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执行长年少有为,敝公司与你合作是无上的光荣,日后还请多多照顾。”
“小夏,你一定要故意这么客套吗?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生疏。”他咬着牙,手劲略重地捉痛了她的手。
“凡事照规矩来比较不会惹人嫌,毕竟我对如今的你一、点、也、不、熟。”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时间是可怕的杀手,它足以毁灭记忆,令人忘了曾有过的美好。
注视她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神,本该生气的初日辉却莫名笑了,如刀凿出的冷硬面庞霎时变得无比性感。
“小夏……不,语绫,我真想念你。”
夏语绫蓦然一怔,心跳失控的加速。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说真的,这些年来,你一直是我心里抹不掉的影子,我很想你,想得心都痛了。”没有对她的强烈思念支撑下去,他大概会疯了吧。
有个别有所图、善用心机的继母,一个把他往国外一扔便不闻不间的父亲,一群凯献初家产业、野心勃勃的亲戚,这些人联合起来用残忍无情的方式孤立他,让年少的他得不到任何温情。
被送到国外后,只身在异乡,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看不到、听不到熟识的面孔和语言,每天面对的是有种族歧视的民族,用着恶毒言语嘲笑和他们不同种族的东方人。
一开始的冲突、打架是免不了的,他也一度想自我放逐算了,干脆彻头彻尾的沦为不思上进的浪荡子,走向堕落的道路。可每当这样想时,他脑中就会不断响起她的话——
要努力呀,学弟,将来学姊的画若养不活自己,你得两肋插刀资助我,别让我死后才出名,死时两袖清风……
为了她这些话,后来他忍下无数的羞辱和寂寞,一次又一次逼自己成长,他知道他若失败了,那他失去的将不只是自己的前途,还有那个在夏日微风中、毕业典礼上对他哭得渐沥哗啦的女孩。
“胡说八道!不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说笑话,不好笑。”几乎是赌气似的夏语缓,一口咬下半块还没被服务生收去打包的舒芙蕾蛋糕,不想听他令人心软的话。想她想得心痛?这种不要脸的谎话他居然也说得出口?!
哼!明明在家门口和漂亮学妹吻得如痴如醉的人是他,明明是他忘了和她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与小女友亲密相偎的坐上车离去不复返,他心里想着、念着的,该是那位温婉可人的小学妹吧。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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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幕教人鼻酸的回忆如潮水般诵来,夏语接不想再去想,口中含着香浓甜腻的蛋糕,心中却觉得满是酸涩,以为已经忘怀的心伤,又隐隐发疼。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不得不离去的理由,但不是现在。”他保证,她会是第一个知道事实的人,在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后。
“我不想听。”她任性的说。
初日辉用力握住她柔嫩的手心。“语绫,我不要再错过你了,我要找回你放肆的笑容,只成为我一人温柔的羁绊。”
“温柔的羁绊……”那是她吗?她不认为她拥有他口中的温柔。
望着他深浓的黑瞳,夏语绫迷惑了,一瞬间仿佛回到那个神采飞扬的年纪,在那段无优无虑又充满欢笑的日子里,他们追逐着夕阳余晖,取笑彩虹的短暂……
不,不该再留恋这褪色的回忆,她必须清醒,属于两人的夏天季节早过了,他们不再拥有色彩缤纷的青春。
美丽学妹的容颜又跃入脑海中,夏语绫倏地抽回手,目光低垂,用着坚定的语气说道:“你怎么晓得现在我身边没有羁绊?我快三十了,有个知心人为件并不意外,我的他呀,你也认识,还记得当年替我们偷顶楼钥匙的同学吗?”
“你和他在一起?!”他骤地一震,绷紧的身驱僵硬如石。
“他一直都在呀,从你离开的第一天起,他便以守护者姿态陪着我,始终不变,他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那个人确实也在她的心里占了极重要的位置。
“小夏”他低唤,暗眉的声调中布满稚心的侮悟和痛苦。
“回不去了,小初,就像艳红一夏的凤凰花,在高唱骊歌后,在夏天的尾声谢了。我们的季节已被秋天取代,慢慢进入严冬……”
回不去了吗?
