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着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呵,不愧是医生,说出的话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又精准。
“咚咚咚。”
几声忽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猛的一抖,忙按了按眼睛后放下手看向门口。然而出现在门后的人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高大医生,许久不见的紫发少年令我吃惊的坐了起来。
“……森?”
“诶嘿!没想到吧!”
我不敢相信的瞪着跳到我床边的少年,“你怎么……不是说后天的飞机吗?”
半个多月不见,少年眉宇间的沉郁已然变成了满满的喜悦。他得意洋洋的扬了扬头,“英国和日本有时差嘛!笨蛋!”
“……”
我半张着嘴,本要提醒成功给了我一个大大惊喜的少年英国的时间是比日本晚八个小时的,只是那双明亮的紫眸下淡淡的黑眼圈让我的话停在了嘴边。虽然他的情绪亢奋,却仍能看出睡眠不足的痕迹。他应该是下了飞机就直接跑过来。
“咦?你的眼睛怎么看上去有点红?”
注意到少年正好奇的盯着我,我忙躲开他的视线,用手指揉了揉眼角,“没什么,可能是刚才被阳光晃了眼睛。”
“哦。”
太过兴奋的少年只是轻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亮闪闪的奖杯递到我面前,“看!你们要的大奖杯!”
“呀!好漂亮!”我伸手将那个精致的银色奖杯接过来,出乎意料的重量让我的胳膊抖了一下,“哦!好重!”
“当然!”少年骄傲的扬起下巴,“这可是国、际、钢、琴、大、赛、银、奖的奖杯!”
“噗~”
我被他刻意加重的读音逗笑了。记得六年前,他第一次参加东京区的钢琴大赛,手捧着优胜证书跑到我面前时也是这样高傲的模样,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水晶般夺目璀璨的光彩。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随着时光而改变。
我不自觉的挺起上身,抬手摸了摸少年清秀的面颊,“是啊,我家的小森最厉害了!”
“……”
我的动作让森顿时愣住,白皙的脸蛋上渐渐透出一抹绯红。下一刻,他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猛的撇过脸,和当年一样结巴着大声嚷道:“废、废话!我当然是最厉害的!”
“噗!”
“笑什么笑!”他凶巴巴的瞪了我一眼,“少在我面前摆姐姐的架子!哼!明明只比我大一年而已!”
听到“姐姐”两个字,我本要收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即慢慢放了下来。“我哪有。”
“哼!对了,千秋呢?小千秋哪去了?”
“小千秋这周末就手术了,已经被移到观察室去了。”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你要是再早两天回来就好了,我们还能一起去秋祭呢~!”
“秋祭什么的我才不稀罕呢!”少年转过身,“我到观察室看小千秋去了!”
“好好好~小千秋见你回来一定开心。”我把奖杯塞回到他手里,“把奖杯也带上,说不准小丫头一高兴又把你变成现任了呢!”
“喂!”
“噗~好啦,快去吧~观察室就在楼上,别找错了地方。”
“我才没你那么笨!”
森又瞪了我一眼,拿着奖杯大步向房门走去。刚刚走出病房,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扭过头,“我马上就下来,你别乱跑!”
他那一脸警告的样子让我不由得又笑了出来,“知道啦!我的森王子殿下!”
“……不许叫我森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亲亲的森弟弟你终于回来了!债不粗线妹纸们都快把你给忘了QVQ
☆、章拾肆·雨傘
小森的归来显然为我平静的生活注入了几分鲜活的生气。像是要弥补前阵子的缺席,他几乎天天都跑来医院陪我,和离开前那个别扭得连告别都不肯的少年判若两人。
“高二有这么闲吗?”我歪头看向正在窗边收窗帘的男孩,“我怎么记得我高二的时候练习册和卷子都堆得一摞一摞的?”
“嫌我烦了还是怎么的?”森放下手里的布帘,回头瞪了我一眼,“天天都要撵我走!”
这样孩子气的语气和表情让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哪里撵你走了?只是担心你的学习。你今天过来的时候可还没到午休的时间呢吧?”
