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到你了,学弟……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说来一点也不心虚吗?带头造反的人还好意思嘴上一番大道理?!请问趁休育老师睡觉时,偷拔老师鼻毛的人是谁?”害那天午休跟她一起在休育办公室的他大大遭殃,被老师误会是动手的人训斤,而她置身事外的在一旁偷笑。
“哎呀!介意这种小事是成不了大器的。再说,能当学姊的人休模特是你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得,是你才有荣幸获得本学姊青睐。将来我成为名闻国际的大画家,这画作就值钱了,够天落魄到买不起一碗泡面时还能卖了应急。”
晤,她要多画些阴影才能显出他的孤傲不驯。
初日辉不屑地一哼,“是谁勾住我的脖子,死拖活拉的强迫我就范?你根本是打家劫舍的女土匪,不占山为王盖间强盗窝实在太可惜了。”何况多少画家是死后才出名,笨蛋才会等她的画大卖。他没把心中的讽刺说出口,只是端着一张不高兴的臭脸。
“知我者,小初学弟也。我上辈子乃飞龙寨寨主,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若要由此过,留下买路财。”夏语绫一说完,两手叉在后腰上,摆出山大王姿态仰头大笑三声。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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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日辉无言了,鄙夷的横娣她一眼,伸手一捞制服,准备穿上走人。他不想和疯子相处太久,不疯也会变得不正常。
“喂喂喂——想去哪里?学姊还没画完呢!”想走?谈何容易。她嘴角一勾,开始助跑,数秒后很快就扑到他背上。
感觉背上忽地一沉,强大的冲力差点将他撞倒在地,初日辉火大的朝后方重重一吼,“你够了没?有人像你这么不要脸地抱着男生不放吗?”“乖啃,学弟,别暴走,学姊给你“惜惜”,你的肩膀挺宽的——咦!你在脸红吗?”天哪!大发现,雪山来的冰块男在解冻中。夏语绫笑昧了眼。
脸上躁红,初日辉不耐烦地想甩开这缠得死紧的学姊,但是……该死!她的胸部干么贴着他的背,让他休温节节升高?
“下去!”
“不要。”她乐得高人一等风景好,两手仍紧勒住他颈项,双腿更不伦不类的勾在他腰上,像只野猴子。
“我没有穿上衣。”初日辉真的很气她的无赖行为,却没法真伤了她,脸上的热度快把他逼疯了。
“我知道呀,秀色可餐。”她笑得很贼,露出一副欣赏养眼画面的得意模样。
咬了咬牙,他只好无奈又气愤的背着耍赖的她再走回美术教室,“你快点给我画,逾时不候。”
“小初真乖,学姊疼你呢。”诡计一得逞,她连忙从他后背跳下,笑盈盈地伸手摸摸他的头。
初日辉没好气地挥开她的手“不许叫我小初,否则下次别想我配合。”要不是她阴魂不散的老在他眼前晃,他才徽得理她,明明是白白净净的漂亮女生,言行举止却像个粗鲁小男生,总是随兴的做出教人瞳目结舌的疯狂事来,他真是败给她了。
“好啦、好啦,火气真大,待会学姊请你吃冰,消消气。”她讨好的说。这年纪的男孩子真瞥扭,不过抱了他一下,拗脾气就犯了。
其实在夏语接眼中,人休模特儿没有男女性别之分,她看到的只是作画的好素材、具有力与美的身休线条,所以她想画下来,留住这隽永的一刻。
可是她忘了自己本身也是令人遐想的对象,早已发育的丰挺胸部、高挑纤细的玲琉身材,一双笔直美腿雪白细嫩,散发着属于女孩的娇媚。
只要是男人,都难以抗拒蜜桃成熟的香气,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大男孩?
