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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末日来临

作者:张国洁 当前章节:15102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20:10

1.运筹帷幄

1942年12月31日午夜,阿道夫·希特勒在党务秘书马丁·鲍曼陪同下,坐在“狼穴”的暗室里,等候新年的降临。

暗堡呈现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鲜花,没有香摈,也没有往年惯有的喧闹。除夕的午后,将军们已三三两两悄悄地离开“狼穴”,回家团聚去了,连形影不离的女秘书也难觅芳踪。几天前,有人提议举行一次小规模的迎新茶话会,希特勒摇头婉拒了。东线濒临崩溃的局势,使他没有雅兴欢度节日。

晚饭后,希特勒把自己关在一间密室里,除了忠实的马丁·鲍曼,还有那条法国名大“贝尔”趴在他脚旁。

谁也没说话,接连数小时,希特勒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茫然的、毫无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偶而眨一下,发着幽幽的光。

12月27日,希特勒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会上,戈林为空军空运遭到惨败百般辩解;曼施坦因则打来电报指责意大利人溃退使他被迫停止“冬季风暴”;而总参谋长蔡茨勒将军则三番五次劝说希特勒撤军。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理由。他认为任何一个神智清醒的军人都可以看出,曼施坦因的救授行动已彻底失败。现在不仅仅要考虑斯大林格勒城下被围的保卢斯的命运,更要关注整个战局面临的危机。苏军向罗斯托夫进军,使北高加索的德军处境危险。他强烈要求希特勒同意克莱施特后撤,警告说:“如果你现在不下令从高加索撤兵,就会出现第二个斯大林格勒。”

希特勒被说得心烦意乱,在蔡茨勒一再催促下,犹豫了半天,说:“好吧,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会后,希特勒立即反悔了,他打电话给大本营附近的参谋总部:“关于从高加索撤军的事——先等一下,我们再谈谈。”

蔡茨勒回答:“太晚了,命令已发出了。”

希特勒被噎了一下,气恼地把听筒放回原处。

希特勒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尽管德军防线己千疮百孔,他还想着进攻。他规定A集团军群从高加索撤退时不可后撤太多,还要不时突击苏军;顿河集团军群要为解救第6军团创造条件,某些关键地段,无论如何要死守;保卢斯军团仍然留在斯大林格勒,等候来年春天德军卷土重来。

昏暗的灯光把希特勒佝偻的身躯投射在墙上。天渐渐发亮,马丁·鲍曼早就趴在桌上睡着了,脚下的爱犬变得烦躁不安,它在室内太久了,想去户外活动一下。

希特勒仍然纹丝不动坐看,他头痛欲裂,眩晕症又犯了眼下正是隆冬,暗堡外飘起了雪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叫醒鲍曼,让他牵狗去户外溜达,他自己把门窗关得紧紧的。经过一夜苦思冥想,他终于拿定主意:眼下最要紧的是给保卢斯鼓劲、打气。

新年前夕,斯大林在莫斯科召开军事会议,审议歼灭合围圈中保卢斯军团的“指环”作战计划。

“指环”作战在11月底就开始筹备了,后因曼施坦因刮起的“冬季风暴”而被迫推迟。12月底,苏军击退了曼施坦因进攻,苏西南和沃罗涅日方面军在顿河中游又重创了意大利军团,这样斯城下的德国第6集团军已无被解救的一丝希望,成了瓮中之鳖。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厅里苏军高级将领济济一堂。出席会议的有叶廖缅科、罗科索夫斯基、瓦图京以及炮兵上将沃罗诺夫,总参谋长华西列夫斯基、最高副统帅朱可夫。

“指环”作战任务主要由顿河方面军承担,为此苏最高统帅部将原属斯大林格勒方面军的第62、64、57 集团军也划归顿河方面军。今天的会议首先听取罗科索夫斯基汇报。

罗科索夫斯基中将身材魁梧,淡蓝色的眼睛习惯性地眯缝着,闪着机智的光芒。这时他站在会场前方,压抑着内心激动,对斯大林格勒的作战态势及被围德军动向作了细致入微的分析:

“..侦察结果证明了我们的判断,第一,保卢斯的军队虽然已穷途末路,面临着粮食、弹药和燃料的不足,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们会主张放下武器投降。第二,被围德军兵力还有20 多万,他们盘踞在170 公里的地盘负隅顽抗。这一带多为丘陵地形,有许多断崖陡岸的小山谷,居民点星罗棋布,易守难攻。下面我着重谈一下我军的对策。”

罗科索夫斯基才思敏捷,他没有看桌上摊开的地图,敌我双方兵力部署、态势和走向,他早已研究透彻;说起来滔滔不绝,语气中流露着一种强烈的自信:

“这个计划是由大本营副代表沃罗诺夫同志帮助我们制订的,同时听取了集团军司令员的想法。我军的防线是:在市内沿河区由第12 集团军防守,北面是第66 集团军防区,与崔可夫第62 集团军相隔5 公里,接着是第24集团军防区。西部地段由第65 和21 集团军共同防守;南部是第57 和64 集团军。我军从四面八方把保卢斯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再看德军,其阵地呈鸡蛋形,几十万人缩成一团,攻北南救、攻南北援,能从四面机动兵力,其核心在卡尔波大卡、马里诺夫卡、德米特里耶夫一带。

“我军的主要突击方向应放在哪里呢?从北面突击,不行。保卢斯早在8 月份就从此地突向伏尔加河,那里工事坚固,防守严密。南面也只能作配合性的辅助突击。我们计划从西面沿韦尔佳奇、大罗索什卡、古姆拉克、戈罗季谢一带,从第65 和21 集团军的相邻翼侧实施猛攻。”

罗科索夫斯基说完,大家都沉浸在思索中。

斯大林吸着烟斗,注视着大家:“5 个月的血战,我们付出了极大的牺牲,终于迎来了总攻。我们一定要打好这一仗。华西列夫斯基,你对计划有什么意见?”

“我看不错。敌人现在已龟缩一团,如果只从一个方向或从外面零打碎敲,既费时伤亡又大。顿河方面提出中间突破,大胆穿插,把围困中的德军切割成一股股,使他们群龙无首,迅速瓦解”。

斯大林回头看朱可夫:“你有什么建议吗?”

朱可夫道:“总的设想不错,只是我担心主要突击力量是否是以撕开敌人防线,还有主攻和助攻如何配合?”

“对,敌人阵地已经过几个月的苦心经营,虽已面临绝境,但狗急跳墙,垂死之敌不好对付噢。”

会场气氛活跃起来,大家各抒己见,出谋献策。

最后,斯大林集思广益,对“指环”作战作了重大修改,以命令形式下发给顿河方面军:“你们提交的‘指环’计划的主要缺点是:主要突击和辅助突击方向不够集中。两股突击力量不可能会师,以致使人感到战役胜利的把握不大。

按照最高统帅部大本营的意见,战役第一阶段,你们的任务是分割和消灭克拉夫措夫、已布尔金、马里诺夫卡、卡尔波夫卡地区内彼围敌军的西部集团,使我军的主要突击从德米特里耶夫卡、一号农场和巴布尔金地区转向南方的卡尔波夫斯卡亚车站地区,而第57 集团军的辅助突击从克拉夫措夫、斯克利亚罗夫地区接应主要突击,这样两支突击力量应在卡尔波夫斯卡亚车站地区会师。

与此同时,应该组织第66集团军经奥尔洛夫卡向‘红十月’居民区方向实施突击。第62集团军也实施突击,为了接应他们的突击,以使两军会合,这样便可将工厂区的敌人同敌主要集团栏腰切断。

在总结第一阶段战果的基础上,请于1月9日前将战役第二阶段的计划经总参谋部呈报上来。N·斯大林T·朱可夫”

沃罗诺夫和罗科索夫斯基接到大本营命令后,立刻修改了计划,1 月4日,计划被批准。

最终确定的方案是苏军由西向东突击,支解被围德军,消灭包围圈西南突击部德军为战役第一阶段。第二阶段苏军继续分割被围德军,将其各个击破。

“指环”作战定于1月10日开始。为避免不必要流血,炮兵司令沃罗诺夫上将和顿河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中将在进攻前2天向保卢斯发出最后通牒:“围困在斯大林格勒城下的德军第6集团军保卢斯上将并副司令官:德军第6集团军,坦克第4集团军各兵团及其配属的加强部队从1942年11月23日起,已陷入完全包围之中。

红军已把你们围得水泄不通。从南和西南面挽救你们的曼施坦因集团已被击溃,其残部正向罗斯托夫撤退。给你们运送少量食品、弹药的德军航空兵也遭到苏军猛烈炮兵袭击,已无法完成空运任务。

你们被围部队忍受着饥饿、疾病和严寒折磨。作为司令官,你非常清楚,突围已不可能,抵抗是毫无意义的,只有投降,才是出路。.... 倘若你们拒不投降,我们红军和红军空军将全歼你们,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特此警告。红军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代表炮兵上将沃罗诺夫顿河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中将”

1月8日清晨,顿河方面军司令部参谋斯梅斯洛夫少校作为军使,在翻译佳特连科大尉协同下,穿越德军阵地,将最后通牒交给了前沿德军军官,让他转交保卢斯本人。保卢斯接到苏军最后通牒,立即召集集团军各军军长商议。

四面楚歌中的德军将采取什么对策呢?  