“我才没有逃课呢!是今天全市高三模拟考,占用我们的教室当考场了。”森边说着边把素色的帘子收好。悬挂在架子上的风铃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他抬起头看着轻轻摇晃的玻璃风铃,“这是谁送的风铃啊?还挺好听的。”
“哦,是绿间医生送给小千秋和我的。”
“嗯?那个电线杆身高的绿毛医生?”森的眉梢微微挑起,轻哼了一声,“还真看不出来,那么个大男人还这么有少女心。”
我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小森,不要在别人背后说这么失礼的话。”
森撇了撇嘴,转身走到我床边,目光却还停在摆动的风铃上,口中喃喃着:“不过怎么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呢?”
“这种小挂件不就是那几种图案嘛,不是樱花就是枫叶的。”
“唔,也是。”森一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抢走我手里的书,“哎呀别看了!萤,今天天气还不错,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总闷在屋子里把智商都闷低了!”
我“噗”的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好吧,为了我们森王子的智商,我们出去转转。”
“喂!明明是为了你的智商好吗?!”
“嗯,对对对,”我从善如流的点头下了床,“是为了我们的智商。”
“别拉我一起!”少年从衣架上取下我的外套,扭头看到我时脸上滑过一丝讶异,“咦?你干嘛坐到轮椅上?”
“不是要出去吗?”
“可是绿毛医生说你现在还不用坐轮椅啊。”
“诶?”
刚刚在轮椅上坐定的我不禁愣了一下。还未及我反应,森已经走过来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拽起。
“快起来啦!别仗着自己是病人就各种偷懒!一起走一起走!”
少年拉着我刚一跨出房门,正撞上从迎面走过来的人。我抬起头,一抹翠绿瞬间充盈了眼帘。
“哦,绿毛……呃,绿间医生!我带萤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森健气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和面前的那双绿眸对视了一秒后垂下眼睛。
青年似乎也有片刻的停顿,而后轻声应着:“嗯,去吧。”
肩上的外套因为森的拉扯而有些许下滑。我抬手拽了拽衣服,低头看着自己迈出的腿。
“谢谢。”
*
进入十月,阳光虽然明媚却已不复昔日的温暖。一向干净的碎石路上落满了还未及打扫的黄叶,乍一看让我不禁想起秀德校园中的银杏树。
虽然每隔几天就会来到住院楼前的小路上散步,可像这样用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踩踏小径上的碎石却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鞋底被凸起的石块硌到,却不觉得有丝毫的不舒服。我抬脚故意踩在失去水分的枯叶上,听着脚下传来的清脆响声,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幼稚死了!”身旁的少年挑着眉,一脸不屑的看着我,“踩个叶子都这么高兴。”
“有人小时候可比我还喜欢踩叶子呢!还专挑着人家清扫阿姨堆在一起的叶子踩!”
“……哼!那、那是小时候!”
“哦~~~”我刻意拉长语调,“对对对,我都忘了,我们的森王子都中二了,不小了。”
“你才中二呢!”少年瞪了我一眼,“我是高二!”
“噗!”
我刚想再打趣他几句,却忽然感觉到有水点从天上落下来。我抬起头,这才看到原本还算晴朗的天不知何时变得阴翳,大颗大颗的雨滴从天而降,转眼串联成密密的雨帘。
“怎么搞的?这天怎么跟英国似的说下就下?”
森口中抱怨着,拽着我一同快步走到前面的亭子里躲雨。少年清秀的眉皱成一团,仔细的将我打量一番,“还好我们躲得快。”
我抬手捋顺了一下额前稍有湿润的头发,“看来天气预报还是挺准的。原本看天气那么晴还以为这雨今天是下不下来呢。”
“预报准是准了,我们怎么办?”森探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眉头皱得更紧,“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啧,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我看着少年懊恼的神情笑了笑,“没事,我们在这等一会就好了,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我的安慰让森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看了我一眼,不再抱怨,后退一步倚在身后的石柱上。我也在亭内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默默的看着亭外交织成线的雨。
雨水落在刚刚积聚而成水洼里,激出一片片纷乱的水纹。变大的雨势让雨丝练成一片,氤氲了外面的景物,只能看到前方住院部大楼青灰色的轮廓。因为天色过于昏暗,有几间病房的灯闪烁了几下后陆续亮了起来。
夹杂着水气的风吹进亭子里,扑面而来的凉意让我缩了缩,把外套的扣子扣紧。靠着柱子的少年忽然站直,将衬衫连带的帽子扣在头上。
“我还是回去取伞吧,你在这等我!”
“森?”
