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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静慧道人 当前章节:150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6:36

我又煞风景的问他:“你真打算在这儿待十年?”

“你不愿意?”他抿着嘴。

我……我也不知道愿意不愿意,如果没有‘相思咒’那一出,我大概会愿意。我的犹豫不决,立刻引来了他的不快。沈墨没再等我答,问:“说吧,有什么法子出去?”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偷眼看他,见他紧紧抿着嘴,又恢复了那副债主的模样。“其实,再等十年也无妨。”

他还保持着面无表情,声音却轻松了很多:“不必再等了。你去破阵,我来引那怪球□。”他一下子看破我的想法,叫我很不好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虽然可以尽快破阵,但你还是会很危险。所以,我们不如再等十年。”

他笑:“如果你没中‘心魔咒’,再等十年也没什么,如今却是等不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抹残魄,况且,这次入昭阳殿的一人未归,下一次幻海秘境开启式,不知还会不会有人再来。”

我简直是小人的典范,他堪称君子的楷模。

“还是再等等吧。”我的犹豫引来沈墨一串笑,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变得十分柔和:“我们出去就成亲吧。”

我瞪大了眼睛,他这是在向我求婚?他被我瞧得有些不自在,耳廓染上丝丝的红,我心里却是兵荒马乱。他娶我,并不是一句话就了结了的,这意味着他将放弃此时在沧蒙山拥有的一切,从此成为一名没有靠山的散修,与我东躲西藏,浪迹天涯。

我没答他,道:“我会尽快破阵的。”就见他的脸一下子没了温度。

又做了万全的准备,两人一起迈出隐匿阵,立刻感到灵力的迅速流失。我心里不断骂着那颗怪球不近人情,我在这里陪了它整整十年,它却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沈墨脸色难看的往怪球的方向移动,我则努力快速的向第三个阵眼发起攻击。一柄淡紫色雷属性的飞剑,我朝它飚着法术,却没想到,这个东西竟然会反弹,而且反弹的是雷属性的法术。顿时把我雷得外焦里嫩,我给自己贴上一张高阶防御符,不死心的继续向它发出进攻。又是一次次的反弹,闪电一次次划过我的身体,我此时估计跟电母的形象很接近,沈墨给我梳好的发髻大概也被雷散了架。

他在怪球旁边朝我大喊,“回隐匿阵去,我来。”

我怎么可能留他一个人犯险,我已经受不了再一次的生离死别了。他站在怪球边上,却不管不顾的朝这边掐着手诀,我朝他怒道:“你不要命了么?”

眼见着他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手里却还是不断做着动作。心知制止不了他,也继续向飞剑攻击,嘴里向他道:“沈墨,你坚持住,我们出去就成亲。”这飞剑却顽固的很,在如此强大的攻击下,也仅仅只是留下几道划痕。

沈墨已经支撑不住晕倒在地上,我心里急得发狂,不可以有事,不可以有事……再这么下去,我即便灵力耗尽,也不能伤它分毫,法术攻击根本无效。

我一声怒吼,一下子变回原形。蛟龙银灿灿的身躯在空中飞舞,我一甩尾巴,将那飞剑牢牢卷住,一点一点,拼命弯折。那飞剑终于支持不住弯曲起来,只是锋利的剑刃将我的鳞片划烂,流下鲜血淋漓。我嘴里发出一声清啸,蛟龙之嘶响彻整个昭阳殿。‘啪’的一声,终于毁了这阵眼。

世界清净,怪球再没法子吸取灵力了。

我浑身瘫软在地上,才觉察到尾巴一阵刺痛,那飞剑的碎片扎进了我的鳞片里。拖着身体,勉强爬到沈墨身边,他已经不省人事。

那怪球愤怒的挣扎着,上下翻飞个不停,却再没有办法吸取灵力。

我无力的趴在沈墨身上,变回原形,从储物袋里拍出补灵丹喂进他嘴里,又喂一颗给自己。终于和他一起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先自己又是在他怀里,动了动腿脚,却发现被包裹了起来。他止住我的动作,“别动,你的腿受伤了。”

“你怎么比我醒的还早?”他明明比我伤得厉害。

“你腿上的伤太严重了,那是‘天雷剑’,即便一块碎片也能要人性命,何况是那么多块。”他又从储物袋里拿补灵丹喂我。

这么一说,还好我皮糙肉厚,否则也活不到现在了。

我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着实不太妥当,就稍稍挪了挪位置,想要变个位置。没想到他一把抱住我躺下来,这下可好了,我跟他正好脸对脸。上下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跟男的这么亲密过,我的脸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就悄悄扭过脸,不敢看他。他却用手捧住我的脸:“你说过,咱们出去就成亲。”

☆、衷肠

“你说过,我们出去就成亲的。”

我无力抚了抚额:“哎呦……我头有点疼。”

沈墨脸色变得不太好:“你那么不愿意嫁给我?”

