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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慧道人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6:36

这倒也罢,毕竟不到危急时刻。再说对方已经死了一个,帮不帮忙的也无所谓。关键兰简臣已经要掉到万毒沼里面被毒死了,他们竟然还见死不救!这一群大佬,哪一个没有比我织锦丝更趁手的法器?闫老道手里的拂尘,可长可短,上品灵器,卷个把人绝对不成问题。他能那么淡定的看着同伴赴死,这胸怀、这气度,实在叫人佩服!

兰简臣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秦绵绵还没恢复灵力,却还是勉强走过来向我道谢:“妹妹今日恩德,秦绵绵终生不忘。”我摆了摆手,扯着嘴角给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旁边周仲阳走过来扶我,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他倒不觉尴尬,重新又抄起手,向我露出一个冷笑。

我们三个恢复了一会儿,终于又踏上了征程。这次再走时,气氛就比刚才更尴尬了几分。秦绵绵在一旁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莫问天跟我走得很近。兰简臣这次却是一路虎着脸,一句话也不说了。我表示很理解他。

终于,眼前出现一座由内而外散发着死气的城。城墙斑驳古旧,城门上的朱红色,已经被岁月侵蚀得脱落殆尽。上方刻着一块匾额,遒劲有力的写着‘龙宫’两个大字,其中透出的嚣张肆意简直要穿破匾额呼啸而出。

我看着这座像是要把人吞噬的古旧城堡,心里有些不安。

众人在城门前停下,发现城门紧锁,根本没有办法推开。莫问天见物理方式打不开,就开始向城门飚法术,可那门坚固得很,在他‘山崩地裂’的攻势下,竟然纹丝不动。兰简臣站在一旁,抿着嘴冷眼看着众人动作。

总会有办法,我在四周观察了一圈,发现城门口一左一右有两只一人高的蟠龙石柱。那龙雕刻的栩栩如生,鳞片鳍角,无不精致入微。两条龙尾向下,龙口大张,呈冲天之势。我心有疑惑,就走近凑到前面观察。

发现,龙口里面的牙齿、舌头、喉咙竟然也都雕了出来。我心里正想着,里面的器官血管是不是也都俱全。却不经意发现,龙口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我心里生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兰简臣,他冲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秦绵绵不明所以在一旁看着我们的眼神交流,密语传音问兰简臣。我只看到她的嘴唇上下动着,却听不到声音。兰简臣对她说了些什么,叫她脸色一变,又看了我一眼。

我想,我大概是猜对了。

众人无计可施,又看向兰简臣,只有他曾经来过这里。

莫问天的脸太年轻,让人意识不到他已经经历了两百年的岁月。他笑嘻嘻的问:“兰和尚,你还跟咱们藏私啊?”又指了指大门,“快说怎么整?”

兰简臣抄着手在一旁,发出了一声冷笑,说:“且等着吧。”

闫老道一回头,也看到旁边两个石柱。终于叫莫问天和周仲阳也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那老头儿的眼睛叫我感觉一阵阴森,他面无表情的问:“兰和尚,可是要活人血祭?”

兰简臣有些讽刺的笑了:“闫道君果然通晓这些旁门机巧的阴私,竟然只看了一眼就透彻了。”

周仲阳在一边抿着嘴不说话,他那样的人,肯定也是一眼就看透了。只是我不知道他现在这表情是因为之前我甩开他的手,还是因为现在需要活人祭血。毕竟,在他眼里,杀个把人简直跟玩儿一样。用不着这么深沉。

莫问天一副笑呵呵不晓世事的模样,可我总觉着他的眼里透着嗜血的光。

闫老道没理会和尚的讽刺,反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儿冷得快要把我冻住。兰简臣又冲他笑:“你别打她的主意,这左右两个石柱,得要两个人的鲜血。除非你从咱们这几个人里再结果一个,否则,开不了……”

现在的气氛,已经不只是尴尬了。其实在知道活人血祭的奥秘时,我就料到肯定会有人打我的主意,所以现在心里也没什么波动。默然退到一旁去,拣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打坐。

莫问天又跟过来,笑着说:“你放心,只有老道一个人想,我们都不会叫他那么干的。”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想从他的眼里读出点儿什么。

我虽然救了兰简臣,但却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夫妻身上。这个大道太无情了,即便是救命恩人,谁知道我是不是另一个东郭先生呢?

