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像一场游戏比赛,我们无法改变它的规则。我们能够并且必须去做的是认识这些规则,适应这些规则,利用这些规则。当然玩游戏的内在兴趣、外在压力和人生机遇对于获得胜利也是很重要的。
1.借鸡生蛋
这年春天,原州一位普通的老太太做了一个梦,梦到儿子在海边走来走去,好像马上要下海的样子。海里游着好几条鲨鱼,儿子却像没看见一样。老太太夜里醒过来后出了一身汗,心里头g着急,高血压病与哮喘病就犯了。老伴儿被吵醒,吓得不轻,连夜送老太太去医院。老太太清醒过后,在医院里坚决要求老伴打电话把儿子给叫回来。老伴有点不乐意,说儿子还有工作,哪能说回来就回来。老太太不听,老伴害怕她的病加重,只好当着她的面给远在海南的儿子打了电话。
那老太太的儿子就是乔锋。乔锋在电话里一听说老妈病重进了医院,而且现在还处于不清醒的状态,嘴里不停叫着他的名字,一下子就慌了。他放下电话就去卓融的办公室请假。卓融一听是这事儿,假不能不批,就同意了乔锋的假期。但眼前公司与天边红合作的计划刚刚启动,正是关键的时候。任何一项大的投资,中间是不能轻易替换核心技术操作人员的,甚至有些核心参与人员还需要进行阶段性封闭。他让乔锋考虑这个问题,看是否有稳妥的办法。乔锋看出卓融的犹豫,便说:“这个项目,我就不参加了,由李勇来主持,我看也没问题。”
李勇这时候已经从证券营业部调到海南总部,而且就在乔锋所在的部门给乔锋当副手。天边红计划启动前期的准备工作,他一直都有参与。卓融挺看好李勇,有培养他的意识——像证券投资部这么重要的岗位理应有双保险才行。他见乔锋也推荐李勇,最后便决定同意了。
乔锋心里着急,连东西都不想收拾,回办公室后便打电话到机场询问航班情况。这时李勇进来,准备跟他讨论下午在董事会上汇报今年投资规模和运作方式的事。乔锋说:“下午的汇报就由你来做吧!我已经跟卓总请了假,马上就要去机场,具体的事情有卓总亲自与你交待。这次操作可能由你独立完成。”说完,也没顾得上多解释就匆忙离开了银赛港国际信托大厦。在大门前等待出租车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便回过头来注视了一下这座矗立在阳光中的大厦。在海南这座大厦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回到原州,母亲虽然卧病在床,但气色已经好多了,见到儿子回来,更是放下心来,身体自然就恢复了。乔锋一回来,老太太就拉着他的手,看着儿子给自己买了许多东西,很是高兴,说:“我呀,小时候就喜欢吃菠萝罐头。有时候发烧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只要吃了一瓶菠萝罐头,立刻就好了。”乔锋说:“我不但给你买了菠萝罐头,还买了真菠萝。看,还有椰子,看还有这个,你猜猜这叫什么?”妈妈笑了,“猜什么,你把我当做孩子了。老大不小的,也不知道……”接着妈妈把自己做梦的事情跟他又说了一遍。乔锋也笑了:“那不会是真的,那只是个梦。你可能确实是想我了,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
老太太见乔锋不把梦里的事当回事,便拉着乔锋数落起来:“傻儿子,你别不信妈的话。当年你舅舅就因为不听我的话,结果怎么样,真是的。这世间的事情都是有征兆的,只是一般人不能察觉罢了。”
乔锋回家那天,老太太说了半天,乔锋看妈妈高兴也就听着。后来乔锋还真好好琢磨了老太太的话,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几年前,乔锋的舅舅在工程兵部队服役。有一天晚上,乔锋妈妈梦到有几只狼围着舅舅住的工棚乱转,醒过来后也是病了一场,然后打电话告诉舅舅,说想他了,让他回来一趟。那时舅舅已经是副团长了,正在做的工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可能抛下工作回来。他根本不相信姐姐的话会是真的。几天后,在工程隧道里施工的时候,坑道塌方了,舅舅与几个战友全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牺牲了。
说起乔锋的母亲,还确实有些地方跟其他的普通老太太不一样,她的文化程度不高,也就是能够认识字。但神奇的是,凡她带过的孩子,个个都非常有出息。那时候,考大学是百里挑一,竞争非常激烈。乔锋上中学那会儿学习成绩并不是太好,一度在班里成绩处于靠后的位置。高考那会儿,连班主任老师都说乔锋考上大学的几率很小。在高考前夕,乔锋上体育课的时候又摔伤了,将近一个月没有上课,爸爸私下说乔锋更没指望了。高考时,乔锋却超常发挥。考完试,填志愿估分数时,估出的分数之高,周围的人和自己都不敢相信。结果出来后,乔锋的成绩在班里位居前列,考上了上海的重点大学。乔锋的姐姐和弟弟也都考上了大学,乔锋家成了大院里惟一的一家孩子都考上大学的家庭。这还不算,乔锋姐姐的孩子,还有大院里两个邻居的小孩,小时候都被乔锋母亲带过,他们高考的时候居然都成为大院里高考分数最高的孩子。这事情一直被大院里的人当作稀奇事情传说,到现在还常有双职工不把孩子送到托儿所,想让老太太帮着带带。