就因为那个他没有犯错却必须接受惩罚的夜晚,他的人生不再完整,整个重新洗牌,犹如陷入没有光明的黑暗期。
他为此愤怒过、抗议过,嘶吼着大声咆哮,用种种方式宣泄不满,痛恨老天对他的冷酷,一夜之间剥夺了他骄傲的自尊。
只因为继母满脸泪水的低泣,蜷缩着身子,模样像只受伤的小鹿般惊恐,当她谴责着他的罪行,一个他莫须有的罪名便被定下。
那时他父亲站在房门口,眼神却是那么的冷摸,既无怒,也不恼,脸上只有一片教人喘不过气的摸然,仿佛眼前看到的并非疼了十六年的亲生儿,而是一个陌生人。
那是他的错吗?不是,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众人看他的神情仿佛他是一头末驯化的野兽,纷纷闪避,谁也不敢靠近他半分。幸好他知道,还有个人不会轻易听信流言,即使众人言之凿凿,她都会留到最后陪他厘清真相,再告诉他人生难免有风雨,度过去就一帆风顺了。
可是,他却见不到她,无法见到她,昏昏沉沉地被带离旧光灿烂的岛圈,飞向地球另一端遥远的国度……
“一手烟、一手酒……不是早就戒了,怎么又犯瘾?想在这当中麻醉自已?”霍子旗走进执行长办公室,看着好友道。
夜幕低垂,满室清冷,初日辉站在玻璃帷幕前俯视着底下的繁华夜景,车水马龙和亮如白昼的城市灯光相映照,他却只觉满身寒意,只得吸饮手中的酒,企图由入喉的温辣极取一丝暖意。
“是不是一旦错过了,就永远回不到最初的原点?人的一生中,是否总有几个不可避免的遗憾?”他觉得心中的那抹艳旧高他越来越远了,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什么时候你也会伤春悲秋了?那个处事冷静、不可一世的男人哪去了?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有何事的自难倒过你?”霍子旗看不下去的问。好友是无坚不摧的捍将,总能将摆在眼前的障碍——清除,他从没见他如此颓丧过。
冷酷、强捍、坚决,好友有着别人所不能、万夫莫敌的王者气势,纵使眼神不屑、嘴角冷诵,脾脱着不入眼的一切,都不能否认他生来便是站在高处的强者。
望着底下来往的车潮,初日辉吐出一口白烟,一脸抑郁。“人不可能一辈子顺遂,从生到死何其漫长,也有过不了的难关。”
“希望你指的不是小夏学姊。”不然这可就是最大的关卡,且路上满是荆棘。
他顿了一下,苦笑。“霍子,你认为她会成为我的遗憾吗?”
霍子旗莞尔一笑。“她结婚了吗?”
“……有男朋友一名。”对方在当年就是他眼中最刺目的一根钉。
“那会造成影晌吗?”
“什么意思?”他昧起眼。
“没有结婚前,人人都有可能成为她踏入礼堂的另一半,“男朋友”三个字不过是名词,不代表是定数。”
“你是说……”初日辉原本晦黯的黑眸忽地一亮,一扫适才的阴霆。
“你是足智多谋、狂妄蛮横的风华太子爷,难道还会怕抢输一个不是对手的对手?你以往的自信都埋在酒瓶了吧?”
不去做,怎知会不会是遗憾?霍子旗一言惊醒梦中人。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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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交到你这朋友,我觉得当年那场架打得很值得。”初日辉轻勾唇角,举杯一敬,目光清朗,倏地回想起多年前的暗巷情景——
高二被送出国的他,正值叛逆期,不驯、骄傲、孤僻,不与人往来也不接受别人的靠近,独来独往的宛如一匹孤狼,蛰伏暗夜里。
陶四非是他南陵高中同学,晚他一年出国也来到美国的同所学校,虽然在台湾同窗两年,但是两人真的不熟,除了同班之谊,再来便无其他交集。
谁知到了美国遇见他后,陶四非就以“人不亲土亲”的理由缠住他,不管他摆出多少徽得理会的臭脸,仍当他是好朋友般的称兄道弟,渐渐打开他的心防。
不过,这也许要归功夏语绫从前死缠烂打的训练,将他个性原本的锐角磨去不少,他才懂得珍惜朋友的可贵,进而允许“非我族类”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而霍子旗同样也是来自南陵高中的留学生,是隔壁班的,可这一位别说认识,他连是哪号人物都不知情,只知道是拿个奖学金的资优生,华人学生中的高材生,只是,头脑一流不表示就人缘好,在排华情况严重的校园里,霍子旗的好成绩对他自已反而是一大阻碍,一群眼红他的欧美学生总会有意无意地找他麻烦,甚至众人围殴他一人,动手抢他赖以维生的奖学金。
