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奥古斯替努斯之思想,则现在之人类为有罪者,在不可不受救之状态。虽然,人不能以自力救己,必信认此义基督教之宗教始得成立。吾人信神,从神之法则而至于得救。然从神之法则非人类自身之所能为也。人不能以自力为善去恶。而适合神之法则,决不能不借神之力。人固无自由为善之力也,此不有自由之说有甚重大之意义,遂成为一大问题。盖非认人类有自由之力则人类之行为不能有责任。苟非欲为恶则得为恶而偏不为恶,欲为善则得为善而偏不为善,则善亦不足褒,恶亦不足斥也。于是乎道德上之责任不得而存在。人之行有为既责任,则不可不认人有自由之意志。然奥古斯替努斯则以为人全无自由之力,彼以为吾人之先祖亚丹有此自由之力。亚丹居神之傍时本有自为善避恶之力,能以己之意志为善行为。然彼滥用此自由,遂至背神之命令而犯罪,因是受神之罚。亚丹及其子孙今日之吾人人类并未来永劫之人类全体皆被夺去此贵重自由之力,人遂不能自为善避恶以适合神之法则,从而失救己之罪之力,惟依神之惠始得为善而救罪焉。而救吾人者实为上帝之子基督。依彼之所言,人苟无需乎救或自能救己,则基督教不得成立。基督教特有之要素实罪之观念也。人生罪孽深重,末由自拔,能救之者唯有基督而已。故基督教徒以外之人决无得救之望,基督以前之人类及生于其后而不归依基督之人类皆未能得救者也。
人类之先祖亚丹滥用天赋意志自由之力而至于犯罪。罪乃一行为,即意志之发现也。亚丹有天赋自由之力,可得常从神之法则,乃用其力为反对神命之行,故视之为罪,即为意志自由之故而犯罪也。既已犯罪,乃失其自由之力,并及于其子孙,是则真能自由者惟有犯罪以前之亚丹而已。今既永失此自由之力,则专以吾人之意志而行终不得为善行,必待神之惠吾人乃得为善焉。吾人之意志待神之惠始得为善,则其意志非人之意志,乃神之意志使为其行也。神实由降生此世界救世主之力始得达之,人类自身决不能有受救之价值之行为,即当然可受救之行为非人类之力之所能为也,全出于神之善意而已。神非曰某某不可不救因不得已而救之也,神之救与不救全出于任意,并无何人当救何人不当救之规定。人因神而能为善去恶,入自由之境,入此境则得至神傍之幸福。神不绝与此惠,非因人类有要求此惠之权利而与之也,即要求此惠之活动亦由神与之。
救人类之罪者基督也,基督以外无救世者,基督救世之事业不绝进行。为救世事业者实惟教会,教会实可见之神也,地球上之神也。无神无基督不能救世,无教会亦不能救世。教会实持宥世之力,教会实唯一之救世者也。此唯一之救世者之观念乃旧教派最为必要之观念也。人有欲得救者,不可不在教会受洗礼以享神之惠。不往教会受洗礼之人将永久不得救而居于多罪之世界中,即初生之婴儿亦非受洗礼不得为受救者。人绝对不能有自为善自脱罪之力。人能信神依教会受洗礼,因信仰之结果始得救焉。而此信仰之精神作用已非人类自为之活动,实依神之惠而始可得达者,此乃彻头彻尾不能依自力之要素而得救之说也。
于此有一大争论生焉。英吉利之僧侣有配拉及乌斯(Pelagius)者,斥奥古斯替努斯所唱定道论(非自由论)之教义,以人类之意志为自由者,因有此自由之意志人类之行为始有道德之意义,于是乎责任之观念生焉。人能因自由之力而去恶为善,乃自为善以至得受神之惠焉。人之能自神受惠者因人有自能为善之力也,自能为善则可以要求神之惠。若如奥古斯替努斯之所言认人类之意志无自由之力,自不能为善,则道德之价值全失其意义。此世界之中既有道德之事实,则不能不认人类之意志为自由。然奥古斯替努斯则以意志然全不自由,全排斥自由分子,未必一切依神之意志,专事祈祷,谨守仪式,绝对服从教会,真宗教始得而成立焉。此固宗教之所以为宗教,然不认意志之自由实与道德之事实全相矛盾。知此为不合理而唱意志自由论者则配拉及乌斯其人也。彼以为必意志自由而后善行为之语始有意义,人不可不依自力以受救。自有奥古斯替努斯与配拉及乌斯之争论以来,意志自由之问题始为神学者之所详论,其结论如何实于神学上伦理学上有非常之意义。将如奥古斯替努斯之说而决定乎?抑如配拉及乌斯之说而决定乎?无论自何说而定,皆将生甚大之影响。盖人类意志之自由与否直影响于神之意志自由与否,神之性质从此而定,从此而神对于世界及人世之意义为之一变,意志自由之问题实全宇宙之问题也。
奥古斯替努斯以为神惟之意志,为绝对自由,神者绝对之力也,绝对之意志也,若人类有自由之意志则既失此绝对意志之义。又据奥古斯替努斯之主义神既为绝对之原理,则不得不排斥二元论。神既为绝对之善则不能认有恶之原理,若有恶之原理则与神为绝对善之观念互相矛盾,神之思想与善恶二元论乃终不能相合者也。神乃全能,神之外无何等之物之存在。神自无而造出此宇宙,神实创造世界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