初日辉清楚自己全身的燥热起因于她不自觉的靠近,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教人看不出异状,除了休温高热不退外,脸上的暗红已逐渐散去。
“我不吃冰。”谁理你。
听而不闻的夏语绫画上最后一抹暗影后,活灵活现的人物像便跃然于画纸上,明亮和灰暗的炭色分配恰到好处,线条也勾勒出男孩筑惊狂捐的冷悍神韵。
看她画好了,画中人不想看成品,转身就要离开,而画画的人也不给看,反手一卷将画纸卷成圆筒状,一手拉住男孩黝黑的手臂,一手忙着收拾“自认为”价值不菲的画作一一
总而言之,她不让他走,他就走不了。
而且她是信守承诺的人,说要请他吃冰就一定得去,管他同不同意,反正她硬拉着他不放手,他就算把她的后脑勺瞪穿了也没用。
怎样?她就是赖皮,人一皮,天下无难事。
来到学校附近的冰店后,她盯着墙上的Menu问他,“我要吃红豆牛奶冰,你呢?”嗯,四果冰和月见冰看起来也很好吃。
“随便。”他已经徽得反抗,顺从到近乎自我放弃。
“怯!还真随便,那我帮你点芒果冰好了。”酸酸甜甜的,别有一番滋味。
“不要,我讨厌芒果的味道。”软烂软烂的,好恶心。
“不然你跟我吃一样的红豆冰?”入口即化的红豆香可是甜在心头。
初日辉一脸嫌弃的撤嘴。“那是女生吃的东西,我才不吃红豆。”
“喂,你这人很难伺候耶,少爷病又发作了是不是?你没听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吗?我们吃的是满满的相思,相思!不是红豆。”看来他需要“用力”的被开导开导。
耳朵被她拧了,他吃痛的一瞪眼。“哪来的相思?你又没有男朋友。”
“意境!意境你懂不懂?你是牛嚼牡丹一一没感觉呀?看不出学姊我的用心良苦吗?”她要培养他文学素养,他却脑子灌水泥都听不进去。
“别再拖了,不然我翻脸了。”初日辉仍是狠瞪她,却不敢用力挣脱,怕她受伤。就她一个人敢对他动手动脚,顶着学姊之名行奴役他之实。夏语绫笑咪咪的收回手。“告诉学姊,你想吃什么?”
“芒果冰。”他闷声回应。
她一愕,侧过身吮他一眼。“你不是说讨厌芒果的味道??”
“你喜欢不是吗?”反正吃什么都没差,他本来就不爱冰品。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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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亮如阳光的笑后缓缓漾开,又仿佛宇宙初形成的憬光,她心情大好地对他笑着说:“不枉我疼你一场呀,小初……不,是日辉学弟。我真爱死你了,你的芒果要分我吃一口呢……”
全部给你都成。低头看了看环在自己臂上的柔白藕臂,他心口冷不防地跳快一拍。“学姊,可以放手了吧,大家都在看。”
她笑着松手,改揉他头顶。“人家要看就给他看,我们相亲相爱关他何事?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要为自己而活,别人眼光与我无关,没有人可以代替我活着。”
要未自己而活初日辉忽地一怔,不自觉把这句话记在脑海里,一时怔仲的他浑然不知有许多双错愕的眼正盯着他,不敢相信一向独来独往的他,会和人来疯的小夏学姊走在一起,甚至是手牵手。
坦荡荡的两人心中并无一丝暖昧,勾肩搭背也视同寻常,可是在旁人眼中,他们活脱脱是一对恋情正炽的小情侣,男孩高大俊秀,女孩娇悄可人,笑语相偎的幽面十分唯美。
就连冰店的老板也笑眯眼,以为他俩是对小情人,热情的招待。
“小夏,你交男朋友了呀?这个长得不错呢。虽然他不怎么笑,不过和你很配敷。”一冷一热、一静一动,是很有趣的一对璧人。
“咳!”刚坐下的初日辉差点跌下椅子,被喉间的口水呛得满脸通红,想否认又不愿对不认识的人解释老半天,最后只能脸色不快地瞪着“瞎了眼”的老板。
反倒是夏语绫完全不介意,笑呵呵的和老板哈啦,一副熟到不行的样子,还硬拗人家多送她一碗红豆场。
“老墨大叔,你要戴老花眼镜了,他是我学弟,我最疼爱的小弟弟呢,以后他到你这里吃冰一定要分量多一点,不准偷放嶂螂脚吓他。”
“咕!小丫头我是那种人吗?爱整人的是你,我老墨做生意向来公道。你这嘴巴要是再乱说话,小心下一回红豆减半,让你吃牛奶清冰。”老板语出威胁,手上却是一大勺的红豆琳在碎冰上头。
童心不灭的夏语绫伸出两手食指在唇上打了个叉,表示她要把嘴巴关起来了,专心吃冰。
少了她的笑声,早习惯耳边叽叽喳喳的初日辉反而不太自在,他一言不发的将黄橙色芒果果肉挖到她的红豆冰上,再挖一口红豆往自己嘴里放。很甜、太甜了。他心里想着,却默默咽下。
“学弟,吃下相思豆,学姊一定会想你的,我快毕业了……”唉,青春哪,过得比她想象的快好多。
“毕业……”他微微一怔,心脏的位置好似有些抽紧。
“你会不会想我?”
“不会。”应该吧?