我惊讶着站起身,还未及阻止,少年已经冲进了雨幕,向住院楼跑去。
“我马上回来!”
“喂!”
繁密的雨丝阻隔了我的视线,让少年奔跑的背影模糊成一团。还好这里离住院楼并不是很远。可是这么大的雨,跑到楼里的时候估计也得被淋透。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这样的急性子。不过这一次多半是怕我感冒,松本医生说过我和千秋的免疫力比一般人较差,而且一旦烧起高烧会很麻烦。
森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雨里,人也看不到踪影。周围轰鸣的水声压迫着我的耳膜。外面的雨势似乎又有加大,繁密的雨幕形成一道严密的水门,将我困在这一方石亭中。原本广阔的天地似乎只剩下这样一块狭小的空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过分压抑的氛围让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看外面的雨景,刚要将目光收回,却发现有人撑着伞从大楼里出来,正朝着我的方向跑来。
难道是森取完伞回来了?森是运动会的百米冠军没错,可这也未免太快了点!
我站在亭子里正暗自惊诧,那人已经突破层层雨幕跑到眼前。然而清晰起来的身形和面容让我更加意外。
“绿间医生?”
穿着白色大褂的青年一步跨上台阶,还没站定就把手臂上搭着的衣服递了过来,“快穿上,当心感冒。”
我怔怔的接过,“绿间医生怎么过来了?森呢?”
“我们正好碰上,看他身上都淋湿了,我就替他来接你了。”
“哦。”
我轻声应了一句,心中还在疑惑他怎么会来得这么迅速,刚接到手里的衣服忽然又被人抽去,下一秒从肩上传来一阵温暖。
青年已放下手里的伞,躬□仔细的帮我把衣服穿上。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秀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方形的眼镜上有几滴水点,却挡不住镜片后绿眸中的专注。他冷不丁的抬了下眼,刚好接触到我的目光,又稍显慌忙的移开视线,咳嗽了两声,手上的动作也变得不太自然,“……这风挺冷的,可别感冒了。”
“嗯,谢谢绿间医生。”我低下头,轻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他听到我的话向后退了一步,在亭中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不只是他的鞋,深灰色的长裤裤脚上也有一块块水渍。多半是来的时候过于匆忙踩到了地上的水洼,被积水溅到的。
我仍旧低着头,抬手把剩下的扣子扣上。我这才留意到穿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件男士的黑色风衣,下摆一直垂到了膝盖。
我的手停在第二颗扣子上,过长的袖子完全罩住了我的手背,只能看到袖口上银色的装饰纽扣。明明天色阴暗,它却好像在闪着微光。
我想,我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来得如此迅速。
青年清了清嗓子,俯身拿起放在地上的雨伞,“穿好了我们就走吧。”
“好。”我抬起头,刚想冲他笑一下,却一眼看到伞面上的图案。“咦?这伞的图案好奇怪!怎么好像是被染料不小心泼到了?”
“哦,这是把变色伞,被水淋湿了会变色的。”
“诶诶?变色?”
我惊讶的盯着他手里的伞,发现那上面有颜色的部分的确很没有规律,呈现出水滴滴落的形状。绿间看了我一眼,向前跨了一步,把伞举到雨里。雨滴在撑开的伞面上活泼的跳跃起来,发出啪嗒的声响。而被淋到的部分真的如他所说,施了魔法一般慢慢变成深浅不一的紫色。
“好神奇!”我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叹,“这伞好有趣!绿间医生在哪里买到的?”
“呃,”青年伸出食指推了下眼镜,“我、我忘了。”
我们这两句交谈之中,雨中的伞已有大半变了颜色,幻化出一丛丛类似薰衣草模样的紫花。原本透明的雨线此刻变成了一支支灵动的画笔,正在我眼前随心所欲的描画着。好像受了这副画的影响,传入耳边的雨声不全然似方才的急迫,敲落在不同发出景物上的雨水发出高低不同的响声。
鼻尖被风吹得有些犯凉,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冰冷。因为披着那件黑色风衣的关系,还感觉到有一丝丝的暖意。我的视线停留在眼前那块独特的画布上,心头像是跟着那一块块晕开的图案一样被染上了色彩。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勾起,“原来,雨水也有颜色。”
我笑着转头看向旁边的人,“这伞最后是什么图案?”
