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杰瑞不为高盛“吃了原告吃被告”的行径感到羞愧,反倒对两个走漏风声的小分析员大加伐挞。末了,他发出指示:
“你们最好少写电邮,那是永久保存的,搞不好哪天就得见报,拿到法庭上当证据。以后有事打电话,电话录音只保留三十天!”
可惜,再严格、全面的法律教育也阻挡不了某些人对金钱的贪欲。就在几个月之后,爆出了美国数十年来最大的内幕交易案,主角之一正是杰瑞的手下,在伯克利面试过我的基恩!这位哈佛毕业、精明能干的小伙子,如果沿着高盛之路踏踏实实走下去,成为百万富翁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可是他想发快财,走上了内线交易的不归路。还好基恩兔子没吃窝边草,没有用高盛的内幕消息,否则杰瑞等人都脱不了干系。这个基恩也确实有点歪才,他先是搭上了一个在摩根士丹利工作的同伙,两人又在俄式澡堂泡澡的时候发展了一个就职美林的分析员,三人串通一气,由美林分析员提供情报,基恩和大摩同伙利用加州和克罗地亚的亲戚进行内线交易。基恩等人还嫌消息来源不广,买通了印刷厂工人,以便在《商业周刊》等杂志面世之前先取得股评信息。这个组织严密的网络最后因为一位克罗地亚表姨贪婪地在某桩并购案公开前大买期权而败露,基恩等人也锒铛入狱。追想昔年荐己之恩,我不禁为基恩一悲。借此奉劝各位青年,切莫误学基恩走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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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盛实习期间,正好赶上发年终奖金。像我这样的实习生是没份的,只能在旁边“一饱眼福”。2005年是个创纪录的丰收年,投行部门的营业收入比前一年大幅增长,可是和交易部门,特别是负责自有资金投资的部门相比,投行部的盈利只能算“可有可无”。全高盛赚钱最多的是“特殊情况部”(Special Situation Group),就是在中国买养猪场的那批人。有人说他们是暗算中国的阴谋家,在笔者看来他们不过是十分精明的逐利商人罢了。后来特殊情况部的负责人还因为对奖金不满愤然跳槽——有阴谋家跳槽的吗?
如火如荼的自营投资业务让高盛对如何利用丰沛的客户资源有了新思考,“Triple Play”(意译:一鱼三吃)成为时髦策略:首先是为客户提供上市、并购等咨询服务,并力争为高盛带来相关生意,这算“第一吃”; 然后要帮助客户优化资本结构,继续融资,这算“第二吃”;最后还要伺机与客户联手投资,直接押上高盛的资本,这是获利最为丰厚的“第三吃”。例如在中国各大银行上市过程中,高盛参与股票承销的直接收入并非很多,但购入的中国工商银行股票却带来了相当大的盈利。
投资银行赚了钱,给员工分红是有“行规”的,给少了精英就可能跳槽。在高盛,负责融资并购的投行部门通常把近50%的毛收入(revenue)用于工资、奖金和福利支出。投行部门做的是靠关系的无本买卖,不需要太多资金,所以提成比例最高。股票和债券等交易部门因为需要资金支持,分钱的比例低些,一般在35%左右,这包括所有相关人员,至于交易员本身,通常可拿百分之几到十几不等的分成。在盈利创纪录的2005年,这些提成汇总成了天文数字:高盛的两万多名正式员工分享了 110亿美元年度奖金,平均每人达到令人咂舌的五十多万美元。当然,这些钱远不是平均分配的:后台的支持性工种、大部分普通员工奖金不到10万美元,而前台刚进公司的分析员、经理(associate)也拿不了多少钱,甚至可能比其他投行的新进员工还少——反正公司知道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为积累资历,钱少也会来高盛,乐得趁机少发点。真正拿大钱的是公司离不开的,尤其是能直接带来盈利的资深员工,包括银行家、交易员、销售、风险控制和研究人员,以及各部门管理者。前台的副总裁级别员工(通常本科生五年以上资历,或研究生三年以上资历)很多能挣到50万美元以上,董事总经理级别的当在百万美元以上,至于最高级别的合伙人中,千万美元以上者大有人在,老总保尔森和“太子”布兰克芬的年收入则在五六千万美元左右。
年成这样好,公司各部门纷纷举办奢华的圣诞派对庆祝。投行部的人平时见惯了世面,派对的手笔也最大,包了个豪华酒店,先是开庆功大会,气氛搞得和演唱会差不多,老总保尔森也讲话鼓劲,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自己曾经五十多次访问中国:这个“无利不起早”的老头儿眼光是多么精准啊!
