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在希腊哲学者中为最有政治之意味之一人。彼与其弟子共结一社,与当时之社会以伟大之影响,为政治上道德上一方之势力,彼之哲学以数之原理为宇宙之理法,而以调和为最能示数之秩序。乃应用此调和之思想于实践之方面,认人类精神之活动亦有调和存焉。谓多人之精神乃依此调和而互相关系的结合者。人之精神结合于一大调和之下,始能真正之活动。彼此调和,则不能不认为罪恶。欲求真正之智识而为完全之圣人。不能不由神圣调和之社交。彼抱如是之思想,遂结一有力之社于宗教道德基础之上。其建设之地在意大利之南部,与其地方以甚大之影响。于道德上行政上至诱起多少之改革。
毕达哥拉斯非能立有一定之组织之伦理说,乃以道德及宗教之目的而组织一社之人也。其社中实行之主义,在于道德上智识上及身体上之完成。于道德之方面,以重节制、养勇气、尚忠实、重法律、常自省己而不敢为非为主。欲入此社者先不可不经五年间严格之试验。此五年之间,不可不常守沈默。平常之人多于此严格试验之中失望而终变其志。失望而变志之人,终不适于求真正之智识,遂拒绝其入社。能守沈默者,乃许入社。入社之后,又选其能养克己之精神不为嗜欲之所左右者。毕达哥拉斯又亲对于此中考察其果有世俗之精神与否,果可从事于探究真理神圣事业与否。而后始为真弟子。为真弟子者皆不为生活而生活,但为真智识而生活。如斯遂至得闻超乎物质永久之真理。毕达哥拉斯为此目的之故,于诸弟子所修之学科先课数学,因数学不带物质也。毕达哥拉斯之弟子敬其师如神明。其弟子多为贵族之子弟,于社会有大势力,因而此社之势力于政治之上有大影响。若毕达哥拉斯有政治之野心,则不难为一王朝之始祖也。
就于毕达哥拉斯之道义可注意之点,为彼尊重妇人之一事。传闻妇人亦多入彼之社中焉。关于彼之伦理说特不可不注意者。则灵魂轮回之思想是也。照彼之所思,则灵魂决不与肉体共死。其灵魂移于他之形体而续其作用。肉体者灵魂之狱舍也,人不可不常保纯粹之道德,使灵魂不至为肉体所污。若其德不纯,则其灵魂或至宿于劣等动物之身体,亦未可知,故不可不勉修德义,养高尚之思想。不可不绝世俗之欲,取严肃主义,使己之灵魂至宿于高尚之形体中。盖人之精神其根本在于神。故不可不修德而清其精神,使如神然。毕达哥拉斯及此派之学者应用数之理法以说明宇宙,不仅说明宇宙间物质之现象而已,且以之说一切之事。即道德之行为,亦以数之理法解释之。如云正义之德之本质,为平方数即其一例。此乃报十以十对五以五均等报酬之意也。又毕达哥拉斯之教门人恒取独断豫言之态度。此亦可注意者也。
次约说海拉克来托斯(Heraldeitos)之伦理思想则如次。彼之伦理主义,可视为后起斯多噶派之先驱。照斯多噶派之思想,宇宙之中有一贯之至上法则,吾人宜从此法则而行。海拉克来托斯亦有相同之思想。彼谓宇宙有神之至上法则。一切人类宜从之法则,皆以此为其根原。吾人宜从此神之法则。又世有正义,此虽天地亦不能违,吾人不可不服从正义以制其行。又谓吾人人类皆有理性。此普及于人人者也。吾人宜从此理性以制其行。又谓多数之人为五感所惑,以满足劣等之肉欲为求真正快乐之道,此皆感觉之奴隶也。吾人宜脱是等之诱惑而从理性之所命。要之吾人宜依理性之力适自然之法则以制其行。
