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亦疯狂。
2009年,中国金融的主题就是“保增长”。
短短6个月,“老大哥”银行新增贷款7.37万亿元,须臾间注入的数万亿流动性虚火甚旺。作为保险行业,显然不能无所作为。
图15-1 “天量”信贷
资料来源:国泰君安证券。
不过,于GDP增长的三支柱——消费、投资和出口中,保险最能撬动的只有出口。于是作为国内唯一的政策性信用保险机构——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接到了2009年完成短期出口信用保险承保规模840亿美元的任务,被称为“840目标”。
按照以往经验,如果实现840亿美元的承保规模,将直接拉动500亿美元的出口,据此测算,将带动和保障1000多万与出口相关的就业,帮助出口企业创造150多亿人民币的利润,并使GDP增加0.3个百分点,消费增加5.1个百分点,投资增加5.6个百分点。中信保“一把手”王毅算了一笔账。
但是,对于中信保而言,这一目标无异于一次“大跃进”。
截至2009年上半年,短期出口信用保险累计承保额为242.1亿美元,仅占840亿美元的1/3,用余下来的半年时间完成剩下的2/3任务。
“如果按月划分,完成‘840目标’意味着每月承保规模至少应在99.65亿美元。”既要做到规模,又要控制风险,这是一个两难的命题。实际上,经济危机导致美、日、欧三大经济体陷入衰退,昔日低风险的欧美市场,出口风险渐长。中信保的数据显示,截至4月底,赔款金额同比增长48.2%。其中,仅短期出口信用保险赔款金额同比增幅就高达122.9%。
“大跃进”之后,是否会留下一堆无用的土高炉,成为中信保“840目标”最大的悬念。
2008年的牛市破灭后,留下一地鸡毛,保险行业于2009年开始了疗伤和自新。投资收益大幅回落、投资型产品比重过大引发保费规模负增长,以及行业整体偿付能力下降。保险业务从快车道回到慢车道。2009年的全国保险会议上,保监会提出“防风险、调结构、稳增长”的监管思路。
1月12日,保监会惩戒了3家新公司——人保健康、瑞福德和阳光人寿的违规销售行为。例如人保健康的“常无忧日常看护(B款)个人护理保险”,以“满期客户忠诚奖”的名义给客户附加利益。这种违规可能制造新的“利差损”,以人保健康“常无忧B款”为例,该款银保产品的利率成本为5%左右,加上银行1个点的代销费用,综合成本估计在7%左右,超过了保险资金综合投资收益。
“调结构、稳增长”却是一对矛盾。
保增长是矛,回归保障却是盾。在监管部门的宏观调控,以及证券市场牛转熊的双重打击下,“回归保障”的寿险行业在2009年1月份“硬着陆”。
1月,国内保险保费收入为1147.6亿元,同比增长8.63%。其中,财产险保费收入297.3亿元,同比增长5.28%,人身险保费收入为850.3亿元,同比增长9.85%。
数字上,令人担忧的全行业负增长并未出现。但是,和2008年同期全行业高达55%的增长幅度相去甚远!
