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投资最重要的事(出书版)》作者:[美]霍华德·马克斯/译:李莉【完结】 > 【书香门第】投资最重要的事.txt

  第 14 章 认识预测的局限性我们有两类预言家:无知的,和不知道自己无知的。

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斯想到自己不知道某些事情令人忧心,而想到这个世界在被一群自以为是的人控制着,更令人恐惧。

阿莫斯·特沃斯基赔钱的人有两种:一无所知的和无所不知的。

亨利·考夫曼我从上百万条类似的名言警句里选用了三句来开启本章。认识预测的局限性是我的投资方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我坚定地相信了解宏观未来很难,很少人拥有可转化为投资优势的知识。不过我要补充两点:

对细节关注越多,越有可能获得知识优势。通过勤奋的工作和专业的技术,我们能比旁人知道更多关于个别公司和证券的信息,但想要在对于整个市场和经济的认知上做到这一点就很难。因此,我建议大家要努力做到“知可知”。

我将在下一章详细论述的另一个建议是,投资者应尽量弄清自己在周期和钟摆中所处的阶段。这不会令未来变得可知,但它能帮助人们为可能的发展作好准备。

我不会试图去证明未来无法预知的观点。我们是无法证明否定句的,当然也包括这一结论。不过我还没有碰到过永远知道宏观未来走势的人。同样,在你追随的所有经济学家和战略家中,有谁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对的?

-------我在这个问题上的“研究”(我用了引号,因为我在这个领域付出的努力实在有限,此处仅将逸事当成严肃研究)主要包括:了解预测并观察预测的无效性。研究的结果是我写了两篇备忘录—《预测的价值,或雨来自何处?》(1993年2月15),以及《预测的价值II,或给男人一支雪茄》(1996年8月22日)。在第二篇备忘录中,我用了《华尔街日报》上的三组半年经济调查数据来检验预测的效果。

第一,预测大体准确吗?答案显然是“否”。平均下来,6个月后及12个月后的90天国库券利率、30年期债券利率、美元兑日元汇率的预测值与实际值相差15%。6个月后的长期债券利率的平均预测值与实际值相差96个基点(差异足够大到每1000美元产生120美元的出入)。

第二,预测有价值吗?准确预见到市场变化的预测是最有用的。如果你预测到某种东西今后并且永远不会变化,那么这样的预测不会为你赚太多的钱。准确预测到变化才有可能带来高额回报。通过对《华尔街日报》数据的观察,我发现有几个重大变化(如果在当时作出准确的预测,就能帮助人们获利或是避免损失)完全没有被预测到:1994年和1996年的加息,1995年的减息及美元兑日元汇率的巨幅波动。总而言之,预测的变化和实际变化之间没有太大的相关性。

第三,预测来源于什么?答案很简单:预测大多由推论而来。预测的平均有效率在5%以内。像许多预言家一样,经济学家们都紧盯着后视镜驾驶。他们只能告诉我们有什么东西存在,却不能告诉我们要去向何方。这验证了那句老话“准确预测很难,预测未来更难”。由此推而可知:预测过去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第四,预测准确过吗?答案是相当肯定的。举例来说,每次在作半年预测时,都有人能够将30年期债券收益率的预测误差控制在10到20个基点内,即使利率变化很大。这样的结果比共识预测的70到130个基点的预测误差要准确得多。

第五,如果预测有时候很准—准得一塌糊涂—那么我为什么这么抵触预测呢?因为一次准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期都准确。

我在1996年的备忘录中进一步列举了“提醒你应谨慎听取胜利者预测的两件事”。首先,调查发现,除了取胜的那一次外,胜利者通常预测得并不准确。其次,调查发现,胜利者的错误预测中有一半比共识预测错得还要离谱。这篇备忘录里最重要的当然不是数据,而是其中的结论(假设结论是正确并且可以推广的)及其影响。

有一种方法有时候是正确的,就是一直看涨或一直看跌;如果你持有一个固定观点的时间足够长,迟早你会是对的。即使你是个门外汉,你也有可能因为偶尔准确地预见到别人没有预见到的东西而得到大家的赞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的预测总有价值……对于宏观未来的预测可能偶尔准确,但并不是经常性的。仅仅知道一大堆预测里有几个准确是没用的,你必须知道哪几个是准确的。如果准确的半年预测来自不同的经济学家,很难相信共同预测到底有多大价值。

