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针对早上民生花园小区周云被杀一案进行线索整合和案件分析。”
下午18时20分左右,刑侦支队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刘作人说完了开场白,示意王凡先说明一下痕检结果。
“好的,刘副队!”王凡起身笔记本,笔记本上记录着今天做的痕检记录,“首先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指纹和足迹、生物检材,我们通过对比和实验得出以下结果。”
痕检人员对现场发现的多枚指纹进行匹配,确定了死者家中一共有三名常住人口,系王书友、周云及他们的孩子王明亮。
确定了指纹所属人后,对凶器菜刀刀柄上所保留的指纹进行对,刀柄上的指纹属于王书友和死者周云,王书友的指纹非常清晰,而死者的指纹部分被王书友的指纹覆盖。
足迹方面的检验结果发现只有死者一家三口的足型,而踩在客厅地面血迹的鞋子目前已经找到,是一双四十三码的男土人字拖,尺码和鞋柜里的男土皮鞋尺码基本一致。
现场发现的生物检材进行dnA匹配,发现凶器上有两个人的血液,是王书友和死者周云两人的血迹,两人的血迹分别在刀柄和刀刃上,有明显的分界线。
地面上延伸至屋外五楼平台上的滴落型血迹是王书友的,在理化检验的时候发现王书友的血液中有微量的乙醇残存,说明当晚他喝了酒,醉酒状态无法确定,血液因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乙醇成分基本上已经挥发殆尽。
现场发现的白色衬衫上面的口红分析结果可以确认不是品牌口红,口红很可能是自制的,里面发现少量人工合成的成分,反而天然成分较多,在死者梳妆台的化妆品里没有发现同一色号的口红。
“在现场的时候我也和刘副队说过,现场的痕迹已经可以说明,只要确定刀柄上的指纹就可以确定凶手的身份,当时我就已经进行了部分现场还原。”王凡说到这里看向刘作人。
刘作人对王凡的现场还原很感兴趣:“直接说吧。”
“死者的老公王书友,昨天晚上可能出去花天酒地,不小心把证据粘在了身上,不巧在清洗之前被死者发现,两人就开始争吵。”王凡看向洪羽说,“洪羽下午和我说死者的孩子王明亮目击了他们争执的那一幕,死者老公为了夺菜刀,手不小心被划破,握住刀柄的时候粘上了自已的血和指纹,同时架着刀柄威胁死者要与其发生性关系,纵欲结束后他失手或者故意杀了死者,随后因为害怕连忙把家里的贵重首饰和钱财带走逃离,门都因为害怕没有关上。”
“洪羽,你说说根据尸检结果来看,王科长所说的情况存不存在?”刘作人侧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洪羽,洪羽愣了一下,刘作人有些疑惑,“嗯?”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汇报工作,刚才王凡所说的现场还原,因为紧张的关系,只记住了一半,另外一半完全不记得了。
“咳……那个……”洪羽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那个王科长说的情况应该存在,因为那个……现场没有发现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人之外痕迹。”
“洪法医别激动……”旁边的小张小声为洪羽打气。
刘作人知道洪羽是紧张了,所以没有对他的表现感到反感:“那洪羽,把受害人的尸检结果说明一下!”
