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3日傍晚19时25分。
“已经过去很久了!”洪羽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走廊尽头的吸烟室叼着烟,他用右手把嘴角的烟蒂取下,右手颤抖的频率把烟头的烟灰都给震掉,他自顾自的回答,“满打满算有两年了吧?”
法医助手小张眼睛上翻在思考洪羽刚才讲述的故事,他突然恍然大悟用手拍着自已的脑门的说:“洪羽,你这么一提我还真想起来是哪个案子了,是有两年了,一零年八月份,现在一二年五月份差不多有两年了。”
洪羽深吸一口烟,脸色看起来似乎比早上更差了,他问小张:“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什么对不对?”小张被洪羽突然的提问给问住了。
洪羽把烟蒂丢进不锈钢铁桶里,他问:“在现场指认的时候,王书友回答毫无破绽,和王科长的现场还原基本一致,但是王书友在审讯室中却是模糊回答,我发现了,但没有和刘副队提,才造成现在这种状态。”
“对还是不对又怎么样呢?已经这样了!”小张看着洪羽,“我说,洪羽你也别自责,你都能看出来,刘副队不一定看不出来,他可能是急于破案吧,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就随他去吧。”
洪羽看着自已的右手,他看了眼小张:“这可能就是对我的惩罚吧?”
“惩罚什么?”小张想了一下,“王书友的妈妈用板砖砸你脑袋?”
“不是这个……”洪羽右手很自然的插兜,直起身子强颜欢笑。
小张追问:“那是什么?”
洪羽对小张说:“谢谢你的红南京,等我出院了给你买一条,赶紧回去吧,别回家晚了你媳妇儿认为你在外面鬼混嘞!”
“我知道了,那行我就先走了,对了洪羽你怎么不出院啊,我看你没什么毛病啊?”小张双手拍了一下洪羽的肩膀,“如果你不在发生命案怎么办?”
“你就别乌鸦嘴了,其实你们也是有能力的,给你们表现的机会。”洪羽说完转身就走。
“我们顶多打打下手,那行明天如果有空我再来看你哈!”小张走向吸烟区旁的电梯,伸出右手按下了下楼键。
洪羽的病房内,刘作人站在窗前远眺没什么好看的夜景。
洪羽走到门口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感觉很吃惊:“刘副队,你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刘作人手中还提着一袋水果,“怎么样了身体?如果没事就来上班吧,队里缺了你这个法医可不行啊。”
洪羽站在床边,他伸出右手接过水果问刘作人:“王书友的妈妈她怎么样了?”
“你到底和她结了什么仇?让她这么恨你?”刘作人没头没尾的问这个问题让洪羽很难回答。
洪羽坐到了床上指着自已的脑袋,上面还有网兜兜着额头的纱布,他问:“我这算是工伤吧?”
“别打岔,问你的是正事,你是怎么和她有过节的?昨天审她的时候,她一直说和你有仇,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了。”刘作人难以置信的看着洪羽,“说说吧?”
“你这是在审我吗?我上哪知道去?”洪羽钻进被窝,那种憔悴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像大病初愈。
“本来我以为你能知道什么……”刘作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王书友他妈妈这么一闹,我们可算倒霉了,我早上得到消息,上面已经在讨论给我们的处分,现在我们只有听天由命了,高队今天一天都在忙这事,他说会想办法把势头能多压下来就多压下来点。”
洪羽坐直身子拍着自已的胸:“责任推卸给我吧,我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市里目前随队主检法医师只有我一个人,他们也会酌情处理,而且我们的审讯流程没有动用暴力,都是王书友自已招供的,为什么当时检察院的提审复核的时候没有任何异义,凭什么现在突然冒出个人来翻出旧案,他们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这得看高队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刘作人沉吟一声说:“谁知道半个月前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啊!”
洪羽沉思了一会说:“刘副队其实……”
话说一半洪羽不知道怎么讲,刘作人看着他双眼眨了眨问:“其实什么?”
“说了感觉没什么用,事都过去了!”洪羽闭上嘴巴。
虽然洪羽已经在支队里有一些年头了,很多案件因为他的分析和推断而侦破,但是在刑侦人员的眼里他只是个法医,对案件的分析也只是起到参考的作用。
纵使洪羽每年年底都要去省里学习一些心理学知识,还有逻辑判断的方法,但在支队里有不少资历比较老的刑侦人员还是信不过他,这让他非常无奈。
更何况那是在洪羽刚做主检法医师时接到的第二起命案,当时的洪羽完全没有话语权。
“你看,让你说吧,你不说。”刘作人看向坐起身的洪羽。
“其实那天在现场指认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王书友有一些异常,只是没敢说……谁知道最后检察院提审复核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洪羽拿出水果里面的香蕉递给刘作人一根,自已也扒开一根,“给,第一次审他的时候我在审讯室外听他回答问题模棱两可,之后在现场指认的时候那些问题被他回答上来了。”
“当时我也是想着尽早破案,以为他到了案发现场全都想起来了,别把责任全都一个人吸收,里面还有我的问题。”刘作人说的话掷地有声,让洪羽很是感动。
刘作人掏出根烟递给洪羽:“陪我去抽根烟,抽完我就走,不打扰你休息了。”
洪羽和刘作人来到吸烟区,他问;“王书友妈妈你们打算怎么办?”
