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惊慌失措的六天六夜
19日拂晓,城北越来越响的隆隆炮声把保卢斯从睡梦中惊醒。睡意朦胧的他还没起床,值班参谋门也不敲就闯了进来,他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报告司令,苏军在城北顿河一带发动了大规模进攻,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遭到炮火猛烈袭击,阵地出现混乱。”保卢斯稳住劲:“通知参谋长到我这儿来。”城市北面顿河沿岸,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正面临一场灾难。这些罗马尼亚人不仅认为这场战争纯属德国人的事,无意为其卖命,而且他们的装备也十分低劣。简陋的防御工事在2000多门苏军大炮轰击下差不多夷为平地,继之而来的苏制坦克势不可当地冲进了堑壕。有少数罗马尼亚人起先还在抵抗,3小时后溃败发生了。保卢斯接到报告立刻向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汇报,这个骄悍的日耳曼人决心堵住惯败的突破口,把坦克48军和坦克14军投入战斗。然而,溃败的大军如泄闸的湖水即刻把援军吞没了。
直到19日傍晚,保卢斯和魏克斯才了解到,苏军在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阵地上倾泻了数千吨钢铁后,有2个突击集团军从克列茨卡亚和谢拉茨莫维奇的登陆场发起冲击。经一天激战,苏军坦克在冰天雪地的顿河草原击溃了斗志涣散的罗军,已毫无阻挡地向西挺进,从后方对斯大林格勒地域城内的德国第6集团军构成威胁。
晚10 时,魏克斯得到元首的同意,通知保卢斯停止对斯大林格勒的进攻,在原有阵地上加强防御。
19日早上10时,在东普鲁士元首大本营,陆军总参谋长蔡茨勒上将接到B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的报告,大吃一惊。过去从没发现顿河一线有苏军集结,似乎一夜间大批部队从地下胃了出来。那一刻,蔡茨勒黯淡无光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种悲凄的表情,他意识到总参谋部对苏军冬季攻势突击方向判断出了差错,原以为斯大林会选择对中央集团军实施打击,把预备队都调往了那一线,而在斯大林格勒地域战线太长,兵力不足。在这个倒霉的早晨,蔡茨勒甚至不敢指望罗马尼亚的军队会守住顿河北岸。红军一旦突破罗军残缺不全的防线,汹涌而来的苏制坦克就会渡过狭窄的顿河,向西挺进,对德国第6集团军就会发生灾难性后果。失魂落魄的他不知该怎么办,急忙接通了与伯格霍夫的电话线路,向希特勒报告。
罗马尼亚军队的溃散并没有立刻在德国第6集团军司令部引起恐慌,保卢斯把希望寄托在坦克48军和坦克14军的阻击上,他还不清楚苏军突击的规模和意图,何况过去战场上也经常出现危机,但每一次都克服了,他没有理由认为奇迹不会再次发生。直到20 日早晨,城南的苏军也发动了猛烈攻势,保卢斯才恍然大悟。
作战地图上原有的标记表明城北几十万的苏军已推进至上布津诺夫卡,而新的标记表明今晨城南苏军已冲垮了德坦克第4集团军和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的防线,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洞察战场变化的实质,苏军的南北夹击,意图是要围歼斯大林格勒地域内的德军。
保卢斯感到脊背上一阵寒颤,思绪如麻。他急切地问参谋长施密特少将:“坦克48军和坦克14军有何消息?”
