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芸带着刘作人准备钻进小卖铺后,也就迈了一步,刚刚要跨进小卖铺,她伸出手偷偷擦干眼泪,整个人状态和外面完全不同,暴风雨前的平静。
刘作人等人没有进一步打扰,站在小卖铺门口不进去,给刘芸时间把心态调整过来,五分钟不到刘芸红着眼出来请他们进屋。
每人找了个小马扎在不大的小卖铺坐下,如果再多个人就没地方坐了,刘芸给刘作人他们一人递上一瓶农夫山泉,刘作人没有免费拿,掏出十块钱递给她。
“农夫山泉渴了时候喝才有点甜!”刘作人说了一句自已改的广告词后回归正题,“刚才看你情绪波动很大,有什么隐情吗?”
刘作人提及刚才的话题,刘芸状态就又不对了,眼泪汪汪的回答:“昨天我看到好几辆警车过来,没想到抓的是他!”
刘作人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复述着:“在半年前,他杀害了杨集镇的镇长杨方还有他的表弟李宁,而且他还在三天前杀害了一名收废品的老人,三具尸体被藏尸于农家乐后院的废弃旱厕后方化粪池中,用青石板盖起来!”
刘芸听刘作人讲述哭的更加伤心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以见得蔡祥云在刘芸心中的地位可见一般,那为什么两人会离婚呢?明明那么为对方着想。
刘作人很关心的说:“这样吧,你先去洗把脸,脸皴了就不好了!”
唐文见刘芸走了后就对刘作人说:“她情绪波动太厉害,适合现在问吗?”
刘作人对唐文的质疑声嗤之以鼻:“我觉得没有什么适不适合的,稍微平复一下就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就怕不把蔡祥云的底细摸清楚,我们不主动让他说出杀人动机,一点机会都没有。”
又过去五分钟,终于刘芸情绪稳定下来了,刘作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刘芸面带神伤,似乎不愿意提起以前的往事,刘作人问:“你们两人做夫妻的时候感情怎么样?”
“非常好,他是个老实人,性格憨厚,我们两个之前就是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后来因为蔡祥云爸爸重病让邻居帮忙张罗我和他的婚事,结婚后我们把家改成了农家乐,我做上菜员,他承包了村东的一块鱼塘做养殖又做厨师,日子勉强维持下去,慢慢的农家乐的生意越来越好,钱赚的也越来越多,不过就在两三年前蔡祥云的爸爸突然重病,那时候农家乐也置办了很多东西一时间没有钱周转给老爷子治病,那几天真的是难熬。”
刘作人追问:“农家乐好像做的挺好的,不应该没有钱治病吧?”
“钱是有,可都是小钱,打算两人一起把老爷子带去市区里面的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最后蔡祥云想到了这几年在店里赊账的老赖,他们大部分赊的都是小钱就算要回来也不够住一天院的,我和蔡祥云对了一天的账本,最后终于把赊账最多的人找到了,就是杨集镇的镇长杨方和他表弟李宁,两个人经常来这里吃饭,从来都不给钱,不缺钱的时候我们也不在意缺钱时候核对账目一看不得了,欠了我们农家乐六万多块钱。”讲到这里刘芸咬牙切齿,“如果杨方能和他表弟把钱直接还上可能蔡祥云的爸爸就不会死的那么早了,起码能多活几年。”
刘作人听到这里感觉很震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这种吃饭赊账的人,而且还欠了那么多钱不还,听刘芸的说法似乎蔡祥云爸爸的死亡归功于杨方和李宁:“吃了饭不给钱还有理了?”
“诶……”刘芸想到这里眉头不展,“没有理就恐吓,蔡祥云本来就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别看他五大三粗长得敦实,那次要账后被他们兄弟俩吓的有好几天不愿意出门,最后差点魔怔了。”
做刑侦的最喜欢听案件当事人的家长里短小故事,没准能从生活琐事里找到一丁点的线索,刘作人就追问刘芸:“说来听听!”
2009月夏季,蔡祥云带着疲惫的身躯前往杨集镇镇政府大院找镇长杨方,因为杨方经常在他开的农家乐吃饭所以推脱了一些手头上不是那么要紧的工作,他们在会客室与蔡祥云见上一面,询问来找自已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已这个做镇长的帮忙,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李宁是杨方的跟班,几乎杨方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三人坐在会客室,要账的一方一般都很理亏,借钱的时候你是爷爷,要钱的时候你就是孙子,尤其是这种老赖性质的。
蔡祥云不知道怎么提起他们在自已的农家乐吃饭赊账有六万多元的事,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蹦出来。
杨方话说的很敞亮:“蔡老板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杨方在镇子上,甚至整个观云县我都排上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麻烦尽管说,不能说都能帮上忙,但也也能帮点嘛,你说是不是?”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理由再藏着掖着?