乔锋看到母亲的病快好了,就想回海南上班。老太太知道乔锋要回海南,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到最后甚至大吵大闹,说乔锋要是回海南,她就一头撞死。
乔锋没了主意,这个时候刚好原州有一家期货公司想寻求转让,他就打电话给卓融问公司买不买。乔锋最后又吞吞吐吐地把老太太那个梦说了。本来他以为卓融会觉得事情无聊,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东西。但卓融在电话里只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让老太太高兴高兴,在家多陪她几天吧。顺便把那家欲转让的期货公司情况搞清楚,向我汇报。”
谁知过了两天,卓融主动打电话给乔锋,说他给乔锋寄了点东西,让他注意查收。卓融在电话里没说寄了什么,但乔锋从卓融的语气中,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卓融只提了一句,省里发生了人事变动,一位与卓融关系甚为密切的领导被调走了。几天后,卓融的特快专递信到了,信里面还有一个存折和几份文字资料。卓融在信里说:上次听乔锋说了老太太的那个梦,他第二天就去一位高人那里替自己起了一卦,结果那高人说他一年左右的时间内必有一劫,这个劫跟钱财有关,涉及的人可能会比较多。卓融有点紧张地问那一卦有没有解,高人说没法解,但他让卓融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如果运气好,那个劫难或者只是个小劫难。存折先放在乔锋那里,如果没有事情,就请乔锋把存折还给自己;如果自己出了事情,就把存折转交给他弟弟,那份文字资料也一样。
乔锋看完信后,心里更觉不安。他在银赛港国际信托两年,还从没看卓融这么紧张过,他自己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情可能与天边红的股票有关。那份文字资料是什么,乔锋一直不知道。
乔锋跟老太太说了自己暂时离开了银赛港国际信托的事,老太太很高兴,让乔锋就在原州找工作,别去有海的地方。随后老太太的病彻底好了。乔锋这些年在外头东奔西跑,这下总算有时间陪着父母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一起吃饭一起聊天,那种亲情的温暖让乔锋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只是,有那么一些时候,乔锋会突然想起章沁晖。到现在为止,乔锋还是不能听千百惠唱的那首《当我想你的时候》,一听眼睛就会朦胧。母亲看在眼里,便找邻居帮忙张罗给乔锋介绍对象,但乔锋知道后,全都回绝了。邻居介绍了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子,这女孩与乔锋曾经是同学。乔锋对母亲说:“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思。人家越是好,越是不能骗人家,否则耽误了人家。”
乔锋回来后不久,给季云飞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秘书说季云飞和苏琪都不在原州;她问了乔锋的名字,说会转告给老板的。乔锋就想等他们回来后再去拜访,自己就把几年的积蓄拿出来在一家证券公司开了一个账号准备自己炒股,这样也有个事情干。一般从事过证券投资的人,很难再看上那些赚钱不多但还要受人管的工作。过了两天,季云飞给乔锋打了电话,说自己的生意有点麻烦事需要处理,马上就会回原州的。
季云飞刚刚结束了一场官司,这场官司他虽胜犹败。季云飞在“真年轻”风险投资获得极大成功的同时,他旗下的一家软件公司受到猖獗的盗版侵害,公司自主开发的核心软件因为盗版,每年损失至少几百万人民币。前几年,有一家外地公司是新同达集团的产品代理公司,一直代理新同达的激光照排系统。后来这家公司发展壮大,开始独立销售自己的产品,并成为新同达集团行业内的竞争对手。但是这家公司没有自己的知识产权软件,就私下盗版新同达的软件。新同达集团曾向版权、工商、法院等有关部门举报这家公司盗版知识产权的违法行为,但由于缺少证据一直没有结果。
季云飞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安排集团的几个职员,在地方公证处的配合下,以普通消费者的名义与这家公司商谈购买激光照排系统事宜,前后花了60多万元终于取得了直接证据。然后,新同达集团向法院起诉,向那家公司索赔300万元。法院一审认定那家公司侵权事实,也支持了新同达提供的证据,判令那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被告上诉到高一级法院后,法院却将新同达集团取证的方式定为“陷阱取证”,故而只判决那家公司赔偿一套正版软件的市场价格13万元。这一案件判决结果令胜诉者感到虽胜犹败,而败诉者“基本满意”。
