅速向南挺进,在中午时占领了别列拉佐夫斯卡姬以北的高地。苏军坦克军和骑兵转向东南,于傍晚抵达卡尔梅科夫,插入罗马尼亚第3 集团军纵深达60 公里。
经过一昼夜激战,两个方面军重创了敌军,一切按计划进行。20 日拂晓,集结于斯大林格勒南部卡尔梅草原的斯大林格勤部队也转入进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正等待着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员的报告。一小时前,他与罗科索夫斯基和瓦图京通了电话,顿河和西南方面军进展顺利,先头部队已进抵奇尔河上游,深入到敌军后方的茫茫草原上。此刻,斯大林有一种自豪和自信,已经没有了战争爆发的最初几天、以及1942 年夏天时那种震惊、失态、烦忧与不安,德军已进入了他和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共同设下的陷饼里。他想起了8 月伏尔加河激战之际丘吉尔的来访,对他的盟友关键时刻背信弃义既愤怒又轻视,让西方资本家瞧瞧吧,没有他们我们照样干得挺好。这一战役不仅决定列宁创建的国家的命运,也将决定被希特勒奴役的欧洲国家的命运,决定希特勒战犯的命运。他甚至预计到战后苏联必然以强国的姿态出现在国际舞台上,这一切都取决于眼下的这场大反攻。
叶廖缅科的电话接通了,他获悉由于大雾进攻被推迟2 小时,现在坦克已投入战斗。
20 日清晨,卡尔梅克草原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在芦苇和水草丛生的湖间地带,埋伏着苏军坦克和炮兵部队。预计8 时开始的炮火准备由于能见度过低,到10 时才开始。火炮射击了75 分钟,第51、57 和64 集团军从三个地段上突破敌军防御,象一把利刃将罗马尼亚第4 集团军进行切割、包围。
苏51 集团军的坦克进入察察湖、巴尔曼察克湖之间的突破口,迅速向西北方向的卡拉奇推进,准备与顿河和西南方面军的坦克兵团与骑兵部队会合。
21 日下午,从谢拉菲莒维支发起进攻的苏军部队挺进至苏罗维吉诺以北,构成对保卢斯集团军交通线的威胁。当时德军尚未感觉到会被包围。德军急忙调动部队进行拦阻,但被苏军的进攻击退了。
21 日,从克列茨卡娅和谢拉菲莒维支出发的苏军改变了方向,转弯90度,两军会合后向北部的顿河进发,直插德军在斯大林格勒正面防线的后方,苏军在行进间占领了顿河大桥,切割了保卢斯集团的退路,进入卡拉奇地区,按原定计划形成对德军第6 集团军和第4 坦克集团军的包围。同时,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击溃了德军第29 机械化师和罗马尼亚第6 步兵军,从契尔符林河与顿河皇后河之间向卡拉奇至斯大林格勒的铁路挺进。11 月22 日上午,苏军进至布齐诺夫卡,成南北夹击之势的苏军三个方面军会师于距斯大林格勒以西仅60 公里的卡拉奇。11 月23 日前,苏步兵兵团向契尔河和阿克赛河挺进,加强了突击集团的外翼。23 日,苏军在顿河河曲和顿河右岸的卡拉奇将德军第6 集团军和第4 坦克集团军形成钳形包围之势,将其与德军的B 集团军群隔开。
从19 日至23 日,苏军完成了预定的战术突破,德军第6 集团军成为苏军囊中之物。
“天王星”计划第一步获得巨大成功,它是苏军在卫国战争中实施第一次大规模的战略反击,从而扭转了战争中的被动局面。11 月19 日这一天也就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重要日子而被载入史册。
2.“寻找别的解决办法”