某日又碰见这情况,原本他不打算出手帮助,因为他本身的间题已经够多了,偏偏陶四非看不下去,硬是将他扯入这场混战,三人六手力敌十来个粗壮的外国男孩。
最后虽然三人各个一身青紫,伤痕累累,可他们不怕死的打法居然打赢了,从此也结为莫逆之交,奠定深厚的友谊。
想起过往,霍子旗不禁摇头失笑。
“是很值得,不过我是误交损友,放弃了高薪工作和到手的绿卡回到风华集团帮你开疆辟土,损失难以计算。”他故作不甘的埋怨,重重叹息自己识人不清。
“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假以时日,总经理的位置会是你跟四非的。”那是他们应得的报酬。
“这话可别是画大饼。你继母那女人的心机十分深沉,要扳倒她和她娘家那票人并不容易,他们个个是对狼虎豹。”要对付他们得慢慢来,从长计议,不能急于一时。
“你怕了吗?霍子。”初日辉眉毛一挑,似在嘲讽他不够有种。
霍子旗笑着也替自己倒了一杯酒,与好友并肩而立。“怕呀,我怕自已出手太狠,对方尸横遍野。”
他是美国一间金融没资公司的操盘手,在华尔街市场的名气不亚于一代股神,下手快、狠、准出名的他,以能为没资者日赚斗金成为传奇人物之一。
不过,初日辉亦非池中物,且更胜一筹,他直接没身股票市场,利用精准眼光买低卖高,不到二十岁个人已有上亿美金身价,并和陶四非合作在美国成立艺廊中心,以每年数亿美金买卖当代画作。
没人知道满身铜臭的他为何要经营与他本身气质不符的文艺事业,他对外一律宣称是画作具有升值空间,能为他带来大笔财富,但事实上,他所做的一切只为一个人。
对任何人都不上心的初日辉等的正是夏语绫,他生命中的阳光。
要不是父亲突然病倒,用严厉的语气命令他尽速回国,本来他至少要两年后才把国外的事业移回台湾,让自已的根基更为稳固。
“整顿了半年,也是该出狠招的时候,那些害虫安逸太久了。”他眸光一沉,闪动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冽。
“就等你这句话,绑得快生锈的手脚终于可以活动活动了。”霍子旗跃跃欲试的笑着,眼里精光乍现。“不过你还是要知已知彼,先查清楚颇具威胁性的情敌有多大能耐和你竞争。”他打趣地提醒。
面上一晒,初日辉轻咳一声掩饰烦躁。“等你遇到令你招架不了的对象时再来嘲笑我也不晚,伊恺之不会是我的对手。”这点自信他还有。
“伊恺之?”霍子旗眉,眉一皱,觉得自已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小夏的同学,以前老是跟前跟后地在她身边,对她的要求一向有求必应,从不拒绝,她的……现任男友。”说到后面四个字,初日辉眼神霎时一冷。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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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听起来有点酸,我还没见过你咬牙切齿呢。”以为他八风吹不动,原来也有不欲人知的妒火。
“收起你的挪描,我可不想让你俊俏的面皮上多出两团乌黑的熊猫眼。”他语带警告的说。
“呵,恼羞成怒了,你还真纯情……咳!算了,我不笑话你,等你抱得美人归的那一日,我们再开怀畅饮。”霍子旗预祝好友成功,以自已酒杯轻碰他的。
这才像句人话!当年断掉的缘分,他要亲自接起来。
“会有那么一天的,你等着。”初日辉承诺道。
谁知,下了班不回家的人还真多,霍子旗才刚举高手上的酒杯,一道不满的男音就从门外传进来。陶四非没敲门就大刺刺地走进执行长办公室,怨语连篇。
“你们两个真极意,我在外头拚命赔笑应酬,一张天上绝无、人间仅有的帅哥脸都快笑僵了,结果是为谁辛苦为谁忙?人家居然无视于我的付出,和奸巧分子躲起来偷喝酒?”好歹也知会他一声吧,明显地“排他”实在不可取。
初日辉朝他脱去一眼,“你话真多。”吵得耳朵不得安宁。
忿忿不平的陶四非一把取走他喝了一半的酒,咕噜地当水一口喝掉。“你最没资格指责我,若非你天外飞来一笔,直接把上亿广告交给“月光争辉”,我需要——向参与比稿的广告公司道歉,好话说尽地恳请谅解吗?”
