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基本上没有生物活下去的条件。可是有一种身上长灯的名叫“安康”的鱼却快乐、顽强地生活着。但它们不是生下来就有灯的,要等到爱情在它们身上发生时,才会长出灯来。
1.剑胆琴心
关冰倩是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儿,还特别喜欢笑。她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两条缝,看着柔柔的,像田野里一朵小花,静静地美丽,毫不张扬。这天早晨她去了趟银行,回到万安证券时,天正下着小雨,整个街道都弥漫在细细的雨丝中。那些高楼,也被一层隐隐的雾气遮掩,让城市看上去,像一个羞涩的女人。
关冰倩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乔锋和鲁毅从电梯里出来。就在电梯边,关冰倩向鲁毅汇报了去银行办的事。鲁毅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盘吧。
万安投资的开户证券公司最主要有两家,一家就是章沁晖所在的华南证券,另一家是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由于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距万安投资的办公室地址非常近,在没有业务开盘的时候,乔锋跟鲁毅经常到这家证券营业部大户室里去看盘。
关冰倩那天就跟乔锋、鲁毅去了。
那雨下得充满了风情,三人步行穿越街道往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营业部去。鲁毅老成持重,心情好像并不受环境影响,而乔锋在雨中却呈现出了少有的稚气。乔锋笑眯眯地冲着关冰倩说:“这是我来南方碰上的第一场雨。我觉得南方的雨特别温馨,就像南方人的性格。”
关冰倩眯着眼笑,她说:“让你觉得温馨的不仅是这场雨吧?”
边上的鲁毅也笑,乔锋便住了嘴,但脸上却露出幸福的表情。在证券部,他的秘密当然逃不过关冰倩的眼睛。从高原回来后,他与章沁晖联系一下子多了许多。他在工作之余,经常会小心翼翼地打电话去找章沁晖。说话的内容无非是些工作生活中的琐事,但他小心翼翼和放下电话后开心的样子,常惹得鲁毅跟关冰倩暗中偷笑。后来大家混得熟了,鲁毅与关冰倩便常拿乔锋来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有时也会含蓄地提醒他不要过分沉迷于一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中。但乔锋在他们的玩笑里,始终保持了一份愉快的心情,好像任何把他跟章沁晖连在一起的话语都能让他开心起来。其实,他并不是不明白鲁毅与关冰倩的劝诫,这非但没有让他却步,相反的,倒让他心里生出更大的决心来。爱情是人生里最大的一场战役,这场战役的胜败关系一生的幸福。所以,在爱情的战场上,他根本不会退缩,何况,他要赢取的是章沁晖那样一个完美得让他心痛的女孩。
关冰倩也有一个深爱她的男朋友,叫林远思,在华南大学计算机系当教师。俩人恋爱多年,但始终不温不火。关冰倩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心里被一些忧伤的情绪充斥着。她身处爱情之中,却无法感受到爱情那种甜蜜的滋味。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这方面出了问题,还是因为林远思。
这天在雨中,关冰倩的心事被乔锋脸上露出的甜蜜所触动,因而在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营业厅大户室看盘时,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近期的市场一直处于盘局之中,表现活跃的品种都是三线垃圾股,媒体上的一些学院派人士不断发表指责市场投机的文章。在大户室看了这些文章后,关冰倩问乔锋:“不是说市场永远是正确的吗?为什么这些专家的言论都说市场不好?这样的话,按照专家认为对的理论进行操作有可能不赚钱,而按照专家认为错误的方式操作却可能赚钱,这说明什么呢?”
乔锋还没说话,鲁毅一脸不屑,抢着道:“这只能说明这些专家是假的。在证券市场中哪有什么专家,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失败者是无权对市场进行指责的。”乔锋点头赞同,他的话更直接:“在实质上,证券市场是最纯正的市场经济。表面上,它是纯粹的投机取巧:不同姿态的微妙差异、套利和题材、虚张声势和死斗到底。实际上它与武功一样,是一种凭借速度和灵活性取胜的游戏。就像达尔文的学说所阐述的,20世纪90年代末喧嚣的股票市场正在把那些只注重传统书本知识、没有实际对抗经验的纸上谈兵者扫除出局。”
接下来乔锋与鲁毅说了些什么,关冰倩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似乎在刚才的一瞬间,找到了与林远思之间问题的关键。林远思跟她是华南大学的校友,林远思高她两届,在大学里就开始追求她。那会儿林远思在学校里成绩非常好,为人又朴实,有许多女生都在暗中留意他。本科毕业的时候,林远思直接被保送升了本校的研究生,后来又留校当了计算机系的老师。在一般人眼里,林远思有一份稳定且不错的工作,人又那么厚道,对关冰倩一心一意,是典型的好男人。开始的时候,关冰倩也正因为这一点,才选择了林远思开始自己的爱情。可是,俩人恋爱多年,关冰倩走出校园,从一个学生妹变成了一家证券公司的职员,她从事的正是当下社会最热门且最具有挑战性的职业。她眼见着许多原本平凡的人,一夜间创造出让大多数人一生都难背的财富;也有很多人,在一夕间失去数年辛苦创下的家业,沦为贫民。贫富的概念在这里需要重新定义,没有绝对的富与绝对的贫,只要你心中还有斗志,只要你不曾被失败完全击倒,那么生活对你永远具有意义。