周仲阳就更不靠谱了,我们俩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他在乎的是我能破阵的脑子,可不是我这个人。所以,杀了,对他也没什么妨碍。

莫问天?他就更不可能了,这个人自从发现我略通阵法,就主动缠上来,大约是又一个周仲阳。

理清思路,发现自己还真是孤家寡人一个,竟然没有一个能寄托的人。修为低,真是一块硬伤。

众人都不再说话,开始打坐,等待迷途的羔羊。

等了小半日,终于有替罪羊上门了。那几个倒霉蛋离我们还有几丈远的时候,就被这几个人盯住了。我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即便动手,也轮不到我。

三男一女,都是金丹期的修为,不足为患。

他们四个大概老远就用神识探到我们了,于是一上来就先向这几个大佬问了好。以免冲撞了哪位,吃不了兜着走。却不知道,不论他们礼貌与否,都避免不了这场杀戮。

四个人问完好就要走,闫老道那双眼睛突然睁开,手里的拂尘微动,登时伸长到其中一人身边。那人反应过来,立刻往身上拍了防御符,却还是晚了一步,叫拂尘团团围住,手脚不得动弹,一张脸憋得涨红。

其他几个人看到这情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赶紧支起防御罩,如临大敌。兰简臣手指微动,一个雷系法术飚出来,另一个男修士的防护罩立刻裂了一大半。两人估计是道侣,其中唯一一位女修脸色登时大变,掐着手诀就自不量力的朝兰简臣飚过去。剩下的那个男修却悄悄给自己贴了一张瞬移符想要逃跑,被莫问天一把抓回来,一招移土术,将他埋了个结实。

他们几个定是打着斩草除根的主意。莫问天却将他们四个都用法术定住,对老道士说:“先留着两个吧,万一祭血的这两个除了什么意外,还有个替换。”

闫老道点了点头,和他一人拎着一个金丹期修士飞到盘龙石柱边上。

剩下被留着性命的那两人,正巧是那对道侣。看着同伴被杀,眼底全是恐惧。

我闭上眼睛,不准备再看。

周仲阳却走到我边上,向我耳语:“怎么?于心不忍了?你上去替他们呐。”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说话。又回想起慕夫子当年开解我的话‘晨晓,我不是叫你杀人,而是教你学会不被人杀。’这个世道,活下来,确实不容易。

周仲阳又牵起他的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我麻木的睁着眼睛,看着这场荒诞的祭祀。那两人闷哼一声,已经被抹了脖子。闫老道和莫问天一人一边,将他们脖子的伤口对准龙头。那场面诡异而血腥。

终于,血流干了。两位侩子手退到一旁,就看那两条蟠龙,像活过来了一样,由上到下金光大盛。突然噌得一声,冲天而飞,又在天空中汇合,耳鬓厮磨,颈项交缠,配合着划出一些诡异的字符。

城门终于听到了人们的呼唤,吱呀呀发出闷响,张开它的大口,准备吞噬人们最肮脏的欲望。

将那二人的尸体烧掉。闫老道就要一把火将那对道侣也解决。却被兰简臣止住了:“反正也用不着了,放了吧。”

闫老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起手就朝着洞开的城门走了进去。

周仲阳倒是皮笑肉不笑的发出不屑的怪声。也扭头走了。我在最后面,低着头默默地跟着。不想承认,刚刚自己也是这场杀戮的一员。

用人类鲜血开启的欲望大门,似乎确实更加诱人。我有些好奇,那对道侣是会选择回头,还是踏着同伴鲜血铺就的道路走进来。

我打定主意,如果还能活着出去,一定将以后的日子,都用来修炼。

这群人各自都有目的性,进了城门,兰简臣就提出分开行动。秦绵绵问我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我笑着摆了摆手。毕竟收了周仲阳的东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闫老道一个人走了,叫我松了口气。

莫问天却死皮赖脸要跟着我们。周仲阳扯了扯嘴角,道:“你即便要用她,也得等出了这儿之后了……现在,她得听我的。”

☆、昭阳

周仲阳冰着脸看莫问天,似乎企图用眼神让他缴械投降、抱头鼠窜。事实证明,他太小看了莫问天脸皮的厚度。他腆着脸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只是人家表哥,又不是她爹,管得着我们小儿女的事么?”

得,我发现他们怎么都爱用这一招呢?是觉得我心智发育不健全,还是以为我没见过男人?

最后的结果是,周仲阳拉着我走在前面,莫问天一个人屁颠屁颠在后面跟着。

我问周仲阳:“大同派周家,想要什么没有?用得着你大少爷亲自出马?难道你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来到这么个绝地,就是为了什么子虚乌有的机缘?”

他瞥我一眼:“传说昭阳殿有一枚奇药,名为‘化神丹’,我为了那个来。”这次他倒干脆。

“可是我听说,吃了化神丹,虽然修为能一下突破化神,却再也不可能渡劫飞升了。”修仙者最终的目的是成神,虽然化神期已经到了万寿无疆的境界,可是距离成为真正的神仙,还是有两个层次的差距。

他嗤笑一声:“你在这蛮荒、蛮芜大陆上,几时见过谁真正成了神仙?几千年前就没再有过了。现在最高境界的修士也不过元婴后期,连分神期都达不到,何谈飞升?”