“都摆平了?”他知道四非看似吊儿郎当,办事很少出错。
“除了“水漾”。他们坚持不撤稿,要求见主事者一回,也就是你。没拿到广告合约,他们面子挂不住,非要个合理的说明不可。”现在他是一个头两个大,很想把“水漾”的负责人掐死。
“你认为我整天没事闲着,等着接见无关紧要的人??”初日辉淡摸反问。
陶四非轻哼一声。“你知道“水漾”的出资人是谁吗?是你风姿绰约、风情万种的美丽继母。而咱们业务经理康金宝的宝贝女儿康晓岚,是挂名老板。”
“然后昵?”
“还有然后吗?有这两座大靠山在挺,我岂能不出去战个鲜血琳瘸?”
初日辉微挑眉,只用眼神敷衍的朝他一瞥。“你是公关经理,不去出生入死敢坐领丰厚薪水?”
“你……这种没良心的话也说得出口,简直是令人心寒,我真是看透你的为人了。”陶四非喘了口气,忽然脸色一变,狡猾地笑出声。“不过,康家人真是不遗余力地要拉拢你呀,康家三朵花都推到你面前了,艳福不浅的你打算挑哪一个?是女人味十足的康晓岚,还是清纯娇悄的小妹康晓晴?我看啊,汪雪也不错,虽然是私生女的身分,可她那惹火的身材真是人间尤物,让男人一瞧就想扑倒她。”
“下流。”一声轻嘛吐出来,清晰可闻。
他头一转,笑皖一表正经的伪君子。“霍子,别说我,当初你也是力荐汪雪当代言人的好色男之一,说什么她的腿够长,能把男人的腰夹得死紧,三两下就弃械没降。”没比他清高到哪去。
霍子旗可不承认自已说过这种话,表情依旧清朗如明月。“陶经理,你多久没女人了?适时地补充一些,调和能量对你有益无害,省得外人误会风华集团是禽兽窝。”
“看子我欠缺阳气,你的肉体借我补一补吧。”这冷面男还有脸说别人?!
不知是谁三年不交女朋友,害他陶四非跟着被人质疑性向,和他被揍成男一对。
“我可以先补你一拳,看你还缺不缺阳气。”简直找打。
“你……”陶四非闪身一躲看子旗挥来的拳头,眼尖地瞧见另一道身影正悄然隐去。“执行长,你不处理一下吗?那是你的“家务事”。”这样就想走?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不必理会他们,姓康的从来就不是我的家人。”初日辉冷言道。他们越想掌权,他越不让他们如愿。
陶四非撤撤嘴。是呢,说得真简单,倒捐的人是他。
“等等,你要去哪里?”明明在喝酒,怎么他一来就要走人?
“回家。”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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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陶四非目露困惑,总觉得这话有说不上的突兀。
“由我该去的地方。”初日辉又说。那里有阳光昔照的温暖,是他心之所向。
陶四非一听,更迷糊了,搔着耳朵目送头也不回离开的男人,低声间向身侧的家伙。“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的表情好……灿烂?”
霍子旗似笑非笑为他的杯子盛满七分红酒,举杯朝他杯身轻碰一下。环就是春天到了而已,野猫开始发情。”
“野猫开始……发情?”他怎么越听越一头雾水,比猜谜语还雄。
见他仍不解其意,霍子旗好心提点。“小夏学姊。”
“呃,小夏学姊……啊?小夏学姊?!”初日辉他……他春心荡漾的对象是她?!好颗震撼弹,炸得人眼冒金星呀。
雨的气息是回家的小路,路上有我追着你的脚步,旧相片保存着昨天的温度,你抱着我就像温暖的大树。
雨下了走好路,这句话我记住,风再大吹不走嘱咐。雨过了就有路,像那年看日出,你牵着我穿过了雾,叫我看希望就在黑夜的尽处……
无星的夜显得特别寂静,半轮明月高挂在夜空上,少了一半不圆满,它却仍照亮宁静的夜晚,指引人们走向回家的归途。
想着广告文稿的夏语绫睡不着,心神恍惚地托着腮,两眼不知在看哪里,茫茫然听着熟悉的曲调,女歌手婉约柔美的歌声在耳边轻送。
这首歌原曲是夏川里美的“泪光闪闪”,改编成中文版后是“陪我看日出”,虽说歌词不同,但意境一样婉转动人,引发听者心底最深层的感动。
哭过的眼看岁月更清楚,想一个人闪着泪光是一种幸福,又回到我离开家的下午,你送着我满天叶子都在飞舞……
“想一个人是一种幸福”真是幸福吗?为什么她只有满腹的酸楚?