《预测的价值II,或给男人一支雪茄》,1996年8月22日-------这一关于预测的讨论表明,我们面临着两难境地:投资结果完全取决于未来发生的一切。然而,尽管在一切“正常”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有可能推知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但是在最需要预测的紧要关头,我们却几乎无法预知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多数时候人们会根据既往预测未来。

人们不一定是错的:未来多数时候在很大程度上是既往的重演。

从这两点出发,可以得出“预测在大多数时间里是正确的”的结论:人们通常会根据既往经验作出通常准确的预测。

然而根据既往经验作出的准确预测并不具备太大价值。正如预测者通常会假设未来和过去非常相似一样,市场也会这样做,从而根据既往价格延续性定价。因此,如果未来真的与过去相似,那么赚大钱是不可能的,即使是那些作出准确预测的人。

然而,未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与过去大不相同。

此时的准确预测具有巨大价值。

此时也是预测最难准确的时候。

某些在关键时刻作出的预测能最终被证实是对的,表明准确地预测关键事件是有可能的,但同一个人持续作出准确预测是不太可能的。

总而言之,预测的价值很小。

如果你需要证据,问问自己:有多少预测者准确预测到了2007~2008年的次贷危机、全球信贷危机和大规模崩溃?你也许能想到几个人,并且相信他们的预测是有价值的。但是接下来再问问你自己:这些人中有几个继续准确地预测到了2009年经济的缓慢复苏和市场的大规模反弹?我想答案是“极少”。

这并非巧合。准确预测到2007~2008年危机的人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具有消极倾向。因此,他们很可能对2009年继续保持悲观态度。预测的整体效用不大……即使对过去80年里发生的某些重大金融事件的预测相当准确。

所以关键问题不是“预测是否有时是准确的”,而是“总预测—或某个人的所有预测—是始终可行并具有价值的吗”。任何人都不应对肯定答案抱太大希望。

对2007~2008年金融危机的准确预测有着巨大的潜在价值。但是如果你发现它来自一个预测并不总对的人,并且这个人有着明显的消极倾向,你还会采取行动吗?这就是预测不一致带来的问题:预测者不是从来没有准过,但是他们的成绩不足以激励人们在偶发灵感时采取行动。

-------坦白地说,我对预测和相信预测的人持保留意见。事实上,我已经想到要为这些人贴一个什么样的标签了。

这些年来我碰到的大部分投资者都是属于“我知道”学派的,很容易辨认。

他们认为,关于经济、利率、市场的未来趋势以及广受追捧的主流股票的知识,是投资成功必不可少的。

他们相信这些知识是可以掌握的。

他们相信自己是能够成功的。

他们知道许多人也在作同样的努力,但是他们认为人人都能同时成功,或者只有少数人能成功,而他们是其中之一。

他们很放心根据自己对未来的看法作出投资。

他们乐于和别人分享自己的观点,尽管准确预测的价值本应重大到不可能有人愿意无偿赠送的地步。

作为预测者,他们很少回过头去严格评估自己的预测记录。

“自信”是描述这一学派成员的关键词。相反,对“我不知道”学派来说,关键词—特别是在应对宏观未来时—是谨慎。这一学派的信徒普遍相信,未来是不可知,也是不需要知道的,正确目标是抛开对未来的预测,尽最大努力作好投资。

作为“我知道”学派的一员,你对未来侃侃而谈(说不定还会让人做笔记)。你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观点而受到追捧,被人们奉为座上宾……特别是在股市上涨的时候。

加入“我不知道”学派的结果更加复杂。很快你就会厌倦对朋友或者陌生人说“我不知道”。不久后,亲戚们也不再追问你对于市场趋势的看法。你将永远体会不到千分之一预测成真以及被《华尔街日报》刊登照片的乐趣。另一方面,你也能避免所有的预测失误以及对未来估计过高所带来的损失。

《我们与他们》,2004年5月7日没有人喜欢在未来大多不可知的前提下投资未来。另一方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最好正视现实,寻找其他应对方法,而不是徒劳地预测。无论投资世界强加给我们多少限制,承认并适应比否认并冒进要好得多。