她又伸指轻轻的戮他脑袋。“没良心的家伙,打雷时你最好闪远点,免得正义天雷劈中你。”
真的不想吗?
那他为何心慌意乱、坐立难安,胸口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重得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有股喘不过气又莫名紧张的感觉?
当年她令太阳也为之失色的灿烂笑容,是他高中时期生活中唯一的鲜活色彩。
她用爽朗清澈的笑声融化了他冰封的心,硬是在他灰色的青春扉页里抹上一道七色彩虹。
因为她,他开始试着放开自己,在往后的日子里也不再自我拘限,因此交到真心相待的朋友,丰富了原本封闭孤寂的人生。
她是他心底收藏的记忆,美好却令人感伤,来不及说再见的那一天,成为他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小夏学姊,夏语绫,他心里抹喊不掉的美丽倩影,此刻和他只有一门之隔,他却没勇气面对……
“什么?你坚持要用汪雪!”
会客室里,传来陶四非不解的讶异,躲在门外偷听的初日辉忍不住皱起眉,同样有着深深的困惑。
夏语绫也楞了一下,“不是贵公司言明要用汪雪当广告代言人的吗?怎么我方提出配合方案,你们反倒一脸惊吓。”难道他们收到的讯息有误,其实另有人选?陶四非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沉着,笑容满面的回复,“是惊讶,不是惊吓。听说夏小姐前不久才拒绝拍以汪雪为主角的广告,怎么又决定和她合作了?”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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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内容不同,产品不同,所适用的对象也就有所不同。人要自我挑战才会进步,不去做做看怎么能突破自我设限的框架。”她就不信区区一个汪雪能将她打倒,必要时,她也可以化身为女战士披荆斩棘。
夏语绫说的,当然一般是场面话,只是用商业角度说服付钱的金主,其实她心里很不以为然,和风华集团接触也是因为她不肯认输、被人瞧扁,认为她只能拍小品作品,跨不出大局面。
“为什么是汪雪?”陶四非很好奇,心有疑虑不解开,挂着也难受。
明艳双眸充满了斗志,她的小脸闪着光彩道:“因为我能塑造出不一样的大明星。”
他顿时微怔,以轻咳掩饰快逸出的笑意。“咳,不过我们公司采公开公平方式甄选合作广告商,要先送上企划案逐一比稿,再从中择优遴选,你的自我推荐恐怕不符合本公司的制度。”
他看过她的创意文稿,确实引人入胜,合乎他们对广告行销的要求,若循正常管道而来,雀屏中选的可能性极大。
可惜决定权不在他手上,汪雪更在某人的淘汰名单中,若是那人不点头,再好的企划书也是废纸一堆。
“竞争是市场不可避免的原动力,人要因应市场潮流改变,风华集团若有意推广旗下金融休系使银行的资金流通,有时也不必顾虑太多固有制度,异军突起才见奇效,能创出其他银行措手不及的效果,毕竟,相同的产品都有类似的销售方法,反而不易引人注目……”
论起脸皮之厚,夏语绫说了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身为广告人不仅创意要灵活,口齿同时要流利,有以一挡百的气势才可由同业中抢得先机。
她一如往常用丰富的言语和表情阐述理念,过人口才散发着对工作的热爱,毫不退缩地表达她的合作意愿,誓在必得的态度让她整个人像在发光,亮眼得教人难以逼视。
只是,她一直被某件事分心,由她的角度刚好面向门的方向,门下有道古怪的阴影老是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感觉好像有个人在门后偷听。
“事无不可向人言”是她坦荡的为人准则,因此她实在忍受不了别人有不光明的行径。她心头犯嘀咕,很想拉开门,揪住那人的耳朵训话。
虽然她的反应不明显,心细如发的陶四非仍然察觉到她的眼光不时往门板底下飘,他自然也瞧见了那抹微暗的影子,一道浅细的笑纹跃于嘴角。
“夏小姐的建议我们会虚心受教的,至于高达三亿的广告案,可能要说声抱歉了,我们公司已向外表明不会独厚任何一家广告商。”黑箱作业不可取,一切各凭本事去争取。
“好吧,你有你的为难,我就不勉强了,贵公司公开比稿日,我一定到。”她拚了,不拿下风华集团的广告绝不罢休。“对了,陶经理,你看来有点面熟,在这之前我们是不是曾见过?”有关系攀关系,没关系找关系,这是商场生存法则。
他莞尔一笑。“我想应该是没有,除非你是我同学。”
同学?同学“咦!你是南陵高中的?”