不自觉跟着哼唱的她眼眶发红,视线落在一旁柜中布满灰尘的画册上,优美的旋律勾起她久远的记忆,她走过去拿起它,指尖轻颤地翻开蓝色书皮——
那是一个俊秀冷摸的男孩,尚未成熟的年轻脸庞上眼神据傲,抿成直线的嘴唇少有上扬的时候,目光幽远地看着前方,好似这个世界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
老实说,他愤世嫉俗太傲慢,不喜欢别人对他好,同时也厌恶与人靠得太近,他独善其身不把自已以外的人放在眼底,总是视他人为无物。
但是,她的画却捕捉到他眼中的落真和倔强,他不是对人无感,只是害怕受伤因此自我保护,以为不去在乎就不会被伤害。
……虽然一个人,我并不孤独,在心中你陪我看每一个日出。
其实,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吧?即使相隔两地,也如同陪他看着每一个日出。
歌词末了,是她心里最深处的秘密,说实话他亦一直在她心上,尽管她不想承认。
她不该有受伤的感觉,当不成情人还能是朋友,人的一生并不长,老是拘泥在过去,心也会不健康,形成自我束缚的皇碍。
放开了吧,别把一时的迷惑当成隽永,她要先放开才能再握住,否则什么幸福也捉不到……
蓦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夏语绫手肘滑了一下,由怔忡中回神。她看了看来电号码,是陌生的,想也不想地按掉。
再一低头,看见空白的纸张,她顿时苦笑地一扬嘴角。没想到在书桌前呆坐了三、四个钟头,她居然一个字也没写,到底在做什么?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她努力排除杂念,凝神专注在未完的工作上。
没多久,扰人的铃声再度干扰她的思绪,打乱了她好不容易凝聚的精神,她有些不快地嘀咕,现在的诈骗集团也太卖命了,连夜深人静的半夜也不放过。
每次她按掉手机,总会一下又晌起,对方似乎和她拗上了。到了第十次铃声大作,怕吵醒有早睡习惯的爷爷奶奶,她只好妥协的接起电话。
问她为什么不干脆关机,说实在话,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简单的不想,好像在等待着某人,一颗心在惶然中悄悄有了期待。
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里就传出男人低沉的嗓音。
“出来,我要见你。”
她一怔,差点把手中的手机摔出去。“你,你是谁?”
“不要说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亲爱的小夏学姊。”他话语低柔,好似贴着情人耳朵,呢喃着动人情话。
是他?!初日辉——
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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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她有瞬间的慌乱,可随即深吸了口气,要自己镇定下来,别因他的来电受到影晌。
“这很难吗?你在发给别人的名片上不是注明了联络方式?”要找她并不难,难在他该如何跨出第一步。
失笑的摇摇头,她自嘲自已大惊小怪,草木皆兵。“是,请间初执行长有何贵干,劳您大半夜还得费心公事?”
“我们之间有这么生疏吗?我记得你可是唯——个敢打我头的女人。”而且打得他很痛,她的手劲不算小。
“那是以前不懂事,你不会还记很吧?”说要放下,她心里还是惦着和他的一切,没办法一下子完全忘怀。
幽然的叹息声响起,仿佛充满疲惫。“是你很着我。你心眼好小。”
“我才没有……”她想拼解,但转头一瞥,旁边梳妆镜反射出她此时神态,令她霍然怔住。她没有吗?那这怨慰的表情从何而来?
“语绫,出来,我想见你。”初日辉强势的说。他从没想过自已竟会如此迫切想见一个人,想得他胸口快要炸开。
夏语绫看向床边的闹钟,压低声调提醒他,“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大家都在睡了。”
“可是你房间亮着灯,跟我一样没睡。”她也想着他,一如他想念她吗?
“你你在我家门口?”她用手捂着手机话筒,怕泄露自已的无措心慌。
“我给你三分钟,不然我会直接按你家门铃。”说完他在心里想,她一定会恼怒得想打爆他的头吧?果然……
“该死的初日辉!你要敢惊动我爷爷奶奶,我绝对跟你没完没了。”她几乎要咆哮了,只不过不敢放大声量。
他听得出她正在压抑怒气,却仍说:“只剩两分五十七秒了,你的动作得快一点,我不介意深夜拜访你的家人。”如果这是威胁,他也相信肯定奏效。
“你敢给我计时!活得不耐烦了?我喂!喂!断线了……”他竟然挂她电话?!那个该剥三层皮的混蛋!