哦,对,还有一件事:最大的问题往往出现在投资者忘记概率与结果的区别的时候—也就是当他们忘记预测限制的时候:

当他们相信概率分布的形状可知(并且他们知道)的时候。

当他们假定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必然结果的时候。

当他们假定预期结果能准确代表实际结果的时候。

也许最重要的,当他们忽略罕见结果发生的可能性的时候。

对这些限制条件掉以轻心的鲁莽投资者很可能在投资中犯错,并因此遭受极大损失。这正是发生在2004~2007年的一切:许多人高估了结果可知与可控的程度,从而低估了行动的风险。

-------“预测未来是否有用”的问题,不是单纯的好奇或学术探讨。它对投资者行为有或应有重大影响。如果行动决策的结果将来才能揭晓,那么很显然,你对未来能否预测的看法,将会决定你采取不同的行动。

投资者必须回答的一个关键问题是,他们认为未来是否可以预知。认为可以掌握未来的投资者会采取武断行动:定向交易、集中仓位、杠杆持股、寄希望于未来的增长—换句话说,行动的时候不把预测风险考虑在内。另一方面,那些认为不能掌握未来的投资者会采取截然不同的行动:多元化、对冲、极少或者不用杠杆、更强调当前价值而不是未来增长、高度重视资本结构、通常为各种可能的结果作好准备。

第一种投资者在经济崩溃之前会做得更好。但是当崩溃发生时,第二种投资者会有更充分的准备和更多的可用资本(以及更好的心态)从最低点抄底获利。

《试金石》,2009年11月10日如果未来是可知的,防守就是不明智的。你应该积极行动,以成为最伟大的赢家为目标,没有任何损失可担心。多元化是不必要的,杠杆是可以最大化的。事实上,过度谨慎会造成机会成本(放弃利润)。

另一方面,如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自以为是的行动就是鲁莽。回过头去再听一听本章开篇时阿莫斯·特沃斯基他们是怎么说的,结果就很清楚了。不可知论者投资不可知的未来令人不安,摆出无所不知的姿态投资不可知的未来则近乎愚蠢。也许马克·吐温说得最好:“人类不是被一无所知的事所累,而是被深信不疑的事所累。”

无论是进行脑外科手术、越洋竞赛还是投资,过高估计自己的认知或行动能力都是极度危险的。正确认识自己的可知范围—适度行动而不冒险越界—会令你获益匪浅。

第 15 章 正确认识自身我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要去往何处,但最好明白我们身在何处。

市场周期给投资者带来了严峻的挑战,例如:

不可避免的市场涨跌。

对投资者业绩的重大影响。

无法预知的幅度和转折时机。

因此,我们不得不应付一股有着巨大影响但很大程度上不可知的力量。那么,面对市场周期我们该怎么做呢?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但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往往是错误的。

第一种可能的答案是,我们应否认周期的不可预测性,加倍努力地预测未来,将新增资源投入战斗,根据我们的预测结果进行投资。但是大量的数据和经验告诉我,关于市场周期,唯一能够预测的是它的必然性。此外,优异的投资结果来自对市场更多的了解。但是真的有那么多人比大众更了解市场周期的转折时机和区间吗?我找不到令我满意的证明。

第二种可能的答案是,承认未来的不可预测性,忽略市场周期。我们不再费力预测周期,而是尽力作好投资并长期持有。既然我们无法知道该何时增持或者减持,也不知道该何时更积极或者更防御,我们只有投资,完全忽略周期及其影响。这就是所谓的“买进并持有”法。

不过,还有第三种可能的答案—在我看来最为正确的答案:何不试着弄清我们处在周期的哪个阶段,以及这一阶段将对我们的行动产生怎样的影响?