11 月19 日苏军的大反攻——正如历史学家所说,是整个会战的转折和高潮。一支长期遭受围困的军队,已经到了朝不保夕、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组织者居然不动声色地集聚了三个方面军100 万人的力量,正确地选择了出击时机,从南、北两个方向巧妙地运动兵力,掠过德军的左、右两翼,在卡拉奇会师。只用4 天时间,居然将数十万敌人实行包围,将它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下通。包围者反而遭到包围,这一结局令所有人大感意外。作为战役指导,苏军采用的包围原理并不新鲜,但其规模之大、实施手段巧妙、出击时机的把握令人深深折服。苏方最高统帅部的这一战役决策是怎样产生的?从准备到实施又如何蒙骗住了狡诈成性的德国人,从而保证了战役突然性。要揭开这些奥秘,我们应该从两个月前苏军大本营中一次高层三人会晤谈起。
9 月12 日,朱可夫飞往莫斯科,与华西列夫斯基一起向最高统帅汇报前线战况。
这一天,在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办公室,似乎同往常一样,处理着与战争有关的各种事务。倦容满面的斯大林每天要听取汇报、批阅作战电文报表,查看地图上标示的前线态势。这几天,斯大林格勒万分危急,德军已在苏军阵地上打开了一条走廊,将两个方面军分割开来。这使他们三人心情压抑,都在苦思冥想破敌良策。
先是华西列夫斯基发言,他提供了一条令人不安的消息,希特勒还在向保卢斯调派新的部队。
“看来希特勒要不惜一切代价占领这座城市。”斯大林忧郁地说,然后间朱可夫,9 月5 日苏军发起的反突击为什么没取得预想的战果?
朱可夫早有准备,答道,主要是我军力量不足,“那里地形也不利进攻,
地势开阔,橄军又占领制高点,能向所有方向机动火力。”
斯大林叹口气,拿出苏军预备队配置图,聚精会神地研究着。
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在一旁悄声议论起来。如果说10 天前,朱可夫前往斯城组织防御,整个事态还蒙着一层迷雾,那么现在迷雾已消失了,根据现有苏军力量,是难以打破僵局的。他皱着眉对华西列夫斯基说:“必须寻找别的解决办法。”
斯大林也在一直思索着同样的问题,他研究预备队配置图,就想在斯大林格勒发起进攻,现在听到他们俩的议论,突然抬起头:“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这样吧,你们好好再想一想,明晚9 时我们碰头。”
三人最后的这几句平平常常的话,却使这一天战务会议不同往常,一场大规模的反攻计划开始酝酿。
第二天晚上,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向斯大林作了一次特别报告。两人分析了战场形势。今年夏天以来,德军在苏德战场南翼展开攻势,掌握了战略主动权,敌人已推进到沃罗涅日、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山脉的山前地带,对苏军构成严重威胁。
但这时希特勒犯了错误,战线过长,兵力分散,同时从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方向进攻。结果在高加索的德A 集团军群(约27 个师)被苏高加索方面军阻击在1000公里长的战线上。B集团军群在沃罗涅日、斯大林格勒方向130O公里的战线作战,虽拥有70 多个师,仍显兵力不足。其中第6 集团军和坦克集团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区陷入了苦战。
基于上述分析,两人得出结论,在斯大林格勒继续以积极防御疲惫敌人外,应组织大规模的战役反攻,使南方战线形势发生有利于苏军的变化。
那一天,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把一份草拟的进攻方案交给斯大林。这份计划在斯大林格勒地域发动一次扭转战局的进攻其规模不能太小,这就需要考虑两个因素。首先是庞大的兵员需求。在斯大林格勒地域的德B 集团军群大约有100 万的兵力,而在这一地区的苏军才60 多万,故需重新组建一个方面军。而在苏联后方,已经组建了大量的坦克兵团和炮兵、航空兵部队,可弥补兵员不足。另一个必须考虑的因素是时间。大规模的反攻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完成,从军队集结,弹药、物资供应、各兵种的配合协调都预示着这一进攻不得早于在11 月之前进行。