我一想,他这话也在理,连分神期都突破不了,渡劫飞升岂不是白日做梦?还不如赶紧吃了化神丹,万寿无疆,想干什么干什么。在这大陆上,跟神仙也没什么区别了。就认同的点点头。

昭阳殿位于龙宫的最北部,我们需要穿越整个宫殿,才能到达,其中艰难险阻可想而知。周仲阳的愿望虽然不好达成,但起码那丹药是个有形状的,努努力就能找见的。我来这里的那项任务,就不知道能不能如愿完成了。谁知道一抹失了身体的魄会飘飘荡荡到哪里去?

莫问天是个闲不住的,专门跟上来和周仲阳拌嘴:“此言差矣,兴许这几千年来未出的飞升大神,就在咱们三个之间呢?”我谢谢他看得起我。

周仲阳不想理他,头也不回拉着我走。我却好奇,问:“莫前辈,现在只剩咱们三个,你可能告诉我,目的何在?”

他搔了搔头,笑着说:“我只是觉得跟着你们肯定有好处。”鬼才信你。

他不愿意说实话,我也不再勉强。三人一路插科打诨也不寂寞。路上偶尔遇上几只小妖,不过几个手诀就打发了。也拆了几个等级不怎么高的阵法。

这一路太顺了,叫我觉得不对劲儿。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我们,一路向昭阳殿走。“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我看到他们俩脸上和我一样的表情。

周仲阳说:“太顺了。像安排好的一样。”

莫小子摊了摊手:“现在还有别的路?”我们一路奔着昭阳殿而来,现在回去,简直是说笑。他又继续道:“反正没有别的法子,谨慎点儿,进去吧。”

于是,我们一人拍了一张高阶防御符在身上,继续前进。

在我们踏进那个神秘的、具有无穷诱惑力的院子前,脑海里浮现的是秋风扫落叶的萧瑟情形,并附带着几声凄厉的女鬼的呼唤。但事实上,它并没有想像中的可怖。倒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香气,院子里是各种可爱的花花草草,还有一株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上面绑着一架秋千。如果这不是幻海秘境,大约我还会上去荡它两下儿。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以为是走错了地方。莫问天甚至夸张的重新走出去确认了一下匾额,然后郑重其事的对我们说:“没错,就是这儿。”事物反常必有妖。

我用鼻子、耳朵、眼睛当然还有那与元婴修士相比之下有点挫的神识,将这个院子扫描了一遍。什么机巧阵法都没有,平平常常,好像就是一个大家小姐住的普通院子。这太不正常了。当我企图用神识探测殿内的情形时,一切又变的正常了起来。我的神识像是触到了一片透明的电网,发出滋的一声,我甚至能看到它们相接处的地方冒出的白烟,叫我的脑袋嗡的晕了一下。

周仲阳扶了我一把,“走吧。”

我拽住他的袖子,叫他不得不停下来:“为什么来昭阳殿的人只有我们三个?这里宝物最丰富,探索者不是应该最多才是么?”

莫问天在一旁给我解释:“因为从三百年前开始,进入昭阳殿的人就没有再出来的。所以……只有我们三个。”

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你们俩疯了么?明知道是不归路还来?”你们自己来也就算了,还要拉上我做垫背。

周仲阳鄙视的看了我一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没有胆量进来,就没有资格得到宝物。”这回他们俩倒是一致了。

我的头一阵一阵的疼,嘴里说:“大约你们就是那两个被撑死的。可是,我可不可以在外面替你们望风?回去我就把镇魔石还给你。”

周仲阳的眼神又没有温度了,他粗鲁的扯着我的胳膊,把我拽进了昭阳殿。

当我被强硬的拽进去,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我现在已经确定,周仲阳决计不会放过我了。所以我收起了那副奴颜婢骨讨好的表情,又变回那个与他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苏晨晓。既然没有出去的可能,不如挺直腰杆吆五喝六的爽一把。

我们三个试探性的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大殿正中间是一个宝座。但不同于我们平常意义上的雕金嵌玉,充满权力、威严还有财富象征的宝座。我们眼前的这个,就像一个不谙世事娇蛮公主手中的玩具,整块的暖玉上,竟然镶嵌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大块宝石,把这个椅子包装的像上辈子我在路边摊上见过的,粘着以玻璃渣子冒充水晶的爱疯手机壳子。我不禁叹服这位殿主强大的审美能力。