在投资领域里……周期最可靠。基本面、心理因素、价格与收益的涨跌,提供了犯错或者从别人的错误中获利的机会。这些都是已知的事实。

我们不知道一个趋势会持续多久,不知道它何时反转,也不知道导致反转的因素以及反转的程度。但是我相信,趋势迟早都会终止。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远存在。

那么,面对周期,我们能做些什么呢?如果不能预知反转如何以及何时发生,我们该怎么应对呢?关于这个问题,我坚持我的意见:我们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要去往何处,但最好明白我们身在何处。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不能预测周期性波动的时间和幅度,力争弄清我们处于周期的哪个阶段并采取相应的行动也是很重要的。

《就是这样》,2006年3月27日如果能够成功预测钟摆的摆动并采取正确的行动该多好,但这无疑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我认为以下做法更为合适:第一,当市场已经到达极端的时候,保持警惕;第二,相应地调整我们的行为;第三,最重要的是,拒绝向导致无数投资者在市场顶部或底部犯下致命错误的群体行为看齐。

《第一季度表现》,1991年4月11日我并不是说如果我们知道自己处于周期的哪个阶段,我们就会准确地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我的确认为,对自身处境的正确认识会为我们了解未来事件、采取相应对策提供宝贵的洞见,这就是我们希望得到的一切。

当我说现状可知(不同于未来)的时候,我并不是说这种认识是自发产生的。就像与投资相关的大多数东西一样,它需要付出努力,而它是可以实现的。以下是我认为在认识现状过程中的几个重要方面。

我们必须对现在发生的事保持警惕。哲学家桑塔亚纳说过:“忘记过去的人注定会重蹈覆辙。”同样,我相信那些不知道周遭正在发生什么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了解未来很困难,但是了解现在没有那么难。我们需要做的是“测量市场温度”。保持警觉和敏锐,我们就能够判断出其他人的行为,并据此判断我们应采取的行动。

这里的关键在于“推理”(我最喜欢的词之一)。由于媒体的报道,每个人都可以看到每天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有多少人在努力了解日常事件背后市场参与者心理与投资环境,并进一步思索我们该如何相应地采取行动呢?

简而言之,我们必须力求了解我们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的含义。当其他人盲目自信、积极买入时,我们应加倍小心;当其他人不知所措或恐慌性抛售时,我们应该更加积极。

所以看看四周,问问自己:投资者是乐观的还是悲观的?媒体名嘴认为该入市还是该出市?新型投资产品是被大众欣然接受还是避之唯恐不及?证券招股和基金上市被视为致富机会还是潜在陷阱?信贷周期处于资本容易获得还是难以获得的阶段?市盈率处于历史高位还是低位?收益率差是收窄的还是扩大的?这些都是至关重要但并不需要预测的东西。我们能够在现状观察的基础上得到出色的投资决策,而不必猜测未来。

关键是要留意类似的事件,让它们来告诉你该如何去做。虽然市场并不需要你每天都照此行事,但是在极端市场情况下这是必需的,倾听市场的声音非常重要。

-------市场及其参与者将2007~2008年视为痛苦时期或人生中最宝贵的经验。当然二者都是对的,但是拘泥于前者没有太大帮助,理解后者才能帮助人们成为更好的投资者。毁灭性信贷危机就是证明正确观察现状的重要性以及试图预测未来的愚蠢性的最佳例子。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问题。

回顾2007年年中金融危机爆发前的那段时间,很明显,投资者在不知不觉中承担了过度风险。随着投资者对股票、债券的态度降温,资金流向“另类投资”,如私募股权—企业收购—金额之巨已经注定了失败的厄运。人们对住房和房地产能够确保收益并能抵御通胀的观点深信不疑。低利率、宽松条款的资本极易得到,刺激着人们过度使用杠杆。

事后才察觉风险意义不大。问题在于警惕与推理是否帮助人们躲过了2007~2008年市场衰退的全面冲击。以下是我们看到的某些过热指标:

高收益率债券和低于投资级别的杠杆贷款的发行创下纪录。

在高收益率债券中,“CCC”评级债券的占比非常高,通常这一质量标准的新债券是不能被大量出售的。

为筹集派息资金而发行债务成为惯例。在正常时期,这类增加发行者风险且对债权人无益的交易是很难实现的。

在以债买债的优惠条件下,债务发行得越来越多,而保护债权人的条款很少或者没有。

以前罕见的“AAA”评级被授予上千种未经验证的结构性投资工具。

收购需要的现金流越来越多,杠杆比率也越来越高。平均起来,收购公司在2007年支付的美元现金流比2001年时高出50%以上。

公司收购发生在周期性很强的产业(如半导体制造业)中。在谨慎时期,投资者不会在周期性产业中应用杠杆。

考虑以上所有因素,可以得到一个明确推论:资本提供者在竞相提供资本,他们放松条款和利率,而不是要求充分保护和潜在收益。对善于思考的投资者来说,世界上最吓人的几个字—过多的资金追逐过少的交易—恰如其分地形容出了市场状况。