斯大林对这一方案提了两个关键性的问题,一是能否有那么多的力量实施进攻?其次是为什么采用南北夹击战术,“只限于沿顿河由北向南或由南向北是否风险小一些?”对前一个问题,朱可夫十分自信地回答:“根据计算,再过45 天即11 月初,我们能得到必要的兵力和兵器保障。”第二个问题涉及到这次战役的规模,是以收复地盘把敌人赶走还是打一场歼灭战?诚然全歼敌军尤其是几十万人的兵团是具有很大风险,但成功了就能扭转战局。在这次会上,反攻计划已初具雏形,整个战役分成两个阶段:1.突破防御,合围德军斯大林格勒集团井建立牢固的对外正面,隔绝被围之敌与外部敌人联系;2.歼灭被围敌人并制止敌人解围的企图。
斯大林明白这样一次进攻必然能改变战场局势,临结束时,他反复叮嘱道:“要注意保密,除我们三人,目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在后来的两个星期里,三人对这一计划又进行了不断的充实与完善。当务之急是要弄清B 集团军群在斯大林格勒战线的兵力和部署。B 集团军群在顿河一线由匈牙利第2 集团军防御,该集团军有12 个师,盘踞在190 公里的地带上。紧接着的是意大利第8 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3 集团军,共拥有20个师的兵力,作战范围在350 公里宽的地带上。往下便是德国军团,由16个师组成的第6 集团军,驻扎在140 公里宽的地段上,尔后是坦克第4 集团军,防线约50 公里。其毗邻部队是罗马尼亚7 个师兵力,沿顿河弯曲部,部署在斯大林格勒城南径向南延伸的丘陵地带,宽度约200 公里。显然,希特勒为尽快占领斯大林格勒,把德军第6 集团军和坦克第4 集团军投入到斯城狭窄的空间,进行残酷的巷战,而机动能力和装备低劣的罗马尼亚军则承担保卢斯军团两翼的重任。斯大林推测德国人缺少机动预备队,才让他的盟国防守战线过长的阵地。
这一推测是正确的。显然,这次进攻首先要避开德军主力,把主要突击方向定在战斗力较弱的顿河中游及城南的罗马尼亚、意大利、匈牙利的部队,这些仆从国军队与德国人貌合神离,他们远离家乡,怎么可能为“大日耳曼帝国”拚命呢?斯大林和他的将军们为这次进攻规定了四条准则:
(1)对敌力量薄弱地段实施强有力的突击;(2)对敌主要集团后方进行打击;(3)从各登陆场实施进攻,不强渡顿河;(4)利用对进攻部队的有利地形。准备工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9 月底,斯大林采取了一项具体步骤,他下令将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改称顿河方面军,由罗科索夫斯基,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指挥;东南方面军改称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仍由叶廖缅科指挥;同时组建西南方面军,由瓦图京中将任司令员。为防止德军过早警觉,直到10月才·142·宣布新成立的方面军。
此刻,斯大林认为反攻计划已经成熟,在9 月份的最后两天,由最高副统帅朱可夫大将、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上将签署、斯大林签字批准了这份计划,代号是“天王星”。