寿险公司中,除去养老金公司外的26家中资寿险公司中,有9家出现负增长,负增长的幅度从嘉禾人寿的―8.69%,到生命人寿的―61.64%不等。
倚重投连险,曾经也一度风光的合资寿险则成为重灾区。例如招商信诺、联泰大都会、光大永明、首创安泰、瑞泰人寿等都出现了接近,甚至超过80%负增长。同时,高的负增长如果持续,甚至会直接挤干保险公司的现金流,而现金流的断裂将引发类似银行的挤兑危机,威胁保险公司的生存。
不过,危与机共存。
金融危机导致工厂关闭,失业人数上升,却给“只有要心跳就可以卖保险”的寿险行业带来人力扩张的好时机。2008年以来,保险营销员的增长速度加快,截至2008年底已超过256万人。
第一季度之后,保增长的矛与回归保障的盾出现分化。4月15日,中国人寿、中国平安和中国太保先后公布2009年第一季度保费数据。三大寿险业巨头在第一季度表现迥异,相对激进的业务发展策略,平安人寿发力银行保险和个险,以43.4%的增速居增幅榜第一位;而自去年第四季度开始业务结构调整的中国人寿,较去年第一季度仅增长1.76%;太保寿险则笃行结构调整,回归保障,以同比减少12.7%位居最末,规模上并被泰康人寿挤出中国寿险业前三甲的位置。
不过,行业认为虽然太保寿险跌至第四名,但其业务结构好于泰康人寿,而泰康人寿由于投资能力较强,成绩一直较好,因而业务结构的调整力度较太保寿险弱。
2月,平安展开艰难的海外投资维权之路。
因为金融危机,2008年9月底,富通集团出现流动性困难,比利时、荷兰及卢森堡三国政府宣布联合向富通出资112亿欧元,持有富通集团下属富通银行在三地49%的股权。随后风云突变,三国政府却并未完全执行这一计划,而是意图对富通荷、比、卢三地的机构全面实施国有化,引起富通集团股东的强烈反弹。
翻过新年,平安选择抗争。
2009年2月4日,平安张子欣宣布辞去富通董事。2月8日,富通股东大会前夕,平安明确表示将反对。2月11日的富通股东大会上,平安狙击荷兰和比利时政府主导的新协议。该协议包括,荷兰政府购买富通在该国的资产;比利时政府收购富通银行;法国巴黎银行拟购买富通集团比利时银行75%的股权及其在比利时保险业务的10%。
经过五六个小时激烈争辩后,富通的股东们首先以57.01%的反对票否决了荷兰政府购买富通资产的议案,然后以50.26%的反对票险胜,否决了比利时政府收购富通银行的议案,而第三项则自动被否决。
《华尔街日报》记录下当时的场景,当50.26%反对,49.74%赞成的结果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富通股东大会现场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平安海外维权取得小胜。
对于平安而言,2009年还迎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落败广发银行之后,平安终于等来了深发展。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6月12日,中国平安和深发展公布交易方案。首先,深发展将向平安寿险定向增发3.7亿~5.85亿股,发行价格敲定为定价基准日前20个交易日深发展股票的交易均价,即18.26元/股,融资约67亿~107亿元。其次,在2010年底前,深发展现股东——新桥投资有权选择以现金作为对价,即以114.49亿元人民币向中国平安转让其持有的深发展5.2亿股;或者,中国平安新发行2.99亿股H股作为交易对价。
交易完成后,中国平安将持股将近30%,成为深发展第一大股东。
7000亿平安鲸吞5000亿的深发展,被认为是一石二鸟的绝妙好棋。马明哲心中谋划的保险、银行、资产管理的金融控股之梦,至此已经行至中盘,同时平安金融控股集团的崛起亦对金融监管提出了挑战。
不过,马明哲在接受《财经》杂志采访时称:“平安现有的管控模式完全在现有监管体制框架内。这次投资也算不得什么‘混业’的里程碑。”
除了马明哲,还有一保险强人在整合的路上衔枚急进,此人便是2007年意外履新人保的吴焰。
7月初,人保集团的股份制改革逼近尾声。改制之前,人保集团为国有独资,改制后将成为股份有限公司,并为整体上市铺平道路。保险业内,平安集团上市高比例持股旗下子公司的发展模式,已经成为保险巨头们经营公司的不二法门。
2009年以来,人保集团加大了对子公司的股权控制,人保集团在各家子公司的持股比例持续获得提升。例如对人保寿险的持股比例由51%增至65.5%,对人保资产的持股比例由41%增至61%,在人保健康保险的持股比例由51%增至83.67%。这成为人保意图集团上市的先兆。
同时,过去一年中,人保集团获得了华闻控股55%的股份,并获得财政部划拨的中诚信托32.35%的国有股权。人保集团业务领域已经从原有的保险和资产管理,扩展至信托、基金等非保险金融领域,搭建起保险金融集团架构。
同时,于整合方面,吴焰亦表现出铁腕的一面。特别是对于原所谓“华闻系”,多数老人悉数被裁。
至7月初,上海新华闻的员工,“原本20多员工目前只剩下4名。今年合同到期的员工不再续签,裁掉的员工每人补偿一个半月的工资,然后与上海新华闻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链接:“华闻系”背景
所谓的“华闻系”,实际上指广联(南宁)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联投资)、华闻控股、上海新华闻及其旗下企业。广联投资1993年1月在南宁成立,创始人是出身于人民日报社的王政。之后几年,王政参与创建华闻控股和上海新华闻,与广联投资形成了“三位一体”的经营管理模式。
2006年11月,因上海社保违规贷款案发,“华闻系”核心人物王政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2007年,人保集团经过两次收购,将对广联投资的持股从最初的7.3%提高到51%股权。2008年6月,人保集团控股的人保投资也正式入主华闻控股,持股55%。由此,人保集团间接成为上海新华闻实际控制人。
不过,如果集团上市,寿险业务才是价值的关键。为了弥补寿险业务短板,人保超常规发展寿险业务。按人保寿险的统计,截至2009年6月底,公司实现保费收入287亿元,同比增长75.8%,延续着两年来高速增长。
奇迹并非神话。
根据圈内分析,人保寿险超常规增长的套路并不神奇,来自于两块:一是机构外延式扩张。来自媒体的非公开数据显示,2009年第一季度相对2008年底,人保寿险二级机构从30增加到31个,三级机构从203个增加到212个,四级机构则从509个增加到565个。2009年第一季度末,人保寿险的个人营销员期末人力大约为10.11万人,同比增长超过120%。二是银行保险超常发展。非公开数据显示,人保寿险第一季度全部152.7亿元的保费收入当中,银保渠道贡献近126亿元,占比在八成以上。而在同期,该公司的银保网点数已经有5.8万多个,同比增长超过150%!