当过多资金参与竞逐的时候,你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市场交易量不断上升,交易容易度也在上升,资本成本下降,被收购资产的价格被连续交易抬高。资本洪流是一切发生的根源。

如果你是制造汽车的,并且希望能够长期更好地把汽车销售出去(也就是说,从其他竞争者手中抢占有永久市场份额),那么你会努力把产品做得更好……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销售推销时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说:“我们是更好的。”然而,有很多产品是无法被差异化的,经济学家们称之为“货品”。任何卖家销售的“商品”都没有太大差别,在交易时往往只考虑价格因素,每个买家都倾向于购买交货价最低的商品。所以,如果你进行的是商品交易,并且想卖出更多,那么通常有一种方法可行:减价……将钱视同为“商品”有助于加深理解。每个人的钱都大同小异。不同的是机构希望提高贷款量,私募股权基金和对冲基金希望提高手续费,相同的是它们都想调拨更多资金。所以如果你想存放更多资金—也就是说,让人们找你,而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来融资—那么你必须让自己的钱更“便宜”。

降低价格的一种方法是降低你的贷款利率。稍微巧妙一点儿的方法是同意为你购买的东西付出更高的价格,如以更高的市盈率买入普通股,或者在收购公司时付出更高的总成交价。无论你用任何方法削减成本,你都要作好预期收益更低的准备。

《奔向谷底》,2007年2月17日在这一危险时期,投资者可能已经观察到并且需要警惕的一个趋势是,市场对我之前所形容的“银弹”或者“必胜投资”的态度从怀疑到轻信的转变。善于思考的投资者可能注意到,人们对“银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意味着贪婪已经战胜恐惧,标志着一个无怀疑市场(因此是高风险市场)的形成。

在过去10年里,对冲基金特别是那些所谓的“绝对收益”基金被视为是绝对安全的。这些多(空)基金或套利基金不会通过“定向”投资市场趋势来追求高额收益。而且,无论市场涨跌,基金经理凭借自己的能力或技术,都能获得8%到11%的稳定收益。

很少有人意识到,稳定获取这一水平的收益是一个多么非凡的成就—简直好到不像真的(注:这正是伯纳德·麦道夫所声称的收益范围)。很少有人怀疑有多少基金经理具备足够的能力创造这一奇迹,特别是在大幅削减管理费和绩效费之后;他们能够管理的资金有多少;那些下注在微小统计差异上的高杠杆投资遭遇逆境时将会怎样。(在艰难的2008年,基金的平均损失约为18%,表明“绝对收益”这一短语被滥用和误用了。)正如在第6章详细讨论的一样,在那个时候我们听到的说法是,通过证券化、分级、预售、脱媒化和脱钩等新兴手段,风险已经被消除了。在这里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分级。分级指的是把投资组合的价值和现金流分配到不同级别的利益相关者身上。最高层级持有者有优先清偿权,因此,他们享有最高安全并接受相对较低的收益。最低层级持有者是“第一损失”债权人,作为承担高风险的补偿,在清偿优先级债权人的固定索偿后,他们享有剩余部分所带来的高收益潜力。

在2004~2007年出现了一个概念:如果你将风险切分成较小的部分,然后把它们卖给最适合持有的投资者,风险就消失了。听起来很神奇。然而,不巧的是,许多最可怕的崩溃正是从被人们寄予厚望的分级证券化而起:投资恰恰毫无神奇可言。

绝对收益基金、低成本杠杆、无风险房地产投资和分级债务工具风靡一时。当然,它们的所有错误都在2007年8月开始清晰起来。事实证明,风险并没有被分散,反而被投资者的信任过度和怀疑不足推高了。

2004年到2007年中期这段时间,为投资者提供了一个降低风险、取得优异表现的绝佳时期,只要他们足够敏锐地认识到未来将要发生什么并有足够的信心采取行动。你真正要做的是在市场过热时测量市场温度,并在它持续升温时离场。我们在第11章里讨论过遵守逆向投资原则的典型例子。已经削减了风险并在危机发生前作好准备的逆向投资者们在2008年的崩溃中损失得更少,并且有从崩溃带来的大特价中获利的机会。

-------很少有战略战术决策不受周围环境影响的领域。我们踩油门的力度取决于道路是空旷还是拥挤。高尔夫球手根据气流选择球杆。我们随天气变化选择外套。投资行为难道不应受投资环境的影响?

