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罗姆兹夫妇是在1995年的感恩节,一个好朋友的家宴上,我们坐同一张桌子。
当时,我在中国主管沃尔玛第一家店的开业工作,只在感恩节时才回美国与好朋友相聚。罗姆兹夫妇从事房地产和首饰品经营,对我在中国的工作很感兴趣,我们谈得很投机。那晚下着瓢泼大雨,离开朋友家前,我给宾馆打电话询问前往的路线。当他们得知路途很远时,就诚恳地邀请我在他们家暂住一夜,我答应了。
第二天中午,我提出给他们做一顿正宗的中国餐,他们欣然同意。然后他们告诉我,我的菜是他们吃过的最美味的中国餐。我很高兴,表示以后回美国,再来给他们做中国餐。
以后的日子里,我每次回美国时,都要和太太一起去看他们,给他们带去中国的刺绣和工艺品,并每次都做中国餐。后来我知道,他们没有孩子。丈夫卡克一直忙着自己的生意,妻子谢蕊二十八岁时就得了严重的糖尿病。慢慢地,他们开始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我们。
完成了沃尔玛和山姆会员店的开业和培训工作后,我决定回美国了。那天,飞机由于天气原因,一直晚点到第二天早晨三点钟。可一到机场的出口,我们就惊奇地发现他们激动的面容。他们把我们全家拉到他们家,我们的房间已布置一新,孩子的房间已装饰得可爱极了,冰箱里装满了各种蔬菜、水果和方便食品,为我们准备的车已停放在停车场……
他们很忙,经常外出。而住在家里十分有限的日子里,他们把全部时间花在我的女儿身上,教她说话,教她唱歌,教她走路,教她跳舞……曾空旷孤寂几十年的房子里,一下子充满了欢歌笑语,洋溢着蓬勃生机。
为了不打扰他们太久,一个月后,我们提出要搬出去住。但他们执意盛情挽留。我们只好再住下来。三个月后,我们的房子买好了,这次,他们只好放行。但他们看到新房的家具还未及购买,就送来了床和衣柜、餐桌餐椅、沙发等所需要的全部家具和厨房用品,并买来衣服把房中的三个陈列间全部挂满。
冬天,我们迎来了第一个寒潮。那天早上,谢蕊敲着我的门,给我太太送来了一件大衣。下午,她又来到我的家,给我太太送了一件皮衣。晚上,她和卡克同时出现在我们的家里,说在商场发现了一件更漂亮的大衣,于是又买下了。
从此,每到女儿生日时,他们就在家举行生日聚会,邀请很多好朋友来参加,给女儿买来很多衣服和玩具,还特意请摄影师录像……连我自己,对女儿受到的宠爱都有点感到嫉妒了。后来儿子出世了,我们用他们的姓当儿子的英文名:罗姆兹;小女儿出生了,我们取了谢锐作为她的英文名。
1999年的母亲节到了,我们给谢锐买了鲜花,并特意给她做了中国餐。在呈递给她的礼物时,我在卡片上写了一首祝福母亲的英文诗送给她。
那年的冬季,公司要把我调到休士顿,一个距她们家八百公里外的城市。飞机场里向他们道最后一声别离时,我看到他们夫妻俩抱在了一起,谢锐泣不成声,卡可也擦着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们流泪。
2004年的圣诞节,我们象每年那样在他们家度过。圣诞节的早上,他们把我们叫到楼下打开停车场,一辆崭新的白色的丰田面包车被彩灯装饰着,上面写着:“圣诞节快乐”。我和太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卡克和谢锐上前来给我们一个拥抱,将两圈钥匙递到我们的手中。“要试开一下吗?”卡克慈祥地问道。
我告诉他们,他们一年前还送了我们一辆车,为什么又要送一辆。谢锐笑着说:上次的车是送给儿子的,这次是送给孙子们的。
每年夏天,他们都要把我们的孩子们送到美国最好的夏令营。因为那里很远,为了让孩子们坐了飞机后不再转长途汽车,他们就亲自到机场将孩子们送到夏令营的地方。我曾告诉孩子们:“你们知道吗,你一天的夏令营的费用,超过了爸爸长到你这年龄的所有费用的总和。”
我们和罗姆兹夫妇的友谊,酿出了一个似乎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它让我明白:人与人之间,只要真心对待,就会碰撞出真情火花,而这种火花可以融化一切,包括肤色、语言、习惯等等……
大多数时候,种族歧视是一种心态,如果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们的邻居,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同事就是对我们有歧视,然后把这种心态转化为一种自卑、自弃,并将自己防卫起来,这样,美国人只能被迫来歧视我们。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们把这种不良心态,灌输给我们的下一代,让他们从小就“夹着尾巴做人”,他们也就永远摆脱不了种族歧视的阴影。
幸运的是,我走出了这种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