季云飞一回到原州就把乔锋请到了公司。他听说乔锋暂时自己炒股,就说:“反正炒你自己的也是炒,多一份我们公司的也是炒,干脆就一块干了吧!我专门成立一个证券投资部,你来负责,需要什么条件你只管说,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工作的时间也由你自己掌握。你看怎么样?”乔锋已经习惯了大资金投资,对于分析市场确实感到不刺激,就同意了。他说:“我这是暂时的,说不定还要回海南呢!”两年的时间,乔锋已经与卓融结下了深深的感情,卓融一直没有孩子,常常在星期天的时候把单身的乔锋请到自己家里。在外人看来,卓融有点把乔锋当成自己的干儿子。乔锋也对卓融非常尊敬,他发现卓融支持希望工程,竟然资助了100个贫困地区的孩子。乔锋想,卓融去了一趟天边红之后,立刻就决定与天边红科技股份公司的合作,说明卓融对于贫困孩子的入学问题是非常用心的。
根据季云飞与林远思的最初协议,“真年轻”产品在林远思经营了几年后,将由季云飞全部收购股权。一次,季云飞跟乔锋提到想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把“真年轻”的资产注入进去。但现在集团有好几个项目又同时在进行中,一时抽调不出那么多资金,让乔锋考虑考虑,有没有什么办法。乔锋听了,说自己要想一下。
随着蓝月亮全国性扩张策略的失败,以及与银赛港国际信托理财合同的终止,蓝月亮的多米诺骨牌倒了。贷款给蓝月亮的大建银行发现开给蓝月亮的承兑汇票出现回收难的问题。半年间,大建银行累计垫款486笔,垫款金额17.24亿元。由于蓝月亮买断的南方彩虹的产品未能顺利销出,而此间厂商们却发生价格战大幅降价,价格比优势消失,蓝月亮只能赔本卖货了。当年蓝月亮主营发生巨亏,第二年情况进一步恶化,蓝月亮有效资产不足6亿元,拖欠银行债务高达15亿元,每股净资产-6.8856元,资产负债率216.95%。这年大建银行为了逼迫已经成为大股东的当地政府还债,一纸诉状把蓝月亮告上法院,申请蓝月亮破产还债。电视台《经济》栏目报道:目前蓝月亮每存在一天,就要亏掉270万元人民币。蓝月亮同时发布公告,提示公司存在破产可能。这意味着持有蓝月亮股票的人可能血本无归。蓝月亮的股价出现大跌,从高价股的行列一直跌到低价股的行列,持有这个股票的人亏损惨重。
正当大家对蓝月亮股票已经彻底失去信心而疯狂抛售时,报纸登出一则让市场大跌眼镜的消息:面临破产的蓝月亮有望死而复生,著名民营企业新同达集团将入主重组蓝月亮。同时,蓝月亮董事会在报纸上公告,新同达集团将出3亿元现金、2.5亿元资产重组蓝月亮,使之起死回生。大建银行也很快撤回了诉讼。在市场的震惊中,新同达集团董事长季云飞一夜成名。大家纷纷猜测季云飞是不是疯了,难道他不知道蓝月亮是一个标准的“烂壳”吗?不管猜测如何,重组就意味着濒临死亡的蓝月亮又得救了。对于这则重组利好消息,市场给予了空前的关注和回应。受消息影响,蓝月亮很快被占流通盘将近90%的9400万股买盘封死涨停。此后蓝月亮一路高奏凯歌,竟连拉7个涨停板,在全体股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蓝月亮已赫然成为一匹新的耀眼的股市黑马。
大建银行以3亿元的价格把蓝月亮约15亿元债权出售给新同达集团;新同达集团购得这一债权后对蓝月亮予以全部豁免,同时蓝月亮全体股东将其所持股份50%过户给新同达集团,不同意过户的由公司按公平价格回购其全部股份;蓝月亮现有的人、财、物全部由原州蓝月亮集团有限公司承接,蓝月亮入主后将注入优质资产2.5亿元。蓝月亮董事会在上市公司信息披露指定报刊上,首次公告了本次重组的基本方案。
随后不久,蓝月亮董事会公告本次重组的详细方案。根据这一方案,新同达入主后将注入的优质资产不是2.5亿元,而是4亿元;新同达购买近15亿元的债权,花的不是现金,而是重组后拥有的新同达流通股权质押。
这是一个多赢的方案。从蓝月亮的债权人、大股东、战略投资者到财务顾问,他们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异口同声地重复这一评价。其理由是:对银行而言,重组使它有望收回6亿元债权,其中包括从新同达集团收回3亿元资金,从原州市政府得到对3亿元债权的有效担保;对新同达来说,成功借壳上市,轻取大股东地位,并廉价取得其他大股东难以得到的约5000万流通股,还频繁在各大媒体露脸;对地方政府来说,可避免面对所辖企业破产、开中国上市公司破产先河之窘境;对股东来说,股票缩水一半总比颗粒无收强得多;对蓝月亮而言,它得以脱胎换骨,赢得新生。
原州市蓝月亮二楼会议室,蓝月亮董事长、新同达集团总裁、大建银行代表、三金咨询董事长、原州市政府秘书长等几位关系重组命运的“重量级”人物,以及122名操着南腔北调的大小股东汇聚到了一处,召开股东大会。大会将对蓝月亮资产、债务重组议案进行表决,如果表决同意,重组就有望进行;如果被否决,蓝月亮将根据规定退市。
这次会议是在一场地道的劝降派与讨价还价派的争吵中进行的。但是到表决的时候,差不多每个股东填的都是同意。新同达就这样空手利用现实背景,巧妙地获得了一个上市公司的壳。要知道,光这个壳价值就过1个亿。
2.黄雀在后
李勇光着身子进入桑拿房,许惊雷正闭着眼睛斜倚在木质墙壁上,一副非常舒服的表情。李勇走到他边上,有些不安地问:“那个基金经理会不会不来了?”许惊雷睁开眼笑笑:“放心好了,那些基金经理也不是傻瓜,我约他们到这里来谈事情,他们谁心里不明镜似的。”李勇“嗯”一声,坐那儿还是有点忐忑,便站起来说:“我还是到外面去等着吧!”