刘作人走到窗边眺望依旧没什么好看的夜景:“我们在联系王书友,还没联系上,明天看情况,如果还没联系上,估计就得去他家一趟。”
“你明天如果见到王书友得好好问问,我不能白白挨砖头砸脑袋。”洪羽还是有些气不过,自已额头上白白被人砸破缝了七八针的伤口。
“一定,我们审王书友他妈妈的时候,她一个字都不愿意吐出来,能扳开她嘴巴的人,估计只有她自已的儿子了。”刘作人深吸一口烟,“洪羽,你身子行不行啊?明天来上班!”
洪羽吐出一口烟:“我身体出了些状况,可能要休养一段时间!”
刘作人问:“什么毛病?”
洪羽把烟蒂捻灭:“我现在是百病缠身,哪哪都有病!下次刘副队再来就别给我发烟了!”
刘作人把烟蒂扔进垃圾桶里:“行吧,注意休息!”
洪羽不忘最后加上一句:“一定要问好了,我等你的消息。”
王书友那天做完了现场指认,一周后检察院对他进行提审复核的工作,他的回答无懈可击,半个月后由本市高级人民法院进行最终裁定。
宣判当日王书友再次对自已杀害老婆周云的事实供认不讳,法院按照过失杀人罪对王书友性侵并杀害老婆周云一案依法裁定,处以十年有期徒刑,因其自首有功减刑两年。
所有接触过案子的人都认为,王书友杀妻案就这样结束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事在两年之后发生了。
江苏省徐州市从今年年初开始进行偷盗扒窃专项整治,可谓立下了赫赫战功,四月底他们抓获了一组盗扒团伙,其中一个染着白毛的骨干人员被警方进行车轮审讯,因为他涉嫌拐卖儿童和唆使未成年人犯罪。
5月2日凌晨1时整,乌烟瘴气的审讯室内,白毛的眼睛已经被熬出黑眼圈,他闭着眼睛低头无精打采。
刑警看着白毛拍响了桌子:“孙平,你还不说是吗?现在你们的同伙都被我们抓了,快说你之前拐卖的小孩都被你卖到哪去了?”
孙平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他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位刑警:“我……”
一旁刑警附和道:“你什么你?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在这支支吾吾!”
“我……都招了啊……”孙平委屈的都快说不出话了,“你们还要我说什么!”
“你就拐卖了七个小孩?”刚开始吓唬孙平的刑警反问,“你他妈骗谁呐?”
孙平用恳求的语气说:“你们都熬我三天了,警察大哥……我真的熬不动了,能不能给我痛快的,我受不了了,真的……一枪崩了我,都比这样被你们没日没夜的轮流审我要好啊。”
刑警递上一根烟:“想不出来,要不抽根烟提提神?”
孙平的脚下全是烟蒂,俨然铺成烟蒂牌毛毯,他拒绝吸烟:“不了,大哥,我都抽了一半条烟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刑警不当回事:“没事,做我们这行的香烟绝对不缺,要不给你换个口味?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们甚至可以给你抽小苏!”
孙平突然站起来,对着面前的刑警乱吼一通:“你们问我的我已经回答了,还想知道什么?”
孙平身后的刑警把他按回凳子上,他对面的刑警相互对视一眼走出审讯室。
最开始提问的刑警递给另一名刑警一根烟:“看来他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侯队,那现在怎么办!”刑警提出一个方案,“看他也挺困的,让他回去睡觉吧?”
侯队长深吸一口烟把烟长长的吐出来:“回去问问他,除了小偷小摸有没有其他案底,我总感觉他有事瞒着我们。”
过了一会儿,孙平就看见侯队长他们走回审讯室,侯队长慢条斯理的说:“你说说吧!”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孙平挣扎要起身,却被身后的刑警死死按在凳子上,“求求你让我睡觉吧,我真的要死了我……”
刑警附和道:“说说我们没问你的,你没告诉我们的!”
“我……”孙平额头渗出了汗水,脸色极差的他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话。
刑警用手敲响了桌面:“有话快说,别支支吾吾的,说完让你回去睡觉!”
孙平听到刑警说出这句话,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原来睡觉是一件这么让人感到幸福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