“通过……”洪羽闭上眼睛把四周的人全部想成大西瓜,才得以把尸检结果说完整。
死者周云的尸检结果如下:
通过尸体大中小关节的僵直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零点左右。
死者的额头有一处宽三毫米,长为三厘米的条状淤青,额头的淤青通过解剖发现不是在皮肤上形成的,排除抽打留下的痕迹,皮下及骨膜都有出血的情况可能是击打或者是磕碰留下来的淤青,目前还没有确定造成淤青的凶器。
在进行尸表检查的时候,法医助手在死者多根手指的指甲缝隙中发现皮肤组织,回到队里进行dnA匹配可以确定,死者指甲缝隙中发现的皮肤组织是死者老公王书友的。
死者后颈部有软组织压痕,看压痕形态是有人从她后方戴着劳保手套扼住受害者的后颈,说明死者曾经遭到过他人控制人生自由,控制目的就是为了性侵死者。
而死者的致命伤在死者的颈部,割破颈动脉,失血过多死亡,颈部伤口通过与现场发现粘有死者血迹的菜刀进行对比,刀刃与伤口形态完全吻合,通过解剖发现死者气管有两次切割的痕迹,可以说明凶手使用凶器杀害死者的手法很生疏,应该是第一次杀人。
死者的阴道内出现很严重的挫伤,有明显的生活反应,阴道分泌物的检验并没有发现精液,分泌物中发现了生产避孕套所需要的甘油和滑石粉等成分,说明凶手在实施性侵的时候使用了避孕套。
“死者阴道内形成大面积挫伤,很大程度说明了她与凶手之间有隔阂,阴道内出现挫伤的情况多发生在性侵案中,女性不愿意与实施性侵者发生关系的时候会出现阴道闭合的情况,性侵者继续施暴就会在受害者阴道内造成挫伤。”洪羽看向了王凡,“王科长说过,死者周云可能与王书友发生争执,也会让死者产生情绪上的波动,不愿意与他发生性关系,所以在手指甲的缝隙中发现了挣扎留下来的皮肤组织。”
洪羽突然说:“不过,不排除他人作案的可能。”
洪羽话音未落,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不排除他人作案?”刘作人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初出茅庐的法医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洪羽被刘作人问的有些结巴:“那个……”
刘作人给洪羽吃了颗定心丸:“有话就直说,大家只是在讨论案件,可能性如果存在,就不能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洪羽拿出刚洗出来的死者后颈部软组织压痕照片进行传阅:“死者的后颈软组织压痕说明在凶手实施性侵时,凶手的手佩戴了劳保手套。”
洪羽语出惊人,“如果凶手是在家或者熟悉的地方做案,他完全不用佩戴手套,戴手套这明显是在掩耳盗铃,自已的家里到处是自已的指纹还要戴手套?这会不会太麻烦了?一般情况下只有不在自已的生活环境内实施犯罪的凶手,他们才会佩戴手套防止自已的指纹在现场被发现。”
会议室再一次炸锅,他们纷纷议论洪羽分析的内容,很显然洪羽的一席话完全不是没有道理的。
没人有异义,洪羽继续说:“也许有一种可能是王科长所说,王书友因为衣服上的口红和死者发生争执,也许在这段时间死者抓破了王书友的皮肤,死者气不过就拿出菜刀,王书友夺刀挟持并且性侵,随后杀害死者,把家中值钱的金银首饰和能找到的现金全部带走逃离。”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王书友与死者发生争执,他抢过死者手里的菜刀,手被划破,因为争执的幅度大,死者额头撞在一个厚度在最大三毫米的坚硬物体上晕倒了,王科长说王书友可能喝酒了,那他的神智肯定不清晰,他看到自已老婆倒地不醒,再看自已满手是血,王书友肯定认为自已失手杀死了自已的老婆,于是他逃出了家门,才有滴落型血迹从客厅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五楼平台的情况。”洪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打算驳回王凡的推断,“现场当时我也在,我发现滴落状血迹只有客厅有比较集中出现的情况,客厅到卧室的地面以及死者的身上都没有发现王书友的血迹。”
王凡有些不甘心,不过事实和洪羽说的一模一样,他附和道:“对,是这样的,我们没有在死者所在的卧室地面发现王书友的血迹!”