这天,许惊雷约了永俸基金管理公司的副总经理范伟来谈天边红股票的事。天边红计划的操作本来全部由李勇负责,由于是第一次运作大资金,李勇的动作较为直接,完全是散户的简约风格。不过这种操作方法的效率极高,建仓完毕后,稍微涨了两周,接着来了个恶狠狠的洗盘。这种洗盘的方式在乔锋这种老手看来,过于张扬和显痕迹,但是却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持有这个股票的散户吓坏了,纷纷抛售,甚至连天边红一些内部职工股都吓了出来。当手中的筹码达到一定数量后,李勇把股价直接上拉,基本上没有什么震荡。中报上市公司推出10送10的方案,李勇原来想借除权后出货,谁知大盘因为重大利好消息的公布,出现了罕见的暴涨行情。刚开始的时候,李勇还是按照既定方针出货,后来一看许多股票都是连续涨停,一激动,开盘时也把天边红推上了涨停板。更出人意料的是,这时候不但没有抛盘,反而追者如云,在涨停板位置买单巨大。既然这样,李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把天边红连续拉上了8个涨停板,成为当年的明星股。谁知道,行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李勇再想出货的时候,市场的成交量急剧萎缩,大家都认为这个股票经历过大的炒作,不敢再买进。李勇想尽了办法做偏线也不管用,最后只得向卓融汇报。卓融没有责怪李勇,但是卓融说:“公司近期需要大量的现金,必须尽快地出货,要不惜一切代价。”说完后,他没有让李勇马上走,他考虑了好一会儿,让李勇去找许惊雷想想办法。
许惊雷在银赛港国际信托的具体工作就是与方方面面拉关系,相当于外交部长。他手段非常高明,被卓融称为当代张仪。李勇跟许惊雷商量的结果,就是尽快找到接盘的下家。经过一番信息分析排查,许惊雷确定了几家基金作为下家,剩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做通几个基金经理的工作。每逢这种时候,许惊雷就喜欢约人洗桑拿,在那里不仅僻静没人打扰,还可以给人一种安全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永俸基金的副总经理范伟,就是许惊雷约见的第一个目标基金的领导。
那天范伟来得晚了些,稍事寒暄,许惊雷开门见山,直接把事情说了。范伟听说要让自己管的基金高位接筹码,连连摇头,说这种事自己是不会干的。边上的李勇听了心中微微有些着急,许惊雷依然不慌不忙,提出范伟如果能让基金每接一股,就给他个人一块钱的差价。范伟这回沉默了,眉峰皱起,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许惊雷这时又道:“我选择这个地方跟你谈这件事,你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不会有丝毫问题的,而且差价提成我们也可以用两个跟咱们双方没有关系的账号对敲实现,不存在任何后遗症。”范伟盯着许惊雷看了一下,又盯着炭火看了半天,终于点头。
范伟所在的永俸基金市场拓展一直很缓慢,就在沪深股市基金大发展的那年,永俸基金在基金企业列表的20个基金管理公司中,仍然名列倒数第一。永俸基金的总经理张小年是一位名牌大学的金融投资学博士,他上任后聘请了他的一个同学马再进做了基金经理。马再进有海外金融机构的工作背景,对海外成熟金融市场的金融机构运作理论十分了解,并且他一直力图将学院派的风格运用到基金管理公司中。可是这种分散组合式投资风格好像并不适合沪深股市。在刚刚过去的一波暴风骤雨式的急涨行情中,永俸基金不但没有抓住这次非常好的难得的赚钱机会,就是原来重仓持有的股票由于不是市场热点也表现不佳。股市中甚至出现了这样的被动情况,散户只要知道自己所持的股票是永俸基金管理公司持有的,便立刻抛出。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永俸基金管理公司持有的股票,表现一般都很沉闷。所幸的是大盘一直表现很好,为了支持基金初步发展,基金管理公司获得了大量的原始股配售,所以还能有一些赢利,但这种赢利远远落后于大盘。永俸基金管理公司的各位董事对此意见颇多,多次在会议上建议基金管理公司改变操作风格,争取为股东和投资者获取更多的投资效益。但是张小年和马再进却认为,他们的这种操作思维没有错,是市场错了。因此他们继续坚持自己的一贯风格。
范伟与许惊雷会面之后,永俸基金管理公司召开了一次董事会,会上,范伟抬出一系列的数据,用以证明本基金决策的问题。范伟说:“别的基金管理公司因为业绩得到市场认可,已经发了好几只基金了,但是咱们这个管理公司却还只管理着一只基金。个中原因是什么呢?那就是基金操作水平连散户都不如。基金经理不知道,美国优秀基金经理的操作方法也不是死搬书本的,最为典型的,像巴菲特、索罗斯等都是集中持股、重点突击的方法。”
听了这话,张小年非常不高兴,冷冷地问范伟:“既然这么说,你现在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改变公司的业绩?”