我……很愿意嫁给你,一个人能这样关心爱护我十几年,我就是根木头,也得被感化了。可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他深邃的眸子里正倒映出我的影子:“你可想好了?娶我,可不只是一句话的事,当年我被逐出山门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你不怕……”

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能与你浪迹天涯一天,强过在山门里形单影只十年。只不过负了师父的养育之恩,我们不能常回去看他了。”

他的眉眼里满是理所应当,我竟然不知道他那一副冰脸,也能说出这么柔软的情话。我笑着看他,问:“你还没见我变过原形吧?”跟一条蛟龙谈情说爱,没有点心理承受能力可不行。许仙跟白素贞不就是前车之鉴?

他笑了,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我见过……很美。”

我愕然:“什么时候?”在脑子里细细回想之前数次变身时候的情景,不应该呀。

他的手从我的下颌转到唇瓣上,手指上的茧子透着灼热的温度,叫我心里又是一阵悸动,一把抓住他的坏手,怒瞪他。他又笑:“二十七年前,你在南溟峰后面的小瀑布……”

我猛然回想起来,那天夜里在水里戏耍,感觉到有高阶修士的神识窥探,原来是他。又突然想到,我玩儿之前可是先脱了衣服的,难道?一紧张,口齿就有点儿不伶俐:“你……你,你……”

他原本一只手放在我的脑袋下面当枕头,另一只手被我捉住,没有空闲的。我突然感觉脑袋被人轻轻扶住,就疑惑哪儿来的第三只手?正发愣,就感觉嘴巴上一热,温软的触感一下子让我脑子一懵,却浑身软绵绵无力反抗。那个罪魁祸首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微微颤动,搔在我的心上,痒痒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喘着粗气被他放过,他似乎也有些羞怯,没有看我,把尖尖的下颌顶在我的脑袋上,一只手摩挲着我的发丝。“这下,你可必定得嫁我了。”

我不自觉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可不一定。”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立刻用阴测测的眼神看我:“还有别人?”

“听说亨德老祖座下的二弟子沈墨,年纪轻轻已经筑基初期,又玉树临风,俊逸非常,沧蒙山内外的女弟子早就垂涎三尺了。你说,是不是?”听我这么一说,他又抿嘴笑了,在我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除了你和师父,沧蒙山内外,我对谁还假以辞色?”他说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以示安慰,在说:不要吃醋了。

我只好翻一个白眼,又想,他确实一直面无表情来着:“可是你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呀。”当年在山门里,不知道是谁整天端着一张晚/娘脸,对我熟视无睹。

他一双眼睛颇有深意的看着我:“你当初为什么向师父拒婚?我不够好?”

原来是这么结下的梁子。我当时对你又没什么感觉,还整天跟我抢东西,怎么可能想嫁给你。拒婚根本不需要理由,我如果不拒婚才奇怪好不好。嘴里却不能这么说:“我当时太小,就没想过这种事。而且你又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就以为是师父乱点鸳鸯谱,一厢情愿的……”说完,又觉得奇怪,“难道是你向师父求的?”

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见我直愣愣的看着他,又说:“我当时觉得你有趣,师父向我提起,就没有拒绝。”原来是这个人傲娇,被人拒婚觉得没了面子,所以才不高兴。我就得意的看着他笑。

结果是嘴巴又被啃了一通。

过了十几天,我们两个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沈墨就提议赶紧出去找织越繁的那抹残魄,我想也是,虽然这事急也没用,但早一点开始找总没有坏处。

只是对着这个怪球,让我有些纠结。如果不毁了它,之前受了那么多苦,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如果毁了它,那将来再有闯入者,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强取豪夺?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旁边沈墨也在观察这个怪球,一会儿向我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球有点儿怪?”

“我给它起名——怪球,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了?”我也把脸凑上去。

他就给我指:“你看,里面像不像有个小人儿?”

我凑近一看,确实,人脑袋大小的球里,有一抹小小的透明无色的人像。心里忽然一激灵。沈墨也正好看向我:“会不会?”