很多人根据他们对未来的预测努力调整自己的投资组合。但同时大多数人必须承认,未来的能见度并不很高。这就是为什么我强调要顺应当前现实及其影响,不要寄希望于明确的未来。

《就是这样》,2006年3月27日-------小人物的市场评估指导:

这里有个简单的练习,可以帮助你测量未来市场的温度。我列出了一些市场特性。从任意一对词语中选出一个你认为最能贴切地描述当前状况的。如果你发现你的标记大部分在左侧栏里,那你就要像我一样,看紧自己的钱包。

《就是这样》,2006年3月27日市场在周期性运动,有涨有跌。钟摆在不断摆动,极少停留在弧线的中点。这是危险还是机遇?投资者该如何应对?我的回答很简单:努力了解我们身边所发生的事情,并以此指导我们的行动。

第 16 章 重视运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在不可能或不明朗的结果上下了高风险赌注的人,结果他看起来像个天才。但我们应该认识到,他之所以能够成功,靠的是运气和勇气,而不是技能。

投资领域并不是一个未来可以预见、特定行为总能产生特定结果的有秩序有逻辑的地方。事实上,投资很大程度上受运气支配。有些人喜欢把它叫做“偶然性”或“随机性”,这些词听起来的确比“运气”更加高深。但归根结底它们都是同一件事:我们作为投资者所取得的成功深受偶然因素的影响。

为了阐明运气的概念,在本章中我要阐述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在《随机漫步的傻瓜》一书中表达的某些思想。我有些观点产生于看塔勒布的书之前,但是塔勒布在他的书里把所有观点都串到了一起,并且增添了新的内容。我认为这是投资者要看的最重要的书之一。我在2002年写下名为“收益及其获得方法”的备忘录时,借鉴了塔勒布的某些思想,其中包括对《随机漫步的傻瓜》的内容节选,在备忘录中以斜体标出。

随机性(或者运气)对结果起着巨大的作用,应区别对待随机事件与非随机事件带来的结果。

因此,在评判投资结果是否具有可重复性时,我们必须考虑随机性对投资经理的表现的影响,必须考虑他们的业绩靠的是技能还是单纯的运气。

玩俄罗斯转盘赚来的1 000万美元,价值不同于靠辛勤努力和娴熟的牙医技术赚来的1 000万美元。两者的金额相同,能买相同的东西,但前者的随机成分比后者高。对会计师来说,它们完全相同……不过在内心深处,我总觉得它们的性质很不一样。

考察投资业绩时,应参考其他可能的结果—塔勒布称之为“未然历史”—像“有形历史”一样容易发生的历史。

很明显,我判断事物的方式本质上是概率论,它的依据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如果我们听说过历史上最伟大的将领或者发明家,不外乎是因为他们承担了极大的风险(像成千上万人那样),然后碰巧成功了。他们聪明、无畏、高尚(有时),有着在他们那个时代所能获得的最高素养—但像他们一样成千上万的其他人注定只能成为陈腐的时代注脚。

有时候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有一个在不可能或不明朗的结果上下了高风险赌注的人,结果他看起来像个天才。但我们应该认识到,他之所以能够成功,靠的是运气和勇气,而不是技能。

想想同时掷出两个6点才能取胜、胜率是1/36的十五子棋玩家。选手接过骰子—加倍下注—然后赚到他的大篷车。这也许不是一个明智的赌博,但是因为他赢了,所以人人都认为他很聪明。我们应该想一想同时掷出两个6点以外的其他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从而了解玩家取胜是多么幸运。这足以显示玩家再次取胜的可能性……短期来看,很多投资之所以成功,只是因为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情。我一直在说,成功的关键在于进取精神、时机和技能,而某些在对的时间有足够进取精神的人不需要太多技能。

在市场的任一时间点,获利最多的交易者往往是最适合最新周期的人。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牙医或钢琴家身上—因为这是随机性的本质使然。