现在到了必须让战地的将军们参与计划的时候了。为了保密,直到最后一刻斯大林才让方面军司令员知晓详尽的计划。这期间他让朱可夫到顿河、西南方面军帮助司令员制订各自具体的计划,让华西列夫斯基负责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联络、指导工作。从10 月份起一直到反攻开始,两位统帅部代表穿梭于莫斯科与斯城之间。计划不是一下子透露的,而是一点点地让方面军知晓,征询他们的意见。与此同时,后方的预备队开始源源不断地向伏尔加河进发。集结的部队选择在夜间秘密进行,采取了许多保密措施。白天部队停止行动,夜间悄悄向前推进。登上征程的指挥官并不知道行进路线和所要到达的地域,一切都在最后一刻才被告知。甚至将三个方面军的士兵与他们家庭之间的邮政通信联系都切断了。为了加强隐蔽,苏军还利用了顿河两岸弯曲的河道及岸上茂密的灌木丛,一望无际的树林,便于大规模部队集结。就这样在德军的眼皮底下,大批苏军悄悄进入了最后攻击阵地。
对最高统帅部的作战计划,方面军没有提出原则性的不同意见,但在进攻的范围、规模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到了10 月底,同最初的方案相比,增加了实施反攻的兵力、兵器,并扩大了战役范围。在斯大林格勒西北实施重要突击的方向扩大至谢拉菲莫维奇西南地域。这样做是为了以后消灭合围德军时,能建立牢固的对外防御。战役开始的时间现在也确定了下来,西南、顿河方面军于11 月9 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于11 月10 日。日期差异是因为各方面军实施战役的纵深不同决定的,南北方向的方面军同时抵达卡拉奇会台。而在实施过程中,进攻日期的交错反而扰乱了德军对苏军意图的判断。
直到最后一刻,苏军统帅部还在对希特勒实施欺骗行动。10月份,苏西方面军和加里宁方面军奉命组织一次进攻,对德中央集团军实施进攻。这样做一箭双雕,一方面阻止德军从中央集团军中抽调部队增援斯大林格勒,另一方面给希特勒造成假象,苏军将在战场的中央而不是南翼开展进攻。这一欺骗获得极大成功,使希特勒对苏军在斯大林格勒地域的频繁调动视而下见。
10月份的战事差一点使“天王星”砸锅。希特勒命令保卢斯尽快攻下斯大林格勒,不断地把精锐部队投入斯城。10月中旬,保卢斯的进攻越来越猛,苏62集团军的防线已被多次冲垮。这时候斯大林面临一个两难问题,一方面他不能过早暴露集结的大部队和预定中的反攻,同时他又要让崔可夫尽可能地把德军主力拖在城内。如果德军警觉过早撤离斯大林格勒,或者在苏军反攻前拿下该城,都会影响“夭王星”实施。于是斯大林一面源源不断地派出小股部队增援城内守军。让德国人造成锗觉,俄国人预备队已快枯竭了,一面又命令郊外的苏军反复买施反突击,减轻城内守军的压力。结果德国人的胃口吊了上来,把防守翼侧的德军投入到城内作战,而让罗马尼亚军队守住第6集团军的两翼。从7月到11月,希特勒在顿河、伏尔加河和斯大林格勒地域,逐渐丧失了70万兵力,1000余辆坦克、2000门大炮,双方的优劣开始转化,反攻的条件愈益成熟。随着“天王星”最后日期的临近,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进攻部队的准备上。在11 月的第1 个星期里,他们两人分别在三个方面军,帮助方面军最后审查、修订计划。这一次朱可夫特别强调炮火准备和立体作战。在莫斯科战役后期,苏军由于缺少协同作战和猛烈的炮火,而使德军缓过劲来。这一次他特别强调炮兵、坦克军、空军与步兵协同配合,事先让指挥官在沙盘上进行演练。然而,还是出了差错,西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弹药供应和航空兵准备在最后一刻还没完全准备好,原定11月10日的进攻日期不得不延期。斯大林把最后日期的确定权限交给了朱可夫。朱可夫发现日期越往后拖延,有可能增大夫密的危险。但为了保证成功,他毫不迟疑地把进攻日期确定了下来:11月19日,顿河、西南方面军发动进攻;11月20日,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反攻。
这一次进攻日期再也没有更改,强大的苏军南北突击集团已变得不可阻挡了。
3.德军情报机构受骗