误打误撞,陶四非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竟勾起夏语绫记忆中的画面。
他干笑一声,神情困惑。“但我记得你不是我同学。”不知为何,他感到很不安,好像有件不堪回首的往事即将被掀开:
“果然是你!难怪我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三十届的运动会,你参加八百公尺接力赛,结果被隔壁跑道的选手绊了一脚,跌得四脚朝天、鼻血直流。”满脸是血的学弟,她印象很深刻。
闻言,他脸都绿了。
“不记得我吗?我是高你一届的学姊,当时在台上广播的人就是我。”所以她看得最清楚,一眼尽览他的狼狈。
“……小夏学姊?!”不会吧,当时笑得最大声的女魔头?
“唉,好怀念的叫法呀,毕业到现在,已经好些年没听见有人喊我一声“小夏学姊”了。”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有十来年了。
“学姊也三十了吧,还没嫁人吗?”陶四非有些恶意的提醒她年纪不小了,好报复她当年的取笑。
夏语绫皮笑肉不笑的横了他一眼。“是刚满二十九。学弟的记性真差,还没老花就先得了老年失智症。”
“我……”他本想反讽几句,但一想到她在校时就有无人不知的恶势力,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小夏学姊还记得我们那一届的同学吗?我有几个同学也在风华集团工作。”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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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谁?说个名字来听听。”她的长项是认人,过目不忘。
“就是……他。”陶四非像个恶作剧的大男孩,走到门边毫无预警的拉开门。
没料到好友会突然开门的初日辉楞在当场,一脸错愕,接着迅速转过身,以背影见人。
他根本没有心理准备见到记忆里的她,怕自己失态只好压抑住揭望。光凭“夏语绫”三个字就已勾起他无限回忆,双腿难以控制的一直想走向最靠近她的地方。
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他这么告诉自己。
偏偏,耳边扬起熟悉的轻快语调,令他脑海中浮现一张清丽的面容,当年那个热情过盛的女孩到如今仍让他内心翻腾不己,想见又不敢见她。欠债的人总是有愧干心,何况他还曾……
“那是谁呀?干么畏首畏尾的不见人?我的学弟当中好像没有这般害羞的。”夏语绫半开玩笑地调侃。
“他是初——”陶四非正想介绍“害羞”的执行长,岂知才一张嘴,随即遭到喝止。
“闭嘴!”
他叫他闭嘴?他居然叫他闭嘴?!“执行长,你不想见见我们南陵高中的小夏学姊吗?”陶四非不解的间。
不就是同校情谊,他在瞥扭什么?等等小夏学姊和他似乎有段时间走得很近,还有传言两人在校园内谈恋爱……
咳!不会是真的吧,看他不同以往的反常举动,难道确有其事?
“不用比稿了,广告企划直接给她。”初日辉刻意压低声音,急促的说。
喝!这才叫走后门,拘私狗得太明显。“执行长,公司有公司的原则,不能有违诚信,不少股东正等着看你的作为。”陶四非提醒他,暗指董事会仍有康金宝的人马,这人对没能一举拿下执行长一职已是颇有微词,私底下小动作频频,意欲拉下目前对公司尚无建树的万金太子。
“照我说的去做。”少说废话。
“可是……”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二话不说的偏袒“老情人”……
陶四非把初日辉的一意孤行当是旧情难忘,殊不知他俩虽然手都牵过了却不是男女朋友,单纯只是学姊、学弟关系,而且一度闹得很僵,多年不再往来。
“四非学弟,关照一下学姊不会比登天还难吧?既然这位见不得人的执行长都同意和敝公司合作了,你又何必挡人财路?”夏语绫笑了笑,为了能拿下上亿元的广告案,她丝毫不介意“靠关系”。
有实力的人不怕被比较,但是不用和人比脑力较劲不是更好?她也知道真正的胜利是看结果,有端得出台面的成品才是致胜关键,可她对自己一向信心十足,这不是间题。
“小夏学姊,事关敝公司声誉……”陶四非力挽狂澜,想把失控的火车头再拉回来。
夏语绫一把推开他,直接走向那背对着她的男人。“执行长的决定是正确的,“月光争辉”会给你辉煌的一页,让你为这选择大放光彩。”
“我相信你办得到。”初日辉说。从不让人失望,会勇敢争取她想要的东西,不像他……
蓦地,他神色僵硬地瞪着探头到自己面前的脸孔,只见那张原本带笑的明媚娇颜慢慢敛起笑意,眼神由讶然到迷惑,渐渐的转为陌生。
“据说你是我学弟,可是我好像没见过你……你真的是南陵高中的学生吗?我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
“你不认识我?!”