大会开完,聚餐开始,在一个大厅里开席好几百桌。本以为只有我国改革开放初期的土大款如此摆谱,原来大牌投行也一样。大家边吃边欣赏文艺节目,编排者大多是刚进公司不久的分析员。这些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居然还有工夫拍电视小品,而且不少都有“春晚”水平。最搞笑的是一个“高盛秃发精”小品,俗话说:“热闹的马路上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上不长毛。”高盛人工作辛苦,很多人“中年早谢”,小品就拿这事取笑:说在髙盛只有秃顶才能升官。影片中一位高管手拿小瓶子深情地回忆:自己以前当了多年副总裁,无论怎么努力工作就是升不了董事总经理,直到用了“高盛秃发精”,现在头发掉光,都当上合伙人啦!在观众的哄笑中影片里出现了保尔森和继承人布兰克芬的光辉形象——这二位都是秃顶。只见两人高举小瓶子,齐声赞道:“高盛秃发精,就是好!”这些大胆的小孩,竟敢拿老总们开心。一片笑声中,年轻人心里平衡了许多:我们钱拿的少,可是头发比你们多!
圣诞派对是同事们交流的大好机会,可我越和别人聊心里越发虚:高盛的牛人实在太多,到处都是学历出众、口才了得、外表光鲜之辈,在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我能有出头之日吗?就咱这半路出家的道行,就咱这带点口音的英语,恐怕很难在需要“资历”和“侃功”的策略部门贏得话语权,弄不好就得一直跟“不明飞行物”战斗下去。
对这种情况,毛泽东军事思想和得州扑克取胜秘诀的策略一致:敌强我弱,撤。正好此时纽约大学为金融工程类学生专门举办了一个招聘会,我便赶去碰碰运气。到了之后才发现,多数参与公司已经根据简历挑出了感兴趣的人选,幸运儿们被叫进一间间小办公室密谈,毫无经验的我自然轮不到这种好事,只能在大厅里各公司的摊位前排队等候见面递简历。也不知哪里冒出这么多学生,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憧憬,华尔街年成好,就连尚未毕业的学生们也对来年找个工作,多收个三五斗满怀希望。排队学生们一片欢声笑语,某某学长去了某某公司拿了多少奖金的讨论不绝于耳,听众于是更增添了排队的动力。
那天去的都是著名公司,似乎每个摊位前的队都很长,我可没兴趣排上半小时队和人说三句话,转了一圈,就只有鲁西银行(化名)这队人少点。要说鲁西银行也是世界著名的大银行集团,可是在高盛、雷曼、城堡对冲基金(Citadel)等群雄包围下,鲁西银行还是显得“队比较短”。我对这次招聘会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于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排进了鲁西银行这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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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遇到几个贵人,那一天,我遇到了瑞克。
瑞克是鲁西银行的自营交易员(proprietary trader),工作是用银行的自有资本押宝赚钱,在2005年,这可是投资银行里最让人眼红的职业,相当于内部的对冲基金经理。牛人瑞克出于对母校纽约大学的热爱,代表鲁西银行前来参加招聘会,与不想排长队的我不期而遇,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拿着我那份全无金融相关工作经验的简历啧啧赞叹起来:
“不错!好!你看,三级CFA都考过了,很不简单!”
我后来才知道,瑞克自己刚刚考过了CFA二级,因此对我大有惺惺相惜之意,在夸我的同时,瑞克也对自己的工作做出了肯定。颇为投机的几分钟交谈之后,瑞克告诉我,他是代表利率(即债券相关产品)交易部门来招人的,会再和我联系安排面试。他边说边用铅笔在我的简历上注明“高盛实习生”,然后收进了一个文件夹里。
那一晚,我辗转难眠。鲁西银行……利率交易……我有些心潮澎湃了。
3 ○ 鲁西银行
伯克利的同学弗兰克听说我要去鲁西银行面试,莫名惊诧:
“你疯了。放着好好的高盛不去,跑到一家商——业——银行面试。”老弗特意把“商业”拖得很长,以表示对这种自甘堕落行为的鄙夷。他自己已经定好去雷曼工作,人还没进华尔街,就开始看不起“非纯种”投资银行了。
如果老弗能听懂,我一定会搬出“燕雀鸿鹄”的理论予以回击。我告诉他:为了进交易这行,我宁可去买卖五花肉期货(pork belly futures) !