显然,大而不强的银保业务的内含价值值得推敲。诚然,保险公司用保险规模换取发展时间,已有太平人寿的先例。完成规模积累之后,如何腾挪进化人保寿险的个人渠道,这是“魔术师”吴焰面对的终极挑战。
继平安和人保之后,5月初,太保透过旗下的太保寿险,受让上海国际集团持有的长江养老全部1.14亿股,还拟认购长江养老定向增发的2.19亿股。交易完成后,中国太保将成为间接持有长江养老51%股份,成为控股股东,并以此获得一张稀缺的企业年金市场入场券。
汇丰人寿“独资”猜想
辗转数年,汇丰终于破解隔靴之痒,获得了中国内地一纸寿险牌照,预期将于2009年第三季度开门迎客。
按照中国加入WTO的条款,进入中国的外资寿险公司不能独资,只能合资。但是,这难不倒聪明的资本和资本家。
汇丰人寿是一间合资公司——外方股东汇丰与中方股东国民信托各自持有新公司50%的股份;外方汇丰保险集团(亚太)董事长汤德信(David Fried)出任董事长,而中方国民信托的董事长陈裕广担任副董事长。
栈道明修,陈仓暗度。
中方股东本身就是一个外资的“壳”。
国民信托成立于1987年,前身是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旗下的信托投资公司,1998年脱钩更名“浙江信托”。后因炒作二级市场酿成巨亏,公司在2003年作价1.1亿元卖给了丰益实业、嘉安经贸、上海创信资产管理等4家新世界背景浓厚的投资公司。
新股东进入次年,浙江信托获准重新登记为瑞丰信托,并于2005年迁入北京,定名国民信托。按该公司2008年年报,丰益实业、璟安实业(原嘉安经贸)、上海创信资产管理与恒丰裕实业分别持有该公司31.73%、27.55%、24.16%与16.56%的权益。
而国民信托的董事长陈裕广,加盟国民信托前,服务于香港富豪郑裕彤之新世界基建。
香港新世界于内地保险布局甚广。继中国平安(中国平安2009年一季报中,丰益实业赫然第10大流通股东,持有3102.11万股)、生命人寿之后,汇丰人寿为其参股的第三家保险公司。
在平安一役的合作中,不管是汇丰,还是新世界都赚得盘满钵满。
除了资本勾连,汇丰人寿高阶的核心人士几乎全部由汇丰人寿(香港)空降。总经理(CEO)老建荣、营运总监(CFO)陈楚俊、银行保险渠道的林丽霞及精算部门负责人,均在汇丰香港保险市场搏杀多年。
发展路径上,拷贝其在香港市场的成功经验,汇丰人寿必会祭出新银行保险的必杀技。
区别一般的友邦(AIA)、国卫(AXA)等自建营销渠道的模式,汇丰人寿紧紧依托汇丰银行的网点和布局,深度挖掘银行客户的保险需求,提供寿险、投连险、退休及医疗产品等保险规划。
按香港保险业监理处披露的统计数字,2008年全年,汇丰人寿在新单个人业务中分别录得611.25亿元整付保险收入(趸缴业务)与198.79亿元年度化保费(期缴业务),分别占当地各险新单市场的15.34%和9.65%,仅次于精耕多年的英国保诚。
截至6月济南分行试营业,2007年4月获得法人银行资格的汇丰银行,于短短两年间已挺进中国内地20个城市,建立了逾60间支行网点,其理财品牌卓越理财汇聚了内地大量有钱人。
变卖AIG
“抱歉,兄弟,你还得干这份差事。”
2009年3月,AIG亿元“奖金门”爆发之后,奥巴马在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王牌电视节目《60分钟》中,半开玩笑地安慰被公众质疑处理不当的财政部长盖特纳。奥巴马说,如果盖特纳提出辞呈,将会得到如上的回答。
这之前,AIG已经四度获得美国政府的金元援助。似乎应了一句话,不怕欠钱,就怕欠得不够多。
3月1日,美国政府同意向美国保险业巨头AIG追加300亿美元救援资金。2日,AIG公布2008第四季度业绩,亏损约620亿美元,2008年全年亏损993亿美元,形成巨大反差的是,2007年AIG还赢利60亿美元。第四季度的数字创下美国企业史上最大季度亏损,打破了时代华纳公司在2002年创下的纪录。