“海姆中将指挥的坦克48军出师不利,又受大雾影响,没有堵住罗军溃退的缺口。胡贝将军指挥的坦克14 军也没有顶住红军压力,停止了进攻。”
保卢斯脸色暗淡了下来,他在力第6 集团军的命运担忧。
德军中流言四起,谁也不清楚前线发生了什么事,弄得人心慌慌。21 日清晨,从北面和南面溃退下来的德国兵,把这种恐慌带到了第6 集团军指挥所。
前天晚上,有消息说,苏军坦克正向这里逼进。为防万一,保卢斯指令参谋们将多余的资料和文件烧毁。顷刻间,每个房间烟雾腾腾。随着烟火升起,司令部人员出现了心理恐慌。此时,一个上等兵惊慌失措跑进楼里,大声喊道:苏军坦克来了,再不走就晚了。
司令部骚动起来。参谋长施密特少将断然否定,这是士兵恐惧产生的幻觉,“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但苏军不会插上翅膀。”如果苏军已在指挥所所在地戈卢宾斯基镇出现,那么敌人已深入德军防线有200 多公里了。
被派出去的一支侦察分队很快证实,有小股苏制坦克离顿河西岸戈卢宾斯基镇不超过20 公里。保卢斯一声断喝:撤退。司令部人员分成五路纵队向下奇尔斯卡亚出发。
希特勒现在每隔数小时就要与参谋总部的大本营通话,蔡茨勒将军不停地将最新动态报告给他。21 日中午,希特勒意识到苏军南北夹击,如两只巨形钳于很快就要在斯大林格勒周围闭合了,第6 集团军已处在危险之中。他有些惊诧,过去一向认为苏军指挥官都是头脑迟钝的笨伯,怎么一夜间学会了运用灵活机动战术,能象德军在战争初期那样发动大规模进攻。但他心灵深处还是怀疑俄罗斯这个二等民族能与世上最优秀的日耳曼人抗衡。不过,眼下得让第6 集团军摆脱困境。有两条出路:一是让保卢斯率部往西南方向突围,避免被敌围歼。但这么做等于放弃了斯大林格勒,德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拚杀到伏尔加河就这么让出地盘,实在于心不甘。如果不这么作,只能采用第二种办法,让保卢斯就地组织环形防御,拖住苏军,等待援军。但风险太大,万一教授不成,几十万人就消失了。按照他的性格,他倾向于就地防御,这就需要向被围部队空投大量弹药、食物,举棋不定的希特勒想听听空军司令戈林元帅的意见,在作出决定前,先让蔡茨勒告诉保卢斯不要惊慌,原地待命。
保卢斯带领司令部人员火速离开戈卢宾斯基镇。汽车在顿河高高的岸上公路急驶,保卢斯心情沮丧,战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在通往下奇尔斯卡亚的公路上,丢弃着大量德国造的大炮、坦克、钢盔、步枪,还不时见到躺着呻吟的伤员。保卢斯怜悯地看着那些人,他现在没法救他们,他得将指挥所安置好后组织部队反击,尽量使苏军进攻受阻,让上帝保佑他们吧。越住前行,公路上堵塞得越厉害。汽车、小车、摩托车都拚命按着喇叭往前行,中间夹杂着马车、骑兵,身穿黄褐色军服、疲惫不堪的步兵在车流中钻来钻去,更增加了混乱局面。保卢斯看看实在没法通行,就叫司机停下,整理起秩序。大家见是一位将军都听从着指挥,公路秩序开始好转。
此时,一串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人群四散开来,有的就地卧倒,汽车在四下寻找隐蔽场所。保卢斯盯着又陷入混乱状态的场景,镇静自若地站着。周围的人受到感染也安定下来。“就在这一刻,我产生了极强的欲望”,后来他对施密特私下说:“一定要让第6 集团军逃过厄运。”他这么想的时候,一群群神情沮丧的德国兵从他身旁走过,为了活命,溃败的士兵不再注意将军愤怒又有些悲伤的神情。
22 日,保卢斯司令部各路纵队抵达下奇尔斯卡亚,还未安置好,就收到了元首发来的电报:“命令:第6 集团军司令官连同司令部一起开赴斯大林格勒,集团军占领环形防御,待命。阿道夫·希特勒”保卢斯带领司令部人员匆匆上车,沿原路返回苏军正在合龙的大包围圈内。希特勒以异常紧张的神情关注着斯大林格勒战场上发生的每一点变化,形势正在恶化。他认识到必须提早结束休假,返回东普鲁士大本营。
