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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节 新闻事业的阶级性

作者:李良荣 当前章节:4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3:23

新闻事业的阶级性指的是报纸、广播、电视在反映客观世界过程中所表现出来的立场、思想、观点,它们客观上有利于某个阶级的利益。

新闻事业具有阶级性,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事实。在存在着阶级对抗的社会中,为维护、争取本阶级的经济利益而展开的阶级间冲突不可避免地会反映到新闻事业上来。

任何新闻事业都有阶级性,这并不等于说任何一种报纸、广播、电视所表现出来的阶级性是同等程度的。如果我们比较一下各种报纸,那么就可以注意到一种现象:不同的报纸,阶级性有强弱之分,有鲜明与不鲜明之分。

马克思、恩格斯的一生曾和许多资产阶级报纸诽谤工人运动以及对他们本人的造谣、中伤展开过不屈不挠的斗争,但与此同时,他们为许多家资产阶级报纸撰稿长达10年之久(1851年8月至1862年3月)。即使对待工人运动的态度,资产阶级报纸也不尽相同。1887年3月21日,恩格斯在给海·施留特尔的信中说:“《人民新闻报》既已停刊,你们就阅读《每日纪事报》好了。诚然,这是自由党人合并派的报纸,同托利党必然有紧密的联系,但是它反映国内工人运动的情况比其他报纸要好些,而且所有的报道全部刊登。”【8】

列宁在从事革命活动中,同样严厉地痛斥了有些资产阶级报纸对工人运动、对十月革命的诽谤,但列宁也为一些资产阶级报纸撰过稿。十月革命后,他多次接见国外资产阶级报纸的记者,同他们进行友好、亲切的谈话。例如,接见美国《世界报》记者林肯·埃尔、日本《大阪每日新闻》记者兼《东京日日新闻》记者布施胜治,与英国《每日新闻》记者阿·兰塞姆会谈(列宁在会谈的记录稿上写道:“我证明,同兰塞姆的谈话中我的确说过这些并同意发表。”)

从旧中国的情况看,《申报》、《新闻报》、《大公报》和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同属资产阶级报纸,但在20世纪40年代以前,前三家的政治倾向性和后者则有明显的区别。

从目前西方国家的报纸情况来看,例如美国,严肃的高级报纸《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华尔街日报》等政治立场十分鲜明,而一些通俗报纸像《纽约每日新闻》、《芝加哥太阳时报》等政治立场则不那么鲜明。

为什么任何新闻事业都必然有阶级性?为什么不同的新闻传播工具阶级性有强弱之分?为什么有些资产阶级报纸的阶级立场有时摇摆不定,去刊登无产阶级领袖的文章、谈话,传播无产阶级的观点呢?我们以报纸为例加以说明。前面说过,按办报方针来分,报纸可以分为三种:商业性报纸,政治性报纸,企业性的政治报纸。

办商业性报纸的资本家往往政治意识不强,他们往往很少会自觉地去考虑阶级长远整体的利益即着重从政治上去考虑问题。唯利是图、追求超额利润是他们一切行动的最大动力。正像《美国新闻界》一书对美国一个报业资本家所形容的:“出版报纸对于他来说,就好像皮匠制靴一样,而他左思右想的只是怎样才能赚取更多的钱。”【9】

为了赚钱,就必须扩大报纸的销路:为了扩大销路,就千方百计地迎合读者的口味。迎合读者的方法,有的力求消息多而全,迅速及时,以公正客观相标榜,像旧中国1938年以前的《申报》、《新闻报》,有的大登黄色新闻,以凶杀、抢劫、色情来招徕观众。这些报纸没有明确的政治主张和宣传纲领,并不想把读者引向既定的方向,只要你肯出钱订我的报,就达到目的。在他们看来,有时强烈的政治色彩和党派性反而会得罪持相反观点的读者,牺牲读者等于白白扔掉钱袋,他们是不会干的。因此,他们或把政治观点故意搞得含糊不清;或避开有些敏感的政治问题;或兼容并包,让各种观点大杂烩一样出现在同一张报纸上;或者随着风向转,跟在读者后面,用时髦的政治观点去讨好读者。

政治性报纸以政党、政府的政治纲领、行动纲领(施政纲领)作为自己的宣传纲领。这种纲领集中地反映一个阶级的经济利益。因此,在政治性报纸的宣传报道过程中,毫无疑问地要表现出鲜明的阶级性。

企业性的政治报纸既追求政治目标,又追求经济利益,情况比较复杂。它们大多数有大的财团作靠山,倾向于一个政党,或追随政府的政策,这就使报纸比较鲜明地显示出倾向来。比如旧中国《大公报》(1926—1949年),从30年代起,紧紧地跟随蒋介石政府。“九一八”事变后,该报按照蒋介石的旨意,顽固地宣传“不抵抗主义”,广大读者提出强烈抗议,拒订该报。报社还挨了炸弹。但该报的主持人宁减销路,不改立场。目前西方的大报《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泰晤士报》等在重大事件上都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政治立场,维护本集团的资产阶级利益。但正因为这些报纸在经济上自负盈亏,经济上的独立使得它们在某些政治主张上可以独立,有些报纸表现出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方针,对一些不触及他们根本利益的政治观点兼容并包。马克思当时为之撰稿的《纽约每日论坛报》的主编戴纳就采取这种自由主义方针。