范伟听出了张小年的不满,但他根本不在乎张小年的态度。他回答说:“现在行情都已经过去了,一般的办法也不行了。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路,改变分散组合的思维,再集中起来,再提高市值,时间显然是不够的。不过前几天,银赛港国际信托的许总给我打电话,问我愿不愿意把他们公司做的天边红接过来。我研究过了,这只股票的业绩和市场形象都不错,如果咱们基金能把它接过来,可以很快地转变分散投资到集中投资上来,在年底还可以提高市值。”
张小年听范伟说完,立刻打开旁边的电脑,查看天边红的走势图,他用不相信的语气问范伟:“你有没有搞错,天边红的股价今年可是已经翻了两倍。”
范伟平静地回答:“我知道。如果不是高位,别人会轻易转让给你吗?咱们基金是用市值计算业绩,也是用市值提管理费,又不是非得把筹码兑现成现金!把市值弄上去是当务之急。”范伟稍停一下,接着说,“许总还说如果咱们把天边红的筹码接过来,每一股可以给基金公司3元钱的差价,这样一下子就可以使得市值提高一大块。”
张小年犹豫了一下,说:“这事我考虑考虑吧。我需要同基金经理商量一下。”
散会后,张小年回到办公室,把马再进找来,跟他说了刚才会上范伟的提议。马再进听完,立刻不屑地道:“让咱们高位接盘,再控盘操纵股价,这明显是投机行为,与金融理论不相符。”张小年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
俩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好长时间,不但没有想出好的投资办法,反而对范伟盛气凌人的态度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张小年写了一份提议,向公司董事长提议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范伟的董事资格。这个书呆子,既没有把股票投资的原理弄懂,也没有把人际关系的学问弄明白。
三天后,永俸基金管理公司召开临时董事会。张小年准时走进公司会议室,一眼看见其他的董事都提前到了,而范伟却大模大样地坐在主持会议的董事长的位置上。张小年觉得奇怪,满腹狐疑地坐下。范伟见张小年进来,把烟掐灭,宣布会议开始。范伟先是宣读了公司董事长的授权书:公司董事长因为身体不适,不能参加这次董事会,委托范伟主持这次会议。会议的第一项提案是罢免范伟董事的提议,大家表决时只有张小年一个人同意,其他董事无一举手。张小年非常恼火,但更让他恼火的是,范伟接着又拿出了他自己的新提议,提议董事会罢免张小年总经理和董事职务。表决结果恰恰相反,除了张小年自己,其他董事全体通过。
这样的结局是张小年没想到的,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瞪着范伟,恨恨地说:“你会有后悔的一天的。”
张小年这时候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范伟大权在握,成为永俸基金管理公司新的总经理。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接下大量的天边红股票。
消息传到银赛港国际信托,李勇不由衷心佩服许惊雷的公关能力。许惊雷又用同样的办法联络了其他几家基金机构,高位接下天边红的全部流通筹码。这几家基金接过筹码后,在年底做账市值的推动下,继续攀升。12月底最后的一个交易日,天边红的股价在最后一分钟被一笔500万股的买盘一下子扫到了涨停板的价格。持有这个股票的投资者欣喜若狂。市场也纷纷分析,永俸基金管理公司的市值上升为下半年的第一名。随后该公司获得批准发行下一只基金。元旦节休市期间,一位因为连续推荐该股而名声大噪的股评人士的专著《天边红——中国未来大蓝筹股》赫然出现在各地的新华书店里。
但就在这时,北京一份影响颇大的报纸《投资时报》接到了一份匿名资料,资料里提到了天边红科技股份公司种种不为人知的内幕,让记者大为震惊。节后开市的第一个星期,天边红股票在短暂回荡后,继续不断地创出历史新高,创造着市场神话。而《投资时报》的记者们,却在分头忙碌地调查着这个神话的根源。
调查结果基本证实了那份资料的真实性,后来寄来资料者的身份也渐渐浮出水面。原来那人是天边红科技股份公司的一名副总,一直受到王中均的排挤,但在心里忍着不发。元旦期间,天边红公司股票又创历史新高,他看到公司其他领导兴高采烈的样子,非常受刺激。他知道那些领导都私自买了许多公司股票,这一次还不知道赚了多少。自己虽然也跟了一些,但由于不知道底牌,买的数量太少。他就在这种极度不平衡的心理下,在元旦休息的时候写了那份厚厚的资料寄到《投资时报》。
记者根据资料调查的结果了解到,治沙种草,虽然为天边红带来了异常良好的企业形象,但却并没有带来什么经济效益。天边红声称前后投资超过6亿元,其实是一个夸大的数字,实际投资只有约9000万元。据说这一项目近期可持平,但要贡献巨额利润为时尚早。