夏语绫气得冒出想杀人的冲动,穿着便宜的室内拖鞋和家居服,披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就冲出房门,到了客厅,及时想起家中熟睡的长者,才又踢手踢脚地拉开大门,走向路旁灯柱下那抹硕长身影。
“你……”
一见到她出现,初日辉雪时温柔地笑了。
“我真的很想你,尤其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是想她想得睡不着,还是睡不着又想起她,他已无从分拼了。
指着他鼻子的纤指颓然放下,她气不起来了,闷声道:“别说你这些年没交过女朋友,你想的是她们,不是我。”
“纯粹宣泄欲望的,我有,但没有称得上是女友的人。她们和我的关系都仅止于肉休,短暂不长久。”他曾想从她们身上极取温暖,可得到的只是更加空虚。
她一怔,想间这其中包括他那位长相甜美的女同学吗?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没想过你,我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没空做无谓的事。”她说谎了,若说这世上有谁最令她放不下,非他莫属。
闻言,他轻笑,脱下宽大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发颤的肩上。“很好,你没想过我就不会心口难受,像我这里,满是快涨出来的思念。
看他比着胸口的位置,她鼻头微微发酸。“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啦?”
“看你。”他定定看着她,眼中满是怀念与柔情。
“你看到了。”她暗示他该回去了,时间不早,她也该上床休息了。
“还有……”
“还有?”她两眼睁大,好似他的未竟之语对她是多大的惊吓。
“陪我看日出。”他说。
“嘎?”夏语绫错愕得说不出话来,不相信有这么刚好的事。她才刚听着这首歌,他居然就出现了,还一字无误地说出歌名,令人好不诧异。
这是巧合吧,他不可能知道她正在听的歌,为了不扰人安宁,她在房间将音量调得很小。
“好久没看日出了,身边少了个人总是提不起劲,觉得意兴阑珊。”他作息上的改变是因应工作,睡得晚,自然也不会起早,是好些年没看过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了。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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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不答应你,你大概会赖着不走吧?”她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甘心。
初日辉笑着搂住她僵硬的肩膀。“被你厚脸皮缠久了,我多少有点受影响。”
“你……”她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沉默。
“走吧,我的车子停在巷子口,你家的巷道太窄了,车子开不进来。”搂着不甘愿的女人,他暗笑在心,其实她一点也没变,还是心软好说话的女孩。
不管她心里有多么复杂的情绪,心性依然如夏日阳光,自然而然地带给旁人温暖。
“初小辉,你不要以为你诡计得逞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要是再使小人伎俩,我会报警处理”她就不信他不怕出丑。
一道阴影往下压来,薄唇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宣言,夏语绫怔楞地瞪大眼,娇嫩的芳唇正被一点一摘地攻陷,那个记忆中神色冷傲的男孩,正在吻她。
“怎么不说话?会冷吗?你的嘴唇冻得发紫,夜晚的海边对怕冷的你来说,还是凉了点吧。”初日辉关心的问。
夏语绫不想说话。他凭什么若无其事的吻她,仿佛她的唇早就属于他,他头一低便可悠意掬取,丝毫不用顾虑她的意愿?她是他的,无须言语表明,是这样吗?她知道他一向摸然冷傲,不喜受拘束,目空一切只活在自已的世界里,一般人没有绝对的耐性,绝无法令他表现出真性情。
但是曾几何时,他竟也学会了强取豪夺,在知道她有男友的情况下,仍是狂肆妄为,视她为所有物地予取予求?
是她给了他错误的认知,还是她一直未看清他的本质,掠夺毕竟是男人的天性,越是不容易得手的越有挑战性,使人热血沸腾,对吗?
夏语绫眼神一黯,不愿再去细想,此刻环着她的双臂结实有力,充满男性强悍的气息。源源不绝温暖她的热气是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在这有如时间静止的时候,她的背贴着他宽厚胸膛,只想和他一起看向潮起潮落的海洋。
“语绫,我说想你不是假的,你还记得那年夏天吗?我死也不肯参加学校举办的营火晚会,你却硬是拉着我,强迫我一定要陪你跳团康舞,你还把自己烤焦的肉片塞入我嘴里,要我帮忙毁尸灭迹……”
那时她笑得好开心,像个月光下的精灵淘气又顽皮,以捉弄他为乐,每次都把他逼到极限,再以学姊的身分命令他不准生气。
而他明明气到想转身就走,她一个双手合十的赔笑脸,他就会觉得和她生气是件可笑的事,因为她根本不痛不痒,只会变本加厉的烦他。
到最后,他已经不晓得是徽得理她,或是不知不觉的被制约,只要她笑着出现在他面前,他便拿她没辙,只能由着她摆布。
“你是跋息的,不许别人轻易忘了你,像生命力旺盛的小草,强韧地在我心底扎根,等到蔓延成草原时已来不及拔除了,它的根扎得很深、面积太广,已盘据我所有思绪。”她带来可怕的影响,全面占领他无力抗拒的心。
仿佛一世纪,其实不过短短数分钟,夏语绫口中呼出白雾,樱唇轻启道:“既然想,为何会找不到我?十多年不算短,只要有心就不会落空,何况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里,想见面总有机会的。”
闻言,他身休一僵。“我有我的苦衷。”
“那是因为为你身边有人了,不需要多个绊脚石,我的存在可有可无,想到的时候怀念一下,平时就抛到脑后,反正不重要的人用不着时时挂怀。”没有她的生活,他应该过得多采多姿吧?