在这里,一切都是未知,因为我们都不能使用身为修真者具备的神识。

空无一人,屋子却被打扫的很干净,透着诡异。

我抖着胆子向前走,发现那个审美奇特的宝座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轻纱,看起来柔软细致,竟然是一件下品的仙器。呵,怪不得周、莫两个冒死也要进来了,这里真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的好地方。但我胆子小,在这个神秘的,看起来无主的大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没有动手将它揣在怀里,而是怀着敬畏的心情,细细的观察其他地方。

他们两个已经将这里地毯式扫描了一遍,都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向我招了招手,示意继续向里走。

穿过那个美轮美奂的大殿,后面又是一个院子。这次就显得神秘多了,一个七级的迷幻阵。如果只是周仲阳两个,他们就必须要通过试炼才能破阵,而现在带着一个我,自然是不必如此麻烦了。

此二人一脸理所当然的等着我破阵,叫我心里一阵郁卒。

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副阵旗,大喝一声:“去!”几支小旗簌簌几声循着阵眼而去,砰砰砰几下破坏了阵法。云消雾散,不复刚才的鸟语花香、春光灿烂。这个院子比方才的外院大不了多少,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下。中间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旁整齐的排着两排盘龙石柱。只是这次的每条龙口里,都衔着一件宝物,比刚才的更加精巧十分、熠熠生辉。

我们三个都谨慎的抄起手,打量着这两排宝物。其中没有周仲阳要的东西,我心里一阵失望,若是现在能够满足他们两个的愿望,我们就不必再向里面探险了。

莫问天倒是看重一样宝贝,一把金光湛湛的夺魂刀,上品仙器,确实可遇不可求。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

好不容易走过这条充满诱惑的甬道。迈入内殿,这里奇怪的很,明明屋外是殿堂的模样,屋里却是冰雪铺就的一个大大的山洞。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窟,里面放着叫人心醉的各种逆天神器。洞中间竖着一根冰柱子,上面飘浮着一枚冰蓝色的冒烟的球。

我的心里不安极了,向他们两个道:“你们快找东西,拿到咱们就赶快离开,这儿太鬼了。”

又是一遍地毯式的搜索,周仲阳终于在一个小石窟里找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盒子,里面装着一枚金光灿灿的丹药。看着它,我心里不禁想,吃了它不等于吞了一块黄金?

莫问天却看中了一枚小小的戒指,只是一件防御神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了它。

这两个人刚拿了东西放在手里端详,我突然感觉一阵吸力,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一点一点的抽走。赶紧向他们大喊,“快走”。只是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每迈出一步都无比的艰难。

事实上,我这句话很是自作多情,周仲阳一溜烟就窜出了这个洞窟。莫问天晚了一步,被同我一起关在这洞穴里了。诡异的力量,不断地吸取着我们两个的灵力……

他只沉吟了不到两秒,看着中间那个越转越快的冰蓝色的球,一把将我推了过去。我没有防备,一下子抱着那颗诡异的球,只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灵力,一点一点被吸食……

☆、结丹

我被这个诡异的冰蓝色的球吸得浑身无力,却无计可施。冷眼看着莫问天上蹿下跳的找出口,恶向胆边生。我突然想尝试,如果身为蛟龙的我,变回原形,可不可以奋力一拼呢?

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这个怪球整死。

我拼命汇集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身体舒展,奋力发出一声清喝,蛟龙凄厉的嘶吼在整个山洞里久久回荡。终于,成功凭借蛟龙之力终于挣脱怪球力量的桎梏。灵力流失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莫问天看着我的变身,瞬间傻眼。我瞅准他发呆的空档,用尾巴一把将他卷携而起,向蓝球扔过去。到底是元婴期的修士,不是我这等小虾米能比的。他迅速从储物袋里拍出一把巨大的飞剑,铿锵一声没入地面,双手借助飞剑伫地的力量又荡了回来,勉强站定。

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打架,那个怪球不停的从我们两个身上吸食着灵力。我身上的灵力已经流失了一大半,莫问天虽然比我好很多,但如果他长有脑子,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耗费灵力来跟我打斗。否则,估计还没把我打死,他自己就得因为灵力耗尽而死。

所以,他站在那儿,看着我这个庞然大物。说:“咱们打个商量,现在斗法,等于同归于尽。我不动你,你有能阻止灵力流失的阵法么?” 这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依靠我这个阵法师了。

我笑了,答他:“有,不过你得牺牲一会儿了。”又一瞬间变回人形,灵力流失的速度疯狂的加快,我的动作又迟缓起来,然而生死关头,人的潜力总是无穷,我挣扎着将储物袋里的高阶隐匿防护阵摆起。在阵眼里放如一颗上品灵石,启动,成功。