天边红的年报,在股本扩大一倍的情况下,每股收益增长超过60%,达到每股0.827元,盈利能力之强令人咋舌。利润绝大部分来自沿海市天边红:天边红全年主营业务收入9.1亿元,净利润4.18亿元。天边红公告称,当年沿海市天边红向澳洲诚信公司出口1.1亿马克的姜精油、桂皮油、卵磷脂等萃取产品。今年3月,天边红再度公告,澳洲诚信公司已经和天边红签下了连续三年、每年20亿元人民币的总协议。以此推算,今年天边红的每股收益将达到2至3元,这将使天边红成为“两市业绩最好市盈率却最低的股票”。天边红传奇达到了顶峰。然而记者通过调查却发现,天边红公告里显示的数字根本是不可能的产量、不可能的价格、不可能的产品。
在专家和同行的眼里,天边红取得的惊人效益,处处都是疑点。第一,以沿海市天边红萃取设备的产量,即使通宵达旦运作,也生产不出其所宣称的数量;第二,沿海市天边红萃取产品出口价格高到近乎荒谬;第三,天边红对澳洲出口合同中的某些产品,根本不能用二氧化碳超临界萃取设备提取。
此外,疑点还有很多。天边红公司称,当年公司对澳洲出口了50吨以上的卵磷脂。而这至少需要上千吨原料,但知情人透露蛋黄卵磷脂的原料蛋黄粉在国内只有两个生产基地,分别在北雪市和长安市。事实上这两地加起来卖给天边红的蛋黄粉也不过30吨。记者还从沿海市获悉,某制药厂曾经也想上二氧化碳超临界萃取的设备,但沿海市天边红的一位高层管理人员私下向他们透露,此举需谨慎,因为沿海市天边红“已经很久开不了工了”。对于天边红计划在徽南市上的另一条3500立升×3的生产线,根据天边红的公告,将主要处理茶叶,每年向澳洲公司提供萃取产品咖啡因157.5吨、茶多酚24吨、脱咖啡因茶叶9000吨。这些产品至少需要处理2.7万吨茶叶。多位教授分别对此进行测算,得到的一致结论是:一套3500立升×3的设备即使全年全天24小时不停运转,也只能处理茶叶6000吨至7000吨而已。
如此等等,不胜枚举。
春节前,《投资时报》登出了一篇令市场哗然的文章《天边红陷阱》。该文章的核心内容是,一个即使在并不成熟的中国市场上也相当少见的特大造假骗局,展现在我们面前。该文章迅速被媒体狂炒,所有持有天边红股票的投资者和机构似乎都听到了泡沫扑哧一下破裂的震耳欲聋的声音。随后监管当局公布的查处结果显示:天边红通过伪造购销合同、伪造出口报关单、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伪造免税文件和伪造金融票据等手段,虚构主营业务收入,虚构巨额利润7.45亿元。
天边红这一座撑起无数人发财梦想的大厦,终于在辉煌之后轰然倒塌了。
3.薄冰之舞
这年的沪深股市中,天边红的最大涨幅名列第二位。第一位的是沪深两市惟一绝对价位越过100元大关的金凤凰。
入主黑凤凰的太行及其统领的“风创机构”,已经成功地将手中的上市公司变成了股市的一个财务工具。在太行的一手操办下,金凤凰高科技风险创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京城成立。上市公司黑凤凰的简称也变成了金凤凰。太行本人非常喜欢向外人强调金凤凰是国内第一家真正的风险投资公司。金凤凰的发起单位和个人,大多具备较强的实力和名气,其中几位著名的经济学家、体育明星、影视歌星更为投资者所关注。太行自己虽然是主要策划者,但是他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职务头衔,他喜欢像一些发展中的国家领导人那样,用一个不明显的头衔行使权力。此后,随着名气的扩大,更多的不同企业性质的机构开始追随太行。两年时间,掌握了黑凤凰又搭建了金凤凰系的太行,在市场上呼风唤雨,以“钱生钱”之术结起了一个公开的庄股之网。这个网,被人们称为“凤凰系”。
在这期间,皇甫村也不负太行期望,太行操纵金凤凰股票的第一笔钱就是他从一家证券营业部用1000万元股票市值质押融来的1000万元资金。此后,皇甫村所在的分公司共为太行融资18亿元。这些融来的资金,相当比例实际是券商出面找的出资人。在完成融资活动后,证券公司或营业部主要承担监管责任,掌握股票的买卖及资金管理。
在券商营业部的帮助下,资金融进得非常顺利。二级市场人气更旺,在完成接盘及吸筹后,太行趁随后而来的一轮行情,一口气将金凤凰从低位拉到28元左右,后拉至45元上下。在这一轮行情中,暴涨行情大部分都是由太行直接下指令,有时甚至亲自到主要仓位营业部看下单。经过这一轮暴涨后的几个月,金凤凰股价便一直在30元至40元间区内徘徊。这段时间是太行自买自卖成交最高的阶段,很多对敲都集中在这一时期。其原因是:大盘盘整时期需要不断对敲来维持价格和成交量;大部分融资在年底到期,需要从股市提钱还款。
第二年春节后,凤凰创业再度一鸣惊人,成为与天边红相提并论的两大牛股。从春节后,金凤凰仅用了20多个交易日便使该股票从40元左右一飞冲天到84元,这天是赵熙的生日,太行特意让操盘手把股价收在84.88元。随后大出风头的金凤凰在媒体的一片叫好声中一直冲上128元,且被评为“风险最小的十只股票之首,可以放心长期持仓的高成长大牛股”。凤凰系其他兄弟股票也不甘示弱,连创佳绩,以至于负责二级市场操作的操盘手几乎不用出手拉抬,“股票自己涨,压都压不住”。金凤凰股价开始回到100元左右。太行认为形象工程已经初见成效,就开始转向别的股票。这期间,太行开始进入一批流通盘小但总股本大的股票。这些股票的涨跌能够直接敲动指数涨跌,这些股票也就是后来外界所流传的凤凰系。