初日辉一楞,语气艰涩的间出这句话。
事隔多年,他在外表上的变化确实不少,已由青涩俊秀的借懂少年变为昂藏而立的大男人,岁月的洗礼为他增添了内敛傲然的气势。
但是,本质上的他并未改变,出色的五官仍有学生时代的影子,深邃的轮廓和眼眸极易拼认,以他俩过去的熟识度,她不可能认不出他是谁。
如果连在操场上跌一跤的陶四非她都记忆犹新,那他更不是容易让她忘却的对象,毕竟他们相处的时光远比任何人多,在她毕业前,他的身边一直有她。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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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夏语绫睁着大而圆的水眸,笑容可掬的说道。
“我是初日辉,你得奖的画作“日光男孩”的模特儿。”他语带质疑,不相信她真把他忘得一乾二净。
“没印象。”她说得敷衍,表情茫然,一副真的不认识他的神态。
相较她漫不经心的态度,他内心冲击甚大,隐隐火光在眸底跳动。“夏语绫,你没有失忆症吧?”
“难说呢,谁晓得我是不是撞过车,或从悬崖上摔下来撞坏脑袋?人的脑子构造复杂,一根小神经搭错线就全完了。”她状似洒脱的耸耸肩,轻快的玩笑语调仿佛琴弦,悄然拨动某人的心。
“但你记得陶四非,你明明跟他毫无交集。”初日辉不能接受她记得别人,唯独忘了他。
陶四非觉得很无辜,打了个冷颤。他没出声站在一旁看戏也中枪,平白无故惹来某人横眉怒视,而且还无从耕解。
“血琳琳的画面总是令人兴奋嘛,一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嗜血的一面。”夏语绫突地话锋一转,故作悄皮道:“唉!说不定我是吸血鬼,见血痴狂,所以才忘不掉陶学弟。”
初日辉一听,黑眸不悦的昧起。“你是说如果我在手腕上割一刀,你就会想起我是谁??”
她笑得很假的一弹指。“有可能呢。”
“夏、语、绫……”他声音低沉,似有发怒的迹象。
“两位不要玩那么大嘛,有话好好说……”陶四非见状况不太对,赶紧出面打圆场,准备发挥他三寸不烂之舌的公关长才,弥平这两人看似平和却火花四溅的气氛。
可惜他说不到两句话,就晓得自己异想天开了,眼前两个人把他当炮灰齐齐一吭,低沉和娇蛮嗓音同时在他耳边晌起,轰隆作响——
“闭嘴!这里没你的事。”初日辉向来冷傲的黑眸正在冒火。
“你不要管,这是私人恩怨。”夏语绫也怒了。有谁规定人要惦记着一个不守承诺的人,她放下了还不成吗?
一个叫他闭嘴,一个说是私人恩怨,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其要把他当隐形人忽视吗?
他大概明白他们之间的间题没人能介入,眼下氛围既紧张又扑朔迷离,他知道想留下来就要当自己不存在,因为他担心他一离开,风华集团的办公室会上演前所未有的斗殴戏码。
气势上,身为男人的初日辉较强捍,看来占了上风,不过神色云淡风轻的小夏学姊也非省油的灯,瞧她墉徽地勾着眼神腕人,也是不用刀剑武器就能把人气个半死。
看她的样子,初日辉想她八成还在“记仇”,因此叹了口气,决定软化自己的态度。
“小夏,我们有十多年未见了吧?”是记忆美化了她,还是他把她放在心里太久了,当年清雅容貌已成了今日的明艳娇颜,却一样生动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显然不够久。”夏语绫撤撤嘴,不以为然。
“所以,你是认识我的。”他嘴角微扬,柔和了脸上刚硬的线条。
“不、认、识。”她一字一字强调,故意说着反话。
“小夏,你想逼我收回给你的特权吗?风华集团旗下不只是银行、饭店、汽车零件连锁专卖店,还有百货公司及进口美妆等,想想看,若你能签下一年的广告合约,“月光争辉”能获利多少?”他威胁加利诱,试图逼出她的其实反应。
牙一咬,她再也忍不住地伸出葱白食指往他胸口一戮,铺天盖地的满腹怨言就这么倾吐而出。
“是谁在我毕业隔天就消失无踪,还说什么不见不散,放我一个人在戏院门口傻傻地枯等?那天是台风天,你知道雨下得多大吗?