而这时候的林远思,依然停留在许多年前校园男生的状态。他现在虽然做了老师,但仍然每天待在书房内摆弄他的电脑,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生活,不起丝毫波澜。关冰倩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但是,对于林远思的现状,她其实在心底已经有了不满情绪。这表现在她与林远思一起时,总提不起精神来,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因为自己的性格,和考虑到一个男人的尊严,有些话又实在说不出口。她确定林远思是真的爱她,自己的这种不满情绪带给林远思的,是让他在她面前愈发拘谨,快30岁的人了,看起来却还像一个初入学的大学生样腼腆。许多个黄昏月下,关冰倩与林远思在华南大学的操场上散步,晚霞与月光常常让关冰倩在心里生出许多憧憬,一些温热的柔情那时也丝丝缕缕地从心里深处蔓延开来。但身边的林远思,却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这些,仿佛只要跟在关冰倩的身边,就是件让他很开心的事,剩下的对他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而关冰倩需要的不仅是俩人在一起,她希望林远思能够向她表达自己的爱,而不是单纯地靠她去感觉。
关冰倩知道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那一刻,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林远思,跟他说清楚一切。
透过大户室宽大的窗户,外面的雨丝几乎看不见,但关冰倩知道它此刻依然在悄悄润湿着整个城市。而她此刻的心思,也像这细雨漫无边际,像细雨般纤柔且忧伤。
那边的乔锋与鲁毅还在闲聊,乔锋问鲁毅:“公司有没有关系比较近的股评家?”鲁毅回答说:“没有。但银赛港国际信托倒经常请一个叫太行的股评家讲课。”乔锋说:“如果方便,公司最好能与一个股评家保持长期联系。”鲁毅说:“你的意思是利用媒体的力量?”乔锋点头:“这次咱们中签的西部明珠数量挺多,到卖的时候,如果能够有一些辅助手段,可以获利多一些。我们不能小看舆论的重要性,一个好的政委可以顶一个炮兵师。炒股其实就是打仗。”鲁毅点头说:“近期我就着手办这个事。如果能联系上那个叫太行的就更好了。”他停一下,接着说:“这事儿,我看你抽空打个电话给章沁晖。她跟太行挺熟,听说是去年上海红马甲培训班的同学。”
乔锋一愣,说道:“我也是章沁晖那期红马甲培训班的同学,我怎么不知道班里有个叫太行的同学?”鲁毅想了想说:“好像听章沁晖说过,叫太行的股评家真名叫吕太行,太行是他取的笔名。”
乔锋又怔了怔,想起那个红马甲培训班时的班长。鲁毅这时又说:“太行这段时间名气挺大,先是在报社开办了周末股票专版,借此与不少券商关系搞得火热。后来干脆辞职单干,在媒体上开辟专栏,以文风直接大胆、具有煽动性著称。后来他的专栏受到一些大户的注意,这些大户主动与他拉关系。在行情好的时候,他点评的股票短线很快就会有反应,对市场影响越来越大,特别是一些散户,简直把他的文章当成了股市的风向标。现在他是好几家券商的投资顾问呢!”
乔锋沉吟了一下,说:“原来太行就是吕太行,我跟他也挺熟。那会儿在红马甲培训班,我还跟他交过手,发生了一些小过节儿。”乔锋笑笑,接着说,“太行是个有办法的人,又对媒体这么熟,我看就找他吧。”鲁毅有点不放心地道:“现在的太行名气越来越大,咱们万安投资刚刚起步,我怕他不愿意帮这个忙,而且,你说在培训班那会儿还跟他交过手。”乔锋笑道:“你大可放心,我与太行交往虽然不算太多,但我想他不是个势利的人。他的市场眼光非常敏锐,他应该能看到西部明珠后面潜藏的商机。”乔锋顿一下,又说,“培训班里我跟他交过手不错,但那只是闹着玩的事。退一万步,就算他真在乎那会儿的事,但为了显示大度,他也会帮咱们这个忙。太行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自跌身份。何况,这里有他两个同学,他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吗?”鲁毅摇头微笑,叹道:“高人做事高深莫测,真不是一般人所能猜度得透的。”
这天中午,关冰倩告别乔锋和鲁毅,回到万安证券。两个男人盯盘往往一盯就是一整天,因此关冰倩下午也没什么事,做些日常性的工作,然后打个电话给林远思。听到关冰倩的声音,林远思照例很高兴,关心地问她忙不忙。关冰倩冷冷地说:“忙,公司这次中签的西部明珠马上就要上市了。这是万安投资的第一次大资金运作,所以大家都在为此做准备。”林远思说:“周末了,休息休息吧!晚上来我这里吃饭。”林远思住在学校分给他的宿舍里,有一个单独的小厨房,俩人刚好上那会儿,经常去买菜回来自己做着吃,感觉特别温馨。但现在关冰倩已经对那种温馨提不起兴趣了,她心里已经有了另外一种生活。关冰倩最后对林远思说,晚上还是出来吃饭吧。她说了一家酒店的名字,那头的林远思犹豫了一下,说那家酒店挺贵的,要不,换一家吧。