洪羽的推断很有用:“王书友离开家,不久之后就有人溜门入室,他可能是为了偷窃,他发现死者长得漂亮就见色起意,性侵完死者就用菜刀将其杀害,把屋里的钱财洗劫一空后离开,只有这种情况下凶手才会佩戴劳保手套,死者后颈部的软组织压痕才可以解释。”
会议室第三次炸了锅,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洪羽说的有点道理,不过这也只是猜测,在中午的时候,我就安排小唐去调查受害者的人际关系,你这边的情况简单汇报一下。”刘作人示意唐文。
唐文起身拿起笔记本,他开始对一下午的调查进行汇总:“下午我们在受害人周云居住的小区进行走访发现,受害人一家在小区的口碑非常好,邻居们都纷纷夸赞他们一家是模范家庭,今年年初他们还被街道表扬并评定为小区模范夫妻。”
刘作人追问:“从小区建成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现矛盾吗?”
“没有矛盾,平时纳凉的时候受害者还会在邻居面前夸奖自已老公怎么对自已好,邻居都很羡慕他们一家三口,对于受害人发生的意外他们也表示很同情。”唐文把小区情况介绍完了,接着说亲友:“受害人周云是全职主妇,生活圈基本上就在家和市场,她为人和善,朋友都对她没有一点不良的反馈,而亲友方面,因为时间紧我们去不了她的老家询问情况。”
刘作人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嗯,那王书友呢?”
唐文翻了几页笔记本:“我们去王书友的单位了解情况,他今天没有上班,领导打他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状态,他们领导说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刘作人放下黑色碳素笔问:“那王书友的亲友怎么说?”
“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和之前询问邻居的回答差不多,王书友是好好先生,他的老婆周云是好好太太。”唐文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监控方面没有进展,民生花园是新建小区,设备还没有完全配套,二期工程才开始,人员比较杂。”
“辛苦了,跑了半天。”刘作人起身环顾四周,“下面我来说一下我对案子的看法,受害人周云和他的老公王书友的关系十分恩爱,那是在对外,对内他们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除了目前没有踪影的王书友,所以我们的任务简单明了。”
会议室中刑警们全部低下头记录刘作人即将布置的工作任务。
“第一,排查市区内的首饰店,看看近期有没有人集中卖金银首饰折现,如果有就查明他是谁,最好是把受害人周云家的金银首饰品牌款式全部确定下来进行走访。
第二,你们两人辛苦一趟,今晚开始在王书友母亲家盯梢,如果嫌疑人王书友出现立刻抓捕。
第三,小唐,明天带两个人去走访一下附近的派出所,看看最近有没有入室盗窃案集中在某一些区域出现的情况。”刘作人说完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那么,你们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嘛?”
会议室第四次炸锅,他们在讨论刚才洪羽所做的推断。
“没有吗?没有就散会!”
洪羽他怎么也想不到刘作人会对自已的推断肯定,并且下达相应的工作安排,散会后他留下来。
刘作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着洪羽的方向看来:“怎么还不走啊?”
洪羽扭捏一会问:“刘副队,为什么你会相信我的推断?”
“这个嘛……”刘作人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我不信你。”
“什么?”洪羽愣了一下,“你不信我……那怎么还让唐文去调查入室盗窃案?”
刘作人把桌上收拾好的文件抱起来:“我话还没说完,我不信你,我还能信谁?法医是为我们一线刑警指明方向的,但是判断权还是归我们,你看刚才没有人对你提出的推断有反对的声音,说明你的脑子有点货,要自信啊,洪羽!”
洪羽被刘作人说的有点飘飘然了,一直在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最主要我还是相信老张,他既然让你坐到这个位置上,证明你是有点能耐的。”刘作人说完洪羽脸色大变,原来刘作人是看在已经身居二线的张琦面子上才相信洪羽,但是他话锋一转,“事实上,你的推断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起码解决了不少我会在会议上会问的问题,要记住,破案不能放弃任何一种可能,现在案情又不是那么明了,有一种可能性就算一种侦破方向,天不早了,我要去忙了,今晚得把王书友的协查通告写完,走的时候别忘了关灯。”
刘作人说完就把洪羽留在了会议室,他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