2.困兽犹斗

古姆拉克,德第6 集团军司令部。

六神无主的保卢斯在办公室不停地走来走去,此刻他就象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头脑乱纷纷的,昔日矜持自信、坚定沉着风度已荡然无存。

从7 月中旬攻打斯大林格勒,至今不过半年光景,竟落到如此下场,是他始料未及的。

当初他挥师攻城,决没有想到斯大林格勒是一只大陷阱,几十万的兵马竟然都消失在那残破不全的建筑物和废墟瓦砾之中。等到10 月,部队已呈疲惫之态,预备队也抽空了。竟然还利令智昏地一再攻城,结果给苏军以可乘之机。11 月中旬,苏军反攻开始后,又没有及时洞察苏军意图,延误战机,等醒悟过来已落入合围圈中。

至于被迫坚守在斯大林格勒,筑成环形攻势,从兵力调度到作战指挥,保卢斯认为那都是无可指责的。怪只怪过于轻信戈林的保证,说什么一天最低限度供应500 吨物资。可自从11 月19 日空运以来,不是天气恶劣,飞机无法起飞,就是苏军炮火太猛损失巨大。每天空运量最多不超过30O 吨,一般都在50—60 吨维持着。随着包围圈越缩越小,德国飞机到斯大林格勒的飞行距离也越来越远,一旦飞行停止,就意味着第6 集团军的灭亡,到时该怎么办呢?

保卢斯实在看不到有什么出路,不由得长叹一声,早知如此,不如听从曼施坦因建议从西南突围,不过这谁又说得准呢?

突围他不是没想过。可部队缺少燃料、弹药、粮食,坦克只够行驶几十公里,冲出苏军包围圈,还要在茫茫草原上行军100 多公里,才能到达顿河,这无异于加速灭亡。就是突出去,与元首命令相违背,不被撤职查办才怪呢?

看来,失败已成定局了。

这时参谋长施密特少将走进屋里,他铁青着脸,手里拿着一张纸。

保卢斯接过一看,倒抽一口冷气,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通知各军军长马上到总部开会。”

步兵51 军第79 师工兵营营长韦尔茨从他的同乡师作战科长那获悉军长被紧急召见去开会时,就立刻猜到总部的这次会关系重大,说不定与早晨苏军飞机散发的传单有关。

今天清晨,韦尔茨忍着饥饿去查哨。此时,天空中传来飞机引擎声。那是苏军飞机,他立刻卧倒。那飞机转了几圈后飞走了。他觉得奇怪,突然发觉空中有无数张纸片在迎风飘,四下飘散。快落到地面上时,韦尔茨注意到那些纸片红、绿、黄、蓝各种颜色都有,他拾起落在脚边的一张彩纸,啊,原来是苏军传单,最后通牒,他惊恐地看看四周,见没人发现,就悄悄地把那张传单塞进怀里。

10 月初,韦尔茨大尉率工兵营调到斯大林格勒攻打“红十月”工厂时,他是一个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纳粹分子,他是元首所喜欢的那一类理想的军人。进攻受挫后,他对胜利还充满信心,就是被苏军包围的最初几周,他虽然意识到局势严重,但仍然十分镇定。他指挥士兵修筑工事,向大家鼓劲道:“别泄气,元首一定会拯救我们。”他相信希特勒会用更大的包围圈来包围苏军,变“形式上的失败为辉煌的胜利”。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12 月中旬,“曼施坦因要来了”就象口令瞬时传遍军营,包围圈中的德军士兵如盼救星般翘首期待着,反复念叨着曼施坦因拍给第6 集团军的电文:“请坚守住!我们马上去拯救你们!”然而,援兵没来,曼施坦因又退向了罗斯托夫。

德军中弥漫着沮丧失望的情绪,韦尔茨也开始消沉起来。看地图时,他发现集团军主要基地塔钦斯卡亚已成了战场。军火库被炸,飞机被缴获,他血管里的血都快凝住了。

这时他才预感到要失败了。集团军已与外界断绝了联系。各分队弹药和粮食补给实际上已停止供应。每天每人只发100 克面包片。大家饿得眼冒金星,开始杀马、杀狗、捉猫、吃树皮草根,凡是能产生热量的物品都往肚里塞。可还是不解决问题,身边的人一个个快饿死了。

每天夜里,韦尔茨和士兵们一起围坐在土屋里,倾听着空中飞机的引擎声,猜想这一回该有多少德军飞机飞来,真想饱饱吃一顿,可每一次都落空了。

圣诞那天,营里士兵一早就盼望着圣诞礼物。到了黄昏时,屋门口有人喊道:“快来呀,元首送圣诞礼物来啦。”大家一听,立刻拥了过去。可打开箱子一瞧,是不能充饥的贺卡。要在过去韦尔茨看到这些有元首亲笔签署的精致的贺卡会奉为宝贝,可这会儿他连一点兴致都没有。晚上,躺在屋子角落里,又冷又饿,他把那张精美的贺卡撕成碎片,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在斯大林格勒西边几里的皮特姆尼克机场,一架Tu—290 运输机刚起飞就突然失去平衡翻转过来,在跑道尽头烧了起来。一架He—177 式飞机在空中盘旋。德军坦克14 军军长胡贝中将的脸紧贴着舷窗,心情紧张地注视着跑道,他看见下面德国人在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说明皮特姆尼克还未陷落。

飞机着陆了,机场里一片忙乱,士兵们涌了上来卸下各种物质,同时,跑道一边的伤员神情激动地看着这一切,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要被送回国。