我心里一阵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就说:“管他对不对,先试试看。”

勾魂这种小法术,对于沈墨这种元婴期的修士简直小菜一碟。只是这种法术太过阴毒,正道修士一般没人会用,我拿着织越繁给的专门装魂魄用的小瓶子,在一旁等着。就看沈墨掐了个小手诀,指尖灵气一点一点浮现,然后将双手笼罩在怪球上,看着有种巫术的神秘感。

不一会儿,球里的魂魄被撕扯胀大,一点点从球里被揪出来。我一看,正是织越繁的脸,只是这抹残魄被拉扯的扭曲,有种说不出的阴暗的感觉。

我一个没注意,发现沈墨额上竟然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心里一惊。就听他说:“这东西有些魔性,不太好办。”

沈墨突然手指脱力,眼前被撕扯出来的残魄一下子窜上来,一点没有织越繁温文尔雅的气度。就听他压着嗓子问我:“你是什么人?一来就搅我好事,现在又大言不惭要捉我!”

我一看,确实,这抹残魄在怪球里吸收了三百多年的灵气,已经快修炼成魔了。“你主人,叫我来找你回去。”

他冷笑了两声,“我在这里过得好好的,干什么要跟你回去?”

“难道你想一直这么人不人鬼不鬼下去?不想回归织越繁的身体,做一个真正的人?”我想着,你要不愿意,这可就不好办了,所以嘴里一直劝他。

这个鬼东西一副很看不上我的样子:“做人有什么好?我在这里汲取天地精华,不日就可成魔,岂不是自在的很?”你这哪是汲取天地精华,你这分明是练吸星大法,专吸别人的灵气,损人利己。我这边正腹诽着,就听见旁边沈墨大喝一声:“快拿瓶子!”原来他趁残魄正得意,突然出手将他用勾魂术制住。我赶忙那瓶子过去,就见那抹黑东西像水一样流了进去。让你再蹦跶。

沈墨已经坐在地上开始喘气,我心里感动的要命。具有魔性的魂魄不好对付,不仅是因为它有一定的修为,还有一个原因是,一个整不好,容易魔性反噬。造成心魔,对修士的进阶有极大障碍。

他看我哭丧着脸,将我一把拉到怀里,笑着安慰我:“我没事……”

我挣扎着起来,“你赶快修习恢复吧,我在一旁守着,这下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沈墨难得撒了句娇:“那出去咱们就成亲,你可不要反悔。”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笑着点头。

他终于放下心开始修习恢复。

我趁着他修炼的功夫儿,又将殿内原来的阵法勉强修复,省得贪心不足的人将这些神级宝贝全偷了,搞得天下大乱。维修过程中,不经意又瞥到曾经被莫问天拿到手里的那枚防御戒指。心里有点儿疑惑,莫问天是无利不起早的人,这小戒指恐怕有大玄机,就将它取下来,顺手扔进储物袋。就当这段时间在这儿受苦的补偿吧。

虽然费了不少周章,连累我在这儿苦守十年,但到底还是找着这个怪东西了,这下我也不用害怕跟织越繁同生共死了。而且还修炼到了现在的金丹中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心情就格外的好,沈墨拉着我的手一起往幻海秘境外走。

看我笑得开心,也改了一脸的面无表情,嘴角稍稍上扬。

一路过关斩将,有惊无险走到了龙宫外面。可是现在回蛮荒大陆的传送阵已经关闭,我们俩总不能走回去,再者,这已经算是两个时空,就算想走回去也不可能了。两人无奈的对望一眼,沈墨问我:“你可会做传送阵?”

我只好羞愧的低下头,这个我真不会。低阶的传送阵我倒是可以尝试,但是仅限于同一个空间,而且传送距离不能超过一公里,在这儿,可是一点儿用都不顶。

沈墨沉吟了一会儿:“我知道一处可以传送回去的地方,就是有点风险。”

那也好过在这里走投无路啊,就问他在哪儿。沈墨也没多说话,就拉着我往南边儿继续走。我心想着不会又去那个毛茸茸、黑漆漆的恶心隧道吧?

还真叫我给猜对了。

☆、失散

还真叫我猜对了。

沈墨拉着我一路到了隧道西边的草丛里,幸亏不用再进那个恶心的地方了。就看他拨开眼前一人高的杂草,里面露出一个闪着淡蓝色光芒的圆形阵法,不注意还真看不到。就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儿还有个传送阵的?”

他笑着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山人自有妙计。”左右一番探测之后,又告诉我:“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要先了解一番才好涉足。你也要长记性,以后千万不要贸贸然就涉险。”

听着他的叮咛,我情不自禁拉着他的手,笑着问他:“那你来这里之前有没有打探到龙宫凶险?”

他点点头:“自然是有。”

“那你还来?”我心知他专门犯险来找我,却还是想再听他亲口说一遍,就故意问。

没想到他也开起了玩笑:“我怕龙宫被你搅得天翻地覆,所以就来解救龙王大人了。”我假意打了他一下,两人又一起笑开了。

眼前这个阵法虽然粗糙,但确实是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了,不然就得再等十年。只是一次只能走一个。我们俩刚刚互诉衷肠,连十分钟也不愿意分开,更何况这玩意儿还没保险,指不定就把人传哪儿去了。就跟他提议:“不然咱们再等十年吧?”