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二战中说过一句名言:“战争时期,真实的东西太可贵了,以至于总要扯起谎言做护身。”他的这番话是切肤之谈。许多次战斗的结局都取决于情报侦察部门工作。交战各国为了获得胜利,都想更多地保住自己的秘密,紧追不舍地探明敌人计划,并布下弥天大谎迷惑敌方,到头来使敌方发现自己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卷入了一场必败无疑的战斗。
希特勒是善搞欺骗的老手。大战爆发前,他利用西方与苏联的矛盾,逼迫英法签署了幕尼黑协定,当英国首相纳维尔·张伯伦结束同希特勒会谈,从慕尼黑返回伦敦并洋洋得意宣称:“我们的时代是和平的时代”时,希特勒正加紧入侵波兰的战争准备。从1939年到1940年,希特勒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他的军队攻占了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并成功地把英国人赶到英伦三岛上。在这期间,希特勒损失微乎其微,而军事上的胜利,却盖过了德国历史上的毛奇,可与腓德烈大帝及拿破仑媲美。希特勒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自于陆军情报机构提供的准确情报,并施展了战略欺骗,从而使全世男大惊失色。
与对欧洲的了解相比,德国人对东方俄国认识却浅薄得多。负责俄国情报的德国陆军参谋总部东方外军处在“巴巴罗莎”进攻前夕,甚至还没有一份象样的对苏联军队、经济、资源作出估计的资料。多亏希特勒的“闪电”突击,弥补了情报的不足,三个月内就深入到俄国腹地,兵逼莫斯科。这时候希特勒洋洋得意,沉浸在征服世界的幻想中,而他的情报机构居然没有发现斯大林正从远东将军队源源不断调到前线,最后德军不可避免地在莫斯科城下遭到惨败。
莫斯科战役后,德军情报机构改组。有一阵子,东方外军处似乎洗心革面,也取得了一些成就。比如1942 年春季,外军处通过无线电和各种渠道炮制了大量假情报,策划了子虚乌有的进攻“克里姆林官”计划,使斯大林仍将大量军队集结到莫斯科一线,希特勒夏季攻势获得意外成功。
1942 年7 月,德军情报机构沉浸在乐观情绪之中。领导该处的盖伦上校被认为是一个传统的悲观主义者,他告诫部下:“情报官的预测没有成为现实不会受到人们过分指责,但是,谁要是没有提醒元首注意敌人的能力是不能容忍的。”现在他也成了一个乐观主义者,因为所收到的情报都是好消息。尤其是前线部队纷纷报告俄军在溃退,士兵中出现了逃亡现象,这一切都构成了一幅红军濒临灭亡的美妙图景。
使盖伦兴奋不已的是5 月底的哈尔科夫之战,它使铁木辛哥部队溃散,被俘虏24 万之众。德军总参谋部作战处对形势作了如下估计:
自4 月份以来,俄国人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惨重的失败,敌人现在被迫向高加索、沃罗涅日一带退却。俄国人在挫败中变得灵活,不再死守硬拼,但敌人阵线快要崩溃。据克莱施特第一装甲军团称,有大批俄国兵开小差,苏联指挥系统似乎也失去控制能力。这样,德军有可能在今年秋天同时占领高加索和斯大林格勒。
盖伦上校自然同意作战处长约德尔的判断。8 月初,德国第52 军缴获了一份斯大林在7 月28 日发布的命令,更使盖伦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份命令第一次坦率承认俄国人在人力和领土方面遭到巨大损失,接着指出任何进一步的后退只能意味着俄国的灭亡。盖伦认为它反映了斯大林的地望、沮丧的情绪,也说明红军已面临严重困扰。
然而,不久获悉战地指挥官对斯大林命令有不同看法,认为它稳定了苏军情绪,“以前敌人常常出现溃散现象,现在俄国人的抵抗加强了”(德第6 集团军参谋长施密特少将语)。