“是……”青年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了一下,“等回到楼里你大概就知道了。”
他说着把伞收回来撑到我们头顶。
“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手上就有这样一把有趣的变色伞,所以这章的灵感来源于生活。想看那把伞的妹纸可以戳一戳下面的微博链接~XDD这是染了色的样纸这是完全上色的样纸
☆、章拾伍·夢想
晴空如洗,丝毫看不出昨日乌云密布,骤雨如幕的痕迹。
昨天的那场阵雨持续了一下午,直到晚饭的时候才渐渐停了下来。而随着这场秋雨的降临,气温又骤然下降了几度。
“这天变得还真是快。”妈妈边说着边把刚带来的换季毛衣披在我身上,“小萤最近多注意点,可别感冒了。”
“嗯我知道,妈妈也是,还有小森。”我拽了拽衣领,将毛衫穿好,“那孩子太爱美了,总是穿得很少。”
“噗~”妈妈忽然笑出声来,一脸戏谑的看着我抬手拍了拍我的肩,“那可就有劳你这个姐姐多劝劝喽~谁让我们家的森王子只听姐姐大人的话呦~”
“哪有!”
“哪没有啊!你看,连从英国带回来的奖杯都要放在医院里让他的姐姐大人天天都能看到!啊,说起来小森前两天还因为我不来看你,晚饭的时候和我闹脾气来着呢!”
“……”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初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在我面前调侃过小森是个十足的姐控,如今看来这属性值貌似又加了不少……
“咦?这伞是谁的啊?”妈妈一眼看到撑开在地上的雨伞,好奇的走了过去。
“哦,那是昨天绿间医生送我回来的时候放这的。”我看着那把伞,忽然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片梦幻般的紫蓝色薰衣草,心中一动,从床上跳了下来,“妈!妈!这几天你没来不知道,你女儿学了魔法了!等着看啊!”
“诶?魔法?”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把里面剩余的水慢慢洒到素白的伞面上。随着一串串水滴的洒落,一丛丛已然隐去的鸢紫色的花再次如被施了魔法般神奇的显现出来。
“呀!”盯着雨伞的妈妈惊奇的感叹起来,“怎么回事?”
瞥见她脸上的神色,我用手沾了些水珠弹在白伞上,笑得神秘又得意,“嘿嘿,你女儿遇到了QB,签了契约,变成魔法少女了!”
“啥?!”
“咳!”
一声咳嗽冷不丁的和母亲的惊疑声同时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猛的回过头去,发现穿着白褂的绿发医生正站在半开的门前,紧抿着嘴,脸虽然刻意的绷着,眼镜后的那双绿眸中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一看到他这副模样,本要再去沾水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我脸上还未收起的得意也瞬间变成了尴尬。
“呃……呵,绿间医生来了啊!”
“嗯。”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将笑未笑的古怪表情,从门外走了进来,“该打针了。”
“哦对对,打针,打针。”
我把手里的水杯放回桌子上,快步走回床上坐好,耳尖还有些轻微的发烫。
……救命,好、好丢人。
原本弓着腰好奇的打量变色伞的妈妈看了看绿间,又看了看我,若有所悟的慢慢站起身来,“哎呀呀,我说我们家的魔法少女呀,你把魔法施完了再去打针嘛!妈妈还没看够呢!”
妈妈戏谑的话让我的耳朵烧得更厉害。我抬眼用力的瞪了她一下,“妈!”
“噗!好好好,不逗你了,我去楼上看看小千秋。”
妈妈说着又好笑的瞥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门。我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低头咬了咬嘴角,把右手伸到床边的青年跟前。手腕并不像往常一样被人托起,反而有条毛巾盖在我的手背上。
“把手擦一擦。”
青年一贯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让我的头不自觉垂得更低。我忙一把扯过毛巾,将手上残留的水珠迅速擦干。
青年接过我递过去的毛巾,又向床前走近了一步,伸手托住我的手,用皮筋绑住我的手腕,拿着蘸满碘酒的棉签在手背上擦了擦,熟练的把针扎入血管。
“这药还是要打三个多小时。”他解开皮筋,起身调了调输液的速度,轻声问道:“要水果和水吗?我帮你先拿过来。”
“哦,谢谢。”我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撑着床板,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不经意瞟见地上那把染色染到一半的雨伞,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个,绿间医生昨天把伞忘在我这了,一会别忘了拿走。”
刚把玻璃水壶放到床头柜上的医生动作停顿了一下,“哦,那伞放在这里好了,刚好我的办公室没地方摆。”
“……”我无语的低头瞪着一点点褪色的伞。
那么大的办公室会没地方放把雨伞?绿间医生你这么说大丈夫?而且你那语气……是在笑吧?在笑吧在笑吧??