他那张俊脸就乐开了,大力抱了我一把,又温存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我,“我先出去等你,你看这阵法没问题了再来。”说完就往阵法圈里走。

我正要叫住他再叮嘱两句,他已经笑着消失在那道蓝色的光圈里。过了一会儿,我见阵法平静下来,就也走了进去,想要赶快跟他汇合。

一闭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初来幻海秘境时的小岛。十年来终于得见天日,说不兴奋是假的。我抬着头,感受阳光的洗礼,发出一声舒心的喟叹。伸伸懒腰,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沈墨的影子。我心里就有些发急,猜想他是不是被传送到了这附近。

围着这岛一通好找,因为不是阵法开启的时间,这里的灵力又不充裕,所以岛上人烟稀少,连我十年前坐过的那家酒楼都门可罗雀,只有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伙子在里面坐着看店。

我迈步进去,他一抬头,赶紧招呼我:“前辈来得太早了,还得将近十年阵法才重开。”我冲他摆摆手:“我不是探宝的,只是想向道友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来这附近?”

得到否定的答案,我心里揪了一下,耳边还回想着沈墨进阵法之前对我的叮咛。大约还没出来,不会有事的,自我安慰着。又问那个小伙子:“我想住店,不知道有没有空房?”

他乐呵呵的连声应承:“有有有,您跟我来。”付了房费,就上楼进房间去了。估计因为是淡季,据那个店小二说,房费比传送阵开启式便宜了一半不止。

我心心念念着沈墨,将神识覆盖到这岛上的每一寸土地,却还是不见他的踪影。后悔当初沉不住气,如果在幻海秘境里再等十年,也不用冒这个险了。

心里烦躁着,却也无法。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我想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就退了房,准备去附近修仙者聚集的飘瑶镇上租一间洞府,再想法子找他。临走前给了那伙计一枚上品灵石,叮嘱他,如果有一个姓沈的修士来找,就告知他我在飘瑶镇上等他。

一路怀着忐忑到了飘瑶镇,几天之内将整个小镇打听了个遍,还是没有结果。我想着身上的灵石也花的差不多了,就决定重操旧业,卖阵法。蛮荒大陆的布阵师也不多,如果将名气打出去,沈墨也容易猜出是我,好寻过来。

当天回客栈的时候,就问掌柜的可知哪里有出租的铺子。那掌柜的是个鹰鼻绿眼、白头发的老爷子,长着圆滚滚的身子,看起来很是喜庆,筑基后期的修为,还有几十年的寿元,却不急,整天笑眯眯的打算盘,很知足。会说蛮芜大陆的话,听我问他,思量了一阵,笑着答:“我正巧有一个朋友要出租铺子,不远,就在咱们客栈这条街上。姑娘是要做什么生意?他那儿原先是间丹药铺子,货架什么的倒还齐全。”

我就谢过他,请他牵线问一问。

老爷子很上心,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我,“那铺子是一年十块上品灵石的租金,门脸儿不大,但后面连着一个大院子很方便。姑娘如果合心意,就叫伙计带您去看看。”

我点点头道谢,他一招手,叫旁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带我过去。

那铺子果然不远,也就三百米的路程,铺子还在经营着,只是客人很少,旁边挂了转让的牌子。那店主是蛮芜大陆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四五十岁的样子,修为不高,练气后期的修士。一见那个少年,就猜到我的来意。忙把我让进铺子里。

我跟他寒暄了一番,打量铺子,三十多平,确实不大,上面还有一层小楼,不过阵法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他又带我去后院儿,这里倒是很宽敞,跟之前沈墨替我买下的那个院子差不多。看起来不错,就问他:“恕我冒昧,还请问您,这铺子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要转让了呢?”

他苦笑了一声,道:“我家铺子的丹药,都是我儿子炼得,他在与人斗法时受了重伤,炼不了药了。所以就……”

我连忙向他道歉:“实在对不住,提起您的伤心事。那咱们就这么定下吧,一年十块上品灵石,不知您能不能将店里的伙计留给我?管发月俸。”

他连连摆手:“您太客气了。店里的伙计正愁没去处呢,前辈如果能收用,那就太好了。咱们把文书签了?”

两人签字画押一番,银货两讫,合同算是完成了。那老板当即收拾了店里的东西,清了房子,就走了。我给了那个引路少年一块下品灵石,喜得他什么似的,一蹦一跳的回去了。

店里剩下我和两个伙计,都是练气初期的修为,蛮荒大陆当地人,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长得眉清目秀,很招人喜欢。一个叫小一,一个叫小五。

我就问他们:“原来的老板一个月发多少月俸?”