集合此等思想,皆可代表后起斯多噶派之伦理说。斯多噶派之学者,认有普泛之客观法则,谓人宜从之。而此法则自其一面观之,为理性之法则;自其他面观之,为自然之法则;又自其第三面观之,为神之法则。如此普泛之法则,乃吾人可据之标准也。又海拉克来托斯认此世界全体为善良而完全,而立乐天之世界观,亦与斯多噶派之学说一致。彼之哲学以变化流转为宇宙之真相。无时不有矛盾,无时不有竞争,而转变为生一切事物之根源。一切事物生于如斯变化之上,一切之现象生于如斯矛盾与竞争之上,其全体成一大调和。此大调和即一切现象之总和,与神之观念一致者也。穷极之调和成立于此冲突之上。宇宙虽常有变化与竞争其全体实善理且正。吾人观其外貌,虽见为不善不正,然自神观之,则善而且正。此明与斯多噶派之学者以世界为完全之思想相类。
次略述兑莫克利托斯(Democritus)之伦理思想则如次。海拉克来托斯之思想为斯多噶派之先驱。兑莫克利托斯之伦理说,则可视为伊壁鸠鲁派快乐主义之先驱。兑莫克利托斯明以快乐为最高之善,彼实为唱快乐主义最初之哲学者。彼于此点与伊壁鸠鲁派之伦理主义相似。又谓吾人宜善为思虑分别,勿为现在之快乐致招将来之大苦痛,宜自加节制以期得终局之最大快乐。此亦与伊壁鸠鲁派之说一致。又谓精神之快乐优于肉体之快乐,吾人决不可为肉体上之苦痛快乐所左右。又谓依智识之力以除畏死之心,尤为要事。此皆于伊壁鸠鲁派之伦理说中可得见之思想也。
诡辩学者(The Sophists)
梭格拉第以前之哲学,专用力于宇宙之说明,而不置重于伦理学上之解释。有组织之伦理说殆可云绝无之。有组织之伦理说,于梭格拉第以后始得见之。对于从来之传说与习惯生疑惑之念,不欲全不思索而漫然从之。见常识所认为德义之中含有多数之矛盾,欲于常识之道义以外求以定之标准。于是始可得见有组织之伦理主义。故依历史之次第,有组织之伦理说发生以前,不可无怀疑批评破坏之时代。而如斯批评从来传说之思想,怀疑破坏,为有组织之新思想开辟道路者,实为诡辩学者。从来之希腊哲学者,专用心解释外界之世界,至诡辩学者始用心于全异之方面,引入从来不注意之新原理于哲学之中。从来以智识之根源为有客观之存在。诡辩学者则全反之,以为全存在于主观。据彼等之所说,吾人日常所遭遇天壤间之事物,皆自各人之主观而观察之。离吾人之主观,决不能有普泛客观之存在,故不能离主观而有客观之真理。如斯不置重于客观而置重于主观,乃从来哲学所不见之新见解也。吾人既不认有普泛客观之真理,则于道德上亦不能认有普泛客观之原理。其存在者惟各瞬间现于各个人者而已。吾人可据之标准,存于各自主观之意见,无论用如何之方法,苟能证明自己之意见为真实,即可认为最后之真理。
诡辩学者取如斯主观之原理个人之原理。于其基础之上破坏从来以客观说明之思想,于道德之方面于理论之方面遂不认有普泛之真理。主观之意见较国家之法律与社会之公论尤尊,遂破坏传说习惯,虽宗教之信仰亦谓当以主观律之。
诡辩学者无所谓爱国心。彼等破坏国家之法律与一般之习惯,毫不以为意。其无爱国心也,抑自有其原因。彼等以学术与口辩游历种种之国,卖学鬻辩以为生活,非固著一定之国者。此其无爱国心之原因也。
诡辩学者既以各人各瞬间主观之意见为判断一切穷极之标准,各自之主观所认为正与善者,苟能证明其为正为善,则无论何者皆为正善。故其结论于道德之方面遂至采极端之自利主义。各个人各瞬间所认为有利于己者,即善也,彼等所谓善者既因人而不同,即在同一之人亦因时而不同。其立论如此,其行事亦如此。此决非可以持主社会之学说,不过破坏旧有之传说,为组织新学说之预备而已。而组织新学说者,则梭格拉第其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