胡贝将军走下飞机时,与机长打了招呼,机长喊道:“祝你好运”。一小时后飞机轰鸣着飞走了。

机场乱作一团,堆满了刚卸下的货物,胡贝知道,这些物资集团军是远远不够的。这次回柏林,他代表第6 集团军向元首汇报了被围德军困境,如果不是军务在身,他真想找个机会留在柏林。

机场上人来人往,可他竟没有找到一部小车回司令部。他知道这是近来保卢斯司令官发布了一道命令,所有燃料全部归集团军参谋长施密特将军管理,结果被围德军不仅士兵打火机无法点燃,连堂堂将军的汽车用油也没有保障。

没办法,只能搭一辆邮车回去。

司机是一个20 岁的上士,他看看胡贝肩上的牌子,爽快的同意了。

汽车沿着高低不平的道路飞驰,胡贝随车子颠簸左右摇晃着身子,道路上空不时有炮弹呼啸而过,传来了爆炸声。但汽车没有减速,上士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车子却在一交叉口停了下来,上士连招呼都来不及打,跳下车朝路边跑去。

围了一群人。胡贝定神细看,只见人群中躺着一匹倒毙的马,周围的人正用军刀、匕首在死马上割着一块块血淋淋的肉。由于气候寒冷,死马早已僵硬,割起来挺费劲。上士也挤进圈里,用匕首熟练地在马腿上割下一块约四、五磅重的肉,用铁丝串着在篝火上烧烤,这时,他才想起向车上的胡贝将军打招呼,他抱歉地对他笑着,让他下来一起聚餐。

看得出周围的士兵早饿坏了,大概有几天没好好进食了,没等篝火上的冻马肉烤熟,就一个个把半生不熟的冻肉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好象正吃着山珍海味,胡贝觉得一阵恶心,国内的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战场上德军会吃血淋淋的冻马肉,只有在远古蛮荒时代,人类祖先才如此进食。他感到悲哀,怎么能指望这些饥饿的士兵打仗呢?

然而,元首命令是不能违抗的,这次他是带着元首嘱托返回包围圈的。

上士大嚼了一顿马肉后,回到车上情绪高涨起来,边开车边哼着小调,对胡贝说:只要天天有这么一餐马肉吃,在包围圈里坚持几年都不成问题,胡贝无言以对,默默地看着车外。

一月的白昼越来越短了,下午3点刚过,天色就变得昏暗了。总算到了古姆拉克。在苍茫暮色中,胡贝心思重重走进第6集团军指挥所。

他到的正是时候。他走进会议室,会议才开始不久。参谋长施密特将军把苏军最后通牒一事作了通报。与会者正议论纷纷,胡贝的到来,带来了元首的指示。

保卢斯接过胡贝郑重其事递来的文件,只看了一眼,就恭敬地立正宣读起来,各军军长也垂手倾听着。

元首第2号命令补充件

1.为解救第6集团军,将于2月中,在哈尔科夫东南地域将集结由坦克兵团组成的重兵集团。为此,从西面正在迅速调遣党卫队‘阿道夫·希特勒’、‘帝国’和“ToTeHKOI’3个师,及‘中央’集团军群的‘伟大的日耳曼’师。与此同时,还将在基辅以南地域集结3个从西面撤下来的步兵师。他们将在快速集群后面,从这里沿铁路开往前线。

2.定下决心:根据天气情况,从2 月中大约在顿河以南向斯大林格勒方向发动进攻,目的是解救第6集团军。此项任务将由坦克集群和从‘A’集团军群和‘顿河’集团军群调来的其它快速兵团执行。3.‘顿河’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应为快速集群创立和保障投入战斗所需的最好条件。阿道夫·希特勒”

如一群垂死病人注射了一剂强心针,元首的新保证使在场军官精神重又振作起来,一个个变得慨慷激昂。

“我们决不投降!”

“为了帝国荣誉,为了元首,也要战斗到底。”

“好”,保卢斯也情绪亢奋地喊道:“几小时前,我们将苏军最后通牒向大本营作了汇报。现在答复刚刚收到,全文如下:‘不许投降,集团军每坚守一天,对整个前线都是一个支援,可牵制苏军几个师的兵力’。我命令,立刻将大本营来电,通过无线电晓谕全军。第6集团军全体同仁,一定要振奋精神,为军人的荣誉而战,为第三帝国而战。”

在一阵赌咒发誓般的喧闹声中,军官们各自散去。  

3.摧枯拉朽

1月1O日晨,离总攻还有一小时。

最高统帅部代表沃罗诺夫上将、顿河方面军司令罗科索夫斯基来到第65集团军指挥所。担任主攻的第65 集团军司令员巴托夫将军已好几次看表了,他觉得时间凝固了。

罗科索夫斯基理解巴托夫心情,这会儿身经百战的他手心上也微微出汗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桌上的作战图。主要突击方向:“马利诺夫斯基突击部,由第65 集团军主攻,第21、24 集团军助攻。在齐边科以南,第64、57集团军向巴萨尔基诺、新罗加哥克会让站发起攻击;而第66、62 集团军则从叶尔佐夫卡西南地区向戈罗季谢发动进攻。

三箭齐发,能否穿透面前龟缩一团、状如刺猬的德军阵地?