很显然,一个学完金融工程却甘愿去卖五花肉的人是无可救药的。老弗摇了摇头,放弃了对我的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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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面试官马克,手下管着长期利率交易方面的四五个组,算个大头儿。他进屋之前顺手牵羊拿了盒色拉。这原是给我们面试学生准备的午饭,多余了一些,让以占便宜为职业的交易员看见,自然不会放过。
马克有了免费午餐,看上去心情不错。问了些我的背景情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我知道,肯定是嫌我没有金融方面的工作经验。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你有什么要问吗?”马克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准备结束这场面试了。
“听说您最近被选为‘四十岁以下华尔街新星’之一,能讲讲您的成功经历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这位马克有些名气。
马克赞许地看了看我,然后叹了一口气,做凝视远方状,显然,思绪已经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我很年轻,工作很努力。第一年放单飞,我就赚了500万美元。虽然奖金只有5万美元,但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高兴的人……”
很显然,马克对员工的期望就是:一年给他赚500万美元,自己只拿5万美元,还高兴得上窜下跳。痛忆革命家史之后,马克结束了对我的面试。我知道,马屁虽然拍得不错,他对我恐怕还是没什么兴趣。
第二位面试官是利率掉期(interest rate swap)交易员。此公大概已经吃过了午饭,但这并不妨碍他拿一个免费苹果——吃白食好像是交易员的共同爱好。“苹果先生”出了几道数学题,一边看着我奋笔演算,一边翘着二郎腿吃苹果。我的回答中规中矩,“苹果先生”的态度不咸不淡。看起来还是没戏。
第三位面试官挺年轻,鼓鼓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朴实得有些乡气,活脱脱是钱钟书笔下《围城》里那位刚离开法国乡下到上海租界当差的警察。
哦,法国人。我赶忙满脸堆笑地打招呼:
“笨猪! ” (Bon Jour,法语:白天好)
“笨猪!”“警察先生”回敬了一句。相互恭维之后,面试正式开始。原来“警察先生”乃青年才俊,已经官居数量金融研究部门主管,听我自称是学金融工程的,便随手出了几个“不算很难”的题目考量一下我的真实武功。这回我李鬼遇上李逵,汗水涔涔而下。几个回合下来,我已头大如斗,只有听着“警察先生”的法式英语讲解,似懂非懂,连连点头的份。我终于明白了:他不是笨猪,我才是。
三个面试下来,感觉一塌糊涂,希望全化作了失望。想想自己老大不小,尚不知何时能打入华尔街,不禁悲从中来。正是:空有拜将封侯志,怎奈鬓边华发生;千里马不遇伯乐,俞伯牙难逢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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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短小精悍的身影飘然而入。握手寒暄之后,得知此人名叫文森,乃市政债券交易部门的主管,他手里没拿免费食品,倒不像交易员。文森看上去有几分艺术家气质,我于是投石问路,顺着艺术话题试探了几句。果然,他的业余爱好是在教堂演奏管风琴!我连忙客串粉丝,时而击节赞叹,时而恍然大悟,听文森侃了五分钟音乐。这一来局面打开了,文森对我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进入正题,了解些基本情况后,文森似乎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作为一名交易员应该具备哪些素质呢?”
我心中一凛,希望的火苗死灰复燃。这个问题不用准备,我平时最爱研究交易理论,可称熟读兵法,多年在股票、期货、外汇市场搏杀,也算身经百战。我于是定了定心,从容答道:
“我认为一个成功的交易员应该具备三点素质。第一,必须理解、控制风险。有位明星交易员说过。• ‘你无法控制回报,但可以控制风险。’这话我完全赞同。只要把风险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就永远不会输光出局,就自然能等到收获高回报的那一天。所谓风险,不光是数学意义上定量的风险。正如飞行员不能只看仪表,更要靠眼睛和经验来驾驶飞机一样,优秀的交易员不能只看数学模型,还要多观察,依靠经验和嗅觉来避开危险。”文森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成功的交易员必须拥有强大的自我约束力。总结经验不难,制定正确的战略战术也不难。真正的难点,在于千军万马之中,矢石交攻之际,依然保持冷静的头脑,克制冲动,按既定交易规则行事。
“第三,成功的交易员必须勤于观察,善于学习,长于变通。市场在不停地变化,刻舟求剑的人终究会被淘汰。与其预测市场,不如观察市场、倾听市场。随着市场演变及时修正战术,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文森对我的回答很满意。时间己经超过规定的半小时了,我心中的希望渐渐聚积。终于,他问道:
“你愿意来市政债券交易组工作吗?”