关冰倩又从林远思的话音里听出了畏缩,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柔声对林远思说:“你不要多想,今晚我请你。好久没和你出去吃饭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听着关冰倩柔柔的声音,林远思又高兴起来,他说:“我听你的。”
晚上,林远思跟关冰倩坐在酒店里,那奢华的装潢和彬彬有礼的服务生,让林远思有些拘谨,而关冰倩因为有了心事,所以吃饭时也有些沉默。对面的林远思不住偷眼看关冰倩,好像也有话要说的样子。关冰倩看在眼里,故意不问。
其实关冰倩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今晚要好好跟林远思谈一谈,但是,坐在林远思对面,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林远思是爱她的,否则,就不会在她面前露出那种畏缩的神色。林远思的畏缩,让关冰倩心中矛盾极了。一方面,她越来越讨厌这种畏缩,一个男人怎么能在女人面前畏缩呢;另一方面,林远思畏缩起来像个孩子,这让关冰倩心中又生出许多柔情来。想着与他在一起的那么多日子,她实在狠不下心说出那些刺痛一个男人尊严的话。
林远思在关冰倩面前,照例是不多言语。关冰倩心里叹息,主动问他最近在学校里是不是挺忙。林远思便说自己正在用业余时间,帮一家医院写一套建立病人档案的小程序。他说这套程序很快就能完成了,到时院方会给他几千块钱酬金。然后,林远思笑呵呵地说那套程序其实挺简单,技术上只要把各种数据归纳到一个数据库中去就可以了,所以院方几千块酬金,他觉得赚得挺容易。
看他高兴的样子,关冰倩眉峰微颦,轻轻地问:“难道赚几千块钱就能让你满足了?”林远思竟不觉关冰倩的不快,说道:“赚钱多少不是关键,主要是这钱来得容易,再说,多几千块钱终究是件好事。”
关冰倩又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她转头冲立在一侧的侍应小姐做个手势,吩咐她去拿瓶洋酒来。小姐转身而去,林远思眼中已露出些诧异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关冰倩佯装不觉,微笑道:“今天我们也喝点好的。”
林远思嗫嚅地道:“那酒……那酒好像不便宜吧。”
关冰倩又勉强一笑,说:“酒是让人喝的,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享受一回?而且,你不觉得俩人在一起,如果花些钱能买来快乐,那是一件很值的事吗?”
林远思定定地望着关冰倩,半天,终于点头道:“只要你高兴,不管花多少钱,我都高兴。而且……”林远思顿了一下,显出有心事的样子,“而且今天对我们有着特殊的意义,你高兴了,我才能高兴。”
关冰倩想了想,不知道林远思说的特殊意义是什么,她便盯着林远思看,等待他说出下文来。但林远思目光闪烁,竟似忘了自己的话一般,抑或因为畏缩而不知道如何开口。关冰倩心里又叹息一声,忍住不问,要看他到底能憋多久。
吃完饭,俩人走在街上。华灯绽放,霓虹争艳的街头充满了魅人的诱惑。关冰倩走在林远思右前方,知道自己今晚又不能对林远思说出想说的话了。林远思今晚也有些不对劲,好多次欲言又止,面上还现出紧张的神色。这晚皓月当空,清风徐徐,被月华笼罩的关冰倩与林远思都心事重重。最后还是关冰倩主动拉住了林远思的手。林远思受到鼓励般地赶忙紧紧把关冰倩的手握住,好像得不到关冰倩许可的亲近便冒犯了关冰倩一般。这样的男人,显然心中的爱已至深,可是爱到这种程度,对人便是一种折磨了。关冰倩心中已是思潮起伏,对林远思是又怨又怜。
到了华南大学校门前,关冰倩要打车回去了,林远思突然拉住她,怔怔地盯着她看。关冰倩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说:“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林远思还是不说话,脸孔涨得通红。关冰倩叹口气:“林远思,你做事难道就不能痛快些吗?”林远思好像受到了鼓励,他飞快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匣子递到关冰倩面前。关冰倩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有一枚小巧的钻戒。铂金的指环做成了一朵花的形状,一颗小小的钻石在花蕊中,被月色映衬得晶莹闪烁,戒指漂亮极了。关冰倩心中一热,瞬间涌上来的柔情让她真想紧紧抱住面前这个男人,这时,她也明白了林远思适才在餐厅里为什么要说今天对他们有着特殊意义了。瞬间的感动过后,关冰倩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她想了想,终于把匣子合上,递回到林远思的面前。林远思瞬间满脸恐慌,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林远思说:“你不喜欢这戒指?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挑中它。我希望你会喜欢,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是真心爱你。我想用它,把咱们的心连在一起。”
关冰倩微笑,带些苦涩:“这戒指很漂亮,我也很喜欢。”
林远思说:“那你为什么要还给我?要我替你戴上吗?”