罗科索夫斯基把目光投向观察所外。

湛蓝的天空下,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65 集团军集结在那一片树林中,那里没有枪炮声、也没有鸟飞禽鸣,呈现一种特有的宁静。

罗科索夫斯基知道,那里潜伏着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炮兵阵地。为这次进攻,他调给第65 集团军25 个加强炮团、8 个近卫迫击炮团和4 个重炮旅,在部队突击正面,大炮密度达到每公里338 门,这在1942 年的战场上是少有的。他回过头,正好与沃罗诺夫眼光相遇,两人相视一笑,心有默契地等待着。

巴托夫中将再一次看表,秒针指向8 时零5 分。

“为了祖国”,巴托夫雄浑的声音通过电话传遍前沿,大地被数千门大炮雷鸣般的轰击震得颤抖。炮击闪射汇成的橙红的弹幕,在空中织成一片蔚为壮观的奇景。敌军前沿霎时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硝烟里,空中的太阳也变成灰蒙蒙的。

9 时,炮火向德军阵地纵深延伸。田野里响起成千上万人震天动地的“乌拉”声,步兵开始冲锋。

指挥所电话铃不停地响着。

德军第一道堑壕已被攻占,战斗正向纵深发展。

日终前,第65 集团军已深深楔入敌防御阵地1.5 至4.5 公里,其它集团军也突破了德军主要地带的防御。

11 日、12 日两天,苏军继续扩大战果,第65、21 集团军已前出至罗索什卡河西岸和卡尔波夫卡一带。在南部作战的第57、64 集团军,虽遭到德军疯狂反扑,但亦进抵卡拉瓦特卡山谷和切尔夫连纳亚河南岸。皮托姆尼克机场已陷入了苏军围困之中。

在莫斯科,斯大林用满意的目光看着桌上红蓝线不断变化的地图,他吩咐工作人员准备庆功用的演说词、嘉奖令,他要大范围地嘉奖和晋级作战有功者。

德军第6 集团军司令部乱成一团。

10 日早晨越来越猛烈的炮声使司令部的人惊恐不安,这意味着苏军的总攻开始了。保卢斯明白他的部队无法抵挡这样猛烈的攻势。但他仍然强作镇静,命令集团军全体官兵在战斗中用他们血肉之躯去阻挡正滚滚而来的苏制坦克。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12 日午后,保卢斯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报告司令,皮托姆尼克机场附近出现苏军。”

“什么?”保卢斯一急,话都说不全了,他知道这个机场是集团军的命

根子,无论如何不能失去机场:“赶快给我守住,援兵立刻就到。”

放下电话,保卢斯在地图前犹豫再三,已答应派兵救援,但部队在哪里呢?预备队早已没有了,现在各个防线都吃紧,抽哪都不行。再说,部队缺弹药、燃料,怎么去增援?大炮不能肩扛,坦克又开不了。士兵也早已饿得半死不活,让他们拿着轻武器上阵,岂不是送死?

气急败坏的保卢斯,绝望中只能向大本营发报:

“陆军总参谋长即呈元首:

苏军主力从西、北、南三面冲破了第6 集团军的防线,矛头指向卡尔波夫卡和皮托姆尼克。步兵第44 师和第76 师遭到严重损伤。机械化第29 师仅有一部分有战斗力的部队。恢复态势没有任何希望。德米特里耶夫卡、齐边科和拉科季诺被放弃了。”

报告最后向大本营请示该怎么办?

答复很快从东普鲁士传来,没有提供任何援助和措施,却一味指责、训斥:

“第6 集团军司令:

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齐边科、卡尔波夫卡、罗索什卡。竭尽全力保住皮托姆尼克,下让俄国人占领。要想方设法夺回齐边科。集团军司令官要上报采取反攻的措施,并要讲清楚,是在什么情况下,未经陆军参谋总部允许,放弃齐边科的。”

保卢斯按到这份荒谬的电文,气得当场骂开了。他本是一个谨慎、谦虚、注意谈吐和风度的人,但在陷入包围圈数月后,早已变得一反常态,动不动就骂人。这些陆军总部的混蛋、白痴,难道我愿意丢失阵地,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这仗怎么打。

保卢斯发泄了一通,骂累了又重新拿起电文,这时他发现电文中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杀机,他仿佛看到元首正暴跳如雷地训斥着。他把作战参谋叫来:

“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凡丢失的阵地都要想办法夺回来。”

保卢斯命令等于一纸空文。德军阵地除陆续丢失外,已没能力再夺回来,第6 集团军已逃不脱覆灭的命运。

德军士兵比保卢斯更深切体验到灾难降临,阵地上一片惊慌。12 日,皮托姆尼克机场附近出现了几辆红军坦克,引来了一场混乱。“俄国人来啦”的消息不胫而走,德军从帐篷里、壕沟里、各个角落里一齐向外跑,伤员们拄着棍棒,在寒风中一瘸一瘸地向市中心走去。不少人在途中倒下了,但谁也没去搭理,几小时后都成了僵硬的尸体。一群人涌向机场跑道附近停驶的一辆汽车,大家你挤我拥,连汽车两侧挡泥板、脚踏板和前边的散热器盖上都挤满了人。汽车开动时,因超负荷行驶差一点翻转下来。

眨眼间,机场里能走的都走了,留下重伤号在寒风中哀叫着:“谁能来救救我呀!”