我先狂喜,随即有了得陇望蜀之心:市政债券不是最热门的领域,最时髦的是次级贷款、信用衍生产品和奇异利率产品。要不要再等个更好的机会?可是,过了这个村,未必有下个店。再说,市政债券总比五花肉强……两秒钟以内,我权衡利弊,做出了决定:
“I do. ”(我愿意。)
轻舟已过万重山。最后一个面试官临时换成了文森小组的资深交易员罗杰。罗杰在中西部长大,芝加哥大学MBA,身上没有交易员常见的粗鄙之气,倒有几分老派绅士的风度。
他告诉我,自己以前是高盛市政债券部门的自营交易员——在高盛工作过,是华尔街人最无法保守的秘密。半年前罗杰跳槽来到鲁西银行,与文森联手,他负责现货债券,文森负责衍生产品,近来摊子越铺越大,需要找个帮手。
两位高盛“知青”在“山沟”里相遇,颇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面试也行云流水,罗杰问的都是些考察对固定收益市场是否理解的问题,正是我的拿手强项。我又顺便把话题引向预先准备过的利率曲线模型,第N次阐述了自己的深刻理解。这方面罗杰略懂一些,但不了解细节,对我的讲说很感兴趣,并直言市政债券交易组需要一个能和数量研究部门沟通的人,我很合适。伯克利学的那点东西毕竟有些用处:做不动研究,至少还能当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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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马克打来电话,邀请我再去第二轮面试,言谈话语之间态度热络了不少。这一轮的面试平淡无奇,见了几个交易员、销售和风险控制人员。与其说是被面试,倒不如说是我借机打听点鲁西银行的情况。我知道,这些面试官不会和我为难,又不是他们自己招人,没必要那么认真,要是给我难堪,没准会得罪文森。几天之后,我收到了鲁西银行的正式聘书。我看了好几遍,终于确定职位是在利率交易部的市政债券交易组。那种梦想成真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此时距离我被定性为“需要过很多年他们才有可能让你碰钱”六个月时间。
高盛这边,大约也看出了些端倪。领导把我叫进小黑屋,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高盛肯定想留我,如果对“不明飞行物”不感兴趣,别处也有机会,他们已为我安排了和其他几个策略研究组见面。
我虽感动,无奈去意已坚。出于礼节,和那几个组谈了谈,倒是学了不少东西。上次就想要我但被“截胡”的固定收益策略部门再次发出了邀请,负责的女主管——又是一位普林斯顿博士,三十多岁就当上合伙人的高盛大牛,还亲自带我参观。
在最先进的航空母舰上当参谋固然好,但我真正的理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在碧海蓝天建立功业。面对高盛伸出的橄榄枝,我想起了80年代的一首流行歌曲:
你到我身边,
带着微笑,
也带来了我的烦恼,
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哎~她比你先到!
4 ● 宇宙的中心
2006年4月,我进入鲁西银行集团在纽约的投资银行部门,成为一名市政债券交易员,如愿以偿地在交易楼层(trading floor)上拥有了自己的席位。如果将投资银行比作航空母舰,那交易楼层就是繁忙的飞行甲板了。在自恋的华尔街人眼中,它简直可以称为宇宙的中心(center of the universe)。不过在外人看来,交易楼层大概就和农贸市场差不多,读者不妨想象一下:把农贸市场里一排排的摊位换成一排排的工作台,把摊上摆放的蔬菜瓜果换成大大小小的电脑屏幕和电话,再将高声叫卖的摊贩换成大声喧哗的交易员和销售人员,交易楼层基本就是这个样子。
刚到交易楼层的我简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当然我比刘姥姥神气,因为咱有自己的“摊位”:四台平板显示器成弧状从前方将我包围,各色闪烁跳动的数据、图线扑面而至,使我有置身星球大战指挥中心的幻觉。面前是一部长方形、上面有很多按键和无数红灯绿灯的奇怪电话,旁边还有个像广播似的盒子,里面时而传出分析师对市场数据的解说,时而传出交易人员不知所云的黑话。四周的同事们似乎个个都很忙碌,大部分都在电话上:有的对着话筒,发出类似“张军长!张军长!请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式的绝望呼喊,也有的带着耳机,如《潜伏》中余则成般深沉地收听记录着“深海呼叫峨眉峰”这样的重要讯息。再看看周围,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台平板大电视,播放着即时财经新闻,另外一边的柱子上是同时显示着全球各金融中心城市当地时间的大电子钟,似乎在提醒着人们鲁西银行触角遍及世界的国际金融大章鱼地位。
与一般写字楼不同,交易楼层上办公室很少,除了某些级别很高的大老板,大家都在一排排的“摊位”前工作。负责所有长期利率交易的马克就坐在我前面一排,他是“这一带”最大的老板,也有着与其身份相符的最大嗓门。只见他忽然站起来,向着我身后大喊一声:
“John, offer me four-hundred U-six!”(约翰,400手2006年9月到期的Eurodollar利率期货,报个卖价!)