“这是……森君的奖杯吗?”
青年疑问的声音打断了我心中的吐槽。我点头应着:“嗯对,是小森刚在伦敦的国际钢琴大赛上赢的奖杯,是银奖。”
“原来森君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说起小森,我不由自主的忘掉方才的懊恼和尴尬,看着那个漂亮的银色奖杯笑了起来,“小森从小就很有艺术天赋,七岁的时候就是东京区钢琴大赛的优胜,十岁的时候又拿到了全国青少年钢琴比赛的金奖。光他的奖状和证书就挂了一墙呢!”
“森君以后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家。”
“嗯,皇家音乐学院已经给他发出了邀请。小森小时候就和我说想当个钢琴家,没想到如今还真让他办到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光滑的奖杯,就像在抚摸自己那个可爱的弟弟。记忆一点点在脑中浮现,小小的男孩顶着一头鸟窝一样蓬松的紫色头发,站在隔壁邻居家的窗子外,踮着脚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正在弹琴的大哥哥。我蹑手蹑脚的蹭到他身边,本想恶作剧的双手在看到那张专注的侧脸时不自禁的停了下来。直到窗内一曲而终,窗外的男孩扭过头来,那双明亮的紫眸仿佛有星光落入,璀璨得胜过世上任何宝石。
——“姐姐!我也要学钢琴!以后要当钢琴家!天天弹琴给你听!”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一天男孩的眼神,充满了名为梦想和希冀的色彩。
病房的窗户大概没有关严,从窗缝中涌入的细弱的风拨动悬挂着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响声。
站在旁边的绿间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呢?”
我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他,“嗯?”
青年眼中原本的笑意已消失不见,认真的注视着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抚摸奖杯的手忽而一顿,我嘴角上挂着的笑容也跟着变得僵硬。
我的梦想?
我的梦想是什么?
——“雪名大人,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工作啊?”
——“主编sama,快给我签个名!等你成了美女作家,这签名就价值千万了啊!”
——“萤,我们要一起去东大!”
……
“我……”
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的冰凉药液让我的嘴唇抖了抖。
“雪名桑,你的梦想是什么?”
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双碧绿色的眸子沉静的凝视着我,比之方才似乎多了几丝温柔,让我脑中那些接连不断响起的声音渐渐隐去,也让原本要说出的那句“我不记得了”在出口的瞬间忽然变了方向。
“我想考到东大,我想像妈妈一样做一个老师,我还想把自己脑子里的故事都写出来,把我看到的风景,领悟到的感受都用文字讲给别人听……”
我边说着边笑了起来,眼眶跟着温热起来。
原来我始终没有忘记这些曾在心底许下的愿望。原来病房中满目的白色并没有让它们褪去最初的颜色,反而越加鲜亮。
我还有好多的事想做,好多的地方没有去,好多的故事没有写……
我想回到学校回到教室,想再一次肆无忌惮的在风中奔跑,想和我的好朋友们毫无顾忌的说笑打闹,想像每一个正常健康的十七岁少女一样放声的笑尽情的哭,被喜欢的男孩抱在怀里……
“都会实现的。”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覆上我的头顶。我好像看到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冷峻医生弯了弯嘴角,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微笑。
“你的愿望一定都会实现的。”
“……”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只觉得眼角从温热变得滚烫。愈加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清那个淡色的唇角,勾起柔化一室阳光的浅笑。
我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的留言让我看着可欣慰QVQ能感觉得到大家都看的可认真可入戏QVQ萤宝和我都觉得一点也不孤单了QVQ完完全全能感受到大家的爱,正好存稿发完了,我试着开始日更!QVQ#这作死的节奏#不过13号有考试,大概日更也坚持不了太久QVQ
☆、章拾陆·醫生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又到了周末。
我拿过摆在床头上的台历,慢慢的将昨天的那页翻了过去。默默看着纸页上显示的日期,明明是一样的字号和字体,可看上去却好像比昨天的那个更为突兀。
——今天是小千秋手术的日子。
自从小千秋被搬到观察室后我就没再去看过她,关于那个孩子的一切近况我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虽然松本叔叔说过会好好照看小千秋,妈妈去看望她的时候也说会代我向她问好,但我知道,我的内心深处一直对那个地方有着深深的恐惧。
我在害怕。
我害怕看到推着病人的担架车,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小千秋一样,躺在玻璃窗的那一边,手臂上绑上数根的监测仪器,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而最最让我害怕的是,这些让我惧怕的,正是自己终要面对的未来。
攥着台历的手有轻微的收紧,捏在手下的纸页被压出几条褶皱。
应该……没事的……
我紧紧闭上眼睛,咬着嘴角。
不!是一定会没事!