来这就是为了要账来的,蔡祥云憋红了脸鼓足了勇气说:“杨镇长,您在我们家的农家乐吃了有好几年了,自从我们家一开张您就是我们家的常客,最近我家父亲突然病重急需用钱,我才过来想要回您在我的农家乐吃饭的赊款!”
杨方一听露出一副官方的笑容,伸手勾了勾:“李宁去把我的钱拿来,给他去!”
李宁消失一会手中拿来一个皮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百元大钞,估计有个几千块钱。
杨方从李宁手中接过那一沓钱递给蔡祥云:“给!”
蔡祥云伸手拒绝:“我想您可能是误会了,您在我们家吃饭赊的账不止这么点。”
杨方做吃惊状,很不理解的反问蔡祥云:“难道是我记错了?你说是多少?”
蔡祥云解释道:“这两天我们一直在对账,杨镇长您和您表弟在我们这的吃饭赊款在六万两千三百二十块钱,不过现在我们家急需钱治我父亲的病,零头的两千多就算了,您只用给我六万就行了!”
“天呐!”杨方做大吃一惊状,难以置信的看着身后站着的李宁,“是不是你偷偷背着我用我名字去消费的?”
李宁低头不言语,杨方似乎是做主一般:“我不记得我吃这么多钱啊!”
蔡祥云感觉事态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可能是您贵人多忘事,一直都是您和您的表弟一起过来消费的,账单上都记着的,我都带过来了,有你们的签字!”
杨方礼貌性的问:“给我看看!”
蔡祥云拿出账单递给杨方:“这些都是您签过的账单,你们的字迹应该自已知道。”
他天真的没有把账单复印后带过来,天真的以为杨方只是看看,如果确认无误就把钱补上,天真的以为钱可以很容易要回来把父亲的病治疗好,天真的以为自已所的以为都是真的。
杨方接过账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字确实是我写的,嗯,但是你能怎么样?其实你不能怎么样,饭我们已经吃了难不成让我们吐出来?”
接过账单的杨方就像古装电视剧里面表演的街头恶霸一样露出一副恶心的嘴脸,蔡祥云一切的天真化为泡影。
蔡祥云指着在杨方手里的账单气的浑身抖如筛糠,敬都因为着急而忘记说了,直接伸出手点指杨方:“你不能这样,账单在这你还能抵赖?”
“对奥,还有账单!”
杨方说完把账单叠在一起面露邪笑,手飞快的把账单撕毁,蔡祥云没有一点防备,当他反应过来后账单已经成为碎屑撒了一地。
对于杨方来说这些纸撕了自已的六万元就不用出了,可是对于蔡祥云来说这些账单不光是六万元那么简单,这是自已父亲的一条命。
杨方把那打钞票恶狠狠地扔在蔡祥云身上走了:“账单没了,作为补偿这些钱拿去给老爷子买点吃的,我还有事蔡老板你自便!”
李宁站在蔡祥云的身前对他说:“钱我们已经还了,如果你还要为难我们杨镇长,小心你的狗命,在我看来你的命一文不值!”
李宁缓步出门突然想起什么事转过身子看向蔡祥云:“我觉得你媳妇刘小妹挺不错的,你要有什么坏心我们就把你媳妇抓给我兄弟们玩一遍,再卖到大西北山沟沟里给别人当媳妇,赶紧给老子滚!”
会客室只有蔡祥云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地上是一片红色的百元大钞,他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最后还是把钱拾起来装进口袋。
那天蔡祥云直到半夜才回家,在回家之前在自已承包的鱼塘边站了好几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已怎么有脸回去,账单被杨方撕毁,只丢给自已两千四百元,连个骨灰盒都买不到,他想过去死,但是家里还有个孩子,刘芸那么贤惠,自已不能这么无能想去死……自已就是无能,如果有能力钱早就找回来了。
真讽刺,本来是去抹去杨方赊款零头要整钱,这倒好整数被杨方抹去还了零头,可能真得按照杨方的说法,用这两千四百元给自已父亲买点吃的。
蔡祥云的大拇指手指甲死死嵌入食指指肚中,已经滴下来他都不知道疼,毫无知觉,现在能比他手指还疼的是自已无助懊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