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她叫到我的办公室,对她进行最后一个招聘会面。她的名字叫朱丽叶,近四十岁。她应聘的职位是我们商场花园部的经理。她有一个园林专业的大学毕业文凭,一直在纽约的一家园林公司工作。她对我们商场经营的上千种花草、树木的运站 性能和特征了如指掌。她刚和纽约的丈夫离了婚,就带着一个十八岁的儿子搬到我们这个城市和她的弟弟临时住在一起。
我告诉她,我目前没有花园部经理的职位给她。但在我内心,我知道有这样一个情况:公司在距我商场的三十公里处要开一家新商场,而我们商场花园部的经理就住在这家新商场的旁边。他早就向我要求,一旦新商场开业,他就想调到那里去,这样既节省了他的汽油,又节省了时间。我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开始物色花园部经理的人选。我对朱丽叶说,按照她的经验和实力,只要她工作表现出色,只要她的部门经理和主管花园部的副总经理支持她,三个月后,她应该是我们商场合格的部门经理的候选人。不过,我目前只能将她作为一般的员工雇佣。我还对她说,我只能一个小时付她9美元工资,当她提为部门经理后,她的工资将会是每小时15美元左右。她问需要等多久她才可以当上部门经理,我告诉她,我们将在三个月后需要一个花园部的部门经理。她说这三个月她仍将住在她弟弟家里。
大概两个月后,我们商场花园部的经理到新商场去应聘时,发现那个商场的预计经营额比我们商场要低得多,加上那是个小镇,生活水平和平均收入要相对低一些。所以,他们部门经理的工资每小时要比我们商场少2美元,这样一来,他就决定不调离我们商场。而朱丽叶在公司上班期间,主动积极、任劳任怨,受到所有员工和经理们的好评。我知道我在招聘朱丽叶时的谈话,于是考虑着下一步人员的调整和对朱丽叶工作的安排。
又一个月后,朱丽叶来到我的办公室,说三个月已经到了,她的部门经理和副总经理都对她的工作非常肯定,她问什么时候能正式上任和领取部门经理的工资。我向她解释了情况的变化,并表达了我的歉意。我对她说,我们商场依然没有部门经理的职位给她,等一有机会,我们就会优先考虑她的提升。朱丽叶吃惊地对我说:“可你曾承诺过三个月后,只要我的部门经理和副总经理支持我,你就提我为部门经理。我每天努力地工作,现在赢得了他们的信赖,可现在你却变卦了。”一贯和蔼可亲的她,竟一下在我面前出口伤人。我竭力压抑着内心的不快,耐心地对她解释说:“我没有承诺你一定就会当上部门经理,我只说你将是合格的部门经理候选人。而且现在情况发生了我无法驾驭的变化,我本人对这件事也感到棘手。”朱丽叶更是咄咄逼人,提高嗓门对我说:“你确实对我说过三个月后,我就会成为部门经理,你甚至和我谈好了我的工资待遇,你说我将每小时得到15美元的工资。我真后悔我没有将你的话录下来,免得你言而无信。”
看样子,朱丽叶今天是要吵架了。为了避免误解和其他麻烦的再次发生,我把人事经理叫到我办公室。我非常严肃地对朱丽叶说:“我要再重申四点,请你一定要认真听:第一,我说三个月后需要一个部门经理,但并没有肯定就一定是你;第二,我说你是候选人,只是说你可参加竞选,并不意味着你一定会得到那个职位;第三,这件事发生了我没有预料到的变化,我不得不改变我当初的计划;第四,如果你继续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上司,即便是有了部门经理的职位,我也不会安排你,因为你缺乏对他人的最起码的尊重。”
她一下变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我凝视着她,片刻后,她的眼中充满泪水。她哭泣着说:“我们搬到弟弟家之前,不知道他是同性恋,最近,他的男朋友经常到他家,让我和儿子感到很尴尬。昨天,我向我的弟弟表达了我们的看法,我弟弟气急败坏,对我吼叫说,这是他的家,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人无权干涉。并说如果我们看不惯,就应该离开。我不想寄人篱下,看他的脸色,就带着儿子离开了。昨晚,我们住在宾馆,今天,我们再没有钱付宾馆了,我们已无家可归了……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向你道歉。但9块钱一小时的收入让我实在无法养活我和我的儿子……我每天都在搬着指头数,盼望这三个月快点过去,好不容易等到了它的到来,我信心十足以为我可以马上领到15元一小时的工资,这样我们就可以有钱去租一个公寓,开始建造我们的新家,可现在,我的理想破灭了……”
听到这里,我对她的不恭而产生的不快已荡然无存,同情心油然而生。我向她递过去一张面巾纸,真诚地对她说:“我很抱歉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我对你目前的处境感到很内疚,我会想办法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将你安排到部门经理的职位上去,因为你已经用你的实际行动向我们证实了你的能力。不过,请你再不要听错我的话。我说的是‘尽量’和‘尽快’,我没有向你承诺一个具体的时间,因为连我自己现在都不知道。”她点了点头,并对我表示感谢。
接下来,我帮她查找了附近几个福利机构,她可以和儿子在那里临时住宿。同时,我建议她到政府有关部门去申请免费住房。她欣然同意我的观点,并决定马上去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