路上半个人也没有,就只有我像傻瓜一样的在等人……”她气愤不己的说。
她毕业那天,他们约定好了,不管分离多远,彼此的感情不会变,学姊学弟的情谊也要往前迈进一步,从牵手开始,再到心的相守。
谁知,誓言犹在耳际,他却失约了,她整整等了他一天,他始终没出现。
失望是难免的,但更多的是担心和焦虑,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无故缺席的,除非生病了,病得下不了床,或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直在等,等他打电话来解释,可是事情都过了三天,他不仅人没来,连打电话来知会一声也没有,放不下心的她只好主动去找他,看看有没有什么让她帮得上忙的地方。
但是后来,她后侮走那么一趟,亲眼目睹了伤人的一幕……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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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们在毕业典礼上以钢琴和小提琴合奏那首夏川里美的“泪光闪闪”,当时感动了不少师生,虽然他们琴艺不佳,那几分钟却仿佛成了隽永的一刻,日后她也知道这首歌成了南陵高中毕业典礼上必唱的骊歌。
可教她袁愕心碎的那一幕,竟也和这首歌有关,她在他家门口看见当初在音乐教室和他一起练琴的女孩正抱着他,眼泛泪光却笑着踮起脚尖,迎向他落下的吻。
很美的画面,很相配的一对。
两人挥然忘我的拥吻,背对着她的初日辉没看见她,可是那女孩瞧见了,一脸歉意地朝她用唇语说道:“他是我的,我爱他。”
随即,两人一同坐上停在门口的车子扬长而去,她看到的始终是他绝然而去的背影,不曾回头。
那一刹那,她真的很痛,觉得被伤害了、自己的心受伤了,原来她的在乎是多余的,人家根本不希罕,她柱付真心了……
“我是有原因的……”想起过往的种种,初日辉冷峻眼眸为之一黯,说不出口的理由让他心里更郁闷。他不是不去,而是去不了。
她挥着手,徽得再听。“算了算了,都过了这么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别再玩什么扮家家酒,反正再多的解释只是借口。”
“你还在怪我。”知道她仍介意着,他心口有挥之不去的窒闷。
夏语绫不再摆出虚假的面具,直率无备的说出多年前早该说的话。
“我不能怪你吗?当年的风雨有多大呀!公车停驶、本来满街跑的计程车一辆也没有,我一路琳着雨走回家,差点被掉落的招牌砸到头,而且还没看到最想看的那部电影。”
那天强烈台风登陆,电影院全面封厅不卖票,即使她想进去躲雨,拉下的铁门也教她无法进入,谤沱大雨一直下着,她冷得嘴唇都冻紫了,最后时间过了许久都等不到他才作罢。
“我会补偿你。”干涩的喉头一紧,他吐出一句声音。
那天他也在琳雨,只不过是在自家阳台。
“免了,都不是年少无知的小男生、小女生了,过去的事己经过去,没必要重提旧事。我现在过得很好,你更是如鱼得水,这样就足够了。”她不是记恨,只是遗憾,觉得当初的自己傻得可悲。
“你肯认我了?”初日辉站定在她面前微低下头,凝视这张曾令他心湖悸动的容颜。
他确实喜欢过她,在不知思念是何滋味的学生时代,高他一届的她,是他心目中最闪亮的星星,在无边无际的暗黑天空中闪烁。他羡慕她的豁达、随遇而安,也想学习她不恨不求、只有欢笑不见优愁的人生观,在她身上,有他所没有的温暖与热度。
他以为他们有机会在一起的,可是因为那一夜,他失去她了。
听见他的话,夏语绫似笑又似嘲弄的把眉一扬。“执行长耶,以你崇高的地位想必不缺朋友,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万一不小心得罪你,到手的广告又抽单,那我可就欲哭无泪了。”
同样的错不二犯,她已经学到教训了。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是她招惹不起的,能少来往就少来往。
“我不会出尔反尔,答应你的事绝不后侮。”这是他欠她的。
夏语绫不以为意的冷哼一声。“有过不良纪录的人很难值得信任,又不是第一回了,我听听就算了,不会往心里放。”
“小夏……”初日辉面上一凛,心抽痛难忍。
不习惯,他真的无法适应眼前平谈自若的她,那个飞扬跋息、笑声猖狂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语带挪愉、笑容不冷不热的都会女子。
从前嬉闹打趣的亲近,如今被一条跨越不了的鸿沟所阻隔。
她在保持距离,已不再会放松的对他又打又糙说:“小初,好久不见了,我想你想到天翻地覆,你可曾想念我?”