从上述可见,报纸的阶级性是现实社会中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反映。报纸主持者(或主持机关)的阶级性规定了报纸的阶级性。报纸阶级性的强弱程度,取决于报纸主持者阶级觉悟的高低。处于自在阶级状态的报纸主持人,仅仅本能地、自发流露出阶级性来,他们主持的报纸阶级性比较弱,政治观点摇摆。处于自为阶级的报纸主持人自觉地维护本阶级的利益,他们所主持的报纸阶级性比较鲜明,政治观点比较坚定。

指出新闻事业有阶级性,其目的是为了教育我们的新闻工作者站稳立场,在利用资产阶级新闻事业时保持清醒的头脑;教育无产阶级和广大群众不能对资产阶级新闻事业寄予幻想,以为它们会捍卫全体人民的利益。在涉及本阶级切身利益时,资产阶级新闻事业总要表现出自己的阶级倾向,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指出新闻事业的阶级性有不同表现,就能使我们在区别的基础上建立政策策略,像革命导师曾经实践过的那样,揭露那些最反动的报纸,利用政治立场不鲜明的报纸(包括利用他们的版面来宣传,利用他们报上刊登的材料),甚至在一个时期可以团结在某些问题上表现出进步倾向的资产阶级报纸。把资产阶级新闻事业看成铁板一块的反动一帮,无情打击,那就不可能去利用、团结,这只能孤立自己。

以报纸为例,阶级性是怎样表现在一张报纸上的呢?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选择事实。大千世界,每天发生的事实无穷多,一个人有闻必录可以,但一张报纸要有闻必登却办不到,必须作选择。但任何报纸都知道避害趋利。利与害,对政治报来说是以政治纲领和本政党、本阶级的利益为标准,有利的就多登,有害的就少登、不登。

(2)编写新闻。有的时候,作者把自己的观点隐含在事实的叙述中,让事实来说明自己的观点;有的时候,作者直接在新闻中发表议论或在标题中表达自己的观点。对同一个事实,不同阶级的报纸往往会做出不同的解释,显示不同的观点。这在任何报纸尤其是政党报上屡见不鲜。

(3)安排版面。考虑版面安排当然有多种因素,不同的报纸也有不同的编排思想。但有一点总是共同的:稿件的主次、组合,总尽量突出有利于自己的新闻,把一些非登不可而又不利于自己的稿件放在次要的、不显眼的位置上。

(4)写作言论。包括各种评论、理论文章以及一些读者来信,或阐述自己对一些重大问题的看法,表明自己的立场,或宣传本党的政治纲领、理论原则,其阶级性就更明显了。

在我们强调用阶级分析的方法来分析报纸内容的时候,我们需要防止简单化、绝对化。

选择事实、编写新闻、安排版面、写作言论会表现出阶级性来,但并不等于说阶级性是这一切工作的唯一的、贯穿一切的标准或要求。除阶级性外,这一切工作还各有自己业务上的具体要求、标准,比如版面的美化,新闻要写得简洁、明快等等。因此,不能把新闻工作中的一切问题都统统提到阶级立场上来认识。论述这一切工作的标准和要求,由新闻写作、新闻编辑学来承担,本文不作详述。

新闻事业有阶级性,不等于说任何新闻都有阶级性。我们知道,新闻评论一般要体现出一定的社会意识,这使评论一般会带有阶级性。但新闻报道和新闻评论不同,新闻报道是对事实的反映,是人的意识活动,它可以附有社会意识,因此并非全有阶级性。前面说过,新闻事业的阶级性是它的主持者在涉及他们的阶级利益或本人的切身利益时才表现出来的,因此在反映涉及各阶级利益的重大事件时,新闻才会带上阶级性。这集中体现在政治、军事、经济、外交等新闻上。而有些新闻,并不直接涉及阶级利益,就会较少地或完全不表现出阶级性,例如气象、体育、科技、奇闻趣事等等,仅仅供人们了解情况、丰富业余生活之用。另外,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有些政治、军事、经济、外交以及国际新闻尽可能客观公正,避免表示自己态度。例如国内外有些突然发生的重大事件,一时原因不明,匆忙表示态度、立场,会造成自己被动;有些问题相当复杂,不便表示态度,新闻报道只做到尽可能客观、不偏不倚。这要作具体分析。要求所有新闻都表示自己的观点、立场,既无必要,也不可能。

人类社会的阶级和阶级斗争是十分复杂的,阶级内部有不同的阶层,有不同的集团(这里指资产阶级)、不同派别,有先进、中间、落后之分;在资产阶级政党内,还有当权派和非当权派之分。此外,任何一个国家,除阶级利益外,还有民族利益、国家利益以及宗教上的分歧等。这一系列斗争都反映到新闻事业上来,使得新闻事业所表现出来的观点、意见十分错综复杂。认为同一阶级的新闻事业只有一个观点,或者凡是对某些问题持同一观点的,就是同一阶级的新闻事业,这都是简单化的看法。事实上,有时候对一些重大的问题,同一阶级的新闻事业会有尖锐的对立观点;有时候不同阶级的新闻事业却有一致的立场。比如,对于中国的态度,美国的资产阶级报纸有些表示出友好的态度,有些则持敌视态度,鼓吹“一中一台”的滥调。对中国友好,并不因为他们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而仅仅因为发展中美关系符合这些报纸所代表的那些集团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

总之,从事新闻工作和新闻学研究,没有阶级意识,可能会迷失方向;但把阶级当作“万能划线器”,又是荒谬的。重要的是,我们既要有阶级意识,又要对具体问题作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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