11 月22 日晚上9 时55 分。希特勒的专列离开伯希特斯加登车站奔往“狼穴”。每过4 小时列车就停下来和参谋总部的蔡茨勒将军通话。陪同他的总参谋部作战处处长约德尔将军不时把苏军的进展用红铅笔标在地图上。情况不容乐观,他坐卧不安,不时地踱步,望着窗外,他似乎嗅到了斯大林格勒血腥厮杀的气息,他想到了去年冬天莫斯科城下的惨败。他相信克劳塞维茨的名言:“进攻是最好的防御”。对,绝不能后退,他要用成千上万德国人的生命去进行赌博,只要狂热地守住阵地,俄国人就会不知所措。
当蔡茨勒在又一次停车时给他打来电话,心急慌忙地恳求他下指示让保卢斯军团向西突围,否则就晚了。希特勒断然拒绝:“不行。我们找到了更好的出路,明天我会告诉你的。”
那天晚上,保卢斯把指挥所重新安置在斯大林格勒近郊古姆拉克一带后,对他的参谋长说:“我们还有时间决定该怎么办。让我们各自回去想一想。一个小时以后你再到我这儿来,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
一小时后两人碰头,两人的意见不谋而合:“撤退。”保卢斯立即把各军军长召来商议,发现他们也持同样的看法。
保卢斯接到报告,苏军坦克离卡拉奇只剩几公里了,更让人泄气的是,卡拉奇附近具有战略意义的顿河大桥在数小时前丢失了。
顿河大桥位于卡拉奇别廖佐夫斯基衣庄附近,它是苏西南方面军强渡顿河的唯一通道。苏军进攻次日,保卢斯指着地图上标示的这座钢筋水泥桥,果断地说:“必要时炸了它,阻缓南、北苏军会师。”守桥的德军当夜把炸药安置在桥下。
22 日凌晨3 时,在夜色掩护下,苏军一支装甲坦克部队经过伪装悄悄驶进大桥。守桥的德军看到坦克上有德军第22 装甲师的标志,以为是一支开往前线的增援部队,立刻挥旗放行。坦克隆隆地驶向大桥。在大桥中央,领头的一辆突然停了下来,士兵们跳下装甲车手持冲锋枪,向四周毫无戒备的德国人开火。德国兵象傻瓜一样地倒下了。苏军在黑黑的江面上,把大桥下的爆破装置拆除了。大批的坦克车隆隆驶过大桥,向东南方挺进。
这天晚上,苏南、北突击集群在卡拉奇顺利会师,德国第6 集团军被装在一只大口袋里。
现在除了突围,已没有其它办法可想。在保卢斯看来,元首显然还不清楚这里正在发生什么。鉴于形势已万分危险,他决定把情况电告魏克斯,以引起大本营的重视。22 日下午18 时,保卢斯动用无线电台向B 集团军群报告:
“集团军被包围。尽管部队英勇抵抗,但整个皇后河谷,从索维茨克至卡拉奇的铁路、这一地区的顿河大桥、以及顿河西岸的高地统统落入俄国人之手。集团军燃料储备将尽,坦克和重型火炮一旦没了燃料将动弹不得,弹药也发生了危机,粮食仅能维持6天,假如无法形成环形防御。清给予酌情采取自由行动的权利。那时局势可能迫使我们放弃斯大林格勒和北部防御地段。
保卢斯(签字)”B 集团军群司令魏克斯也赞成保卢斯撤军的主张,他收到保卢斯报告后,即刻给统帅部去电,并摆了充足的理由:“尽管在作出这个决定时,感到责任重大,但我应该报告,必须支持保卢斯将军关于撤出第6集团军的建议,理由如下:
1.给集团军20个师空运补给是办不到的,动用全部现有的运输机,好天气每天也只能往大包围圈里运送一昼夜所有补给的十分之一。2.我未必能在12月10日以前展开以解救被围部队为目标的进攻。第6集团军的储备消耗很快,充其量只能对付几天的时间。如果向西南方向突围,对整个局势会产生有利的影响。我充分认识到,上述做法必然导致技术兵器和器材的严重损失。不过保住了第6集团军为今后反攻提供了可能。”希特勒大本营此时正为保卢斯军团的命运争论不休,但是陆军参谋总长蔡茨勒上将坚决支持魏克斯和保卢斯关于放弃斯大林格勒地区的观点,他认为向陷入重围的大批部队空投弹药和给养是不可思议的。
11月24日凌晨2时,蔡茨勒电告魏克斯,他终于说服了希特勒放弃斯大林格勒。他说元首将于24日早晨签发关于第6集团军突围的命令。接到电告,魏克斯和保卢斯都松了一口气。那天早晨,他们正焦急地等待着柏林的突围命令。等接到柏林的命令时,两人大吃一惊:
“第6集团军暂时被俄国人包围。我决定该集团军集结于斯大林格勒北郊、科特卢班、137高地、135高地、马里诺夫卡、齐边科、南郊。集团军可以相信我,我将尽我所能,尽一切努力保障集团军的供应,并及时解除对它的封锁。我相信集团军也一定能够完成自己的职责。
阿道夫·希特勒”
希特勒信誓旦旦地向自己的部属作了保证。他没想到,这一保证却决定了斯大林格勒保卢斯集团军覆灭的命运。然而,元首的意志是任何人都个能违抗的。
2.希特勒的如意打算
阿道夫·希特勒和蔡茨勒上将形成了一种相当奇特的关系,两个月前,希特勒挑选他接替哈尔德,除了他确有非凡能力,能迅速判断形势、足智多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47岁的蔡茨勒资历浅,提拔他任总参谋长,使他成为陆军中最年轻的三星上将,他必然感激不尽,俯首帖耳。希特勒讨厌身边总是提出不同意见的人。哪里想到蔡茨勒慢慢变得象哈尔德一样,在元首面前总要陈述己见。但这一回希特勒没有打发他,而是容忍了他的“耿直”。
11月23日午夜前不久,希特勒在随从簇拥下回到了阔别三周的东普鲁士大本营。蔡茨勒将军正在混凝土暗堡外恭敬地迎候他。蔡茨勒奇怪在这样危急时刻,元首居然有着良好的心境。他大步向蔡茨勒走来,一边举起右手问候,脸上还露出一丝笑容:“别担心,我的总参谋长,你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我本人在这儿,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蔡茨勒对希特勒的奖赏并不领情,他跟在希特勒旁边走进“狼穴”,一边喋喋不休汇报着战况。也难怪他现在满脑子是伏尔加河的战争,希特勒在办公室刚一坐下,总参谋长就一五一十摆出了让保卢斯撤军的理由。最后把魏克斯也搬了出来:“魏克斯和我看法一致,第6 军团如果死守必定垮台。”
元首听着蔡茨勒唠唠叨叨的述说,头脑开始发胀。这几天他一直为第6军团守还是撤的问题绞尽脑汁,他前前后后,权衡再三,终于想出一个大胆的方案。刚才见到蔡茨勒的瞬间,他了解固执的总参谋长不会同意他的看法。为了避免一见面就争论,他故作轻松地赞扬了他几句。蔡茨勒不知趣,惹得他心头火起,一脸阴沉他说道:
“撤迟决不能考虑。你清楚得很,一旦后撤别想再回到那里。今年夏天的努力也全白费了。”
说到这,他想到每当出现危机时,瞻前顾后的将军们总要自作聪明干扰他英明的决策,不由得怒气冲冲地嚷了起来:“不,我们一步也不离开伏尔加河。”
希特勒突然大发雷霆,使蔡茨勒愣住了,他不明白元首为何大动肝火,两眼死死盯着墙上地图,呼吸急促,沉默了几十秒钟。他觉得此刻应当冷静下来,不能与元首顶撞。他耐心劝道:
“我的元首,谁也不想离开斯大林格勒,那里战略地位太重要了。可是,现在保卢斯军团已四面临敌,给养只够维持一周,怎么能固守待援呢?何况,现在又是冬季,俄罗斯的冬天常常是迷雾和风雨交加,这几天空军已无法出动,怎么能保证从空中长期为几十万人提供弹药和食物呢?趁现在苏军立足未稳,让保卢斯趁早突围,否则就晚了。”
蔡茨勒自以为理由充足,但希特勒主意已定,左说右说仍然回答二个字:“不行。”已是24 日凌晨了,见蔡茨勒仍不罢休,希特勒打出一张“王牌”:
“你担心给养无法解决,请放心空军已作了保证,这是空军的报告,戈林保证通过空运解决被围部队供应。”
蔡茨勒看完报告,气得火冒三丈:“戈林根据什么提供这样的保证?”
于是希特勒把空军司令戈林叫来。
扛着元帅肩牌的戈林睡眼惺讼地来到晴堡。一见两人都阴沉着脸,就明白他们一定在为保卢斯军队安排发生争吵。前些天,希特勒曾语重心长地征询过他的意见:“行吗?戈林,空军如果去救援,第6 集团军的未日恐怕就要到了。”善于察颜观色的戈林一听话音,就知道该怎么说。他马上迎合道:“是,元首,就这么干,空运决没有问题。”他太了解元首了,万一说不行,希特勒必然把失败的责任都推到他和空军头上。
此时他见希特勒和蔡茨勒僵持着,心里骂着这位总参谋长死脑筋,一开口就说:“报告总统阁下,空军将全力支援第6 集团军。”
蔡茨勒反唇相讥:“这一点,空军绝对办不到。元帅先生,您知道一天之内要向斯大林格勒运多少物资吗?”