莫问天站在那儿,像郑板桥笔下‘淡烟古墨纵横’的竹子,屹立不倒。他见我已经成功的在原地消失,料想已经成功,就迈着艰难的步子,勉强朝我的方向走过来。但因为阵法完全隐匿,他就没法儿看到我在里面的动作。

我想,我已经不算是一个好人了。

因为我压根儿没准备让他进来,在隐匿阵四周支起雷电阵,我瞬间被一层淡紫色的屏障包裹住。

莫问天毫不知情的努力着往这儿走,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绝望,心里一阵混乱。

他将将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伸手一触,被雷电击地退后一步,他一愣,像是猜到了我的用意。却显得很平静,他大约笃定,我仅剩的那一点没有被这世道泯灭的良心,会给他一条生路,道:“将阵法打开,放我进去。”

我没有动作,只是默然的看着他,又过了一刻钟。他终于忍耐不住,顾不得风度怒吼:“把阵法打开啊!快一点!”

久久的沉寂。

他的灵力已经快要干透了,整个人趴跪在地上,低声的请求:“看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儿上,让我进去吧。”我已经无法记起那个白嫩少年的模样,似乎曾经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岁月痕迹,都在这一瞬间无奈流泻……

我忽然觉得脸上一阵湿热,伸手一摸,哈,竟然流泪了。我不知道这泪是在为过去的自己祭奠,还是为将要赴死的莫问天哀悼。

他终于还是支撑不住了,临死之前发出一声怒吼。或许是在恨我的无情,也可能是在怨自己,当初轻信了我无声的诺言。

莫问天被风干的尸骨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那个冰蓝色的怪球吸走,像一捧没有重量的柴火棍,咔嚓几声,随风消逝……

怪球因为找不到可以继续吸食的灵源,慢慢停止了转动。

我长抒一口气,躲在阵法里,一边打坐修息,一边想之后的出路。

目前,除了阵法之内的这三分地,其他地方都是危险区。一旦我迈出这里一步,等待我的将是和莫问天一样,成为风中残烟的下场。

我默默的打坐,细细观察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犄角旮旯也不放过。希冀看透其中的机巧,找到逃出生天的法子。

十二级的噬灵阵,不是说破就能破的。我虽然勉勉强强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找到阵眼,却破不了这个阵。我手里的阵旗,面对这样的高阶阵法,根本没有一击之力。

我每天慢慢运转着身体里的灵气,吸收这个山洞里的无限光华。刚开始,怪球觉察到我分食它的灵力,像是发怒一般,迅速旋转自己的身体,企图将我吸纳入腹。但我自决定在这里长期奋战那天起,就将阵法加固成了十级的防护阵,九级的隐匿阵。虽然跟它十二级的噬灵阵没法儿比,但也不是吃素的,牢牢将怪球的攻击阻挡在外。任它再愤怒,也只能乖乖呆着,任我采撷。

只是一人一球被关在这山洞里,实在无聊的很。两年过去,我每天潜心修炼,终于达到筑基期顶峰。只是这里没有帮助结丹用的固元丹,实在是给我的进阶增加了很多不确定性。

我已经整整两年,没有说过话了,即使活动,也只是在空间有限的阵法里伸伸胳膊踢踢腿。身为宅女的我,也受不了这寂寞,快要长毛了。好在修为进步喜人,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大不了渡劫飞升之后用灵力冲破阵法,还怕逃不出去?

只是这假设,实在掺杂了太多自我安慰的成分。

虽然没有固元丹,有可能结丹失败。但,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得在这里待多久,即使失败也无所谓,再来几次就是了。所以我将体内灵力沿着经脉运转整理了几天,又在周围摆上高阶聚灵阵,就开始冲击结丹。

先慢慢的,一点一点引导经脉内的灵力朝丹田汇聚。之前忍受非人之痛,洗髓易筋,这个时候就突显出了好处。我的筋脉十分强劲,即使在结丹巨大的灵气的冲击之下,也不显滞涩,反而一点一点自觉的拓宽,为灵气开路。终于感受到筋骨强化撕扯时的痛苦,但比起洗髓易筋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这点痛简直是毛毛雨。

我还算从容的忍受着灵力自内而外的洗礼,不停的吸收聚灵阵汇集的巨大灵力。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丹田终于被胀满,却还在不停的吸收。此时的丹田像筋脉一样,慢慢开拓变大,不知疲倦的将争先恐后涌入的灵力纳入其中,正是危急关头,稍不留神就会因为灵气过饱爆体而亡。