这个以“钱生钱”之术结起的公开网络牵连的资金达200亿元以上。
在金凤凰股价达到100元以上的时候,股价依然运行平稳,资本市场收购也相当顺手,太行可谓春风得意。黑凤凰在更名为金凤凰之后,重组喜讯频频亮相,媒体对它的评价是“将涉足优质农业、生物医药、网络信息设备、网络电信服务、高技术产业投资等多个新兴产业领域,通过项目投资、股权投资等多种投资方式以及其他资本运营手段,逐渐发展成为一家具有一定产业基础的投资控股公司。金凤凰具有广阔的发展前景,将有望发展成为中国的伯克希尔·哈撒韦”。
太行在春风得意之际,似乎忘了股市中本没有不败的英雄,人在最顺利的时候往往孕育着危机。太行的危机来自自己创造的“资金链模式”。太行将自己的组织方式喻为国外的“私募基金”,这在中国是没有法规规范的。太行和“风创机构”都心知肚明,但巨大的利益诱惑已使他保持不了冷静了。更不冷静的还有日益壮大的资金链条,股票质贷越玩越大,链条越拉越长,断裂的危险也越来越大。
其实,庄家玩“假重组”、“钱生钱”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最终导致金凤凰雪崩的导火索还是人为因素。面对庞大的资金链,每位契约者只有遵守约定才可维持其正常运作,只要有一人毁约,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导致全面瘫痪。谁都没有想到,这第一位毁约者竟然就是金凤凰的缔造者之一章子良。
太行让股价超过百元已经让章子良瞠目结舌了,而有一次太行居然在电话里跟他说,要让股价最终涨到1000元以上。章子良这时虽然已经完全想信太行的能力,但对1000元的说法还是半信半疑。而且,股价涨得超出他的想象,让他心里觉得特别不安。他跟鲁毅在一块儿商量,鲁毅也吃不准太行的底细,便建议就这件事咨询一下乔锋的意见。章子良当即打电话给乔锋。乔锋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金凤凰这只股票的异常走势,他对太行的做法持有不同的观点,他认为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他对章子良说:“要让股价达到1000元,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样做必须要让股价不断地保持除权,像新疆机构的几只股票那样保持一个相对低的价位,否则一旦下跌便无法控制。”章子良也是股市老手了,乔锋一语便让他洞悉了其中关键所在。他叹道:“太行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个见解,他就是想让金凤凰保持沪深市场股价第一的位置。”乔锋说:“这种做法是在作诗,不是在炒股票。你最好与太行好好商量一下。这样下去,股价升得越高,资金链拉得越长,危险也就越大。”
章子良显然对作诗不感兴趣,他也没有耐心与太行商量,面对着电脑苦苦思索,思想斗争得非常厉害。恰逢这时,天边红事件被曝光,股价大跌。天边红神话彻底破灭,对章子良刺激挺大,他终于决定要全身而退,不能再把自己绑在太行的战车上。
太行最早听说章子良出货是五六月间,有人跟他说:“章子良现在隔三差五从营业部提走现金,每次都是1500万。”太行当时不以为然,还开玩笑说:“他怎么这么喜欢钱,那么多现金他拿得动吗?也不怕抢银行的人去抢他。”
到了10月,太行又获知了另一个坏消息:资金链中一个重要人物皇甫村受一位行长经济问题的牵连,被检察机关查处了。原因是那个行长私自挪用信贷资金交给皇甫村炒作金凤凰的股票,按市场上的行话说,这叫开了“老鼠仓”。“老鼠仓”本身的违规当然不会被太行看成“问题”,关键是皇甫村的“老鼠仓”涉资甚巨,多达数千万元,一旦进入调查就会被强行平仓。太行担心平仓对股价造成连锁反应。更让太行不安的是,他知道在自己统领的公司中,像皇甫村这类的“老鼠”绝不在少数。这种漏洞应该尽早清除。
太行好像被这件事整糊涂了,接着做出了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决定。他下令在金凤凰集团内部查“老鼠仓”,要求所有子公司资金于年底以前结清。在太行发出通知后的次日,偏偏市场出现了突发利空,境外股市暴跌,影响了国内投资者的信心。早上开盘没几分钟,在一些“老鼠仓”出货开始后,金凤凰却突然有强大的抛盘杀出,股价跌到85元以下。章子良看到金凤凰出现了大抛盘,以为是股价挺不住了,便改变以往温和性质的减仓行为而不顾一切的抛售。开始的时候,内部的人还以为是震仓,因为按原计划要在节前把股价收到88元以上。集团北京总部的所有资金全部打光,总共成交220万股,股票跌停。