两个都还诚实,异口同声的答:“三块下品灵石。”我一想,跟沧蒙山的外门弟子差不多。就大手一挥:“在我这儿,一个月每人四块下品灵石。干的好了,还有奖金。”

两个人欣喜的对视了一眼,鞠躬道谢。

留下小五看店,带着小一去采购制作阵法用的材料,好叫他学会掌眼,将来替我采买原料。货比三家,买好了东西,又跟那原料店老板约好了价格、数量,以后每月都在他那儿取货。就叫小一去装裱雕刻的店铺定了一个匾额。

我则回到客栈去结了帐,顺道采购了些日常用品回店里。

蛮荒人有灵根的很少,所以当地的修士就不多,而且大多是从蛮芜大陆过来的,都集中在北部靠近幻海秘境这一块儿。是以这里的当地人大多会说蛮芜话。

小一、小五本是堂兄弟,一次机缘巧合,被一个蛮芜修士检测出灵根,两人都是三灵根。家里高兴的很,却没钱资助他们修炼,兄弟俩就自己出来挣。

我叫他们白天在店里卖阵法,晚上就回家去修炼,轻易不许踏进后院。

铺子里卖的大多是六级以下的阵法,高阶阵法还要看眼缘。卖家合适才订制。因为两个大陆的高级阵法师都很少,所以一开张,生意就很好。甚至有不少修士专门从蛮芜大陆过来买阵法。

等了一年多,也没等到沈墨的影子,我每天制阵、修炼,将自己忙得团团转,没时间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每当心里不安、忐忑的时候,就安慰自己,他肯定在哪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只是一时有急事走不脱,才没来找我。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花云裳。她身边带着个女孩子,专程从蛮芜大陆跑来订制高级阵法,见到我,先是一愣。清冷的脸上绽出一丝笑意:“没想到是你。”

“没想到还能再见。”我看着她笑。

她将旁边站着的少女推到我面前,那女孩子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有些好奇,我却是愣住了。花云裳笑:“不认识了么?”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到底养了那么久。只是没想到,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名为母女,她的成长历程我却一点也没参与。

苏缘缘有些不知所措,她被沈墨抱走时还小,当然不记得我了。依在花云裳身边,踯躅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到我跟前,跪下,叫:“母亲。”

我心里有些泛酸,看得出,花云裳没有负了对我的誓言,是真心疼爱她。只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只会生涩的叫‘母亲’。

☆、重逢

我心里有点泛酸,看得出来,花云裳真心疼爱她。可是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只会生涩的叫‘母亲’。心里感叹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事也不怨她,是我自己没尽到为人母的责任,早早将她送出去了。

走上前将她扶起来,将近二十年没见,被抱走时还是二尺长的小娃娃。三岁的时候倒是见过一面,只是没想到再见时已经过了这么久,一晃眼就是十七年。我仔细端详她,当时那张小小的包子脸,现在已经出落的眉清目秀了。终于有些明白,我娘当年见我时无法言喻的感情,泪珠就那样滚滚的落下来。

她更加不知所措,我擦了眼泪,向她笑:“一时情动,你不要害怕。”又拉起她的手,“长成大姑娘了。”我已经不敢以母亲自居,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抚养。

花云裳在一旁开口:“缘缘极用功,现在已经筑基初期了。我本想给她买一套高阶阵法傍身,遇见亲娘,就不用我破费了。”她那样清冷寡欲的人,竟然也会替人化解尴尬,我不由报她一个微笑。

“是你教得好。”拉着她们坐下,又问:“你们这次来蛮荒大陆只为求阵法么?”

她答:“一个是为了求阵法,另一个是为了带她历练一番。毕竟已经二十岁了,不在俗世中走一遭,于修行无益。”

“既然这样,你们师徒左右无事,不如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我也好做阵法。”我想着留苏缘缘在我身边生活一段时间也好,不至于母女见面像陌生人一样尴尬。又想着沈墨的事,就开口:“你来时可见到沈墨?”

