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羽在602室的主卧门口站着,他呆呆的看着卧室里的双人床,上面趴着赤裸下半身的女尸,他的双手在瑟瑟发抖,一只睡裤的裤腿还在倔强的挂在女尸的右脚脚踝,为她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痕检科科长王凡侧头看着洪羽问:“怎么了洪羽?”
“没,只是有点不舒服。”洪羽戴上口罩走入卧室。
卧室不大,血腥味已经弥漫在整个房间,洪羽只听说是发生了命案,没想到竟是强奸杀人案。
法医助手走上前去问洪羽:“没事吧?”
“照片拍完了吗?”洪羽问法医助手,见他点头就蹲下看向女尸。
“洪法医,口腔粘膜采集完毕了。”又一名法医助手风尘仆仆的进入房间。
洪羽抬头看向他问:“小张,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
小张把证物收好说:“报案人不同意采集口腔粘膜,所以就耽误了一些时间。”
初步尸检准备开始了,洪羽最先确认女尸的尸僵状况,进而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他伸出食指按压在死者腰部位置上的尸斑,松开手指后尸斑并没有消失变淡的情况,随后摸向死者的指关节,尝试弯曲,接着尝试弯曲腕关节、肘关节和肩关节。
“怎么样洪法医?”法医助手拿着初步尸检报告看着洪羽,“有什么发现?”
洪羽踌躇一下说:“麻烦写一下,从尸斑按压并未还原原本肤色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有六至八个小时左右,从关节呈现的状况来看,小关节和中关节僵硬无法弯曲,大关节弯曲困难,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九至十个小时左右。”
“不麻烦,下次直接让我记就行了,都是同事客气什么?”法医助手说完把洪羽刚才的分析工工整整的记录在报告上。
“洪法医,看这里!”小张指着女尸的后颈部说。
“这个是编织物面料的软组织压痕?”洪羽说完让小张拍照取证,“可是死者身上没有这种粗糙的面料啊。”
小张给洪羽出点子:“是软组织压痕,应该是手套的压痕,这种粗糙的表面绝对是市面上常见的劳保手套的压痕。”
“是这样的!”法医助手侧过头看向女尸的颈部,说完在报告上继续记录,“现场勘察结束后把女尸送回队里,我们可以让王科长做一下痕迹比对。”
“嗯,对比是必须做的,你看她后颈的软组织压痕有点像……一个人戴着劳保手套扼住死者的颈部,控制死者的身体不让她挣扎?”洪羽小声念叨。
法医助手给洪羽打气:“想到什么就说出来!”
洪羽抿了抿嘴巴鼓起勇气:“因为凶手行凶的时候疑似带着劳保手套,他用手吃力的扼住死者的颈部控制其人身自由,所以在后颈部留下了粗糙的编织物压痕,从而实施……”
两名法医助手心提到嗓子眼了:“实施什么?”
那两个字洪羽实在是难以启齿,可把身边的助手急坏了,最终他还是把那两个字吐出来:“实施性侵!”
女尸呈现的状态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性质的案件,随后洪羽用试纸进行测验,刮取一些女尸的阴道分泌物在试纸上,根据试纸的反馈说明,死者的阴道分泌物内并没有发现精液的成分,女尸肛门括约肌也没有出现外翻的情况,不过以防万一洪羽还是在这两处提取了生物检材用于化验。
刘作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入室内:“知道了!”
赵大龙继续介绍:“受害人的身份我们也确定了,是房子的女主人周云。”
刘作人问:“刚才听你说她有个小孩?那她的老公呢?”
“没联系上,不过我联系到了受害人的父母,他们在附近县城住,估计中午会到这里。”赵大龙突然问,“先去看现场还是去……”
刘作人当即打断:“我们去看看报案人,法医他们应该也是刚到,正好我可以去看看受害人家里的小孩,说不准会问出对案子有帮助的证词。”
602室里刑侦支队的刑警们忙得焦头烂额,601室里一帮民警们忙的焦头烂额,虽然只是盘问两个大人和看护一个小孩,这就已经够他们受了。
住在601室的是夫妻俩,俩口子都挺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他们对于民警的盘问很是反感,尤其是刚才有人过来非要用做什么口腔粘膜提取,最可气的是还有警察让自已按十根手指头的指纹。
刘作人他们一进屋就看见坐在沙发上被民警盘问却趾高气昂的俩人,他们一副我又没杀人凭什么找我问话的表情,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越是这样的举动越是容易让警方怀疑自已。
男人摊开双手说:“诶呀,我都和你们说了,我没杀人,我只是报案的……警察大哥,你们要是一直这样我很难办啊,知道吗?你让我以后在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我到底该不该报警啊?”
民警耐心解释:“想早点结束,你们得回答我们问的问题啊,是不是?”
“还有刚才来的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是什么的人,一来就要让我张嘴,提取什么口腔粘膜做数据比对,我不是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了吗?提取有什么用?”不知道怎么回事报案人就和吃了枪药一样,“你们是不是人多势众看我们两个人少好欺负?”
果然是基层民警,面对报案人连珠炮似的语言攻击,居然可以做到心平气和的和他对答交流:“你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啊?你稍微配合一下不就结束了嘛。”
赵大龙看到报案人表情就不对劲,看来刚才刘作人在三楼碰见他,当时他一定是想出来透透气的。
刘作人算是看的明明白白,他侧头看向赵大龙:“做笔录不是这么做的,你以为是在做人口普查吗?”