“如果说在这18个月内有哪件事让我感到愤怒的话,除了AIG我想不到其他的了。”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愤愤地说。
四季报显示,AIG保险业务亏损28亿美元,比2007年第四季度多亏损7亿美元。第四季度,AIG由于税收账务变化亏损210亿美元,由于按揭贷款支持证券及信用违约掉期(CDS)损失减计亏损259亿美元。
链接:“一小撮产品部门的天才在我们下面挖的一个小洞吞噬整个航母。”
设于康涅狄格州南部和伦敦的一个不到400人的分支,却动摇了拥有10.6万名员工的AIG帝国的根基。
这个分支为“AIG金融产品”(AIG Financial Products,下称AIGFP),虽然隶属于AIG,事后的调查却显示,AIGFP更像是一个独立王国。
AIGFP由约瑟夫·卡萨诺在1987年一手创建,并一直由其率队。之前,卡萨诺曾在号称“垃圾债券之王”的迈克尔·米肯(Michael Milken)领导下的Drexel Burnham Lambert公司工作。不过,20世纪80年代,Drexel Burnham Lambert以破产告终。
AIGFP成立后不久,卡萨诺即开始进军金融衍生品市场,刚开始时交易简单的利率掉期产品(Interest Rate Swap,IRS)。
直到CDS出现。
CDS(credit default swap,信用违约掉期)的发明,是衍生产品的里程碑事件。1995年,由摩根大通创造CDS,好处是这个契约使得债务抵押债券(CDO)的持有人免于损失。因为CDO的持有人认为,即使契约遭到违约风险,也可获得CDS卖家所提供的保险;作为买家依然会得到赔付,尤其像AIG之类AAA评级的卖家。
风险未有暴露之前,卖出CDS对AIGFP来说就是印钞机,每年净收年保费。AIGFP在1999年的营业额是7.37亿美元,到2005年达到32.6亿美元。营业收入在AIG所占比率由4.2%升至17.5%。到2005年,AIGFP账上的CDS交易面额达到5000亿美元,成为AIGFP的主要业务。
与此同时,卖CDS的人鸡犬升天。
卡萨诺及其手下的薪酬水涨船高,自2001年以后,每年的工资加年终奖金开销为4亿~6亿美元。意味着平均每人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过去7年中的薪酬总数为35.6亿美元。
谎言终究不能持久。
2007年第三季度,AIGFP开始对账上资产计提减值准备,减计了3. 52亿美元。损失越来越大,AIGFP无力偿还的部分,则由母公司AIG承担。
到2008年第二季度结束,AIG资产减计达250亿美元。虽然卡萨诺被扫地出门,但已于事无补。
内部则爆发争论。
格林伯格(虽然在2005年前被迫离开AIG,但他仍然是AIG最大的股东)联合其他股东向AIG管理层发起攻击,要求撤换董事会成员。格林伯格指责AIG的风险控制部门严重失职。AIG的管理层则反击说,AIGFP由格林伯格自己点头创建,卡萨诺也是其自己任命。格林伯格离开AIG后,AIGFP并没有引入新的业务,现在账上减计的资产都是格林伯格在任时担保的。
不过,格林伯格显然占了上风。
2008年6月,苏利文被轰下台,由花旗原总裁、AIG董事会主席威勒姆斯特德任CEO。但是,势不时予。三个月之后,9月,AIG的股票巨幅下跌,评级下调,帝国将倾。威勒姆斯特德成为替罪羊,拒绝了2200万美元的遣散费之后,他黯然离场。爱德华·李迪(Edward Liddy)成为新任CEO,担任残局看守者。
于此同期,AIG的股价跌得“势不可挡”。
2009年2~3月间,AIG股票同比下跌99%。交易价格曾跌破1美元(2月27日AIG收盘价为42美分),2007年初则为72美元;对应的总市值徘徊于10亿美元,而2001年初为2500亿美元,2007年初在1900亿美元左右。
3月1日的救援是美国政府自2008年9月以来第四次对AIG注资。