我暗自对自己这么说着,用力的点了下头,把手里的台历又放了回去。想到一会还要去抽血,我从床上走了下来,刚要摘下挂在衣架上的毛衫,就听到身后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扭过头去,从门外走进来的人让我分外意外,双手停在半空中,一时忘了去拿衣服。
“绿间医生?你怎么来了?小千秋不是今天要做手术吗?”
“千秋的手术在下午。”青年走到我身边帮我把衣服从挂钩上拿下来,“我先带你去抽血,再过去准备。”
“诶?这样没问题?”
“嗯。”他点了点头,“我还处于实习阶段,并不能真的参与手术,要做的准备工作并不多。”
“哦。”
我接过衣服抖了两下披在身上。留意到站在身旁的医生自进门后就好像在暗暗打量我的神色,我若有所悟,将衣服穿好后转过身面对向他,微微一笑,“小千秋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对吧?”
“……”
我突然绽开的笑容似乎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手去扶了下眼镜。他顿了一下,随后那双绿眸中射出的目光慢慢变得柔软。
“嗯,一定会成功的。”
*
“好了,小萤快按住针眼。”
听到护士的话,我忙伸出右手捏着棉签,用力抵在臂肘的针眼上。我冲对面的护士姐姐勉强笑了笑,轻轻道了声谢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不像小千秋那样害怕打针,但从身上抽去一管血的感受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我皱了皱眉,只觉得不仅抽过血的胳膊开始有些发凉,全身都开始变冷。刚打了个冷战,肩上忽然搭上了件衣服。我侧头一看,正是那件刚才为了方便打针而搭在椅背上的毛衫。
“谢谢绿间医生。”
站在身后的绿间把我身上的外套又向上提了提,将压在里面的衣领拨了出来。
“我送你回去。”
我微笑着点头,“嗯。”
向护士姐姐道了别,我和绿间一前一后走出抽血室的门,正巧看到斜对面的电梯关了门,升向上一层。
我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缓慢移动的数字,“别站在这里等了,我们走回去吧~”
绿间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应道:“也好。”
我将胳膊上的棉签又用力的压了压,和青年一同绕过站在电梯口等待下班电梯的病人和医生,迈上楼梯。
秋日的阳光没有盛夏那般明亮,却温润而柔和,淡去了空气中那几分消毒水的味道。
方才自己一个人在病房里还觉得今天过于安静,走了一会才发现的确是心理情绪的影响。无论是刚刚所在的三楼,还是正要到达的四楼,到处可见手抱花束前来探病的人。还时不时能看见穿着淡粉色制服的护士推着轮椅上打着吊瓶的病人向到楼外走去。
只是不知为何,走廊虽然有些喧闹,我却始终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和身侧青年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直至走过四层,我们之间都没有什么交谈。应该说这位高大英俊的绿发医生大多时候都不会主动说起什么话题。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他的寡言薄语,如今却觉得这样安静的一起走也没什么不好。
而在沉默之中,还能发现一些不易察觉的细节。比方说他总是在不知不觉的帮我控制着步速,不快不慢。又比方说他始终比我慢走一到两个台阶,这样的延迟让我们的身高差不再那么突兀,而略微前倾的上身又弥补了两人中间的距离。
听着那个总是比我慢上一拍的脚步声,我不自觉的笑了笑。这样沉稳的脚步和他的人一样,让人心生出安全可靠的感觉。
绕过楼梯拐角,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转过头问道:“对了,听说绿间医生曾经也是秀德的学生?”
我突然的发问让跟在一旁的人愣了一下,而后怔怔的点了下头,“嗯对。”
“那算起来你是我的学长了?”