“我不知走”,戈林一时语塞,随即回答:“可是我的部下知道。”
为了揭穿戈林谎言,蔡茨勒耐心地把空运的具体数字计算一遍,按每人每日需七磅的最低需要计算,30 多万人每天合计需850 吨物资。第6 集团军要求每天空运70O 吨物资,这样一天需飞行380 架次,冬季气候条件不好,白昼又短,机场有限,即使这样,需要调用1000 架载量2 吨的容克52 型飞机投入空运,这怎么可能呢?蔡茨勒嘴里不停地说:”按最低标准,每天要空运50O 吨啊!”
戈林谎言被揭穿,早已恼羞成怒,为了在元首面前保持面子,他保证说:“这完全办得到,空军有这个能力。”
“你胡说!”蔡茨勒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情不自禁喊了起来。
戈林也不甘示弱,喘着粗气,举起拳头,仿佛要对总参谋长大打出手。
两人争吵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一直冷眼旁观看的希特勒早已听出戈林的许诺掺着假,但他不过利用这个胖子堵住总参谋长的嘴,用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好啦,好啦,既然空军元帅作了保证,我没有理由不相信,决定不能再改啦!”
戈林的许诺为希特勒推行他的主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第6 集团军33 万人马只得呆在斯大林设下的陷阱里。
希特勒明知戈林的承诺并不保险,为什么要固执地拒绝撤军呢?原来希特勒自认为是一个伟人,他发动战争,点燃奥斯维辛之火,创建盖世大保,成为伟大德意志的缔造者,这都不是一般人所能胜任的。在一般人眼里是不可能实现的目标,经过他这位非凡人物努力,却能将梦幻变成现实。
在这场指挥德国争取生存的战争中,希特勒把自己看作是德意志的化身,他常常凭“直觉”指导战局,而对训练有素的总参谋部的分析置之不理。直觉曾引导了他吞并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代克,占领了波兰、挪威、丹麦,征服了法国和南斯拉夫,1941 年发动“巴巴罗莎”时,也是直觉告诉他必须彻底消灭苏联,把莫斯科和列宁格勒从地球上抹去。在1941 年冬季东方战场上出现极其下利的情况下,又是直觉给他信心和力量,使他发布了不准后撤的命令,终于稳住了阵脚。
这一次在斯大林格勒面临的败局,与1941 年冬季莫斯科城下多么相似,他本能地意识到德军如果一旦从伏尔加河后撤,就再也止不住溃退的浪潮,对蔡茨勒将军有理有据的分析,他讲不出多少反驳的理由,只是从心底里反感。他宁愿让成千上万的德国士兵流血牺牲,也不愿不经战斗就放弃已经占领的地盘。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错,他要让第6 集团军作为诱饵,让斯大林吃不下吐不出,自乱阵脚,从而反败为胜。
这在东方战场上是有过先例的。
1941 年冬天,漫天飞舞的大雪把德军坦克阻止在莫斯科城下,给斯大林造成反攻良机。在战场北部,红军突破了德军防线,长驱直入。1942 年2 月,苏军在伊尔门湖南部迭米扬斯屯附近,成功地包围了德军6 个师共10 万人。此时德军战线与苏军之间拉开了120 公里的距离,10 万德军完全处于苏军控制下。
拯救被围困德军免于灭亡的唯一办法是实施空中补给,不仅要运粮食、药品,还要运武器、弹药,这10 万人能在严寒下顶住苏军的围攻吗?但希特勒没有别的选择,命令空军进行总动员。
接受任务的德国第1 航空队每天出动150 架次飞机,在整整三个月时间里,为被围困的德军提供了一座空中桥梁。
奇迹出现了,德国空军向被围部队运去各种物资24,300 多吨,平均每天276 吨,还运去2,400 万公升汽油和换防的士兵15,446 名。返航的容克飞机运出伤员22,093 名。空军共损失飞机265 架,与所取得的成绩比,这一损失就显得微不足道、完全可以承受。
5月18日,德军发动了夏季攻势,迭米扬斯克解围了。
想到迭米扬斯克一役,希特勒更坚定了让第6集团军坚守的决心,既然奇迹已经产生过,为什么就不能再来一次呢?