此前美国政府先后三次出手,向AIG提供了总计1525亿美元的资金援助——包括美联储提供的600亿美元信贷额度,美国政府提供的400亿美元注资,以及525亿美元购买AIG持有或担保的抵押贷款证券。
《华尔街日报》观察到一个细节,与2008年9月第一次救援时的苛刻态度相比,此次政府姿态几乎出现180度逆转,不仅放松贷款条件,还不惜降低贷款利息。
根据这项救助方案,美国政府将向AIG注入约300亿美元的资金,这笔款项将从财政部7000亿美元问题资产救助计划(TARP)中划拨。加上2008年11月AIG获得的400亿美元金融救援资金,AIG将独得TARP资金的10%。
与此同时,根据双方协议,AIG将比照3月期伦敦银行同业拆放利率,向政府支付1.26%的贷款利息,这将使它每年节省10亿美元。AIG亦可能将价值50亿~100亿美元的美国保单证券化,然后把证券给予政府,借以减轻债务。
四度出手,美国政府实属无奈。
据不完全的数据,AIG在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业务,有大约7400万份保险单,并为总价值3000亿美元的资产支持证券承保,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接受救助的条件,AIG将把所持的两项最大业务的控股权——美国人寿保险公司和美国友邦保险公司(AIA)的优先权益转让给纽约联邦储备银行,以勾销260亿美元的未偿还政府贷款。
1990年来,AIG作为独立保险集团的历史被终结。它尾随花旗集团,被迫推动各类业务分拆上市或者出售转卖。但是,救助行动引发不同的批评意见——政府在用纳税人的钱为私人金融机构提供救助,把更多的金融风险置于纳税人面前。
拯救AIG最想不通的人就是雷曼原CEO福尔德(Richard Fuld)。他说自己一直到走入坟墓前都想不通,为什么美国政府会愿意放弃雷曼,而隔天就接管AIG。“直到他们把我埋入土的那一天,我都不会理解,”福尔德说,“我每天夜晚醒来都在沉思,我当时是否能走不同的路?这种痛楚将伴随着我的余生,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
不过,AIG并不是省油的灯。
2008年10月7日的听证会上,国会议员们捅出一件事,就在政府9月接管AIG,并向其注入资金850亿美元之后没几日,AIG的高管们在加州Monaech海滩St.Regis度假胜地召开了一周的会议,会议期间美酒佳肴、大肆挥霍,一周花费44万美元,包括2.3万美元的美甲、面膜、按摩等服务。
同期如火如荼进行的奥巴马和麦凯恩的总统竞选人辩论中,民主党候选人奥巴马义愤填膺:“AIG,一个被政府接管的单位,在被帮助了仅仅一周以后,竟然开了一个40万美元的豪华公费旅游。我告诉你们,财政部应当要回那些被浪费的资金,那些主管应该被解雇。”
翻过新年,在AIG第四次获得救助之后,3月16日,AIG“私下”发放过亿奖金,更引发了一场席卷美国的舆论风暴。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王牌电视节目《60分钟》节目的采访时,掩饰不住怒火:“我已经摔了很多次电话了。”早前,伯南克曾把AIG称为一个巨型的对冲基金。
随之,美国19个州总检察长3月19日联名致函AIG,通知后者他们将发起联合调查,以确定公司发放奖金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3月21日,美国康涅狄格州总检察长理查德·布卢门塔尔爆料,AIG20日提交文件显示,公司上周共发放2.18亿美元奖金,比先前公布的数额1.65亿元多了5300万美元。其中5人超过400万美元,73人超过100万美元。
“奖金如节日礼花般撒在AIG员工身上。”布卢门塔尔比喻称。
奥巴马对《60分钟》说:“他们(华尔街高管)需要花点时间走出纽约,(如果他们知道有)民众会因一年挣7.5万美元而欣喜若狂——不含奖金——那么我想他们将理解民众为何沮丧。”