我只能勉力引导丹田内的灵气,一遍一遍的游走周身,一遍一遍的将其压缩。我体内的灵力原本密度就高,此时已经被我压缩成了像水一样稠密的、毫无缝隙的,满满整个丹田的灵气。灵气还在不断涌入,好在我的身体和筋骨都够坚韧,来者不拒的将它们吸收。

终于,整个身体被稠密的灵气填满,周身再无缝隙。我拼劲全身的力量,将灵气猛的压缩进丹田,身体无可抑制的因为疼痛打了个寒颤。却成功的将它们凝聚成厚厚的一团,灵气还在不断的加入,这灵气团似乎因为不堪重负,一下子爆开。我却不能等它完全爆裂,否则不但不能结丹,还会因为灵气四溢爆体而亡。

我又集中精神,猛的将这团将要肆虐的灵气包裹住压缩,终于形成一个不断循环的灵气圈。那圈子因为灵气的涌入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终于,丹田内发出砰地一声轻响,高速旋转的灵气圈幻化成一枚小小的金丹。

此时总算结丹成功,却不可掉以轻心。我继续将体内不知归所的灵气一点一点导入丹田,看着金丹快速旋转吸收,心里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成就感。

终于算是巩固了金丹,我慢慢收了势,长抒一口气。睁开眼睛,闻到一股浓郁的浊臭,一低头,才发觉满身都是带血的污泥。那怪球像是也闻到这股浊臭,不满的震动个不停,发出铮铮的声响。

我想着反正四下无人,就将自己脱了个精光,施了一个小云雨诀,从上到下兜头淋个干净,终于神清气爽,身体比从前更加轻盈。只是却发现那个怪球震动的更加激烈,我心里一阵兴奋,难道这东西因为我结丹的影响,终于要崩溃自毁了么?

我这边自己兴奋着,那边它却慢慢停了下来。叫我只能失望着叹气。

结丹成功之后,灵气吸收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又是两年过去,修为增长速度却不见加快,我想了想,又释然,即使加上十三年前洗髓易筋前的年龄,我这速度也算快的。毕竟据说我师兄在沧蒙山已经算是天才级的人物,结丹的时间已经算是极早了,也要三十二岁。

只有花云裳这个被老天钟爱、天纵英姿,让人羡慕嫉妒恨的极品奇才,才能做到二十五岁结丹。

我这么一想,二十九岁结丹,也已经不算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惨淡的十五条评论,我不死心的一遍一遍刷着屏幕,希望是系统出了错,......5555......

☆、破阵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没想到,我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

我向鲁滨逊学习,每天看着光阴的变化,在地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的纹路。如果哪一天我跑去跟莫问天交流修炼心得,再有后人来此一观,也好证明,我曾在这个惨绝人寰、无路可走的地方挣扎过。

十年,外面的世界该变成什么样子。

我曾经怀抱过的小娃娃苏缘缘,现在已经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虽然她妈我还没嫁;我爹又老了一些,身体应该还硬朗,就是不知道我后妈他们有没有回家;我师父,他还是会严肃着一张脸,讲一些不可笑的冷笑话吧;慕夫子,大略是没有变化的,他那张倾城倾国、惊世绝艳的脸,是老天精心雕刻出来的作品,没有人能忍心看它染上岁月的痕迹……最后……还有谁?

我正想着的时候,他就来了。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即使在这里无法使用神识,凭着寂寞了十年的老心脏,我也能一下子嗅出活人的味道。我一下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或许这是一个契机。而那颗贪婪的怪球,也在平静的外表下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兴奋。

零星的声响从昭阳主殿传过来,不少于五个人。他们在那里逗留了一会儿,就朝着这里前进,又是一群贪心的人。哈,我险些要忘了周仲阳这个人,他应该逃出生天了吧,不然,也不会有这些后继者……

外面的迷幻阵已经被我破了,所以他们此时显得轻松,一路浏览着那些高阶宝物过来。这是一群金丹后期夹杂着几位元婴期修士的队伍。其中一个金丹期修士忍不住动了一样宝物,惹来周围人的嘲笑:“贾平,你还真是没见过宝物啊!”

那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放下了宝物。我似乎听到怪球的一声叹息,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参透,或许这就是禁制启动的方式。

由这些贪心的人,自己启动。只要将放在这里的任何一件宝物据为己有,怪球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送上们来的饕餮大餐。如果当初不是周、莫二人拿了它的东西,或许……罢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或许。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一下子愣住。

他说:“快走吧。”元婴修士的威压,叫一群金丹期的虾米们言听计从。

只三个字,叫我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触……这个小心眼的、喜欢闹离家出走的男人,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们很快穿过院子,来到后殿。曾经被莫问天费尽心机。上蹿下掉也无法打开的大门,此时像是毫无重量,被他们其中一人,轻轻一推,露出了整个山洞的全貌。

我看着沈墨十七年来没有丝毫变化的容颜,一时有些失神。不知道该不该现身,就在我发愣的当儿,有人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

周、莫二人虽然狠毒、卑鄙,但与眼前这群人比起来,终究算是君子。好歹他们两个只取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而这群人,却是抬手就拿,无比的贪心。甚至有人因为分配不均而抄起武器想要狠干一场。沈墨只是默然的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做。

我有点疑惑,他这个怪咖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刀口舔血的鬼地方,难道就是为了欣赏这一出不怎么好看的闹剧?