她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他出门游历已经十几年了,中间回山门次数不多,我也没见过。”看我脸色不太好,就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我只好苦笑:“我们在出幻海秘境时,传送阵出了故障,失散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师兄元婴期的修为,不会有事的。”她拿话来安慰我,我隐约忆起十年前在幻海秘境里跟兰和尚说过同样的话,换来他一句‘放屁’,这个时候算是明白他的感受了。

招呼她们两个歇下,就去给苏缘缘做阵法。给自己姑娘用,肯定不同与旁人,我大大小小的阵法做了十几个,都不合心意。又想,也不知道她擅长的法术是什么,这样一来就能投其所好,不用叫我自己在这儿纠结了。

正是半夜,天气好,明月当空,一丝儿云彩也没有。

我在她门外唤了两声,就听她答应。我进去时,她正在炼制一些毒虫,手臂上还缠着一条碧绿的小蛇,吐着信子。见我进来,那小蛇还冲我摇头晃脑似是打量了一番。

虽然经历了这么些年的大风大浪,小心脏还是有点儿受不了。让我想起当年为了洗髓易筋,泡在毒药汤里的情形。但是为了改善我们母女的关系,我还是平复了一下心态,笑着问:“缘缘在炼药?”

她抬头朝我笑了一下儿,答:“嗯,对不住了。母亲先坐下歇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大约过了一刻钟,就听见滋的一声,终于炼制出了一小瓶墨绿色的毒液。她高兴的晃了晃瓶子,“终于炼好了,或许是母亲这里风水好,我总觉得炼制这些东西都顺手了许多。”

我赶紧笑:“你高兴就好。怎么想起炼这些东西呢?”我原本以为她是用那些毒虫入药,有些丹方里也会出现一两味这样的药,没想到她是直接萃取毒液。这丫头想干嘛?可是我们俩刚见面,十几年没养过,上来就是一通说教,恐怕她见我就不止尴尬了。就斟酌着问。

修真者容颜变化慢,她的年龄虽然已经二十岁,但面容还是少女模样,一团孩子气。柔滑的鹅蛋脸上显出两个梨涡,大眼睛一眨一眨越发可爱。“往兵器上淬炼,或者直接制敌都行。”说得理所应当。

好吧,我叹了一口气。叮嘱:“炼药时当心些,毕竟是些毒物,伤了自己就不好了。”

她显得很高兴:“您真好。我在山门时,他们都不许我炼,慕遥师祖不许,师父不许,连姬师叔都不许。只有老祖允我偷偷炼。”

我一想,大概也只有我师父那古怪的性子能叫她炼了。女孩子家家的干什么不好,当制毒师,将来嫁不出去可怎么办?尤其是他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地方,保不齐被发现了就得赶出来,跟我一个下场。真是‘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他们也是为你好,怕你炼毒伤了自己。”

她微微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心想,能说出这话,就是小孩子。又想,花云裳他们把她保护的也太好了点,行动间一派天真无邪,将来一个人面对这世界可该怎么办?

又安抚她:“嗯,是大姑娘了。过不了多久就该嫁人了。”就看她的脸一下子红透,这是已经看上谁了?“可是又瞩意的了?”

她向我撒娇:“哎呀,人家还小呢。母亲别问了。您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见她不怎么想说,就不勉强。“我想问问你擅长什么法术,想要什么类型的阵法?我怕制出来不合你用。”

她果然感兴趣许多:“我会的法术不多,师父说法术贵精不贵多。就只教了我三样,青木术、御火术和御屏术。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以毒制敌。”

唉,这孩子怎么非得跟制毒较真儿呢?“好,我回去琢磨琢磨,再给你制阵法。”就见她高兴地跳到我身边,摇着我的胳膊:“娘亲真好。”

这孩子可真好收买,一下子就知道叫娘了。我拍拍她的手,眉眼带笑的回去了。

我回去画了一晚上图纸,终于设计出一部阵法。九级攻击系阵法,我给它起名‘随心阵’。木、火系法术攻击,兼有隐匿阵、迷幻阵,还可以向其中喷洒毒液,端的是随心所欲。如果缘缘能将它彻底炼化,一手撒出去,足以制敌。我又把孟秋颜研究出来的随身防御阵也做了一套八级的给她,这个阵法的好处是,灵石放得多了,就启动高阶,灵石放得少了,也能启动低阶防御。万一临敌时手头灵石不趁手,也不怕。

终于心满意足的捧着这堆东西跑过去献宝,花云裳也在。她见我过来,道:“动作真够快的。”

我笑:“这么多年都是你照顾她,合该我殷勤一次。”

她难得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可得好好谢我。”语笑嫣然,出尘的脸上显出些烟火气。

“已经给你备下了礼了,就怕不合你心意。”我真心实意向她道谢,准备将我前阵子刚研制出来的十二级杀阵‘云梦阵’送她。

一旁苏缘缘已经沉不住气,在那儿蹭来蹭去,想要看我手里的阵法。花云裳和我相视一笑,道:“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点气也沉不住。”