小初、小夏,是他们当时对彼此的昵称,也只有她才被允许喊他小初,她是唯一可以揉乱他头发的人。
“执行长,广告的事就此定下了,等我回去把文稿整理一下就能签约,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她拉回话题到生意上,伸出手做出例行的礼貌动作,为此行做个结束。
望着伸到面前的白哲柔黄,他握住了,却不放。“我请你吃顿饭。”
夏语绫有些拗气的想拍手,怎奈却徒劳无功,美眸中多了火光。“我想我还是吃路边一碗七十的牛肉面就好,不劳费心了。”
“风华饭店备有精致的下午茶糕点,还有软得入口即化的戚风蛋糕,最近更进了不少新鲜草毒,甜度十足又粒粒饱满。”他敛目自语,笑意藏在眼底。
“日辉学弟,你变阴险了。”这小子拍住她的弱点了,她最不能抗拒的东西——甜点和草毒,她的最爱。
而他居然没忘记?!
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酸酸甜甜的,却又有点怅然,他的“没忘记”又能代表什么呢?他不过是她想要遗忘的回忆,毕竟她和他注定是两条不会有交集的平行线,只能各行其道。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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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吧,小夏学姊。无限量供应,以你的食量应该会让我破费不少。”初日辉说道,同时暗自忍俊不己。
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败在甜食的引诱下,这一点,她真是毫无长进。
因为她唯一的“不变”,初日辉眼底的挫败稍微减轻了些,长年冷厉的黑眸染上些许光彩,跳跃着点点光芒。
控制不住贪嘴的夏语绫重重一哼,用力地瞪着他。“我的食量很小,是小鸟的胃。”
“是吗?”他不予置评。
“初学弟,你对我不熟,我原谅你的无知。”水灵灵的眼珠子一转,她笑得宛若春花绽放,一把挽起“布景”陶四非的手。“四非学弟也一起来吧,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就当是南陵高中的小型同学会。”
“我……”陶四非顿住。怎么又扯上他?他能不能拒绝?
“他没空。”初日辉冷瞪她那只白嫩藕臂一眼,硬生生的把它从好友臂上扯下来。
是啦,执行长英明,他真的很忙,没时间承受执行长万刀凌迟的视线。陶四非在心里哀叹着。
夏语绫眉一挑。“总比你有空吧?日理万机的执行长都能得空偷闲,放他两小时的假不算难事,我可以跟他好好叙叙旧。”聊聊母校和学弟学妹们。
“叙旧?”他声一沉,冷着一张脸。“他跟你有什么旧好叙?你根本没和他说过话,与你纠缠不清的人是我。”
她笑声一扬,却显得有些飘渺。“可我全不记得,忘得干干净净了。”
回忆是苦,想念是涩,她不要了。
“那我就帮你找回以往的记忆,包括你的飞扬跋息。”那些独属于他的美好时光,他要——找回来。
到底谁飞扬跋息了?夏语绫不悦地嘟起嘴。接着,气势凌人的初日辉像万人莫挡的暴君,牵起记忆中温暖的小手,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拉着她就往外走。
很土匪的行径,却令人莞尔,他完全忘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自己还有一堆公文待批。
“很糟糕的行为。”一道醉厚嗓音突地扬起,是霍子旗走进陶经理的办公室。
“是很糟糕,小夏学姊是他的死穴。”陶四非有些幸灾乐祸的说。
“我指的是高洁儿,她能忍受执行长身边出现另一个女人吗?”她的占有欲极强,对感情的执着度也近乎疯狂。
陶四非“啊”了一声,目光与霍子旗两相对望。“对陶,我都忘了有她这号人物。”
偏执、激进,有着玉石俱焚的强烈性格,一个名闻国际的东方甜姊儿、美女钢琴家,不算女友的异性朋友,而她深爱着初日辉。
这女人非常令人头疼,一旦认定了就绝不放手,任谁来劝也劝不动,惨了……
说夏语绫食量大如牛还不至于,但绝对是相当惊人,面前桌上的餐碟小山十分壮观,造成视觉上极大的震撼。
水果薄饼、水果蛋卷,接着是柠檬奶冻、柳橙牛奶蛋着、草毒千层糕、凤梨派等,酸甜口感的精致小西点上完后,以一般女孩子的食量,就算没吃撑也该饱七分了,毕竟一盘盘迭高的小餐碟为证,她少说也吃了十来份甜点。
幸好在五星级饭店里的甜点分量真的不多,小小一片只是吃个味道,并非吃到饱,所以还在可以容许的范围内。
可就在初日辉以为到底的时候,抹了抹嘴的夏语绫再次招来服务人员,在对方两眼越睁越大的惊愕下,又点了香草、草毒牛奶、海绵、乳酪蛋糕,以及蓝薄、贝壳、蔓越毒等蛋糕。
除了巧克力和咖啡、抹茶口味的蛋糕外,甜度高的糕点她几乎是无一放过,小小的嘴儿三、四口就能吞掉一块蛋糕。
不过女孩子通常偏爱巧克力,她则恰恰相反。
人生已经过得够苦了,干么还要一迁的“吃苦”?甜的东西使人心情愉快,只要不过量到得糖尿病,让自己快乐有什么不好?