市场的变化让太行猝不及防,更加失去了冷静。他怀疑是章子良在雪上加霜,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他遵守协议,他给章子良打通了电话,告诉他一些重大的重组项目已经进入尾声,为了共同的利益要遵守协议;现在这只股票牵涉的面已经非常广了,出了问题大家谁都兜不住。章子良的态度也非常明确:“我不想再发神经了,也不想再玩这无聊的游戏了。我答应给你的已经给你了,咱们各听天命吧!”太行在电话里冲着章子良怒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脾气暴躁的章子良这时却很平静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已经放出了我手上大量的股票,现在已经不可能收手了,因为我不想跟你一起完蛋。”太行对章子良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义愤填膺,忍不住骂道:“你是个小人!”章子良不屑地回话:“就算我是个小人吧!但我已经没有兴趣再听你讲市梦率的故事了。我只知道股票买进后要卖出才能赚钱。你还是去做你的诗人吧!”太行怒气冲冲地摔了电话,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当天下午,太行给他的律师打了一个电话,问如果章子良失控该怎么办。律师在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才吞吞吐吐地道:“你有没有把事情的严重性跟章子良讲清楚?”太行这时已经完全明白律师的意思,他长叹一声:“跟个农民有什么道理好讲。”
太行挂断电话,就吩咐秘书谁来都不见,谁的电话都不接。他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尽是些不着边际的想法与画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行身上一片冰凉,而额头上却挂满汗滴。他清楚,最严重的后果已经不可避免了。
过了几天,有消息传来,章子良已经去了香港。而这时,凤凰系股票已经齐刷刷跌到第三个跌停板了。太行好几天没露面,当他再次出现在公司时,谁都没法再看出他就是那个曾经操作过数十亿资金的股市大鳄了。短短几天工夫,他的腰伛楼下来,满脸疲惫。
太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下了一份离婚协议书,签上名字。然后他先到银行把自己所有的流动资产划到了赵熙的账号里,把离婚协议书用特快专递寄往上海。太行回顾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先是因为章子良的“不配合”,后是因为这批“老鼠仓”的数目比他估计的要大,紧接着大规模平仓出货,之后偏偏遇见大盘出现暴跌,这又引发章子良的破坏性抛售。接下来,金凤凰连续9个跌停板,跌去50个亿的市值,引至“凤凰系”股票集体跳水,连续跌停。
股市大盘因凤凰系大溃败受到冲击,股指连续暴挫超过20%。太行,这位梦想成为中国的巴菲特的诗人,头脑终于清醒了。太行对于大盘的下跌是有预感的,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如此剧烈地降临到自己头上。他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心里的滋味真是复杂万千。他感到自己罪孽深重。他想待在大牢里总比待在外面被人追杀更安全。
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周四,太行找到自己熟悉的一名记者,表示愿意披露有关坐庄金凤凰的内幕情况,但不可透露他的名字。这个记者坚持表示,要报道便不可能回避这个基本事实。太行犹豫了两天,还是在元旦的晚上,在龙花园别墅的自己家中约见了这名记者。那晚,他非常详尽地讲述了自己作为庄家操纵金凤凰重组,最终吃亏上当,导致危机的整个过程。当时,采访是不允许录音的,而且太行显然更坚信自己的文字。第二天他又向报社传真了一份题为《金凤凰崩溃内幕》的文字稿。《投资时报》在1月3日立即发表了这一独家采访。至1月4日,互联网上相关消息已被传得沸沸扬扬,多家报纸都转登了金凤凰崩盘的“内幕消息”。这些文章最后一句都引用了一首被篡改过的歌词:“股市故事多,充满丑和恶。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不包括。赔的赔,割的割,股市跌得没法说。请你的朋友别进来,要不赔得会更多。”
4.金色阳光
这是一片位于北京亚运村附近,建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的高档别墅群,共有三十多套。这里的每栋别墅虽说不是独门独院,却也自成体系。别墅为两层建筑,每套面积380~450平方米。这样的别墅目前月租金为4.5~5万元,购买价每平方米不会低于2000美元。这片别墅区坐落在北京中轴线的北部,这里被北京人称为所谓的“龙脉”地带。因为北京多北风,这里就成了上风头。自明清以来,“龙脉”两侧就是公认的“风水宝地”。文化人出身的太行两年前购得“风水宝地”的龙花园8号别墅之后,装修豪宅完全不落俗套。他对设计师提出的设计原则只有四个字“浪费空间”。最后,1000多平方米的两层楼只隔出四五个房间,其他的是上下两处各占数百米的大客厅。寥寥几件精美家具饰物散布在这宽敞的客厅之间,更显出客厅的空旷与气度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