于是,11月24日早晨8时38分,保卢斯出乎意外地收到了从大本营传来的希特勒的命令,斯大林格勒和伏尔加河岸要不顾一切代价地固守。在随后从陆军总部得到的指示里,第6集团军被告知,一支强大的部队正准备杀开一条血路,力挽狂澜,转败为胜。援救行动预计在12月初开始,而负责此项救授行动的是第11军团司令曼施但因元帅,他现在已被任命为新组建的顿河集团军群司令。保卢斯的眼睛在“曼施坦因”这一名字上注视良久,两眼闪光,心里如一块巨石落地,浑身变得轻松起来。现在他对元首固守的决策深信不疑。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保卢斯已从最初接到希特勒电报的沮丧情绪中摆脱了出来,此刻他已领会了元首意图,让第6集团军在伏尔加河畔拖住苏军主力,而曼施坦因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将过来,在苏军阵地中打开一条走廊,等到来年春天再发动一场迅猛的攻势。他想,有元首亲口保证和曼施坦因救援,大概解围不成问题,说不定还会创造出因祸得福的奇迹。
3.曼施坦因元帅
曼施坦因元帅在德军中享有传奇般的声誉,早年他为征服法国制订的曼施坦因计划使他一举成名,而在东线战场上,他又成了实施包围战的专家。1942年初夏攻占克里木的战功,使他获得了元帅军衔,同样也得到希特勒格外的尊重。
在众多德军将官中,没有几人象曼施坦因那样受到上下交口称赞。战争初期,希特勒把一批不听话的指挥官清洗掉了,留在他身边的将领有的拜倒在独裁者人格的迷惑力下,有的则溜须拍马,迎台元首说话,而那些战地指挥官,则习惯以电话加强与元首的联系。曼施坦因从不这样做,他平时沉默寡言,不爱冲动,在元首面前,也不会慑于其淫威不敢亮出自己的观点。相反,希特勒对他也是热情有加,每次在腊斯登堡召见时,总是十分礼貌地握手致意,对他的意见也格外重视。而每当战局紧张时,曼施坦因也总是被考虑解决难题的首要人选。当斯大林格勒出现危机时,希特勒十分自然地想到了曼施坦因。11月24日,即希特勒向保卢斯下达固守阵地的那一天,曼施坦因一身风尘来到斯塔罗别尔斯克“B”集团军群司令部。几天前他刚被委以重任,担任“顿河”集团军群司令,去解救被围困在斯大林格勒的第6集团军。在奔赴新司令部诺沃切尔卡斯克途中,他先来到这里了解形势。魏克斯将军热情地接待了他,他告诉曼施坦因,局势很糟,第6集团军现在己被包围,有4个军、1个装甲军、14个步兵师、3个摩托化师,3个装甲师,罗马尼亚的2个师,还有其它部队约23万人。命运已岌岌可危。接着他阐述了自己与元首的分歧,给他看了保卢斯发给希特勒的电报。“情况就是这样”,魏克斯对他的使命有些担忧:“时间非常、非常仓促,你必须做出超人的努力,才可能解除危机。”
曼施坦因信心十足回答:“你放心,我会尽力的。”随后他给围困中的保卢斯发去一份电报,称:“我会竭尽全力来解围的,你无论如何要坚守住阵地。”
在仔细分析了战局后,曼施坦因认为形势虽槽,但远不是毫无希望,一切都取决于能否及时发动救援,而对他自己的指挥才能他是颇自信的。
顿河集团军群防线由顿河上的韦申斯卡亚至马内奇河约600 公里,其军群编成内约有30 个师。第6 集团军名义上也归顿河军群(因在重围中,无法调用)。然而使曼施坦因烦恼的是怔调的军队迟迟未到,救援的行动一再延期。直到12 月1 日,曼施坦因用以救授行动的军队还少得可怜、从B 集团军群调来的霍特指挥的部队(约3 个步兵师、2 个空军野战师和第48 装甲军)、从A 集团军群抽来的第57 装甲军、以及德军坦克第4 集团军和一些罗马尼亚的残部。
然而,时间不能再等了,曼施坦因着手制订教援计划:
坦克第4 集团军作为救授主力从顿河以东的科捷利尼科沃地域发起进攻,向占据斯大林格勒以南或以西合围对内正面的苏军后方和翼侧实施突击,并击溃那里的苏军;