可以通过一个简单的方法领会这一点:在繁荣期,承担最高风险的人往往能够获得最高收益,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最好的投资者。

沃伦·巴菲特在《聪明的投资者》第四版的附录中,描述了一场2.25亿美国人每人每天拿出1美元来参加的掷硬币比赛。第一天,猜对的一方从猜错的一方手中赢得1美元,第二天继续猜,依次类推。10天后,有22万人连续猜对10次,赢了1 000美元。“他们可能尽量表现得十分谦虚,但在鸡尾酒会上,为了吸引异性的好感,他们偶尔会吹嘘自己在猜硬币上如何技术高超,天才过人。”又过了10天,连续猜对20次的人减少到215位,每人赢得100万美元。他们很可能会写本名为“我如何每天早上工作30秒就在20天里用1美元赚到100万美元”的书,然后开研讨班卖票。听上去很熟悉吧?

由此可见,很少有人充分意识到随机性对于投资业绩的贡献(或破坏)。因此,迄今为止所有成功策略背后所潜伏的危险常常都被低估了。

摘录塔勒布书中的表格来总结他的观点或许是一个好办法。他在第一列里列出了一些容易被误以为是第二列的东西。

运气 ---- 技能随机论 ----决定论可能性---- 必然性想法,假说 ----知识,真理理论---- 现实逸事,巧合---- 因果,法则生存偏差 ----市场优异表现幸运的傻瓜 ----专业的投资者这种二分法实在太聪明了。我们都知道,在成功的时候,运气看起来像技能,巧合看起来像因果。“幸运的傻瓜”看起来像专业的投资者。当然,即使知道随机性的影响,区分幸运的傻瓜和专业的投资者也并不容易,但是我们必须努力地区分。

我发现我基本上完全认同塔勒布的重要观点。

投资者永远因为“错误的原因”而对(或错):有些人因为预期某种股票会有一定的发展而买进股票,但预料中的发展并没有出现;无论如何,市场推高了股价,投资者沾沾自喜(并接受赞美)。

决策的正确性无法通过结果来判断,然而人们就是这么做的。好决策指的是决策当时的最佳决策,而根据定义,此时的未来还是未知数。因此,正确的决策往往是不成功的,反之亦然。

短期来看,随机性自身就可能产生任何结果。在一个允许充分反映市场走势的投资组合里,市场走势能够轻而易举地令有技能(或没技能)的投资经理毫无用武之地;不过,市场走势所带来的结果肯定不能记在投资经理头上(除非他是罕见的市场择机者,有反复成功的能力)。

由于上述原因,一些投资者往往能得到他们不应得到的荣誉。一次意外的成功足以建立良好的声誉,但显然,一次意外的成功有可能来自单一的随机性因素。这些“天才”中,很少有人能够连续对两次或三次。

因此,在判断投资经理的能力时,大量的观测数据—多年数据—是必不可少的。

《收益及其获得方法》,2002年11月11日塔勒布的“未然历史”(既往有可能发生的其他情况)思想很有吸引力,特别适用于投资。

多数人承认未来充满不确定性,而他们认为至少过去是已知并且确定的。毕竟,过去已成历史,是绝对的,不可更改的。但是塔勒布指出,已发生事件只是可发生事件中的一小部分。因此,计划或者行动已经奏效的事实,并不一定证明其背后的决策是明智的。

也许最终导致决策成功的是一个完全不可能的、纯粹靠运气的事件。在这种情况下,决策—即使已被证实是成功的—也有可能是不明智的,决策的失误会被既往可能发生的诸多其他历史所证实。

应该怎样评价为高度不确定的结果下注并最终幸运地成功了的决策者?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我记得1963年进入沃顿商学院后,我最早学到一件事是,决策的质量并不取决于结果。随后发生的事件导致决策成功或不成功,而这些事件往往出人意料。塔勒布的书有力地佐证了这一观点,他特别强调随机事件惩善扬恶的能力。

什么是好决策?假设有一个人决定在迈阿密建一个滑雪胜地。3个月后,一场罕见的寒流席卷南佛罗里达,积雪深达12英尺。滑雪场在第一季获利丰厚。这是否意味着建立滑雪场就是一个好决策呢?并非如此。