我拉着她们到院子里,将阵法演示起来。苏缘缘大呼厉害,当着花云裳的面,我不好说这阵法里还可以藏毒液迷雾。后来私下告诉她,换来她好一通撒娇。

又住了几天,花云裳就要告辞。苏缘缘跟我好不容易见面,重新亲近起来,眼里就有些不舍。我犹豫了半天,尽管内心一直告诉自己不会有事,但还是向花云裳道:“师姐回山门后,帮我去老祖那里看看沈墨的本命牌是否安好吧。”

她吃了一惊,沉吟了一会儿,说:“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外门弟子已经换了几批了,你乔装改扮一下,只呆在南溟峰,应该没人认出来。”

苏缘缘一听,高兴了,缠着要我一起回去。

我思前想后,终于决定和她们一起。

叮嘱了小一、小五一番,如果一个姓沈的修士来找,一定要把他留住。

我又叫她们两个等我一天,在房间里拾起之前在纤淼楼的隐匿法,将自己改装一番。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时,两人都有些吃惊。花云裳感叹:“世上竟有如此精巧的易容之法。”

这下就不怕了。一行三人踏上归程,足足飞了一个多月才到沧蒙山脚下。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我的心震动的厉害。二十多年了……

花云裳带着我一路不停,飞往南溟峰。路上遇到人问,我本想着估计她会胡邹一个理由,万万没想到,她用冷清的语调答:“这位是沈墨师兄的道侣。”叫我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恰好苏缘缘在旁边又叫我一声‘娘’。

把那个弟子虎了一跳,赶紧赔笑:“弟子冒昧,前辈好。”

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跑到南溟峰去,我站在主殿外,一时百感交集。苏缘缘拉着我往里走,显然是从小在这里玩闹惯了的。

我们进去时,我师父他老人家又在侍弄灵植。苏缘缘丢了我的手,一阵旋风似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开始咬耳朵。倒把我给吓一跳,我师父那么庄重一个人,竟然被我闺女调/教成这样了……

☆、往事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对活宝,花云裳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苏缘缘估计跟他说了我,他原本低着的头扭过来看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别扭的笑。我一下子险些老泪纵横,如同上辈子留学后,第一次回到故土时的情境。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原本已经随着岁月的消逝,和多次反复的离别,慢慢冲淡。我以为除了当年十八岁的我,再也不会重温这种感觉。

而现在,看着这个老人别扭的笑脸,我忍不住低头,来掩饰眼眶里泛起的泪花。

因为有侍候的小童在,我师父就没有说话,静静的拉着苏缘缘转身进了他平常修炼的静室。花云裳没跟着进去,而是朝我笑了一下,道:“有事发传音符给我。”

我自始至终佩服这个面容清冷出尘,心里却热情聪慧的女子。只是这修真界,实在存在太少单纯的美好。

原本在院子里立侍着的小童,已经自觉的默默退了出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她:“我……一直不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迷茫,然后笑了:“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看你太傻吧。”说完,像一抹青烟,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我很傻么?我可以制出十一级的杀阵好不好!

等我进到老爷子静室的时候,苏缘缘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一个人背对着我,显得有些苍凉。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满心的害怕、彷徨。这个面容严肃的老头,却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亲近。会别扭的教我识字,会不怎么自然的表达感情,会送一只仙鹤来捉弄我,会在我得意忘形时给我鞭策,会在庞杂的灵石、宝物里,夹着一张小纸条告诫我,弃宝留命……

我对着他,喉头哽咽,双膝一弯跪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师父……”

他转过来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这三个徒弟当中,就你最不让我省心。”

我像幼时一样,对他撒娇:“说明您最疼我!”

他无奈的一笑,招招手叫我到跟前。“你这易容术倒是精巧。”拉过我的手,抚到指腹上细细的茧子,叹了一声:“这些年,你吃苦了。”

我冲他笑:“徒弟可吃不惯苦,我日子过得滋润着呢。倒是您,才多久不见,脸上添了这许多皱纹。回头我给您秘方,好好保养保养。”

“缘缘虽没有跟着你长大,却不知怎的,把你的性子学得十成十。”他脸上的笑容不断,又问我:“你跟你师兄已经定下了?我还当你想着慕遥那小子呢。”

我师父真是越来越为老不尊,刻意避开他的问话,道:“我可没苏缘缘那么大胆子。”

他脸上的皱纹因为开怀的笑意越发明显:“这沧蒙山上下可没人喊她苏缘缘,向来都是沈缘缘。这孩子虽然可心,你们俩也要尽快生一个自己的才好。”说完又恍悟:“沈墨那小子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说到他,我只有苦笑:“这次来,就是要问您。沈墨的本命灵牌,没事吧?”