离开了强人格林伯格的AIG,滑落的速度超过市场的想象。
直到金融危机之前,AIG都是全球最受人景仰的大公司之一。但是这家源自中国的世界保险巨擘,现今却要卖掉其发家的“根”。
友邦保险独立上市,亦是AIG于3月2日宣布的重组计划中的重要一环。AIG主席兼行政总裁爱德华·李迪认为,友邦保险的上市对美国纳税人、保单持有人、员工及销售伙伴来说,都是最佳的决定。
其实,上市乃是不得已的选择。
AIG接受了美国政府约1800亿美元援助,为避免其化身国有企业而苦思还贷之道。变卖AIA就是手段之一,但能够出高价的机构寥若晨星。2009年2月,AIA尝试出售标价达200亿美元的资产。包括英国保诚集团(Prudential)和加拿大宏利人寿(Manu life)在内的买家都未能企及这个价格,最后流标。
然而,AIA在亚洲地区声名显赫,选择在其影响力最大的香港上市,希望散户和一般的投资者能够发现其中的价值。
公开资料显示,AIA是亚洲最大的人寿保险机构之一,拥有2000多万客户、25万位代理人、超过600亿美元的资产以及分布广泛的分销合作伙伴网络。
不过,坏消息是作为AIA亚洲最重要的市场——中国内地,其业务连续几个季度负增长,并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5月18日,AIG宣布,将寻找AIA在亚洲市场上市的机会。之前两天,友邦各家投资银行发出征求建议书。
6月18日,英国《金融时报》披露,AIA于前一日结束了承销商遴选工作,最后选定了摩根士丹利和德意志银行担任其亚洲寿险业务IPO的全球协调人,此次IPO计划募资逾50亿美元,2010年第一季度上市。果如其然,AIA上市预计将成为过去两年来全球规模最大的IPO之一。
与此同时,AIG在亚洲地区的其他金融业务也正在被加速出售。例如,台湾远东商业银行宣布买下了AIG在台湾地区的友邦信用卡业务,预估交易金额为23亿~30亿新台币。
中华联合:出来混,迟早还
3月中旬,又一位强人落幕。
执掌中国第四大财险公司中华联合10余年的原董事长兼总经理孙月生被免职;大股东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国资委副主任张崇进临危受命,成为这家巨亏国有公司的新任董事长,而总经理一职则由原党委书记、副总经理贾英接任。
根据《中国保险年鉴》披露的数据,2007年中华联合巨亏64亿元,期末所有者权益已降至―53.5亿元,折合每股净资产仅―3.57元。
危机爆发之前,这是一家历史悠久,曾经创造神话的公司。
中华联合总部在新疆乌鲁木齐,始创于1986年7月,是国内少数能够于20世纪80年代就获得保险牌照的企业。初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牧业生产保险公司”,是财政部、农业部最早开展农业保险试点的单位。
1993年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公司更名为“新疆兵团保险公司”。
1997年,建设兵团101团团长孙月生,出任原新疆兵团保险公司党组书记、副总经理,开始其10年的保险职业生涯。
2000年7月,公司更名“新疆兵团财产保险公司”,业务经营区域扩大到新疆全区;2002年9月,正式更名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公司”,成为以“中华”冠名的企业,并展开全国攻势。
2002年走出新疆后,中华联合不到3年就基本完成了全国布局,攻城略地,无往不利。新疆金融企业的豪迈,除了此前类金融控股的德隆之外,无人能够越其锋芒。
数字记录其中的“疯狂”。2002年该公司保险业务收入只有6.28亿元,2005年保费收入就超过100亿元,跃居全国第四大财险公司。伴随业务的10余倍成长的神话,部分分公司总经理以及公司管理层所得奖金颇丰,令业内垂涎不已!