关冰倩摇头:“林远思,我知道你是真心爱我,但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林远思更加慌张了:“为什么?”
关冰倩冷静地说:“因为现在,我还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生活。”她盯着林远思,再叹口气,“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里,这城市衡量一个人价值尺度的惟一标准就是你的成就。我还没有实现我的价值,所以,我想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林远思显然没有完全领会关冰倩的话,他拉着关冰倩的手,不舍得放开,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关冰倩挣开他的手,说:“其实我也是爱你的,但是,我觉得一个男人必须有了自己的事业,才能让自己爱的人幸福。到那时,喝不喝洋酒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我只喝白开水,我也是快乐的。”
2.初露锋芒
当上海交易所开盘的锣声在9:30敲响之后,全国证券公司营业部的行情终端一下子变成了财富重新分配的魔盘。红红绿绿的变化不断影响着投资者的心情。这个开盘仪式通常是由交易所的某个总裁,或者某个社会名流,或者是那天上市的某个新公司的董事长,在交易大厅前像个现代和尚那样敲响一个铜钟。
这天万安证券的人马全部出动,鲁毅和关冰倩奔赴深圳和广州的两家证券公司营业部,而乔锋则早早地就和章子良到了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大户室里。章子良有一些与他身份很不相符的习惯,比如说不喜欢穿西装,不喜欢穿皮鞋。平日里,他都穿些特别休闲的夹克衫,脚上套一双黑帮布鞋。布鞋的鞋底是用碎布一层层裱在一起,然后用麻绳一针一针扎起来的。在深圳,估计穿这种布鞋的只有他一个人,这还是他的母亲亲手做的。章子良的母亲在老家婺源时就有为章大江和章子良做布鞋的习惯,这习惯后来一直保持到她去了澳洲。
章子良只在一些重要场合才穿上西装和皮鞋。今天,他的西装笔挺,里面的白衬衫与藏青蓝的领带让他看起来特别精神,脚上的皮鞋也擦得锃亮。这无形中让乔锋感到了一种压力。章子良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像一个决战前夕的将军。今天是西部明珠上市的日子,也是万安投资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投资,以往万安投资的账户上还从来没有停留过这么大的市值与现金。所以对于这一战,万安投资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时的沪深交易所的交易制度与现在稍微有些不同,一方面是当时实行的T+0制度,即当天买的股票可以当天卖出去;另一方面还没有实行沪市账号指定交易,即在一个地方买的股票可以在另外一个地方卖出去。为了使操作的保密性更强,之前章子良听取了乔锋的建议,让鲁毅和关冰倩分别在广州和深圳两家证券公司营业部开设了两个私人的一挂多的账号。因为根据有关规定,每个账号的持股数量有上限,所以大户和机构常用个人账号共用一个资金账号的方式,来达到多持股的目的。
开盘前,营业部的大户管理员送来了当天的《证券报》,只见新股分析栏写着西部明珠的价值分析报告。报告的题目是《与珠穆朗玛并肩的西部明珠》,主要内容有十大概念:第一是少数民族概念,第二是小盘袖珍概念,第三是高科技概念,第四是产品独特概念,第五是潜在收购概念……综合结果是该股的合理定位应该是10.00~12.00元;如果低于10.00元,属于低估,可以大胆介入,中线持有,必有厚报。
章子良跟乔锋一人拿着一张《证券报》,看完后,章子良问乔锋:“写得怎么样?”乔锋盯着太行的名字,沉吟了一下,由衷赞道:“太行的文章写得确实有煽动性,那些夸张的语言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章子良赞赏地点头:“不错,这太行确实是个人才。这次他为我们万安写文章,都是你跟沁晖的功劳。”章子良顿一下,接着说:“听沁晖说你跟太行也是那期红马甲培训班的同学。以后,你们可得多亲近亲近,把他拉过来,为万安投资壮大声誉。”
乔锋微笑点头。上次他打电话找到太行,跟他说了西部明珠的事,让他帮忙写些文章。太行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乔锋本来以为他最少得想一下,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可见太行的思维敏捷程度,不待你一招使尽,他便能在瞬间想出对策。文章见报后,乔锋与鲁毅专门讨论过那篇文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太行的文章写得确实好,显然是下了大工夫。那边的章子良还在感慨,说:“听沁晖说这太行以前是个文人,后来明白过来,写文章不能当饭吃。他这篇投资报告的稿费比大学里任何一位教授的学术报告稿费要高得多。不过我看还是值,看完他写的文章,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股票真是好,简直不想卖了。”章子良打个哈哈,“可是,我不想成为空军俘虏营中的俘虏,我们必须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乔锋又从章子良的话里感觉到了压力。这是自己来万安的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即使对于乔锋与章子良这样的业内人士来说,证券市场也是难以琢磨和不可预测的。因为市场的投资者不是面对面,大家在想什么做什么,无法直接看到。有人说市场是所有可用的信息和交易者的行动总和,但乔锋认为它的外延比这还要广泛,所有这些要素以各种方式组合,相互作用,形成了猛烈而神秘的市场力量。有谁敢说自己在这样的市场中百战百胜呢?