此刻,一些令人迷惑不解的情报出现在盖伦的办公桌上。有消息称,俄国人力量没有枯竭,斯大林在俄罗斯东部地区以及外乌拉尔、西伯利亚,重建了庞大的军火工业,在7 月份一个月里,斯大林重新组建了54 个步兵师和56 个装甲师。盖伦难以相信这一数字,经过核查,结果更使他吃惊,斯大林居然一个月能生产1000 辆坦克,据此推断,苏军现在还有590 多个师。他忐忑不安地把这一情报送给总参谋长哈尔德、作战处长约德尔。约德尔竟然面色苍白地叫了起来:“俄军比1941 年还强大。”
但是元首不相信,他气愤地训斥了盖伦一顿:“我,一个发动了使全球为之震颤的攻势的人,我流血流汗地干,每月才生产600 辆坦克。而你竟告诉我斯大林生产1000 辆!”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由于兵力分散,德军在列宁格勒、高加索、中央战线的进攻在9 月至10 月都渐渐停顿了下来,在斯大林格勒却陷入了混战。眼看保卢斯要得手了,斯大林又把士兵投了进去。
秋天来了,战争进入了僵持阶段,元首打算打持久战了。8 月29 日,盖伦上校汇总了搜集的情报作出判断,苏军目标是在夏季保存力量,准备在冬季发动攻势,如1941 年所发生的那样。苏军的损失要比原先估计的少,他们最可能发动进攻的方向在中央集团军群或斯大林格勒附近的B 集团军群。
盖伦分析道,两处都有可能遭到进攻。B 集团军群战线漫长,地势平坦,即使斯大林格勒失守,苏军也能夺回来。据第6 集团军保卢斯称,德军在斯大林格勒防线的左右两翼力量薄弱,一旦受到攻击很难守住。然而进攻中央集团军群对斯大林也很有诱惑,因为它直接威胁莫斯科。报告最后称,很难判断苏军从哪里进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苏军没有力量同时发动一个以上的攻势。
在大本营对苏军秋冬攻势进行预测时,希特勒起先估计斯大林会对B 集团军群发动进攻,苏军将在绥拉菲莫维奇附近渡过顿河,“布尔什维克在1920年就是这样打垮了白军”。后来他被10 月底莱因哈德·盖伦上校提供的情报弄糊涂了,驻守在尔热夫的第9 集团军经过几个星期的侦察,确信敌军大批部队已集结完成,随时可能发动进攻,至多推迟一星期。
这正是斯大林为掩护“天王星”战役而设下的圈套。也难怪德国人会受骗,在1941 至1942 年冬季,德军就是在莫斯科以西100 英里处顶住苏军进攻,防线的支持点就是伏尔加河上游的尔热夫。在尔热夫以北,苏军又继续向西南方向推进了100 英里,这样德军第9 集团军的守地就象一只大拇指,指端是尔热夫,东、西两面受敌。苏军在1942 年夏天曾经攻打过尔热夫,现在又有大批军队集结,从而使希特勒作出了错误判断。
10 月份,德国人还有机会发现苏军的真实意图,通过飞机侦察发现苏军在B 集团军群大量集结,苏军打算干什么呢?一个最充分的理由是斯大林格勒守军处境危险,斯大林把大批部队调来是为了防御。而且有不少资料证实了这一点,伏尔加河两岸出现了大批带着财物从斯大林格勒撤退的市民,监听处截获的苏军情报表明,近期内苏军的防御加强了,没有迹象表明会在这里发动一场重大进攻。
11 月6 日,在“天王星”战役两周前,盖伦上校向元首呈送了一份文件:
对“中央”集团军群当面敌情的估计一、总的估计1.德军东线当面俄国人在未来的主要军事行动方向是“中央”集团军群地带,这已越来越明显。但是尚不清楚,俄国人打不打算与此同时在顿河地区举行重大战役,或者他们考虑到兵力不足,不可能在两个方向上同时取得成功,而把自己的目标限定在南方。但是可以断定,他们在南方所做的进攻准备工作还没有进展到这样的程度,即在不久的将来,向“中央”集团军群发动进攻的同时,在这里也进行一场重大战役。暂时还没有情报说明敌人已放弃渡过顿河实施突击。这一思想对他们先前的意图很显然产生过影响。根据时间对战役作大致划分会对他们有利,他们将把用作实施这次突击的兵力暂时编入对付“中央”集团军群的预备队,一旦那里的形势发展需要,则动用它们。
这里没有研究南翼俄国人的战役能力。促使敌人在短期内对“中央”集团军群采取决定性行动的最重要原因是:
(1)从军事和政治角度考虑,必须是迅速地夺取重大的胜利。敌人认为,他们对“中央”集团军群采取军事行动比对“B”集团军群采取军事行动,更易达到取得迅速和重大胜利这一目的。况且在“中央”集团军群地带内运动的军事行动,可以消除或至少减少德军会在莫斯科方向上发动进攻的担心。敌人担心这次进攻会在明年开始。(2)“中央”集团军群的战线走向十分有利于开展大规模战役。从运输观点看,这里有方便的集结地域,对开展斯奠棱斯克战役来说具备有利的出发地域(苏希尼奇——托罗佩茨突击部)。斯莫棱斯克地域应视为对付“中央”集团军群决定性战役的第一个目标。从其距离来看,这一目标对俄国统帅部的能力完全适应。(3)如其得逞,在击溃德军战线中央的部队之后,利用战果向西,向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继续发展进攻,最后分割北翼的德军。(4)与此不同,罗斯托夫战役在部队指挥和后勤供给方面存在着很大困难。如果得逞,虽是这样的战役也可能会导致德军战役南翼崩溃,但对进一步扩张战果只创造了一个不大的机会。虽然如此,也应该预料到,在“中央”集团军群当面展开主要战役的同时,顿河战役也会展开。
这份报告仍然一厢情愿地认为苏军主攻方向在中央集团军群,如果他们还要进攻B 集团军群,那是在稍晚的时候,而且是对进攻中央集团军群的补充。
苏军“天王星”战役尽管进行了一系列的伪装,但几十万人的频繁调动难免会露出迹象。11 月8 日,东方外军处发现在绥拉菲莫维奇有苏坦克第5集团军的一个师,两天后又发现了另一个师。同时他们还发现了西南方面军司令部。所有这些都没有引起盖伦的警觉,他们没有根据这两个师判断苏第5 坦克集团军已在绥拉菲莫维奇,也没有从新成立的方面军得出苏军即将进攻的结论。在12 日的报告中,他仍然认为局势不明朗,无法做出预见。只是在报告的最后才补充说:“在不远的将来,苏军将进攻罗马尼亚第3 集团军,其目的是切断通往斯大林格勒的铁路,威胁东西的德军部队,迫使德军撤出斯大林格勒。对此,必须有所考虑。”
11 月中旬,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苏军要在斯大林格勒发动进攻。B 集团军群,第6 集团军和第4 坦克集团军的指挥官开始不安了。保卢斯接到了步兵第44 师、步兵第376 师告急报告,在他们阵地前沿顿河弯曲部发现大批苏军。他不放心镇守绥拉菲莫维奇桥头堡的罗马尼亚第3 集团军。12 日,B 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同意了保卢斯的要求,让他从工兵和炮兵部队中抽调1 万人为罗马尼亚军队殿后。第4 坦克集团军霍特也试图想弄清苏军集结重兵的意图,有一点他明白,苏军兴师动众不会只为了防守。但他们都没有看清整个战局。“苏军已精疲力尽”的先人之见影响了他们作出正确判断,他们更不敢也不愿意想象苏军会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10 月底,希特勒接到各种报告,苏军正在斯大林格勒集结,他也认识到了第6 集团军两翼缺少掩护存在的危险,但他认为斯大林格勒苏军的调动是为了防御,或是配合在尔热夫的进攻。他不相信苏联人有在斯大林格勒发动大规模进攻的能力。11 月初他把大本营从潮湿的文尼察迁回腊斯登堡的“狼
穴”,随后前往慕尼黑参加11 月8 日和9 日的纳粹周年纪念活动。17 日,他还向保卢斯发去电报,让他尽快占领斯大林格勒。此刻,他正在德国南部的伯格霍夫,在高山顶上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太需要休息一下了,他已沉浸在景色壮观的群山中,早已把斯大林格勒抛在脑后。48 小时后,希特勒山间别墅里的电话急骤地响了起来,陆军参谋总长蔡茨勒将军从东普鲁士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不好了,元首您早已料到的苏军攻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