赵大龙没有异义,刘作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带着刑警们走向了沙发处出示证件:“你好,我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刘作人,接下来我们要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不要对我们警方有所保留。”
报案人的脸色瞬间红了,他说:“天呐,这边还没有回答完怎么又来问题了?”
刘作人没有理会报案人,看向民警手中的笔记本,只是粗略扫一眼就看出报案人只说出了自已怎么发现受害者的经过,其余的问题一个字没有动。
“问题总比答案多!”刘作人看着报案人,侧脸对着唐文,他伸手指着报案人朗声说了一句话,“小唐,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好好的审,要是不回答该怎么做你也明白。”
唐文下意识的说了是,来601室的刑警全都一窝蜂的走向两个人,结实有力的手立马拍在了两人的肩膀上,报案人夫妇脸色顿时变的煞白,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被刑警架着就往屋外走。
女人吓哭了,拧不过刑警,但是男人力气大,他应该是看得出来发令的中年人比在座的或是站着的人级别都要高。
报案人转过头以十分扭曲的姿势对刘作人说:“我说,我老实说,别带我们去!”
刘作人没有搭理他,直到刑警把报案人带到了门口男人彻底崩溃了,他挣脱刑警的束缚,双手扒着门框,就像要被拉去枪毙的死刑犯一般做最后的挣扎。
刘作人挥手示意点到为止,刑警松开了俩人,把他们带回客厅,刘作人语重心长的说:“你看看你们,早点这样不就好了?你们说对不对?”
两人惊魂未定纷纷点头不敢再过多言语,刘作人坐在他们旁边,唐文等人坐在一旁准备记笔录。
刘作人看到茶几上有个烟灰缸就问:“抽烟吗?”
男人慌忙摆手:“不,不抽!”
刘作人咧嘴一笑后一脸严肃说:“姓名!”
男人说:“李权!”
女人说:“张晓宁!”
刘作人问:“发现602室命案的经过麻烦你们再说一遍!”
“奥……不……不不麻烦,我说!”
李权把发现命案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警方,和赵大龙说的情况基本一致,不过大概因为害怕的原因磕磕巴巴回忆了五分钟才把经过说完。
刘作人慢条斯理的说:“很好,那麻烦你们回忆一下昨天到现在的生活路线,就是说这段时间你们都在哪里?和什么人见过面,有谁可以替你们作证?”
“昨天白天我一直在上班,我的同事都可以证明,我和我老婆平时都不回家吃中午饭,在单位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李权眼睛上翻在回忆着,“昨天晚上我们俩在家吃烛光晚餐,然后……”
刘作人见李权不继续下去了,他眉头紧锁不怒自威:“然后怎么了?该说说,我最讨厌话说到一半就咽回肚子里的。”
“好好,我说,别讨厌……别生气啊……警察叔叔!”李权看向一边的老婆,张晓宁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她伸出小拇指戳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可以说,“我们结婚有一段时间了,两家的父母想要孩子,所以昨天晚上我们在家造小孩。”
张晓宁的脸瞬间红了五倍,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就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她双手捂住脸,娇嗔从双掌的缝隙里发出:“咿呀……羞死人了……”
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李权夫妇,这种尴尬可能是常人无法体会到的。
张晓宁伸出粉拳对着李权的肩膀一顿乱捶,细声细语的说:“为什么说这么大声音啊!”
“咳咳……”
刘作人为了打破僵局咳嗽了一声,他知道眼前的报案人基本可以和命案摆脱关系了,刚才的一举一动绝对不是装出来的,造完小孩还有心思去杀人吗?
李权以为刘作人咳嗽是因为不相信自已坦白的实情,他极力解释:“真的,警察叔叔,我们真的是造小孩,我本来是抽烟的,但是为了坏孩子,我已经戒烟一年了,为的就是希望生个健康的孩子。”
王晓宁依偎在李权身边投去心疼的目光说:“辛苦你了!”
“额……那祝你们可以早日怀上孩子,生个健康的宝宝。”刘作人起身,“小唐,你们在这做笔录,我去看看受害人的孩子,看看会不会发现什么线索。”
“好的。”
刘作人跟着赵大龙来到601室的客卧,门一推开他的脑袋都炸了,就看到有个大概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大肉包子,正在大快朵颐。
刘作人经过赵大龙介绍后才知道,这三四岁的小男孩就是受害者的儿子,刘作人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小男孩说:“呦,我的小乖乖!”
小男孩抬起头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满脸堆笑的刘作人,身子突然打了个寒颤,下一秒手中的肉包子脱手掉在地上,接着嘴巴里的肉馅和面皮被舌头推出来,然后小男孩哭了。
估计在小男孩的眼里,刘作人的笑脸可能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脸了,刘作人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是个粗人不会带孩子,自已的女儿在上小学之前都没有怎么哄过。
还好有个民警会哄孩子,把小男孩抱起来说:“我带明明出去玩喽,不跟这个臭叔叔玩,一来就吓唬明明,咱们走。”
“不理他!”小男孩破涕为笑:“明明要去玩!”
小男孩被民警抱走,刘作人的世界顿时清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