上午开盘前的集合竞价时间,乔锋向章子良建议在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挂上88万卖单,单价为8.88元,让鲁毅在另一家证券营业厅内以同样的价格买进。结果开盘的价格果真就是8.88元,博了一个头彩。全国各地一些喜好炒新股的投资者顿时感觉这个股票可能有戏,因为只有机构操纵,才会出现这样吉利的开盘价格。
西部明珠开盘后,章子良有些紧张,他从商多年,但这是第一次大规模地参与坐庄操作。他透过大户室的窗户,盯着外面交易大厅里涌动的人潮。身后盯着显示屏的乔锋不断向他报告战果,他心里倒也确实有些紧张。后来买盘踊跃,自己账户中的仓位在不断减少,股票的价格一直保持在8.58元到9.18元之间,这才渐渐放下心来。他让乔锋打电话给鲁毅和关冰倩,只要西部明珠涨到9.18元以上时,就果断用1万股为单位卖出;而每当价位跌到8.58元时,就让乔锋冲出大买单护盘。后来为了体现一下实战下单的快乐,他自己也赤膊上阵,在乔锋的建议和指导下进行操作。那天的大盘也着实帮忙,一直是小涨的背景。
到了下午两点半以后,大盘有转强的趋势,一些次新股都有走强的征兆。乔锋建议让鲁毅、关冰倩停止操作,完全由自己和章子良控制局面。在章子良继续小单卖股票的时候,乔锋自己与鲁毅、关冰倩在电话里对了一下账,买卖盘抵消后,到目前为止一共已经卖了三百多万股,大部分成本已经收回。
乔锋心里轻松了不少,长长伸个懒腰后,对关注自己算账结果的章子良说:“从现在起到两点五十,我们起用一个集中账号只卖不买,而且力度稍微加大一些。”
果然不出乔锋预料,西部明珠的价格因此出现了逆大盘下跌的走势,并且一度接近8.58元的当天最低价。到了14:50后,该账号一共卖了200万股左右。乔锋立刻打电话给关冰倩,让她用今天放满现金到现在还没有动用的一个私人账号,每隔一分钟往市价上面10个价位买10万股,也就是说提高10个价位;在最后临近收盘时,把所有的钱杀出,挂买单为9.98元。
由于股市大盘尾市的走势进一步转强,乔锋在这时刻估计委托下单买卖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与章子良一起把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的所有资金都挂在了9.98元的价位上。西部明珠全天的走势相对强劲,以光头略带下影线的最高点收盘,尾市更成为5分钟涨幅第一名,并且在买一价位上还剩有数百万的买单没有成交,而卖单寥寥无几,这无疑给所有正在关注该股的人增强了看好的信心。
虽然手中还有900万股股票,但章子良与乔锋心里已经清楚,该股的市场定位已经基本成功,只要不发生意外情况,这笔买卖将创造巨大的收益。
到了周末,乔锋把报摊上所有的证券报刊全买了一份,见到市场一致看好西部明珠,该股成为市场媒体推荐率最高的股票。乔锋数了数,共有十二家股评推荐了西部明珠。当时不少散户就是根据有多少家股评推荐来选股的。乔锋还看到太行又写了篇文章,标题是《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文章指出西部明珠目前价格只是合理定位的下限,上涨还有空间,可以坚决中线看好。
乔锋握着报纸,沉默了一下:太行如此卖力地为西部明珠摇旗呐喊,除了章子良许以的丰厚报酬,其中应该还有章沁晖与自己的原因。乔锋虽然不敢确定,但是太行与章沁晖的关系,确实是他的一块心病。转念一想,既然太行在西部明珠这件事上做得坦然,那么,他也没必要为此心存芥蒂。真正的高手过招,其实不在于一招一式的还击,而在于一种姿态。就像《围城》里的赵辛楣向方鸿渐恶意挑衅,方鸿渐采取了退让的姿态来还击,因为那时苏小姐已心仪于他,他的退让其实是一种胜利者的大度。想到这些,乔锋心里陡生紧迫感,暗下决心不能在爱情的战役上输给太行。
西部明珠的市值已经翻了一倍多,这个周末的章子良格外开心。他很庆幸当初招聘的时候意外获得乔锋这个帮手。表面上看乔锋有些羞涩,不喜张扬,在人群里你根本分辨不出他的不同。但是没想到,进入股市,这家伙俨然就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不仅判断准确,行事果断,而且那份严谨,就连自己这样的老江湖都不得不佩服。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某一件事存在,剑客为剑,舞者为舞,而乔锋,似乎生来就是要做套利这一行。此时的章子良已经认可了乔锋的能力,同时因为西部明珠一役,自己一直身处战线的最前沿,从头到尾参与了作战的指挥与决策,几乎所有的重大决策都是乔锋提请他同意后才具体实施的。他也为自己生出几许骄傲来,认为自己虽然初涉股市江湖,但已有大侠之能。
周五收盘后,章子良听乔锋打电话给正在上海的上市公司的头头和主承销商经理,问收盘价的定位是否合理。对方说了些什么,章子良没有听到,但看乔锋脸上露出的表情,他知道对方肯定非常满意。乔锋放下电话,只跟他轻描淡写地说,对方希望股票走势能平缓一些,不要太张扬。章子良哈哈大笑,豪气干云。他摇头道:“不管他,咱们只管按照自己的决定往下做。”