情况很快弄清了,那天苏军只是侦察一下,并没有进攻,但在混乱中不少人被踩死了。

一场虚惊,德国人松了一口气,陆陆续续返回机场。但是,仅仅过了48小时,返回来的德国人都当了俘虏。

苏军的进攻也遇到过德军的抵抗。

13 日,苏近卫第15 师第44 团在向切尔夫连纳亚河东岸的德军进攻时,遭到德军顽强阻击。德军依据岸边陡峭地形,用机枪疯狂扫射苏军前进通道。

第2营奥西波夫中尉和别雷赫少尉身先士卒,抢在全排面前把一捆手榴弹缚在腰上,匍匐着向敌火力点爬去。全排战士用机枪扫射掩护着他们。奥西波夫和别雷赫利用河岸边的石块迅速前行,一个侧身滚分别来到德军2个火力点前沿,举起手榴弹扔了过去,敌军机枪哑了,但两人也中弹牺牲了。

苏军战士正要冲锋,德军第三个火力点又喷出凶猛的火焰。机枪手谢尔久科夫勇敢地冲上前去,迅捷地扔去两捆手弹,硝烟四起。但敌机枪架在两块巨石凹瘪处,仍肆无忌惮地扫射着。不能再犹豫了,英勇的壮士谢尔久科夫起身扑向敌机枪,用身负重伤的身体堵住了正吞噬战友生命的机枪眼。苏军趁此发起冲锋,把暗堡中的德军一个个射死。“为谢尔久科夫报仇”,烈士用生命谱写了一首不朽的壮歌。

50多年后,笔者初次接触到谢尔久科夫的材料时,第一个反应就是“黄继光式英雄”。不,应该说黄继光是“谢尔久科夫式”的战士,勾起了我探寻这位英雄的浓厚兴趣。翻遍国内斯大林格勒会战的史料,我不由得深深失望了。在许多苏联人写的斯大林格勒会战史中,并没有谢尔久科夫的名字,只在一本《200 天大血战》中见到了他的事迹,但文字简单如同上述。我失望了,但后来仔细一想又释然了,发生在50多年前的这场血的厮杀、血的拼搏、血的鏖战中,涌现出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我们实在不用去追述每个烈士的姓名和生平,斯大林格勒的每寸土地、每堆瓦砾、每条街道,都谱写着一首首血的史诗、血的壮歌,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镌刻在我们每个生者的心中。

德军溃败已难以阻挡了。苏军占领了大罗索什卡、巴布尔金和阿列克谢耶夫斯基一线,占领了皮托姆尼克机场,溃败的德军丢下了毁坏的大炮、坦克、汽车,还有许多掠夺来的货物。在德军占领的地方,他们把商店和住宅都洗劫一空,临走时还企图带走这些货物,只是愈益逼近的枪炮声使他们只顾逃命。

保卢斯开始吓唬他的士兵不许投降,在一份命令中他威胁道:

“如果部队停止抵抗,我们将受到什么样的威胁;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不是被敌人子弹击毙,就是在西伯利亚可耻的俘虏营中饿死、冻死或者被折磨死。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谁要是投降,谁将永远看不见自己的亲人。我们的出路只有一条:在严寒和饥饿中打尽最后一颗子弹,战斗到最后一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用不了多久,这位司令官就主动当了俘虏,并没有履行他自己下达的命令。  

4.垂死的哀号

从苏军总攻的那一刻起,保卢斯就明白他的部队已无法在伏尔加河上继续战斗了。德军在夏季取得胜利的那些条件,无论是战术、心理条件,还是武装装备或气象条件都已不复存在了。

但他还存着一丝侥幸,他期望他的部队能尽量拖到2月,等到元首援兵到来。

然而,七天来,他的希望终于渐渐熄灭了。

苏军进攻越来越猛,包围圈也越收越紧。

大罗索什卡丢了。

齐边科丢了。

卡尔被夫卡丢了。

皮托姆尼克机场也丢了。

德军不战自溃,七天来,德军袋形阵地已缩小一半,保卢斯感到大难临头了。

第6 集团军司令部被迫从古姆拉克撤往斯大林格勒城内,他的部下又开始烧毁公文,然后分乘几辆幸存的汽车出发了。一路上,看见一群群饿得面黄饥瘦的德军士兵和伤员,他们象幽灵一样缓慢地往前移动,苏军坦克正在逼近,保卢斯明白这些人不是倒毙在途中就是被苏军俘虏,但他现在已自顾不暇,只能带着司令部随员逃窜。这一次保卢斯对他的下属已没有任何怜悯,因为他明白他也逃不远,最终等待他的仍然是西伯利亚的战俘营。