-秒钟后,那个和马克隔了两排的交易员约翰大声回叫:“Sixty eight and half!” (94.685,对应利率为 100%-94.685%=5.315%)
“Done!”(成交)马克大喝一声,一笔短期利率每变化一个基点(0.01%)即输贏一万美元的交易就此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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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的读者会问,马克为什么要和本公司的交易员做交易呢?这是因为通常交易员各自负责不同的产品,职责是为自己的交易账簿(trading book)创造利润,在需要用国债、衍生产品等对冲风险时,交易员一般会找本公司有关交易部门,以保证“肥水不落外人田”。
投行交易部门按照金融产品大类分为固定收益、股票、外汇和大宗商品。我所在的固定收益部负责各类债券和相关的衍生产品交易,在很多投行都是最重要的盈利(或亏损)部门。固定收益部下属的各交易组(trading desk)分别负责美国国债、政府部门债券、房贷抵押债券、市政债券、企业债券,以及各类衍生产品。
美国国债(treasuries)是世界上信用风险最低、交易量最大、流动性最好的债券种类。美国国债的买家中,海外投资者,特别是各国中央银行和主权国家基金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投资者之所以青睐美国国债,一是因为信用风险低,二是因为市场容量大,三是因为变现容易。庞大而流动性极强的美国国债市场不但为美国施行货币、财政政策提供了广阔空间,也为其他种类的债券提供了利率基准,间接巩固了华尔街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
政府部门债券(agency debt)主要指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 (Freddie Mac)发行的债券。两房的职能是为美国老百姓买房子提供贷款便利,它们通过直接从银行手中购买住房贷款和提供贷款保险等方式为房贷市场提供资金。由于投资者认为两房有美国政府的隐性担保,所以它们的债券融资成本比信用最好的银行还低,这就使两房有条件用“便宜借来的钱”为老百姓提供低息住房贷款。但两房的盲目逐利行为也为金融危机起了巨大的推波助澜作用,最终美国政府不得不出手援救,这是后话,此处先按下不表。
房贷抵押债券(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是各类房贷打包债券的总称。过去银行必须用存款和自有资本支持按揭业务,贷款总量因此受到限制,阻碍了房地产市场的发展。为解决这个问题,华尔街设计了房贷抵押债券,将很多个房贷打包,然后把扣除管理费后的利息和本金收入转交给投资者。银行从债主变成中间人,住房贷款的融资渠道大大拓宽,降低了按揭利率,为美国的房价大牛市打下了基础。房贷抵押担保债券的模式被华尔街移植,用于打包其他金融产品,推动了金融创新的发展,也为次贷危机种下了远因。
市政债券(municipal bonds)是美国州、县各级地方政府,供水、供电、高速公路等公用设施管理机构,以及大学、医院等非营利机构发行的债券。美国是联邦制国家,地方政府有相当大的独立性,联邦政府无权对地方政府所发债券征税。另外,政府为扶持非营利机构,也给予它们的某些债券等同地方政府债券的优惠税收待遇。购买市政债券,利息收入可以免缴最高可达近50%的联邦和地方所得税,因此富人和想省税的企业是市政债券的主要买家。
企业债(corporate bonds)顾名思义当然就是私营企业发行的债券,按照信用评级,又分为投资级债券(investment grade bonds)和高收益债券(high yield bonds),后者也称垃圾债券(junk bonds)。投资级债券是穆迪评级在Baa3以上,标普评级在BBB- 以上的债券,信用风险相对较小,发行者一般为运营情况良好、负债比重不太高的成熟稳定型企业。而垃圾债券的发行公司通常有运营问题,或是负债比重较高,这类债券信用风险高,收益波动大,从交易的角度讲有时更像股票而非债券。
在这些基础产品之上,华尔街设计了各式各样的衍生产品,为投资者和实体经济参与者提供对冲避险,或者投机的工具。比如最常见的LIBOR利率掉期(interest rate swap),就是一手收取(或支付)基于银行间短期相互拆借利率(LIBOR)的浮动利息,另一手支付(或收取)固定利息的合约,为双方提供转换浮动、固定利息的工具。举个例子,某公司从商业银行取得浮动利率贷款,购买飞机以固定年租的方式租赁给航空公司以期赚取利差,那么这个公司的盈亏就会由于利率变化而大幅波动,甚至导致破产。为消除这样不必要的利率风险,该公司可以与投资银行做一个掉期合约,将浮动利率贷款转化成固定利率贷款,使负债和营收两方面的利率风险契合对冲,大大降低整个公司的运营风险。
