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我的对面,一副十分谦卑和无奈的样子,说自己做点草坪护理生意,但现在竞争太激烈,加上自己已不再年轻,所以想找一个大公司以求工作上的稳定和生活上的保障。我看着他的简历,名字叫开罗,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我告诉他,我公司唯一招聘的职位是夜间上货员。上班时间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七点。他说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因为他有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的毛病。我看了两位副总经理的应聘意见,都认为他比较合格。因为,这个职位本来就很难招聘,多数人不愿意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我问了他一些问题后,在应聘表上签上“同意招聘”的意见。后来,人事经理问我,他的工作历史无法确认,因为他是自己做生意的。我要他免掉这个步骤,直接进行其他的应聘程序。
大约三个星期后的一天早上,我一到商场,就被主管货物流程的副总经理鲁克斯叫住,他怒气冲冲,要我到办公室去。一进门,他就说:昨天晚上是开罗的第一天上班,他大概在下货的传送带旁边下了一个小时的货,就说自己因搬起一个太重的微波炉而发了疝气,鲁克斯是有苦难言,只有让他回家。因为按照公司规定,他不能说开罗是在撒谎以遭到可能的法律起诉。他非常生气的原因有三点:一是他认为开罗要么是假装的,要么是疝气早都有了,只是想找个地方来付他的手术费和工资。因为在鲁克斯看来,搬一个微波炉是绝对不可能搬出疝气来的;第二个原因是,我们整个公司每年以数亿美元用于支付员工和顾客因在商场受伤的费用,其金额已经超出每年所有的广告费用。为了减少工伤事故的发生,我们商场进行了各种无事故的奖励活动。比如说:如果三十天没有顾客和员工事故,我们整个商场就烧烤聚餐;如果连续六十天没有事故,我们除烧烤之外,还有十张购物卡的抽签;如果连续九十天没有事故,我们将给每个员工发放两张当地最繁华的一家餐馆的免费晚餐券……依此类推,每三十天上一个档次。为了激发大家避免事故的热情,我曾向员工承诺,如果一年当中没有任何事故,我还当众让员工们轮流给我剃光头。可开罗报告受伤的那天,离整个商场一年无事故的时间只差十六天。商场员工早已群情振奋,有的人买好了剃头刀,有的人买好了剪子和其他理发用品,有的人给我买好了和我发型一样的假发,有十几个员工准备了摄像机,他们最近整天谈论的话题就是怎样来给我剃光头,可开罗这一来,让一切都泡了汤。第三点就是,鲁克斯是我们商场的“工伤总监”,由他负责整个商场的工伤事故和安全。近一年没有事故,这在我们公司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听地区经理说,公司的董事长和总裁都知道这事,总公司主管安全的副总裁准备参加我的“理发仪式”,鲁克斯每天盯着我的头,更是跃跃欲试,要下第一刀。可现在,整个商场的员工,会大失所望了。
两个星期后,我们收到了医院的医疗费用单,8452美元,全部由商场承担。在他病休的时候,商场给他支付了两个月的工资,3200美元。两个月后,医生让开罗回商场上班,可我们再没有见到他了。
后来,听一个员工讲,她是开罗的邻居,据说,开罗很早就有了疝气。我想到过向他要回这笔钱,来平息我心中的愤怒。但后来仔细一想,既然这事已经过去了,要想把钱要回来就要花时间和精力,而且弄不好,律师的费用还要高于那一万多美元。我决定就吃这次哑巴亏算了,不过,有一点我默默地告诫我自己:在应聘的时候,要多一个心眼,当心别再做给别人付了药费和工资却连一个“谢谢”都得不到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