好的决策本应是有逻辑、有智慧、有见地的人在条件出现之时、结果出现之前做出的。以这一标准来衡量,迈阿密滑雪胜地就是一个愚蠢决策。

由于具有损失风险,许多影响决策正确性的事件事先是无法预知或量化的。即使在事后,也很难确定谁是在可靠分析的基础上做出了好的决策却遭遇罕见事件而失败,谁又是因冒险而获利。因此很难判断谁做出了最好的决策。另一方面,过去的收益很容易评估,因此很容易知道谁做出了最有利的决策。二者很容易混淆,但是聪明的投资者必须意识到其中的差异。

长期来看,好的决策一定会带来投资收益。然而在短期内,当好的决策无法带来投资收益的时候,我们必须忍耐。

-------第14章所描述的“我知道”学派的投资者认为预知未来是有可能的,因此他们构想出未来的样子,并在此基础上以收益最大化为目的建立投资组合,很大程度上无视其他可能性的存在。相反,“我不知道”学派采取局部最优法,把重心置于建立在他们认为可能的情况下表现良好、在其他情况下表现不会太差的投资组合上。

“我知道”学派的投资者预测骰子的走向,成功时归功于自己对未来的敏锐感觉,失败时归咎于运气不好。当他们正确时,必须要问的一个问题是:“他们真的能预见未来吗?抑或不能?”“我不知道”学派的投资者采用的是概率论法,所以他们知道投资结果很大程度上是听天由命的,所以对投资者的赞扬或指责应有适当的限度—特别是在短期内。

“我知道”学派根据一两次掷骰子的结果,迅速而肯定地将其成员划分为胜利者和失败者。“我不知道”学派知道,他们的技术应根据多次而不是一次结果(可能是一个罕见结果)来判断。因此他们能够接受自己谨慎的局部最优法在短期内业绩平平的结果,但是他们相信,优秀投资者一定会日久见真章。

短期收益和短期损失可能都是假象,二者都不是真实投资能力的必然指标。

出奇好的收益往往是出奇坏的收益的另一面。某一年的好收益可能会夸大投资经理的能力,掩盖他所承担的风险。当坏年景紧跟在好年景后面出现时,就会出现令人吃惊的结果。投资者往往会忽视短期收益和短期损失可能都是假象的事实,忽视深度挖掘并理解造成短期收益和短期损失的原因的重要性。

投资表现是事件发生后投资组合的状态。人们高度关注最后结果,但他们更应问的问题是,投资经理真的能够理解已经发生的事件(以及其他有可能但未发生的事件)吗?如果发生其他可能的事件,表现会怎样?所谓的其他事件,就是塔勒布的“未然历史”。

《杂草》,2006年12月7日-------塔勒布的思想新颖且引人入胜。一旦你意识到随机性对投资结果的影响的深刻程度,你就会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视角看待一切。

“我知道”学派的行动建立在未来是可知可控的唯一未来的观点之上。“我不知道”学派认为未来事件是概率分布的。这是一个很大的区别。在后一种情况,我们可能会对哪种结果最有可能发生有一定的认识,但是同时我们知道,还有许多其他可能性,并且其他结果的共同可能性可能比我们认为最可能的结果的可能性高得多。

显然,塔勒布“世界是不确定的”这一观点与我的观点十分相符。我的投资信仰和投资建议均来自这一思想学派。

我们应将时间用在从可知的行业、企业和证券中发现价值上,而不应将决策建立在对更加不可知的宏观经济和大盘表现的猜测上。

考虑到我们不能确切地预知未来,我们必须通过坚定持股、分析性认识持股、在时机不佳时减少买入等途径来保持我们的价值优势。

因为大多数结果可能会对我们不利,所以我们必须进行防御性投资。在不利结果下确保生存比在有利结果下确保收益最大化更为重要。

为了提高成功机会,我们必须在市场极端情况下采取与群体相反的行动:在市场低迷时积极进取,在市场繁荣时小心谨慎。

考虑到结果的高度不确定性,我们必须以怀疑的眼光看待投资策略及其结果—无论好坏—直至它们通过大规模试验的验证。

与世界不确定的认识相伴而行的其他表现为:适度尊重风险,知道未来不能预知,明白未来是概率分布的并相应地进行投资,坚持防御性投资,强调避免错误的重要性。在我看来,这就是有关聪明投资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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