图15-2 一日千里的中华联合保费规模
资料来源:中国保监会网站。
不过,这样的疯狂备受业界质疑。
首先,扩张路径简单粗放,一靠机构扩张;二靠车险业务。后者既是价格战的红海,又是不赚钱的垃圾保单云集之地。中华联合高速扩张的年份,适逢国内车险业务全行业亏损。而通过价格战,高手续费吃进的车险业务,甚至包括其他公司不愿承保的劣质业务,让中华联合消化不良。
同时,伴随公司的扩张,损害公司利益的“内鬼”不断。例如监管部门对中华联合重庆分公司渝北营销服务部开出的罚单就堪称经典。罚单中披露了“内鬼”们龌龊行为的冰山一角,“经查,你单位在2007年1月至2008年6月的业务经营中,存在以下行为:一、通过账外核算和虚挂应收保费方式擅自降低车险费率,金额合计1763万元;二、制作假赔案,虚假扩大真实赔案的损失金额合计491.68万元;三、虚列营业费用,套取资金85.68万元账外支付回扣和职工福利;四、违规注销保单662笔,冲销虚挂的应收保费129万元;五、垫支保费,10家单位转账或现金交的保费182.3万元垫支给其他单位或个人。”
第二,准备金计提不严谨。
根据《中国保险年鉴》,其2006年保费收入达到150.6亿元,提取的未到期责任准备金为70.7亿元、未决赔款准备金(1)只有7.3亿元。
业内普遍怀疑,中华联合的准备金,尤其是未决赔款准备金计提不足。
同样是《中国保险年鉴》披露的中华联合2007年的业绩,公司的实际财务情况终于逼近于真实——营业收入157亿元,亏损64亿元;未到期责任准备金和未决赔款准备金分别为84亿元和77亿元,未决赔款准备金暴涨10倍!
有观察者认为,从远在边陲、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3年一跃而成全国第四大财险公司,中华联合成为片面追求保费收入,大而不强的受害者。逐年“大跃进”式的发展之后,中华联合低价扩张战略的副作用开始凸显。
救赎之路相当艰难。
2006年6月,中华联合整体改制为中华联合保险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资本金由原来的2亿元增加到目前的15亿元,建设兵团、员工持股的公司等19家新疆企业共注资13亿元。其中,建设兵团作为控股股东,持有61%股份。建设兵团国资委、乌鲁木齐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等17家单位持股21%。而由员工持股组成的新疆华联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资2.7亿元,拥有18%的股份。其中全系统中心支公司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必须出资,其余人员可自愿出资。这部分员工持股,几乎全体被套。
中华联合的大股东已经意识到仅靠一己之力已经扶不起病入膏肓的阿斗。引入外资,走深发展和广发银行道路或许尚有一搏。
2007年10月,中华联合进行了引入外资的第一轮竞标。德国安联、法国安盟、法国安盛、英国皇家太阳联合等数家外资保险集团参与了投标。
但是,面对中华联合的亏损黑洞,外资巨头们胆战心惊!
呼声甚高的法国安盛最后成为独家谈判者。不过,安盛不仅要求绝对控股80%以上,而且以其外资身份依然要求经营法定的车险业务,这与现行政策相悖,外资的救赎暂时落空。
3月中旬,中华联合似乎回到一个原点。建设兵团国资委和中国保监会已经成立了联合工作小组,进驻中华联合。中华联合一方面重拾引资之路,另一方面“冷处理”,收缩战线、控制规模。
要救中华联合,市场揣测能够出钱的人只有汇金公司和保险保障基金。前者曾经大手笔注资中国再300多亿元,而后者则于2007年5月斥资27亿元入主深陷内部人控制的新华人寿。
内部数据估计,截至2008年底,保险保障基金总额约200亿元,其中财产险逾70亿元。不过,保险保障基金的投入是为了先稳定局面,然后选择退出,而不是当股东。
新华人寿一案中,该公司近年来业务相对健康,加之寿险业务的价值而创造了退出的机会;然而对于积重难返的中华联合而言,退出之路则显得异常艰难,这也使得保险保障基金投鼠忌器。
“太平”保险:跌宕80年
2009年6月29日,中国保险(控股)有限公司正式宣布以“中国太平保险集团公司”的名义办公,开始启用“中国太平”品牌。同时,原香港中国保险(集团)有限公司正式变更为中国太平保险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中国太平”品牌全新亮相。
自1929年太平水火保险公司创立至今,太平品牌已历经整整80年的沧桑。
此次更名的中国保险(控股)有限公司,2002年之前称为“中保集团”,是隶属于国务院的国有控股金融保险集团,其前身是1931年在上海诞生的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1951年,根据新中国关于保险业整体战略部署,中国保险集团将国内业务全部移交给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专注于海外业务。
至新中国成立之后,1956年起,太平保险也放弃国内业务,移师海外,品牌几乎被冰冻45年!