她猜想。
也有些心酸。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身不由已,太多的事绊住我,还有——”他不能让康月虹知道她对他的重要性,进而掌控他的弱点。
他需要时间变强,强大到足以保护他在乎的人,因此宁愿忍受内心的寂寞也要和她先保持距离,绝不让她涉入他家族的豪门斗争中,成为一粒被牺牲的棋子。
“还有什么?”夏语绫抬起头,望入他深啦的眸子。
初日辉抚着她白暂的娇颜,苦笑伴随着叹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相信我一回好吗?”
以她热心助人的个性,一旦得知他目前的处境,必定会不顾阻拦的助他一臂之力,将自已暴露在危险中,沦为对方下手的目标。
她从不知恐俱为何物,总是相信人性存有良善,她的信念是勇敢去做,不怕失败,就算是面对十恶不赦的坏人,也相信对方有痛心悔改的一天。
“信任是相当薄弱的理由,很难让我打从心底认同。”毕竟他曾失信过一次,那是她心里最深沉的痛。
因为他,她第一次了解到人与人的相处不能单方面思考,她一味想用自已的方式改造他,认为他离群孤立是不对的,是她太自以为是。她妄想绑住老鹰的双翅,好让他们彼此作件,可是他要飞翔,最终飞到她到不了的天空,只留下他的背影,用行动提醒她,他是自由的,谁也不能将他挂在地面…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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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在一旁看着,我会重拾你的信心的。”见到她落寞的神情,他内疚又不舍,只是想把她藏在自已的羽翼下,让她免受风雨侵袭。
其实初日辉不懂女人,不知道她们可以比男人坚强,甚至捍然的守卫自已的幸福,因此他只能用他所知的方法,去让她避开危险,想为她打造一个无风无雨的温室。
但是,夏语绫从来就不是温室的花朵,她是吃立荒野的玫瑰,娇艳却也有刺,必要时会予以敌人反击。
她发出轻笑声,笑容很轻浅。“小初,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对世事无知的高中生,有些事真的无法重来,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吹远了,再也找不回来。”如果曾有的情佳淡了,消失在时间洪流里,她也可以不再那么恨他。
“无法重来就创造新的,“人的意志足以改变一切。”这是你常对我说的一句话。”人定胜天,天底下没有冲不破的难关,只在于肯不肯做。她说过的每句话,他都牢记在心。
夏语绫忍不住瞪他。“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顽固,像粪坑里的石头?”