坊间流传一种说法:金融衍生产品是“零和游戏”,不产生任何价值,所以就是赌博,是华尔街骗钱的工具。这其实是一种似是而非的片面观点。衍生产品只是工具,就像一把菜刀,可以用它切牛肉,也可以用它切手指,全看使用者如何运用。衍生产品的正面作用在于:一方面使企业等实体经济参与者能够有效规避金融风险,专注于最擅长的“本业”,以促进经济的整体效率,另一方面使投资者能灵活管理金融风险,大胆投资,以降低实体经济的资金成本。比如航空公司可以用原油期货、外汇远期合约(FX forwards)和利率掉期来规避油价、汇率和利率风险,专心做好航班管理、客户服务等最拿手的事情,并从中获利。不难看出,企业参与衍生产品市场的王道在于避险,让投资银行賺点小钱也没关系,相当于把管理金融风险的工作“外包”给专业人士,企业本身则可以通过专注于本业,以及优化资本结构、增加金融杠杆来提高整体利润率(关于这点下节将进一步分析)。如果企业贪图交易利润,用衍生工具进行投机,那就走上了邪路:和投资银行、对冲基金玩零和游戏,业余打职业,当然要吃亏。中航油在航空燃油市场的5亿美元交易亏损、中国国储局在铜矿市场的2亿美元交易亏损,都是近年的实例。
投资银行中的交易部门除了按照负责产品分成交易小组,还可以按交易性质分为自营交易(proprietary trading)和做市交易(flow trading, market making)两大类。自营交易就是用银行的自有资金押宝賺钱,不直接与客户打交道,类似投行内部的对冲基金。做市交易是为客户提供流动性,以期赚取差价(bid-offer spread),这是投行交易部门的最基本职能。做市交易员的职责是为客户提供有竞争力的报价,并管理好交易账簿的风险。比如交易员对某国债的报价是买价100,卖价1001/32,这时正好有两个客户,一个要买1 000万美元面额该国债,一个要卖1 000万美元,那么交易员就可毫无风险地赚进1/32的差价,总计三千多美元。如果只有买家客户,没有卖家,交易员就面临选择:可以立刻到市场上买回 1 000万美元国债平仓,但这样做可能赚不到钱;也可以用其他国债对冲风险;甚至可以短期投机,赌该国债不会涨,等待卖家客户出现,或是市价下跌后再平仓。
显然,投行的客户交易越多,做市交易就越容易赚钱,负责拉客户的是销售(sales)。每个销售都专职负责一些客户,为他们提供研究报告、市场信息,有时还扮演“军师”的角色,千方百计促成客户和本投行做交易。当然,请客吃饭、陪人消遣这类拉关系的事也少不了。销售和交易员之间的关系微妙,双方都以某种方式从交易利润中提成,利益关系处理不好就可能发生冲突。此外,销售的业绩评估通常更强调带来了多少交易机会,而不是交易员究竞赚不赚钱,所以他们有时会帮助客户压交易员的价。协调交易员与销售的关系,让双方都保持干劲,往往是件让管理者费神的事。
鲁西银行在美国是“外来户”,根不深,客户关系比起高盛、花旗这样的“地头龙”稍逊一筹。但该银行的优势是“钱多”,信用评级高,资金成本低,适合自营交易,在投行纷纷用自有资本投资获利的2006年,扩展自营交易就成了鲁西银行的发展方向。我所在的市政债券组创立不久,没有专职的销售人员,客户交易不多,以自营交易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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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当上交易员的我每天怀着兴奋的心情到“农贸市场”上班,一上来做的都是诸如核对风险报告、输入交易、计算当日盈亏之类的辅助性工作。文森还交给我一个特殊任务:盯住会议室。在我们的座位附近有一个玻璃围起来的会议室,经常有穿戴整齐的外来人士和本公司人员开会,若是午饭时间会有三明治、饮料之类的午餐提供。大约西装革履、需要保持仪态的人饭量比较小,这些免费午餐都有大量剩余,当会议结束后,交易员们会放下手中的活计,将三明治一抢而光。文森让我盯住会议室,就是要取先发之利,以“动如脱兔”之姿,赶在别人之前将午餐拿到手。开始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些玩大钱、挣大钱的交易人员会对免费午餐如此热衷,后来我渐渐明白,这是一种职业习惯,或者说是交易员应具有的素质:脸皮薄,不爱占便宜的人是当不好交易员的,连文森这样浑身艺术家气质的交易员也未能幸免,只有罗杰对免费午餐不屑一顾,坚持自己买饭,算是个异数。文森负责衍生产品,他主要在银行间市场(inter-dealer market)做交易,不太打电话,通常直接对着面前的一个盒子喊话。各投资银行之间相互交易的市场叫作银行间市场,其作用主要是转移风险,例如某个银行接了一单大生意,但是一时无法通过与其他客户交易来对冲掉所有风险,那么这个银行的交易员就可能到相关的银行间市场做些反向交易,把风险释放到其他银行。投资银行相互间是竞争关系,通常不愿意在成交之前向对方暴露身份,所以一般不直接打交道,而是通过银行间交易中介 (inter-dealer broker)匿名询价报价。中介公司的利润很高,一笔交易收费动辄几千上万美元,因此它们也最舍得花钱,比如为投行客户安装不需拨号的直线电话。文森面前的“广播盒子”里面就通着几条这样的直线,三个中介时不时地报着最新市场价格,也为嘈杂的交易楼层交响曲贡献着音符。
罗杰负责现货债券,全部是自营交易,打交道的包括华尔街各大投行和一些地方性的中小券商,总共有近二十家。每个券商都有固定的销售人员和我们联系,主要是推销一级市场的新发债券和促成二级市场交易。这些人每天都要打来无数的电话,经常是几条线的来电红灯一起亮,罗杰接不过来,就让我帮他接。这接线生的活儿可不好干,尤其让我头大的是:十几个销售中竟然有六个都叫克里斯(Chris) !每位来电话都是:“嗨,这是克里斯!”我初来乍到,“听音辨人”的武功还没练成,只能怯生生地问:“你是哪家公司的?”问多了几次,某些克里斯还显得很不耐烦。拜托!克里斯又不是克林顿,重名的多了,我哪知道您是哪路神仙?
