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早上,我一打开公司的电脑,就发现那天是凯玻丽在公司上班的二十周年纪念日。我正准备过一会给她打电话去祝贺她,但她出乎意料地出现在我们商场。我立即私下安排手下去为她购买鲜花和蛋糕,并让商场全体员工在一张贺卡上签字。当她看完商场后,我请她到会议室,所有能够离开卖场的员工都在那里。当她迈进时,员工们齐声唱起一首将“生日快乐”的歌曲改成的“纪念日快乐”。 凯玻丽感到十分惊喜,她没有想到我们会为她举行一个庆祝会。我对所有的员工说:“二十年在我们的一生中,是一个很长的日子。二十年在一个公司上班,是一件非常难能可贵的事情。而正巧凯玻丽在这一天来到了我们商场,和我们一起度过这一天。所以,我们要来特别庆祝这个有重要纪念意义的日子。”我要求凯玻丽给我们讲述公司二十年来发生的变化,她兴致勃勃地回忆了她当时被招聘和商场在经营管理方面的情景。她说,她当时是一个普通的收银员,公司的规模也很小。她在事业上的成长,是伴随公司的发展而实现的。她很为我们的公司感到自豪,因为在这二十年中,很多公司缩小了,很多公司倒闭了,而我们的公司,却以每两天开一家新商场的惊人速度在发展。
凯玻丽在吹灭蛋糕上的二十根蜡烛之前,许下一个愿:希望自己能再在公司工作二十年。在场的员工都给了她一个拥抱表示祝贺。然后我们把鲜花和祝贺卡送给了她。她显得特别激动,临行前她对我说,她几乎忘了今天是她在公司的二十周年,是我们使她的纪念日充满了乐趣和意义,她非常感谢我对她所做的一切。我告诉她,她选择了一个特殊的日子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就应该责无旁贷地为她祝贺。
大约一年后的一天,我来到凯玻丽的办公室,将一分辞职书递给了她。我真诚地表达了我的愧疚和矛盾。她竭力压抑着惊诧和失望,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公司。我告诉她,有一家招聘公司,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的信息,于半年前就开始与我联系,希望我能到露斯公司(LOWES)去工作。我开始根本就不屑一顾,只是委婉地拒绝。因为我根本没有想到过要离开工作了八年的公司。可后来他们对我一直“穷追猛打”,不断地给我寄来各种关于那家公司的信息。在长达半年的思想斗争后,我最终决定去露斯公司。原因有两点:一是露斯公司被《富强》杂志评为“世界上管理最好的公司”,我很想亲身体验他们的管理;二是露斯公司对商场总经理年终分红的比率较高。凯玻丽问我她能做一些什么才能使我改变我的决定。我告诉她,在过去的五年中,她做了一个上司所能做的一切,我主意已定,她的任何行为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显得有点无可奈何。我告诉她,在我最后的两个星期里,我会依然尽心尽职地把工作搞好。如果她万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需要我再多呆几个星期,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
离开她办公室时,她提出给我一个拥抱。她从来没有这样深情地拥抱我,当她松开双臂的时候,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她有点动情地说:“你是我最得力、最信赖的商场总经理,我一直在考虑你的提升问题,可你现在要离开公司了,作为你的上司我挽留不了你,这使我很伤心和无奈。”
在从她办公室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凯玻丽的电话,她说,她决定下个星期五集中地区所有商场总经理为我饯行告别。我告诉她,尽管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但我认为这样不妥,因为我毕竟是“背叛”公司。但凯玻丽执意要给我的同事们一个正式向我告别的机会。盛情难却,我只有同意。
她把我们请到美国最大的中国连锁餐厅“陈”,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吃中国餐。可惜在美国的中国餐馆全部美式化了,除了唐人街做给中国人吃的餐馆比较正宗以外,给美国人吃的中国餐馆早已是面目全非。凯玻丽给我点了北京烤鸭,说实在的,它吃起来既像啤酒烧鸭,也像老家的煮鸭,就是一点也没有烤鸭的味道。当她问我烤鸭是否好吃的时候,我连连点头,说好吃。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撒谎,因为我不想让她扫兴。吃完饭后,她陪我走到我的车前,像叮咛小孩子样地告诉我:如果新公司让我失望,我可以随时再回到她的地区,她还说了很多勉励我的话。离别前的一刹那,她又一次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