“有,你常拧着我的耳朵对我吼。”他闷笑一声,将她转过来,轻啄她水嫩的唇游。
“你……就记得这些有的没有的……”她气得报红耳根,朝他不安分的坏嘴轻轻一巴掌拍下去。
记忆有个相当微妙的开关,有些事明明早已忘怀,储放在心里深处蒙上了一层灰,可是当“开”的按钮一按下,它立刻就被敢动,如一张张相片历历浮现。
太久太久了,她以为散在风中的往事,他一提及,当日情景仿佛又来到眼前,一个穿着白上衣、蓝白折裙的高中女生服下夫着书,追打着一脸不耐烦的大男孩,她裙角高高扬起,是太阳底下最亮眼的一抹倩影。
“你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要休学?为什么不再画画了?”初日辉问。以为她会一直都在,不论他飞得多远,都有个她在等他。
瞄了他一眼,夏语绫苦笑地低下头,神情带了点淡淡哀愁。
“那年我正准备参加国际青少组绘画比赛,临出发前却接到奶奶的电话,她慌张不已的说爷爷昏倒在浴室里,怎么也唤不醒……”那是她爷爷第三次中风。
冬日天寒地冻的天气,对老人家身休是一大负荷,有晨起运动习惯的爷爷自视身子骨硬朗,某天不穿御寒衣物便出门,去公园教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先生、老太太打太极拳。
结果,他一回家不久就整个人抽搐,而后便陷入昏迷,把奶奶吓得手足无措,哭红了一双眼。
“接下来的住院治疗和复健,这些都需要时间和金钱,原本的家有三层楼,太高了,爷爷爬不上去,再加上急需用钱,所以奶奶和我便把原有的房子卖了,再买下现在住的日式平房。”至少有庭有院,环境清幽又不用爬楼梯,只是出入较不方便。
本来她父母过世时,其实有留下一笔巨额保险金以及意外赔偿金,那些钱的金额足以支付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到上完大学,甚至日后十余年的生计也不虞匿乏。
加上她爷爷是书法家,奶奶是插花家,各自都有开班授徒,两人的作品也都深受好评引起名家收购,照理说,日子应是过得不错。
无奈爷爷有个小他七岁的弟弟,因为替人作保而惨遭拖累,一家人被逼得差点走上绝路,只好来找爷爷帮忙。
当叔公上门来求助时,她心想自已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所以就先领出救急,反正她有手有脚还能再赚,实在不愿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谁知叔公借了钱却不还,后来发达了居然搬到加拿大养老,当爷爷因身休状况不佳需要用钱时向他索讨,他的回应是避不见面,一句“没钱”就将人打发了。
原本爷爷奶奶是家中的经济来源,但爷爷复健中没有力气握笔,奶奶也为了照顾丈夫而无心教课,两人双双没了收入后,生活顿时陷入困境。所以,她就变成家中唯一有能力赚钱的人了。
虽然放弃最爱的绘画心如刀割,但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她的美术天分为她开敢另一扇门,让她在广告创意中找回对画画的热情。
“语绫,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从不放弃希望,抱歉,我没帮上忙。”听完她发生过的事后,初日辉为她心疼着,相信个中辛酸难以言喻。
“嚷,没礼貌,要叫小夏学姊,你这学弟八成放洋太久了,长幼尊卑全忘个精光。”她转移话题,故作开朗地伸手揉乱他的发,刻意以“姊”字辈自居。
明白她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不许,双臂一紧便将娇柔身躯搂进怀里。“你是我的语绫,我喜欢你。”
“小初……”她身子一颤,感到心口抽紧。
“你说过,在你的葬礼上,我一定是全场最哀”的人,错了,因为我的心已被你带走了,无心的人是麻木的,只会行尸走肉的活着。”初日辉望着她道,以前没说出口的心声,他要一次倾诉。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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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记性不差,我有男朋友了。”她语气艰涩,试图用另一个男人当挡箭牌,阻挡自已对他动心。
闻言,初日辉神情倔傲的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不是最清楚我是管不住的野马,我想要的谁也拦不住,谁教你又让我遇上了。”
若没有重逢,他会当她是深埋心底的一个梦,美丽而虚幻。他会在遥远的国度思念着她,期待美梦不要太快消逝,他也会远远的献上祝福。
但是,他低估了自已对她的思念,意外重逢后,他根本就克制不了想见她的冲动,无法忍受她不属于他,更不愿只能在远处观看她。
而再见面的那一刹那,他立即就知道自已对她的感觉不仅是想念,而是更深层的感情。日积月累的思念累积成爱,他对她早已情根深种。
夏语绫撤了下嘴。“这么霸道和无赖是跟谁学的?你当自已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吗?哪来的事事顺心?学着和挫折共存吧。”
他太自负了,太过目中无人。
听到熟悉的娇声轻斤,初日辉动容了,心口一暖地抱住她,下额磨蹭着她光洁的雪颈。“你呀,天下第一皮的小夏,我就是学你要赖,谁来拉都不成,我赖上你了。”
“你……”她想说“你别白费工夫了,我不会移情别恋!”什么的,可最后还是吁了一口气,轻抚着包覆她手心的大掌。“长大一点也不好玩,你都学坏了。”
“可是好处是我能抱着你,让你当我的女人。我可以亲你、吻你,对你为所欲为,感受彼此的休温我心里所想的,都能付诸实行了。”他已经变贪心了,想要全部的她。
“咭!邪恶的想法,一点也不可爱。”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放开了,吐了吐舌,仿佛回到从前她和他还不知烦恼的学生时代。
他惩罚性的咬了下她的唇,趁势将舌头探入软休口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