“霍利特”战役集群内的坦克14 军由下奇尔斯卡亚车站一带顿河和奇尔河上的登陆场向苏军后方实施突击;
第6 集团军固守在伏尔加河和顿河问狭长地带的原有阵地上,一旦教援德军靠近时,由里向外突围出去。
这一计划当日下发各部队,代号“冬季风暴”。
担任主攻的霍特将军收到曼施坦因签发的救授计划后傻了眼,这个作战方案似乎没有什么惊人的地方,只要按照方案执行就是了。但霍特心里总认为没那么简单,也不应该这么简单,久负盛名的帝国元帅一定在里面藏有玄机。
霍特请作战参谋对照作战方案在地图上画箭头,画着画着他终于发现了曼施坦因的神机妙算。
这次作战,表面上看兵分两路,一路由下奇尔斯卡立附近奇尔河一岸出击,另一路由科捷利尼科沃突击,但一佯攻,一主攻,从地形上看,担任佯攻一线(下奇尔斯卡亚)至被围德军距离只有40 公里;而担任主攻方向(科捷利尼科沃)距保卢斯军团长达120 公里。一般人眼里,距离近的方向应是主要突击方向,但曼施坦因偏偏舍近取远,肯定是考虑到苏军在这一带会设下重兵,让少量德军进行牵制。而主要突击方向远离目标,表面上增加了作战困难,但却能出乎苏军意料,造成进攻的突然性,而使苏军被动。等第4坦克集团军冲破苏军防线,长驱直入时,必然使苏军陷于混乱,此时,被围德军向外突围,里外夹击,就必定能冲出重围。想到此,霍特将军对曼施坦因肃然起敬:“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一出平常的教援行动,也深藏着玄妙的招数。”他对这次“冬季风暴”开始寄予了厚望。
对曼施坦因寄予厚望的不止霍特一人,希特勒对这次救援行动也是望眼欲穿,寝食难安。
在“冬季风暴”开始的前一晚,12 月11 日午夜,希特勒的失眠症又复发了。他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刚一上床,脑子里就清晰地浮现出那一张张作战图,一整夜折腾没完。再过几小时,曼施坦因的救援行动就要开始了,可是第6 集团军的给养要耗尽了。尽管戈林没有食言,整编了一组巨大的运输机群投入空运,但天气不帮忙,冰天雪地,浓雾弥漫,从十一月二十四空运开始,接连几天每日才运去50 多吨物资,与每天至少400 吨相差大远。到12 月1 日,却只有15 架容克和25 架海因克尔飞机到达了这座被围困的城市。
两大之后,因为大雾和冰冻飞机甚至没法起飞。第6 集团军的保卢斯多次拍电报求援,他说:“像现在这样空运,不要说部队作战,连维持生命也很困难。”被围的德军已开始杀马、吃马肉了,但愿他们能挺住,预计中的“冬季风暴”要在18 日才能取胜。
那一晚上,希特勒反反复复掂量着,难道三周前就该放弃斯大林格勒?可是放弃了,就别想再回来了。1942 年冬季,德军开始走下坡路了,作为掌握战局的最高元首,他大知道目前的处境了。就在斯大林发动攻势的前夜,在北非英国的蒙哥马利元帅率领着第8 军团开始了对隆美尔军队的毁灭性打击。
11 月8 日,英、美联军又顺利地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登陆,这虽然发生在欧洲外国地区,但若不制止溃败,结果是灾难性的,英、美军队就可以绕过克里特,向已尔干挺进。如果德军再从斯大林格勒撤军,必然波及德国在全球的战略,德国人在东方战场上付出的巨大牺牲也就失去意义了。现在只能寄希望这位能干的曼施但因元帅,希望他能挽救危局,他才能腾出力量对付丘吉尔和罗斯福。渐渐地他眼前产生了幻觉,英勇的帝国军队在曼施坦因指挥下杀人重围,与保卢斯军队顺利会师。
在德军里外夹击下,苏联人溃散了。现在轮到帝国士兵在冰天雪地中穷追猛打,在柏林人人奔走相告,举杯庆贺。迷迷糊糊中希特勒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冬季风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