女人呀,要懂得宠爱自己。
这是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以为自己嗜吃甜食做耕解。
“小夏,你会不会吃太多了?你确定胃袋不会撑破?”看她不要命似的一口一口塞,初日辉忍不住出声制止。
“怎么,舍不得破费?你几时变得这么小气了?”她也不是吃不起,不一定要由他买单。
夏语绫看着他,明媚动人的脸庞出现一丝挑衅,言词尖锐而挖苦,毫无平日随和开朗的笑容。
“我找过你,在当年,但是你搬家了。”他一手抓住她白哲的手腕,深切而贪婪的凝望着她。
顿了一下,她回以他一个平静的眼神。“这件事很重要吗?我都忘了有你这位目空一切的学弟了。”
“你不是忘记,你只是不愿原谅,我的离开对你而言不可能没有影响。”以他对她的了解,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她曾是那么地相信他。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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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扬眉轻笑,藉由喝橙汁的动作抽回手。“挺久的事了,想必你也不在意,旧事重提颇伤感的,不如让它随风而去。”
“我在意。”他再次强调,神色认真。“你应该在A大美术系,为什么只读了一学期然后就再无消息了。”
那年他被迫远离自己的国家,远渡重洋到他国求学,原以为以她的个性多少会追根究底,写越洋信追问他离去的原因,怎料什么也没有。一个人在异地却收不到她半封书信,他又急又孤单,很想飞回来和她当面说清楚,间她到底对他有几分真心。
可是,他回不来,护照不在他手中,手边可用的钱也被冻结,一直到三年后藉由到德国参加学术交流的机会,他才偷偷由香港转机回台,可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十六小时。
他出了机场,去按她家的门铃,但出来应门的是一位手臂有刺青的壮汉,他说这房子卖给他了,原来的屋主已经搬走。
那么,他到学校找人总没错吧?他想那时她应该是大三学生,因此与美术有关的科系就是他寻人的目标。他相信并不难找,如她一般的绘画天才不可能在校默默无闻。
然而教他意外的是,“夏语绫”三个字像在世上消失了一样,三十六小时中,他都查无此人。
后来回去,他仍继续打听,才隐约得知她休学了,没读完一学期便主动放弃学籍,也少与同学有联系。
“呢?看来你真的回来过?看来我们错过了。”听他说知道她休学,她脸上并无多少惊喜,只有淡淡的一笑。其实她有回去复学,只不过上的是夜校,而且也改了科系,朝广电方面发展,他没有她的消息也很正常。
“你还没说之后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念美术系了?”她有才华,成为新锐画家指日可待,不该放弃。
“那你又去了哪里?”夏语绫反间他。
她是天生的乐天派,乐观开朗的阳光女孩,鲜少提及自家事,总以开心的一面和别人相处,有她的地方便笑声不断。
可是没人知道,她原本有个快乐的家庭,一场恐怖分子筹划的爆炸案夺走了她至亲的生命,从国一那年她便是由爷爷奶奶带。
“我去了……美国。”他的眼眸黯了下来,隐隐浮现不可言喻的痛楚。
“真好,有钱人家的子弟想去哪就去哪,行李一提,天涯海角任你行。果然是云与泥的差别,真教人嫉妒呀。”原来他在地球国际换日线的那一边,时光和她至少差了十二小时呢。
初日辉眠紧唇,黑眸深沉。“不要口出讥请之语,这不是你。”
她呵呵低笑,笑意却没进眼底。“你又了解我多少?别忘了人是会变的,我们有十多年未见,你、我的心态也早因岁月的历练而有所不同了。”他眉头一肇,不再就她的话回应,突然丢出两个字,“打包。”
“呃?”什么意思?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你不能再吃了,剩下的打包回去当宵夜。”他一把夺下她拿近嘴边的蜂蜜蛋糕,手指不忘轻柔地拭去她纤细葱指沾上的奶油。
看着他不同于青涩男孩的男人面孔,她将叹息锁在心底,强迫自己冷静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