“呃,对。”
“据说还是秀德篮球部最优秀的得分后卫来着?”
“……嗯。”
“呀!那绿间学长当时一定特别受女生的欢迎!”我说着满眼打趣的歪头看他,“说不准还是校草呢吧!”
“咳!咳咳!”
正要伸手去扶眼镜的青年忽然剧烈的咳了起来,连耳朵也开始隐隐发红。
他这样的反应让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看来这个表面上冷峻的人不仅内心很是温柔,还意外的容易害羞。
“既然绿间学长……”
“咳咳!”绿间咳嗽着打断我的话:“雪、雪名桑,你还是叫我绿间医生吧。”
“噗~”
本想再逗他几句,见他脸颊也跟着变红的窘迫样子,我挑了挑眉,又把称呼改了回来。
“好吧。既然绿间医生篮球打得那么好,为什么毕业后没有继续打球呢?难道是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医生?”
青年终于止住了咳嗽,转而用手去推眼镜了,“呃,并不是。”
“咦?不是?”听到这话我不禁有些好奇。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扶着镜框的手并没有放下。镜片后面的眼睛瞟了我一眼,又迅速调开。“呃,其实是之前看过血型星座的资料,看到我比较适合医生律师这样的职业。”
“……啥?”
这个答案实在是大出我的意料。虽然原来就知道这位医生对星座很有研究,却没想到连专业都是依靠这个决定的。
“呃……当时我也没有什么过于热衷的专业,觉得医生还不错,就填了志愿。”
“……”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想想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原来的同学也有很多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对未来的专业很迷茫,上届的学长学姐还有很多是家长帮着选的。
“不过……”
那只搭在眼镜上的修长手指慢慢放了下来,露出青年英俊的面容。他停顿了一下,跟着我又迈上一级台阶。
“我现在倒是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这个专业,很庆幸自己可以成为一名医生。”
仍旧是一贯低沉的音线,然而这句话落在我耳中却不知为何听着极为温柔,让我不自禁的侧头向旁边看去。
和我相差一级楼梯的青年此刻就在我身侧,站位的高低让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暖金色的阳光均匀的覆在那张清俊精致的侧脸上,晕出一层淡淡的光圈。黑色的镜框挡住那双低垂着的绿色眼睛。头发仍是那般鲜明的碧色,在这样温婉柔和的光线下隐隐闪烁着光点。
他身后的窗子外有两三片干枯的叶子卷过,在澄碧的天空中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曲线。我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极为无厘头的想法——还好,他的头发没有跟着树上的叶子一起变得枯黄。
察觉到我的注视,青年似乎怔了一下,随后又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再次抬手去扶眼镜,刚刚褪去红晕的耳廓也又变了颜色。
“那个……走廊里比较冷,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头好像被什么忽然拨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好。”
*
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白鸟和远矢正坐在里面聊天。两个人看到我一下子起身迎了过来。
“哎呀小萤!”
“雪名大人你可回来啦!”
我冲她们微微一笑,“阿卿,小奏,你们等了很久吗?”
白鸟撅了撅嘴,“也没有很久啦,顶多一两个小时~”
“少扯!我就去抽了个血,来回一共也没有一个小时!”
一旁的远矢“噗”的笑出声,正要说什么,又一眼看到跟在我身后的绿间,略微一愣,“诶!绿、绿间学长,你好!”
她这一行礼让绿间跟着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哎呀阿卿,”白鸟拽了拽远矢的袖子,“你怎么上来就叫人家学长,还不确定医生是不是秀德毕业的呢!”
“绿间医生的确是秀德毕业的。”我笑了笑,转向还在僵直着的青年,“上次见面都没给你们介绍呢。绿间医生,她们是我的好朋友,白鸟奏和远矢卿。”
“咦?还真是学长啊!”白鸟歪着头将绿间上下打量了一番,灿然一笑,“学长好!”
远矢也跟着又笑眯眯的问了声好:“学长好!”