老人家笑容一僵:“怎么回事?”就拉着我急不可耐的跑到里面一间上锁的屋子,正中间有一张香案,上面整齐的码放着三个玉牌:分别是沈墨、苏缘缘还有我。旁边还有一滩已经碎成粉末的玉牌,被细心装在一只半透明的玉瓶里。

看到沈墨的本命灵牌好端端的在那里,我和师父同时松了口气。他道:“原本每月来看一次。以后日子不多了,要天天来看一看才好。”

我一下子窒住,又向他笑:“您等着重孙孝敬您,千万别说这种话,让我多伤心?”

老人家安慰似的拍拍我的手:“你不用难过,我活了一千年了,这世间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这群年轻人好好的,才是正经。”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上辈子我姥姥走的时候,也是这么对我说的。之后因为家里争遗产,叫我原本因为老人的逝去,而消弭的斗志,慢慢更加颓废。我本并不想动老人的遗产,只是我姥姥尸骨未寒,就眼见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争东夺西,实在没法儿坐视不理。了结了这些事情。我就开始自欺欺人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成为世人眼中的宅女。

面对他们,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从来不知道,失去了身后这最坚/挺的后盾,我该何去何从。

“师父,您别舍下我……”

老人家抓着我的手紧了紧:“傻孩子……”

我见到慕夫子的时候,他还是那副千年不变的云淡风轻。无谓峰上天气晴好,竹影飒飒。他还坐在那张石凳上,捧着一碗茶,就像当年教导我时的模样。

大约没人告诉他,我回来了。他看到我,脸上是陌生的表情。我先叫他:“慕夫子。”他没反应。顿时玩心大气,一个‘冰魂素魄’飚过去,将他手里的杯子再一次冻住。

他的眸子一亮,唇边勾起一丝笑。“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跑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倒叫他没有防备,一时愣住。心情就开始好,终于吃到慕夫子的豆腐了。

大约从来没有女弟子这么对过他。他的俊脸泛起一丝红,少了些虚无缥缈的仙气,多了几分可爱。

他无奈的笑:“又淘气。”

正巧这个时候,苏缘缘拉着姬澄过来,对他道:“这就是我娘亲。”

他的样子倒是变了不少,身量抽高许多,五官的轮廓更加深刻,褪去了青涩的稚气,多了些男人的硬朗。看着我,是完全陌生的样子。神色自然的向我行了个礼,口里叫:“嫂子。”没人告诉他,我就是那个让他不悔相交的妖孽,苏晨晓。而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打破这层平静。笑了笑,受下他的礼:“师弟好。”

这下再没什么话可讲,慕夫子见我没有跟姬澄挑明身份,很多话就不好出口。苏缘缘缠着他:“慕师祖,你长得太好看。可不要把我娘抢走哦~”

这丫头,估计是跟我师父呆久了,说话跟他一个味儿。

姬澄跟现在的这个我不熟,没过多久就拉着苏缘缘走了。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慕夫子待他们走后,有些不解的问我:“怎么不告诉他?”

我冲他笑了笑:“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他也不再追问,说:“沈墨是个不错的,你跟着他也好。”

我不由笑:“您的语气可真像个当爹的,我从小就一直疑惑,怎么您就对我这么好呢?”

慕夫子明显不想跟我谈论这个话题:“你自小就讨喜可爱。”您撒谎也撒的有诚意一点儿啊,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我娘说,您跟师父,都跟她有仇。可是,却都会对我好。”我看着慕夫子的表情变换,由原本嘴角噙笑的安然,到眼神迸发出震惊和欢喜。

他一贯无欲无求的声调,竟然有一丝颤抖:“她……还活着?”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能让他卸下了这么多年的伪装。无奈的笑:“我见她的时候,她还很好。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他的眼神一下子有些黯然,却还是包含着喜悦:“应该还在,应该还在……你是在哪儿见到她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本能的认为,我娘应该不会想见到慕夫子,毕竟她告诉过我‘再不要来了’。“我……不能说,她不想人打扰。”

他此时的表情,简直有些颓唐了。原来,他不是无欲无求,而是将满腔的热情都封藏了起来,无人知晓。

我以为,这个时候,该留一些私人空间给他,平静一会儿。谁知道他叫住我,这个一直被我奉为神明、敬若天人的长者,用平静又哀伤的口吻,告诉我:“我……很爱你母亲。”

我只好张大了嘴巴,消化这个令人惊异的消息。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因为跟索灵一言不合而斗法。那双眼睛,单纯又明亮。见到我,她娇蛮的笑了,说:‘就算来了帮手,我也照样揍你。’我当时已经忘了反应,只会呆呆的看着她,就听她道:‘今天放你们两个两条小命儿。’消失在我眼前。”他像是沉浸在幸福的回忆里,嘴角带笑。后来我才知道,索灵,是慕夫子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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