这时候的章子良,已经知道乔锋是个将才,因而跟乔锋在一起时,不仅和颜悦色,心里还想着怎么笼络住这个家伙。连续忙碌了好几天,星期六上午大家都各自好好休息。到了下午,章子良打电话约乔锋出来洗桑拿,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乔锋本来想找个理由打电话给章沁晖,希望能把她约出来。但老板相邀,不能不去,而且这个老板不是别人,正是章沁晖的亲大哥。乔锋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能抱得美人归,那章子良就是自己的大舅子了。
乔锋赶到一家桑拿中心,章子良跟鲁毅已经在等他了。三人一边泡桑拿,一边商量着下周的操作计划。乔锋认为:由于市场的走势基本上还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虽然这次运气好,大盘给予良好的配合,但是不一定能够持续时间太长,特别是新股震幅较大,应该趁着大家对市场有信心的时机,按照计划出货。并且应该在手法上更果断一些,把股价定位在一个合理的价位上,争取获得上市公司半年后上市的内部股。因为如果到时股票市价远高于内部职工股的持股价位,那些职工就是自己直接在二级市场出货,也会有比较丰厚的收益,这样就会给自己公司获得内部职工股增添难度。
章子良觉得有道理,赞同了乔锋的提议。鲁毅在边上自无话说。泡完桑拿,吃完自助餐,章子良下定了出货的决心。三个人躺在大厅休息的时候,章子良问乔锋要不要找个小姐按摩。乔锋在内地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虽然有些好奇,但想想章子良是章沁晖的哥哥,一定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便拒绝了,自己一个人先回去。
乔锋走了后,章子良问鲁毅:“你觉得乔锋这人怎么样?”鲁毅想了想,小心地回答:“是个人才。”章子良再道:“如果你站在我的位置,你该如何对待他?”鲁毅回答得愈发小心:“可以把他当作韩信来使用。”章子良听毕哈哈大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我左有你这样的萧何,右有乔锋这样的韩信,今后可以在证券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了。”鲁毅红了脸,知道章子良明白自己害怕乔锋危胁位置的心事,他由衷地叹道:“章总你真是生了双慧眼,我是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又过了会儿,鲁毅道:“章总,还有件事不知道你这双慧眼看出来了没有?”章子良注意听着,知道鲁毅还有下文。鲁毅道:“乔锋他到万安投资来,其实是在学唐伯虎。”章子良有点疑惑,道:“乔锋学唐伯虎干吗?”鲁毅说:“可能沁晖是他心里的秋香。”章子良稍沉吟,便明白了。章子良没有说什么。鲁毅知道他的习惯,对于重要的事情,章子良不会轻易表态。
周一,大盘开盘。为了防止前一个交易日的短线获利盘涌出,乔锋故伎重施,再度把西部明珠以一个吉利的价格大幅低开,成为开盘价的跌幅第一名,把上周五买进该股的投资者的获利锁定,盘面抛压果然很轻。接着很快就用几十万股往上拉升了几毛钱。这时候跟风买盘大举涌上,而抛盘较少。章子良非常顺利地在9.00到9.50元一线抛掉了许多股票,尾市又利用几笔大单把股价拉到10元整收盘。
以后的几天,每天根据市场情况出几十万股,有时也打些T+0的差价,很快就把筹码出得差不多了。大盘出现几天短暂的技术性反弹后,又回归到平衡市涨跌两难的状态。出完筹码后,乔锋跟章子良不由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相视而笑。章子良对乔锋说:“打个电话给鲁毅与小关,中午一起吃鲍鱼去。”
应该讲,这一仗万安投资是异常顺利,整个项目完成后,获利五千多万人民币。无疑这次成功为万安投资老板章子良与主力操盘师乔锋奠定了极大的资本运作信心,特别是乔锋,初战能够成功,在各方面都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章子良这时已完全认识到了他的才能,对他赞赏有加,这样他追求章沁晖的信心更足了。乔锋可能没有意识到,这次的成功有运气成分。人在顺利的时候更容易把运气看成是自己的能力,而忽略运气的重要性。
中午,章子良带着万安投资的三员大将去了一家高档酒店,银赛港国际信托证券营业部的汪总也被邀参加。庆功宴上,汪总问章子良怎么会买进这么多的原始股,章子良便趁酒劲把乔锋如何掐断交通线的事情吹嘘了一番,着重强调了在机场乔锋、鲁毅如何挫败新疆大鳄。那时新疆张氏兄弟在证券界已经非常有名了,他们的发迹史像一部传奇,激励着不知多少年轻人。章子良难得有这样的谈兴,说完乔锋,话锋一转,便讲起自己在操作西部明珠时的心得。说得兴起时,胳膊在身前挥来挥去,俨然又回到了战场上。乔锋在边上,十分理解章子良初战告捷意气风发的心情,所以,当章子良把一些自己的计谋说成是他的决策,还反过来问自己是不是这样时,乔锋给予了主动的证明。
汪总在边上,听得入神,最后抚掌大笑道:“章总真有当年郭子仪的风范,这叫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啊!”