怪球可不像他这么有闲情逸致,看这群贪婪的人争财夺宝的戏码。或许这十年我分食它灵气太多,导致它此时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荒地,疯狂的吸食着人们的灵气,一个也不放过。

众人猛然回神,想要夺门而出,大门却早已经重重的关上。

沈墨不愧是沈墨,一下子找到诀要所在,拍出飞剑就往怪球身上招呼。只是怪球坚韧无比,被元婴修士奋力一击竟然没有丝毫反应,故我的转动着。

众人因为灵力的疯狂流失,在风中抖如筛糠。

我一拍储物袋,祭出织锦丝,一下子将沈墨卷到阵法里。众人骇然,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以为我是这洞里除了怪球的另一样妖物,已经几近绝望。到底元婴期的修士还算有些见识,向我的方向勉强拜倒:“哪位高人在此,还望施以援手,救我等一命。”我默然不语,我可管不着你们这群贪心鬼的命。救了你们,回头再搭上自己,得不偿失。

一回头,刚巧碰到沈墨失神的眸子,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我冲他笑了一下:“怎么?认不出我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仔细的看着我的脸,然后将我轻轻拉到怀里,紧紧地拥住。我一下子愣住,只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几拍。他在我耳边呢喃:“终于找到你了……”我第一次知道,除了外婆,竟然还有人这样把我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是什么温存的好时候,要是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我可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待十年。当下一把将他推开,抬头就对上他有些不悦的眼睛。我赶紧解释:“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也不待他反应,就道:“你在这里待着别动,等我。”

十年来第一次迈出这个直径两米的圆圈,一下子感觉到灵力消散的厉害。只是有旁边这群人顶着,也不算太难过。我毫不犹豫的朝着观察了整整十年的阵眼走过去,那是东、西、北三面石窟上的机巧。像其他的石窟一样,三个阵眼显得平静异常,躲藏在三件绝世神器里面。要不是我在这里观察了这么久,也不能笃定。

北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是一尊内里镂空,表面印刻着无数阵法图案的小钟。上品防御神器,如果不是为了活命,我大约舍不得毁了它。我一个接着一个手诀打过去,勉励破坏着,只是这小钟本身就是神级的防御法器,毁起来就更加艰难。我鼓捣了好久,觉得自己的灵力已经叫吸干了,才勉勉强强将它砸得坑坑洼洼,毁了上面印刻的防御阵法。一个大招飚出去,小钟终于再扛不住,被我击落,发出一声不甘的绵响。第一个阵眼,算是毁了。

我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旁边那些人已经支撑不了太久。只是他们大约猜到我这个隐藏在角落的所谓‘高人’,或许会有什么救命的法子。所以看着我来回动作,也没什么异议,只是勉强撑着,希望活到得救的那一刻。

我一手握着高阶灵石补充,一手转战向第二个阵眼打着手诀。这次的阵眼比第一个要好对付一些,不是什么防御性的神器,而是一枚不起眼的珠子,下品神器,补灵珠。这玩意儿我是真不舍得毁了它,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专门补充灵力用的。但由它发出的灵力,单醇绵厚,而且源源不绝,永远没有枯竭的一天。实在是一件再实用不过的宝贝。

我一下一下攻击着补灵珠,按理说应该比之前的小钟要快一些,但由于灵力消散的厉害,我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只是一下又一下勉强攻击着。终于那珠子叮咚一声,数条裂纹在珠子上爆开,算是毁了。怪球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吸灵的速度慢了几拍。我却也因为灵力透支倒在了地上。抬眼一看,旁边那几个人已经被怪球吸得只剩下几把骨头,只差最后一击就可以烟消云散。

无奈的闭了闭眼睛,忽然感觉身体一轻。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阵法,一把将我抱起,拖着沉重的步子朝阵法方向走。但他不是布阵师,出了阵法,没法看到隐匿阵的存在,当下没头苍蝇似得在阵法边晃来晃去,找不到入口。

我勉强开口,叫他闭着眼睛超前走五步,终于算是安全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高阶灵石,像十九年前我对他做的那样,静静的守在一旁,看我恢复灵力。我不自觉的问出口:“你专门来找我的?”说完又有些后悔,万一不是,岂不是我自作多情,自找没趣?

