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美国时,发现美国人与爱人和家人之间相敬如宾,比如说,他们说话“请”字当头,满口的“谢谢”;夫妻之间,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一口一声的“甜心”;家庭成员之间讲完电话后,或睡觉前道完晚安后,最后一句话是“我爱你”,“我也爱你”;夫妻之间在早上离开时,都要吻别,父母离开孩子或见到孩子时,总有一个拥抱和亲吻。刚开始我们看到很不习惯,可很快我们就“入乡随俗”了。而且觉得这样很有必要,因为这些亲密爱恋的话语,在不停地烘托一种家庭特有的爱的气氛,有了这种积极的气氛,就可以和其他消极的气氛相抗争。
中国人对家庭的爱体现在无声的感受而不在语言的表达。我们往往有种误解,认为夫妻之间,父母和孩子之间,没有必要客气,反正是一家人,是亲骨肉,我们当然相爱,不必用语言表达,更不用一天到晚把“爱你”挂在嘴上。但随着生活的烦恼,工作的不快,孩子学习的不顺利等等,我们的心情经常处在不愉快的状态,于是,发牢骚的话语,感情冲动的话语,难听的话语,伤害对方的话语就越来越多。于是,这种靠默默的感受来体验爱的行为似乎没有存在的空间了,整个家庭爱的气氛被引向歧途。接下来的便是抱怨,相互指责,爱的纽带被破坏了。似想,丈夫下班回家,看见妻子愁眉苦脸,在这一处境下我们有两种态度:中国人的态度很可能是:知道她不高兴,但不必说什么。妻子很可能会理解为:丈夫故意视而不见,置妻子情绪而不顾。她的心情会越来越差,甚至想与丈夫吵一架来出出气。美国人的态度就很可能是:对妻子说:“甜心,你怎么不高兴了,看见你这个样子,真让我难受。快告诉我,让我来为你分忧。我真爱你。”这两种做法的结果可想而知。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的是,丈夫对妻子要特别地敏感细腻。有一次我太太回中国两个星期,我每天和她几个小时的“电话会议”,放电话前也是美国人惯用的一句话:“我爱你”,“我也爱你”。 当我想她的时候,就在家里贴满了纸条:每一个门上、厨房的冰箱上和橱柜上、卫生间的镜子上、床头上,上面写着:“亲爱的,好想你”,“亲爱的,简直等不到你的归来了”,“亲爱的,我像期待我们第一次约会那样等待着你的归来”等等。
等我太太从中国回来后,虽然旅途疲惫,但她依然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跑到楼上楼下的各个房间里,一口气读完了几十张表达着爱的信息的纸条。然后紧紧地拥抱着我说:“久别胜新婚,我在中国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那天晚上,当我准备把那些纸条撕下来时,她从后面抱住我,柔情地说:“让它们永远留在家里。至少,直到下一次家里请客吃饭为止。”
我们的中国邻居高太太到我家串门时看见了墙上的纸条,问我:“你肉麻不麻?”我脸不红心不跳地告诉她,我在真诚地表达对太太的爱,我没有什么好肉麻的。高太太的先生毕业于清华大学,是搞桥梁设计的专家。我们常在一起相聚聊天,他对待太太就像对待设计时的公式和数据,态度严禁、一丝不苟,缺乏男人的浪漫。后来,高太太告诉我太太,她真希望她的先生也能像我这样对她“肉麻一点”。她说,其实,她也很希望自己先生口里有个蜜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