“哪里哪里。”章子良这时居然还知道谦逊,他道,“我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夫,如果没有手下这几员大将的辅佐,估计这一战也不会胜得这么轻松。”
汪总颔首笑道:“那也是因为章总种了棵梧桐树,才能招来高手相助。”他的话锋一转,又说起乔锋掐断交通线的事,显然这让他更感兴趣。他道:“乔锋的主意,倒让我今天学了一招,下回我也找机会试一试。”
章子良笑道:“下次这招可能就不管用了,说不定有人会提前把几次航班的机票全部买下了。如果汪总要用这招,估计得提前两个月下手了。”
汪总点头道:“如果这样,那机票可就太贵了些。”
鲁毅这时道:“汪总就不用全买了,只管买几张有用的,提前去就行,会有别人替你买断飞机票的。你想现在这些买家都是聪明人,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当然再不会吃这个亏,那就只好使咱们这招了。”
汪总与章子良哈哈大笑,一起举杯。
那天开席前章子良跟乔锋说还有一个客人,但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那客人还没来。乔锋曾偷偷问鲁毅还有谁要来,鲁毅也摇头说不知道。后来大家谈得高兴,乔锋便渐渐把这个事情给忘了。章子良与汪总说得眉飞色舞,乔锋看到边上的关冰倩一直沉默不语,便递个眼色给鲁毅,俩人一起向关冰倩举杯,说要为合作成功干一杯。
关冰倩不忍拂了乔锋与鲁毅的心意,便喝了一杯,然后再敬汪总与章子良一杯,便佯称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关冰倩这样做,一来是为了自己,二来也是给章子良留了面子。刚才进门前,章子良落在关冰倩的后头,轻轻拿手捅了捅关冰倩的腰,关冰倩假装没感觉到,但心里已经有了戒心。章子良是农民出身,文化程度不高,发迹之后自然生出了许多暴富者的坏毛病。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关冰倩在特区生活多年,能够理解这些成功的男人心里承受的压力,他们需要找一些方式来让自己得到轻松,女人无疑是大多数人共同的选择。关冰倩理解,但并不是说自己能够接受。初来万安时,章子良便多次让她陪同参加一些社交活动,后来有一次出差带上她,在宾馆里遭到拒绝后,差点对她霸王硬上弓,关冰倩拼了全力才得以逃脱。事后,章子良向她道歉。她本想离开万安投资,但想想哪里的老板不是这个样子,就留了下来。后来章子良一直比较规矩。今天,章子良首战告捷,显然心中高兴,又动了色心。关冰倩及早脱身,就是不想让章子良有什么机会。
关冰倩刚走不久,章子良说的另一位客人便到了。乔锋盯着推门进来的人看,终于明白这最后一位客人是谁了。进来那人高高大大的身材,西装革履,一副春风得意不可一世的模样。事隔近一年,虽然有了些变化,但是,乔锋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就是红马甲培训班时的班长吕太行,也就是现在著名的股评家太行。
太行现在的气势,可不一般。
3.侠骨柔情
太行来到深圳完全是为了情,确切说是为了一个叫张莲的女子。当太行在京城办完辞职手续,带着简单的行李置身深圳的街头,那时他的心里满怀喜悦。深圳对他虽然陌生了些,但这城市里有他深爱的女孩,他将与心爱的女孩一道,开始自己全新的生活。
太行过去是个文人,喜欢舞文弄墨,尤其擅长诗歌,即使后来他放弃诗歌,骨子里仍然有排遣不去的诗歌情结。诗歌爱好者,在90年代初期诗刊上,经常会看见太行这个名字。太行的诗受边塞军人的父亲影响,充满了苍莽和雄壮,盈荡着力量与激情。80年代全国的一次大学生诗歌比赛中,太行的诗俨然有别于那些单纯靠技巧创作的文学诗,赢得了大量的读者。在诗歌崇拜的年代里,太行的风光是后来的诗人们所无法想象的,太行也就在那段日子里频频受到不同女孩的青睐。而太行那时心高气傲,对身边那些才貌双全的女子,全然不动心,这让不少痴情女子黯然落泪。
缘这东西真的让人捉摸不透,正当太行即将毕业之际,忽然鬼使神差喜欢上了邻校音乐学院刚上大一的一个女生,那女生就是张莲。那天太行应邀到音乐学院参加一场校庆庆典,当他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诵自己的诗作时,忽然在台下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穿浅绿色长裙的女孩。爱情来得毫无征兆,但太行却一下子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太行选择了诗歌作为表达感情的方式,他经常在深夜仍苦苦冥思,为张莲写下一行行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诗作。每天傍晚时,太行亲笔把这些诗写在粉色带花纹的信笺上,送到张莲手中。
张莲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脸特别白,白得有点病态,身子也特别瘦,看似弱不禁风的样子。同宿舍的同学们都管她叫林妹妹。这林妹妹虽然模样生得颇俊俏,但那会儿还不流行骨感美人,所以,在美女成群的音乐学院里并不太出众。那时她心里其实很愿意接受太行这样一个风头正劲的年轻才子,但出于女孩的矜持,加上不敢相信让那么多女孩青睐的太行会选择自己,所以,在太行面前,总表现得若即若离,让太行伤透了脑筋。