他的脸上还带着债主的痕迹,只是现在显得很愉悦,低沉的声线,平静的告诉我:“我已经找了你十年了。”

我的心头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猝不及防。就听他接着道:“这十年,你可安好?”我没来得及回答他,发现外面那几个人已经没了影子,当下心痛不已,叹了一声天。“咱们俩大约是出不去了,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了。”

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像是丝毫没有触动。嘴里竟然说了句叫我大跌眼镜的情话:“十年而已,有我陪着你,百年又何妨?”

我心头一下子暖了起来,勉强矜持着没笑出声。不过说实话,百年还是很有妨碍的,再过九十年,如果我还不能替织越繁找到他的魄,就得跟他一起挂了。“可是,我被下了百年心魔咒……”

他看着我,脸色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幽灵、宝妈、theone~(╯3╰)也感谢之前几位留评的糖瓜、anna几位妹纸~有你们的不断鼓励,道人才能一直写到今天啊!

☆、破阵2

“可是,我被人下了百年心魔咒……”我本能的不想让沈墨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让他知道我和另外一个男人同生共死,被下了什么所谓的‘相思咒’,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刚才一样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出去救我。

他的脸一下子阴的能拧出水来。“怎么回事?”

我略去‘相思咒’的部分,向他简要说了一下整件事的过程。结果他和我发出了一样的感慨:“世界之大,哪里去找一抹没了身体的残魄?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我也知道是强人所难,可怎么办?织越繁他们一家子都不觉得。或许当初是我娘偷了千机门的《八卦布阵》,所以今天才报应到了我的身上。我安抚沈墨:“或许它还留在这幻海秘境里呢?”我分明感受到来自怪球的一阵颤动。

沈墨叹了口气,“我当年不应该走……”他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叫我看得心疼。他根本不用这样对我好……亨德老祖定下的婚事,在我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随风而逝,烟消云散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此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你……是因为师父,才这么对我的么?”无可否认,我动了心了。但如果这只是一场包办促成的姻缘,他的不过将我当做结婚的对象,那我也可以趁早死了这条心了。

他认真的看了我,语气更加阴沉:“你觉得呢?”低沉的声线叫我打了个激灵。

我直觉的闭了眼,“我需要恢复灵力。”然后装模做样的打起坐,突然感到脸上越来越近的气息。我们俩因为阵法的范围太小,本来就坐得很近,此时他靠过来,叫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本能的不敢睁眼。他像是犹豫了一下,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出一声低叹,温热的气息喷到我的脖子上,烫的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又坐了回去,“我曾经听说,你为了一个灰衣弟子质问师父,你……还没把他忘了么?”

我的头低得更厉害,没有答他,终于专心致志的打起坐。严品于我,到底算是什么,其实连我自己也分不大清楚了。到底是情人的爱恋,还是亲情的依恋,都随着时光的消散,化成我心底再也解不开的遗憾……

等我再次睁眼,正靠在沈墨的怀里。他原本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感觉到我醒过来,就睁开了眼。我的脸腾地就红了,然后,他就笑了。

我抬头看了看透过窗楞钻进来的微弱光亮,问:“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大概是这十年来都没怎么睡过的缘故,这一觉睡得特别长。他伸手帮我理了理头发。因为怕麻烦,所以我这十年来要么散着头发,要么束一把马尾了事。见他的那天恰好是披着头发,所以我猜想此时自己肯定像个疯婆子。于是赶紧捋一捋,想要扎起来,挽回一下形象。

他却止住了我,边以指做梳帮我梳理头发,边说:“从前在山门的时候就见你不怎么会梳头发,如今竟是连梳都懒得梳了。”

他坐在我后面,干燥温暖的大手穿过我的发丝,低沉的男声透过我的耳膜,让我没来由的紧张。

我垂着眼,难得羞涩一回,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的头发上温柔的梳理,不过一炷香,他从储物袋里拍出一柄原本用来当防御法器的降魔镜递给我。用降魔镜照我这个妖孽,还真是……

镜子里倒影出一个云鬓堆叠的人影,发间插着一只白玉木槿花的簪子,他竟然把我的头发盘成了髻。我不由回头看他。

他含笑问我:“可还满意?”

“你怎么会盘女人的发髻?还有,这簪子哪儿来的?”我看着发间的温润可亲的木槿花,心里却害怕他是从哪位美人的头发上摘下来,如今插在了我的头上凑数。

“一次偶然看到,就买下来了。怎么,不好看?”他皱了皱眉,却没答我第一个问题。

我这下才算开心,左右转着脑袋照镜子,“好看,好看。”他满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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