我清楚的看到绿发医生不自然的眨了两下眼睛后垂下头,手卷起在嘴前,清了下嗓子,语气又开始变得结巴。“……呃,你、你们好。那个,雪名桑,我还要为小千秋的手术做准备,先走了。”
“嗯好。”我冲他点了下头。目视青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念一动,开口叫住他:“绿间学长。”
刚走出两步的青年被我这一声叫得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
我勾了勾嘴角,笑着说:“帮我和小千秋说一声加油。”
站稳的青年缓缓侧过身,卷起在嘴前的手一点点放下,额前的绿发被走廊中的细风轻轻拂起,露出那双如画眉眼。
他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又写超了,原本安排好的情节只能挪到下章了_(:3」∠)_貌似有几章不见我的小森宝贝了【刚两章而已好吗?!】下章拉出来溜溜?( '▽`)
☆、章拾柒·釋然
目送着绿间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后,我也转身回了自己的病房。注意到方才抽血的针眼已经止了血,便随手把一直压在手臂上的棉签丢到了墙边的纸篓里。
远矢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嘟了嘟嘴,“唔,这个绿间学长果然和传闻一样,对人冷冷淡淡的。”
我正要拉动肩上外套的手停顿了一下,又慢慢的将毛衣穿好,勾了勾嘴角,“绿间医生他其实人蛮好的,只是有些不善于表达。”
白鸟看着远矢,摇着头感叹道:“啧啧啧,阿卿你还真是专注学长三十年。”
“我明明专注的是帅哥好吗?”
“……果然是花痴卿!”
“你也没好到哪去啊脑洞奏!”
“噗!”两人的相互打趣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在学校里课间打闹斗嘴的日子。
“啊萤酱,今天外面挺暖和的,我帮你把窗户打开透透风吧~”白鸟看了看四周,竖起食指煞有其事的对我说:“虽然保暖很重要,不过保持室内空气清新也一样重要啊。”
“嗯,好啊。”
白鸟起身走到窗前打开原本紧闭的窗子。涌入的风吹动上面挂着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她边抬头看着摇晃的风铃,边走回到我的床前。“上次来就想说了,萤酱你这个风铃和学校附近那家咖啡厅的一样哎!”
“嗯?”我一手端着水杯,疑惑的眨了两下眼睛,“咖啡厅?”
“就是和学校隔了两条街的那家,叫Rhine的那家。”
Rhine?
好像是……那次出院找小森聊天去的那家?
我垂着眼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水,不经意回想起那天的事,有个念头忽然从我脑中闪过。我转头看向那个唱着歌的风铃,微微笑了笑,喝下一口温热的水,整个人似乎也跟着水的温度变得温暖起来。
刚回过头来,正撞上远矢盯着我的眼睛。她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我不解,“你干嘛那么看着我?”
“唔没什么。”远矢托着腮,皱着眉,“只是怎么觉得雪名大人你和上回见到的时候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能有哪里不一样?”我瞥了她一眼,“还是你森森森爱的雪名大人!”
一旁的白鸟迅速举手表态,“也是我森森森爱的!”
“噗!”我笑着放下水杯走到两个女孩跟前,用手捏着她们的脸蛋,“对!你们都爱我!可不许在我住院的时候变心啊!”
“哪里敢啊!”
“我们对雪名大人的爱矢志不渝!天地可表!”
“很~好~”
看着她们龇牙咧嘴的搞怪样子,我笑眯眯的松开手,一脸满意的重新坐了回去。
远矢苦着脸用手揉着刚才被我掐过的脸蛋,“唔,还好你家那位严重姐控的森君不在,要不听到我们的表白还不剁了我俩?”
“艾玛我说萤酱,你的小森从英国回来之后姐控属性简直都快突破天际了啊!昨天放学的时候还因为森田君不常来看你把他打了一顿呢!”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不禁愣住,“你说什么?”
“呃……”白鸟原本生动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支吾了一下后干笑了两声,“其实也不是打架啦,两个人就在一起闹着玩来着。”
“是啊是啊!就闹着玩!男生嘛,打打闹闹很正常!”远矢也跟着附和:“森君虽然一直看森田不太顺眼,也不至于真的打姐夫嘛!”
我微微皱眉看着斜前方的桌角,一时没有应声。
依照小森的个性,是不可能和森田闹着玩的。如果他真的动手打了森田,那只能说明这孩子已经察觉到我和森田已经分手这件事。难怪昨天中午的时候还兴高采烈的打电话说放学后过来,却直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萤酱?”
听到白鸟叫我的声音,我忙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恢复方才轻松的语气:“哦是闹着玩啊,小奏你一开始也不说明白,吓了我一跳。那两个人都没事吧?”
白鸟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当然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