1998年,根据国务院决定,原中国人民保险(集团)公司海外经营性机构划归中国保险集团,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香港中国保险(集团)有限公司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管理模式。2002年8月20日,中保集团正式更名为中国保险(控股)有限公司。
不过,中保控股更像一个大杂烩。
中保集团旗下拥有太平人寿、太平保险、太平养老以及太平资产等的“太平系”公司,同时拥有两家在境外上市的中资保险企业——中保国际和民安(控股),以及中保集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中国国际再保险有限公司等多家子公司。
业务范围除财产保险、人寿保险、再保险、保险经纪外,还涉及企业年金、资产管理、实业投资、证券经纪、财务融资、基金管理等多个领域。
杂而不精、多而不专成为此前中保控股发展的瓶颈。同时,地域狭小的香港市场已经没有“空心化”的中保集团打游击,建立根据地的回旋余地。
转机出现在2001年。
这一年年末,在保险业“资本高手”杨超的运作之下,太平人寿、太平保险先后在上海和深圳两地复业,既制造了中保集团生存的新饭碗,又拉开了太平品牌重生的序幕。
“北上,回内地去!”成为中保旗下公司子公司拓展生存空间的共识。例如,2006年,中国保险集团对香港民安实施股改,引进李嘉诚旗下长江实业成为第二大股东。2006年12月民安控股在香港主板上市之后,同样复制了太平保险的路径,其业务重心已由香港转移至中国内地,而内地业务2007年和2008年实现了超常规发展。
数据显示,2008年中保集团保费收入近300亿元,总资产达到800多亿元,管理资产近1000亿元。其中,复业的“太平系”公司占集团总保费和资产的80%。
但是,“旗下多品牌并存,这一直以来困扰中保集团发展”。一次新的人事调整之后转机再次出现。
2008年8月,中国保险(控股)董事长,前保监会副主席冯晓增,因年龄原因挂冠而去,同时该集团原副董事长、总经理林帆顺利升帐。
生于1959年7月的林帆,接任冯晓增之时,虚岁只有50岁,成为中国保险行业又一位少帅。或许是巧合,林帆的再上一任,现任中国人寿掌舵人的杨超,亦是于50岁开始执掌这家中国海外最大的保险企业。
1976年参加工作的林帆,历任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广州分公司副总经理、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深圳分公司总经理,并从1999年起,出任中保集团常务董事、副总经理、副董事长、总经理,兼任民安保险有限公司董事长、中保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董事局副主席等职。
新班子拉开了整合的序幕。2009年初的工作会议上,中保控股把长期发展目标定位为成为国内领先、国际一流的跨国综合保险金融集团。林帆在他的工作报告中,将这一改革喻为“集团的淮海战役”。
5月25日,中保集团旗下两家上市公司——中保国际和民安(控股)启动整合,中保国际计划收购民安控股47.8%的股权,并可能随后将其私有化。
图15-3 中保整合民安
资料来源:公司公告。
但是,新太平“淮海战役”的挑战不小,旗下两家上市公司2008年均出现亏损。
3月20日,民安控股发布年报称,全年净亏损3.75亿港元。公告数据显示,2008年其承保亏损3.10亿港元,主要源于内地业务亏损的3.11亿港元。另一部分亏损为投资亏损。由于全球股市出现大幅下挫,截至2008年底,投资亏损1100万港元,而2007年投资赢利曾达9.11亿港元。
此前的3月18日,中国保险集团旗下的另一家保险公司——中保国际也发布了巨亏的年报。数据显示,中保国际2008年亏损3亿港元,主要原因包括投资收益大幅下降,特别是在A股市场及香港股市的投资亏损;同时,中保国际旗下太平保险和太平养老的保险业务也出现经营亏损。
延续80年香火,太平保险的几度沉浮,显然是其创始人、国内20世纪中早期著名银行家金诚银行总经理周作民无法预料的。而今老店新开,太平如何翻腾资本和市场、海外与国内之巨大双翼,将是另外一段传奇,抑或是再度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