分不清名字还在其次,更发愁的是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这些销售讲话都特别快,还都是黑话。一个典型的电话是这样的:
Hi, this is Chris. We are fifty-five fifty with a client on five million Salts fives of thirty-five. Clear. “ (酶,这是克里斯。我们五十五,五十,和一个客户关于五百万咸盐,五和三十五,清 遇到这种情况,我只能无助地转向罗杰:“杰哥,这啥黑话,咋整?!”
还好罗杰是个有耐心的人,在他的指点下我渐渐弄明白了那些行话的含义。比如上面那个电话的实际意思是:“关于500万亚利桑那州咸水河工程债券,票面利率5%,到期时间2035年,我们买方出价4. 55%收益率,客户卖方报价4. 50%收益率,双方均不让价。”言外之意,你想买卖的话现在可以插一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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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交易员要取得代表公司做交易的资格,首先需要通过“第七系列” (Series 7)和“第六十三系列”(Series 63)考试,前者涉及证券法规、客户交易等方方面面,后者涵盖地方性法规,都是选择题考试,答对 70%就算过关。新员工只有三次机会,过不了就得走人。好赌的交易销售人员经常用某人的考试分数打赌,有的还做起了“买价75,卖价80”之类的“做市交易”。我的考试成绩本来是牛派賺钱的大好时机,但由于全体做多,没人贏到钱。好像没费什么力气,我“第七系列”就考了个罕见的95%,这使我一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为什么数学研究做不动,标准化考试却总是取得变态高分?难道真是“高分低能”吗?一番反思之后,我悟出了其中的道理:数学追求的是绝对完美,看似简单不过的哥德巴赫猜想、庞加莱定理,能让数学家们花费上百年的时间,所以这一行不适合我。高盛的策略部门需要的是金光闪闪的资历、权威式的话语权,这工作也不适合我。做交易员倒是和参加标准化考试颇有类似之处:两者都需要反应快,在有限的时间内迅速分析大量信息,然后综合各方面情况,做出未必最佳,但是“较佳”的选择。和考试学生一样,交易员也有机会根据自己的“分数”调整策略,以利再战。
我为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职业感到无比振奋:脱离了21点和得州扑克的“业余赌场”,进入了华尔街“职业赌场”,用老舍先生《茶馆》里的话说:“咱不抽大烟了,改抽白面儿了!”