太行爱张莲爱到了骨子里,当时他站在台上,目光滑过穿浅绿色长裙的张莲,就像自阴霾的天空见到阳光,又像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他不知道这份感情怎么会来得这么强烈,让自己每天都处在爱情火焰的煎烤之中。他爱张莲爱得发疯,张莲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不能忍受。
初夏的一个夜晚,大学里宿舍刚刚熄灯,思念在这夜里蓦然而至,让他生出迫不及待要见到张莲的冲动。文人的血液里总是流淌着激情,太行那晚实在没有办法抑制住自己,不顾一切地就冲出了门。就是那一晚,他真正得到了他爱的女孩。
音乐学院女生宿舍楼,那晚熄灯不久,许多人刚刚入睡就被太行的叫声惊醒。大家推开窗户,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著名青年才子太行站在楼下,对着张莲宿舍的窗口,大声叫张莲的名字。亮灯的窗口越来越多,太行就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大声朗诵着自己为张莲写下的一首首情诗。
开始的时候,有人还在为被吵醒恼怒,“哪来的酒鬼上这撒野?!你有病呀?!深更半夜瞎叫唤什么?一个大男人连女生都追不上,赶紧拿块豆腐撞死算了!”后来听太行朗诵得入情,纷纷鼓起掌来。太行朗诵了一首又一首,直到张莲那房间的灯亮了起来,张莲在窗口探出头来。太行仍在大声叫张莲的名字,大声地叫,叫得声嘶力竭。在窗口看热闹的同学这时都知道了太行为情所困,又为他的诗情与真情打动,纷纷跟着他叫起张莲的名字来。张莲因为那次事件在学校里名声大振。那晚,她终于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跑下楼去,拉着太行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张莲拉着太行跑出很远了,这才停步,她想说些什么,但太行已经毫不犹豫地把她抱在了怀里。张莲没有挣扎,她也抱紧了太行。
爱情在阳光里行走,它的甜蜜让太行诗如泉涌。每天傍晚,太行总要跟张莲漫步在校园的操场上,在落日的余晖中太行一手执着本泰戈尔或雪莱的诗集,一手执着张莲的手,嘴里不断地吟念着前辈的诗歌,温情脉脉的眼神始终落在身边的女孩身上。俩人都陶醉在这样的生活中。
后来太行毕业,被分配到了京城一家报社,仍然坚持每天来见张莲。报社离音乐学院足足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但太行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到张莲大四的时候,俩人的感情已经非常深了。
也许是因为爱情的滋养,张莲白皙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晕,瘦瘦的身子也变得丰腴,这时候的张莲已经是个十足的美人了。太行由此更加坚信了爱情力量的巨大,他要用自己的一切,为张莲谋一个幸福的将来。他的工资每月最少有一半花在了张莲身上,为她买学习教材,买化妆品,买衣服,甚至有时连洗脚水都给端到面前。张莲陶醉在太行的温情之中,她许多次跟太行说,这辈子能遇到他是自己的福气,自己一定会珍惜与太行这段感情的。
不久之后,张莲毕业,正好赶上深圳一家电台来招音乐栏目主持人,张莲报了名,很快就被录取。张莲去深圳之前,与太行洒泪而别,俩人不顾站台上那么多人,相拥而泣。上车之前,太行说好了自己一有时间就去深圳看她,而张莲拉着太行的手,说什么都不愿意松开。
半年之后,太行毅然放弃了在京城的工作,辞职南下深圳。
为了爱情告别京城的壮举,让太行后来自己想起来都有了些悲壮的意味。他原想到了深圳,就再不会和张莲分开了,俩人从此一起过着快乐的生活,这岂非所有爱情小说里最美好的结局!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那就不会有后来的著名股评家太行了。
初到深圳的太行,与张莲小别胜新婚,着实幸福了一段时间。那段幸福的日子后来成为太行心上不可触碰的角落,是一道永不会愈合的伤口,它甚至影响了太行整整一生的命数。
像许多个破碎的爱情一样,最初的裂缝是从太行发现张莲的一些反常行为开始的。这样的过程我们已经从许多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见过,它具体表现为一方早出晚归,对另一方渐渐变得冷淡,然后在另一方的探求下,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太行与张莲也不例外,当后来太行亲眼见到张莲在电台楼下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而且举止亲昵,积聚了许久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太行冲上前去,在街道中央,张开双臂,拦住了载着张莲的轿车。车大灯刺在他的身上,他赤红着眼睛,须发贲张,体内积聚的力量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