皮托姆尼克机场失陷后,德机曾在古姆拉克备用机场着陆,负责空运的德军第27“伯格”轰炸航空团第3 大队大队长蒂尔少校,1 月19 日驾机飞进包围圈,在降落时,他的飞机遭到苏军炮火猛烈袭击,飞机被打坏,机械员被打死,与他同来的6 架飞机都已葬身在弹雨里。大难不死的蒂尔在第6 集团军司令部强调了空运的困难,“在这种情形下,飞机已无法着陆了”。

“飞机不着陆”,保卢斯心绪愁苦地说:“就宣判第6 集团军死亡。当士兵们向我伸出手,乞求道,‘阁下,给我一片面包吧’我身为集团军司令,该如何回答呢?当初空军为什么担保空运没问题,当时还有突围可能,现在什么都晚了。”

保卢斯眼里流出了眼泪,他继续说:“我是一个将要死的人了,好象在另一个世界说话,我这个要死的人对战争已不关心了。”

愤怒与绝望感动了蒂尔,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将空运物资从空中直接投向包围圈内,大量的面包和弹药都送给了苏军。

已经意识到抵抗毫无意义的保卢斯,生的欲望使他再一次向大本营发出请求:

“粮食、燃料和弹药发生了灾难性的困难,部队战斗力急速下降,16,000 名伤员得不到任何护理,精神崩溃已在士兵中产生。我再次请求给予行动自由。趁现在还有继续战斗的可能,就继续抵抗下去,如果没有可能,就停止不可能再进行的战斗。

保卢斯1 月20 日。”

然而,希特勒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他给保卢斯回电:

“不许投降。部队要执行自己的历史任务,抵抗到最后一刻,以便促进在罗斯托夫及其北面建立起新的战线,以及高加索集团军群撤出。”

1 月22 日,当苏军再次建议保卢斯投降被拒绝后,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22 公里突击面集结了4100 门大炮。炮群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天地间充溢了轰轰烈烈的巨响,瓦砾、铁丝网被掀到空中,德军阵地被轰坍了,罗科索夫斯基从望远镜里看见德军们正惊慌失措地弃阵而逃,高兴地对身旁的沃罗诺夫说:“怪不得斯大林称你们炮兵是战争之神啊。”两人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4 天后,顿河方面军向斯大林报告:“苏军进攻顺利,已向前推进10 至15 公里。占领了占姆拉克、亚历山大罗夫卡、戈罗季谢等。敌人死伤达10万人,现德寇被包围在不足100 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带,并分割成两部分,南部被钳制在市中心,北部被压缩在‘街垒’工厂和拖拉机厂地区。预料几天内,‘指环’作战顺利结束。”

1 月24 日,保卢斯再次向希特勒请求:

“部队弹尽粮绝,..继续抵抗毫无意义,请即刻允许我们投降。”

远在东普鲁士的希特勒打算让第6集团军为第三帝同殉葬了,第二天,回电来了:

“不许投降!部队应该固守阵地,要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粒子弹。”

在元首命令下,德国第6集团军一步步走向坟墓。

保卢斯军队已被分割成南、北两块。城北德军有3个坦克师、1个机械化师和8个步兵师的残部;城南德军只剩下6个步兵师、2个机械化师和1个骑兵师的残部。保卢斯任命步兵第31师师长罗斯凯少将为南部集群司令;第11军军长施特列盖尔将军为北部集群司令。

肃清残敌的战斗打响了,德军士气沮丧,开始成批成批地缴械投降。

1月30日,布尔马科夫上校指挥的摩步第38旅在向“阵亡战士”广场进军中,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德第6集团军司令部设在附近一座百货公司的地下室。苏摩步38旅立刻将百货公司大楼包围,并切断了通向德第6军团司令部的所有电话线。

此刻,在昏暗的地下室,保卢斯坐在一张行军床上,神思恍惚。

隔壁电报室,传来了“哒哒哒”的键盘声。

参谋长施密特少将走了过来,交给他一张纸条,轻声对他说:“祝贺你荣升元帅。”并获得了帝国最高勋章——带橡叶的骑士十字勋章。

希特勒用一把德国军人梦寐以求的元帅节杖“行贿”,用它来换取保卢斯的忠诚,因为历史上还没有一位德国陆军元帅投降过,现在他把一支手枪塞在保卢斯手里。保卢斯果然“英勇无比”起来,回电称:为了元首和祖国,他将“坚守自己岗位,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希特勒把保卢斯和几十万德军都当作了圣徒和殉难者,为鼓励他们尽快走向圣坛,希特勒对第6集团军采取的最后一次实际行动,是把远程战斗机派到斯大林格勒上空,对濒临死亡的德军一再广播他在国内的演讲:“在这场战斗中,上帝在我们这边。我们不害怕流血,有朝一日,每一块新的土地将为倒下去的人而开满鲜花。我们条顿国家,我们日耳曼民族,一定会胜利。”作为回报,31日上午7点30分,保卢斯发出了最后一份电报:

“我们在掩体里聆听元首的公告。我们向国歌敬礼,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紧接着他补充一句:“俄军就在门外,我们在歼灭,请不要联络,我正在毁坏电台。”电讯中断了,千里之外的元首大本营沉浸在悲伤之中。

事实上,最后关头并没有发生血战。当一群苏军出现在地下室门口时,保卢斯命令下属举起了白旗。

元帅投降了。

两天后,据守在工厂区的德北部集群也放下了武器。

1943年2月2日16时,统帅部代表沃罗诺夫炮兵元帅(l月18日晋升元帅)和顿河方面军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上将(1月15日晋此衔)向最高统帅斯大林发报:

“顿河方面军执行了您的命令,完成了击溃和消灭斯大林格勒方面被围的敌军集团的任务..斯大林格勒城内和斯大林格勒地区的战斗已告终结。”  

5.辉煌的转折

胜利了。沃罗诺夫、罗科索夫斯基签署完最后一份呈报最高统帅斯大林的战况报告后,顿河方面军指挥所驻地扎瓦雷基诺已一片欢腾。一群群战士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朝天上射击着,大家叫呀、笑呀,又是拥抱,又是接吻;到处是“胜利啦,胜利啦”的呼喊声,刚刚经历了枪林弹雨的军人们,人人眼眶里竟盈满了泪水。

胜利了。

在“红十月”厂一座毁坏的大楼里,第62 集团军司令部也正尽情地为胜利狂欢着,崔可夫神色激动地望着周围一张张幸福的面孔,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结束了。”他望着这座已被夷为平地的城市,到处是一堆堆烧焦的瓦砾和钢铁,这座被大火吞噬的城市上空,眼下静得出奇。

欢庆胜利的人群开始涌上街头,一辆辆炮塔上插着红旗的坦克从四面八方驶向“战士广场”、“巴甫洛夫楼”、“马马耶夫岗”、中央火车站,马达的吼叫、人群的欢呼再也不能把躺在这里的许多战士唤醒了。

崔可夫眼睛湿润了:“6 个月,180 个白天和黑夜。”

在顿河草原,在伏尔加河畔,雪地里,道路旁停留着被击毁的德国坦克、火炮、汽车,躺着德国兵和罗马尼亚人的尸体。死神和严寒为人们的视觉保留了这幅歼灭敌军的图画。到处是炮火和硝烟留下的痕迹,雪地里不时露出被焚烧过的黑糊糊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队伍在缓慢蠕动着,朝着他们一直想突破的伏尔加河、伏尔加河彼岸走去。此刻,他们蓬乱的胡须上挂着冰碴,头上和肩上裹着毛毯、皮靴以上的大腿上用铁丝缠着破布。许多人脸上生着一块块黢黑的冻疮,挂在腰带上的军用饭盒发出一阵叮叮当当响声,使人联想到囚犯手上的镣铐。曾经想征服世界、不可一世的这支军队,凭着残忍好斗和精良武器,纵横驰骋了大半个欧洲,如今却一步步走向车站、走向西伯利亚的战俘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正举起伏尔加酒向周围的将军们纷纷祝贺着,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伏罗希洛夫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一个个畅怀痛饮。开战以来他们还没有如此痛快淋漓地喝过,餐桌上是珍禽美味,酒杯里斟满了烈性酒、白兰地、威士忌、葡萄酒、香摈,五颜六色,光彩夺目,斯大林即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

此时,全世界都在倾听着莫斯科的广播:“今天,2 月2 日,顿河方面军部队彻底肃清了被包围在斯大林格勒北部的敌军的反抗,迫使其放下武器,最后一个抵抗基点被粉碎了。

具有历史意义的斯大林格勒大会战以我军的完全胜利而告结束。”

历时180 天的斯大林格勒大会战结束了。

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德军共损失兵力一百五十万,坦克3500 辆,火炮12000 门,飞机3000 架。第6 集团军残存的9 万人,包括总司令保卢斯元帅和23 名将军,都当了俘虏。

从此,苏军由战略防守转入战略进攻,斯大林格勒战役是苏德战争的转折点。

从此,德国一步步走向衰亡,斯大林格勒战役也是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

祝捷电报雪片般飞来。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发来贺信:

“我谨以美利坚合众国人民的名义向斯大林格勒发去此信,以表达我们对英勇的保卫者的敬意。他们在1942 年9 月13 日至1943 年1 月31 日受围攻期间所表现的坚毅勇敢和自我牺牲精神将永远鼓舞一切自由的人们,他们的光辉的胜利制止了侵略的狂澜,成为同盟国反侵略战争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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