5 ○ 杜邦公式
2006年,我们市政债券交易组的业绩顺风满帆,基本上每个月都有几百万美元进账。看着地里的“庄稼”蹭蹭往上长,文森和罗杰两个“老农”乐开了花——他们可是有提成的。就连我这个刚入行,只挣点工分口粮的学徒也喜滋滋的,憧憬着自己当上老农的那一天。
也许读者会问,就三个交易员守着几台电脑和几部电话,怎么能赚那么多钱?投资银行到底做的是什么买卖,能这样“点石成金”?大体说来,投行的利润来源主要有以下几项。首先是传统业务,包括承销股票和债券、公司并购、做市交易、证券经纪、帮助客户理财等等。上个世纪80年代之后,随着资产证券化的发展,投资银行逐步介入向实体经济提供资金,然后将信贷打包卖给投资者的业务,比如上一节提到的房贷抵押债券,这就是所谓的“影子银行体系” (shadow banking system),后文还将详细介绍。近十几年,在宽松的货币政策和繁荣的资本市场的吸引下,投资银行越来越多地从事利用自有资金投资获利的行为,前文提到的高盛“一鱼三吃”策略、鲁西银行扩展自营交易的方针,都是实例。
为了便于读者了解投行的经营模式和业务发展的大致脉络,我们不妨通过一个基于实际的虚拟剧本,看看“超盛证券”是如何围绕着创造利润、提高净资产回报率的主轴发展业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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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超盛证券,华尔街老牌投资银行
人物: 牛老大: 超盛首席执行官(CEO)
猪哥靓: 高级顾问,军师
关西铁: 负责投资银行部(InvestmentBanking)
柯户多: 负责资本市场部(CapitalMarkets)
常达包: 负责资产证券化与结构化产品
(Securitization and Structured Products)
郝大丹: 负责自主投资、自营交易
(Principal Investment and Proprietary Trading)
栾亚宝
盂哲来: 交易员,危机前离开超盛,自己开了对冲基金 钱聪聪: 交易员,危机中离开超盛,跳槽到紫金朵对冲基金 却说牛老大荣升超盛证券首席执行官,董事会给的任务是:为股东创造回报。牛总的业绩评估将以净资产回报率(return on equity (ROE))为主要标准。股东在过去叫“东家”,是企业的拥有者,老总是给股东打工的,以前叫“掌柜”。东家投资当然是为了赚钱,所以“净资产回报率”应该是掌柜牛总奋斗的重要目标。5%如何呢?这和国债收益差不多,股东也不用开公司了,直接买国债更省心。所以牛总的目标应该是10%〜15%左右,这不是一个能轻易达到的指标,于是牛总找来了军师猪哥靓。
猪哥数学系出身,但学艺不精,拿手的只有算术。算术学家猪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简单公式,为牛总揭示了ROE背后的深刻道理。
杜邦公式(DupontFormula):
ROE = 净利润 / 股东权益
(net profit / equity)
= (净利润/销售收入)× (销售收入/总资产)× (总资产/股东权益)
(net profit / sales) × (sales / assets) × (assets / equity)
= 销售利润率×资产周转率×财务杠杆比率
(profit margin) × (asset turnover) × (financial leverage)
猪哥进一步分析,要想让超盛的ROE达标,就得从杜邦公式指出的三个方面想办法,首先要抓销售利润率。显然,一本万利的买卖最好,比如微软,人家玩的是高科技,又占据市场垄断地位,所以一张成本五块的软件光盘就敢卖五千,利润率惊人。不妨把依靠销售利润率提高ROE的方法称为“微软模式”。当然,叫“中国移动模式”也很贴切(注:此处采其大旨,暂不区分净利润和毛利润)。
牛总一听恍然大悟,马上找来投行部负责人关西铁和资本市场部负责人柯户多,向他们布置了任务。在老关的领导下,超盛猛做股票发行、公司并购等传统融资业务,这些都是靠人脉、靠人才,不需多少资本而油水丰厚的“微软模式”业务。在老柯的指挥下,超盛大量承销债券,做市交易也红红火火,客户们你来我往,超盛风险不大却获利甚多,这也符合“微软模式”。
依靠传统投行和交易业务,超盛很风光了一阵子,但竞争越来越激烈,老关和老柯都抱怨市场趋于饱和,牛总不得不寻找新的增长点,于是他又找来了猪哥靓。猪哥分析,超盛得从杜邦公式的第二项上想办法,提高资产周转率。在企业界,薄利多销的零售业是这种模式的典型。零售业的核心是让资产“转起来”,大量进货,大量出货,周期越短越好。不妨将这种依靠资产周转率提高ROE的方法称为“沃尔玛模式”。人们在生活中会注意到,商场里的服装一旦过季,通常会大幅减价,在美国更是如此。有经验的店员应该向顾客解释:本店正依照杜邦公式,努力提高资产周转率呢!
听完猪哥的分析,牛总豁然开朗。经研究,超盛决定进军资产证券化和结构化产品市场,牛总以重金从另一家投行挖角,聘请了业界大拿常达包和他的核心团队。在老常的带领下,超盛大量购入普通住房贷款、次级贷款、商业楼宇贷款、垃圾债券、银行信贷、信用卡债、车贷等等,利用本公司资产负债平衡表(Balance Sheet)暂时“存货” (warehousing),然后打包做成各式各样的资产担保证券(ABS)、担保债务凭证(CDO)卖给投资者。这一来,超盛变成了生产证券化、结构化产品的流水线,超盛的资产转起来了,ROE也上去了,只有一个小问题,常达包团队的产品不是全都好卖,特别是一些没有评级,或评级较低的债券,不容易找到买家。最后牛总拍板,为保证“流水线”不停工,超盛自己把这些卖不掉的打包债券买下来,让明星交易员钱聪聪管理,尽量对冲风险。牛总心想,反正房价一直涨,问题不大,说不定还能赚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