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吓得连忙抓住它的手,满脸严肃:“骨头叔叔,挖坟要被抓的!”
之前骨头也挖过一次坟,结果还没挖开就让看守坟场的老人发现,他们被一群村民举着火把追了半夜,泠泠因此也没机会知道它挖坟是要做什么,她要是知道骨头挖坟是要吃尸体,只怕能吓晕过去。
骨头听不懂她说什么,但她的意思它略懂,摸摸她的小脸,就又闭目修行。
这骨头感觉不到寒冷,天空飘起细雪时它隐隐有些察觉,但它修炼得正兴起也没在意,白小泠却不干了,直嚷嚷着要回去,骨头恋恋不舍往那埋着美味孕妇尸的坟包望了又望,抱起泠泠回了他们住的山洞。
骨头有心带泠泠远离她的父母,便是有多远走多远,他们这几年一路向南,这个冬季,已经远远躲在了离络绎县数万里之外的边城外的深山里。
他们如今住的山洞也是骨头抢来的老虎洞,山洞被布置得还算是像个窝,洞里铺有柔软的床铺,甚至洞角还架着火炉。
骨头它虽然感觉不到寒冷,也知道泠泠受不得,故而第一年的冬天,天气刚寒冷下来,它也不知去哪里偷来了棉被棉衣等御寒之物,睡觉时就把泠泠裹上个里三层外三层,这货不懂铺床这种事,后来还是泠泠看过娘亲铺床,带着它把棉被铺在地上,铺上厚厚几层,上面再铺上老虎皮,做成了他们如今睡觉的床铺。
此外还可以见到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宽敞的洞室内随着骨头一次次的外出,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搬回来塞满了山洞,这里布置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家。
只是这两只都不会煮饭,锅碗瓢盆那堆东西骨头偷回来一直没用过,便堆在了洞角宛如一堆废铁。
这些都是骨头不知道从哪些地方偷来的,它有一天晚上还给泠泠扛回来一个大浴盆,也不知它是在哪处偷看到大人给小孩洗澡,它扛了浴盆回来二话不说就把泠泠摁冷水里洗,冷得泠泠又哭又闹,直打喷嚏,这货才知道洗澡是要烧热水的啵?
那几天它都沉迷于给泠泠洗澡,把她洗得浑身香喷喷的用大毛巾裹起来抱去床上,看泠泠在床铺上爬来爬去打滚嬉闹,它特别喜欢。
白小泠已经是八岁大的小姑娘,虽然这几年个头一点也没长,还是那个娇较小小的模样,她多多少少还是长了点智商,她会教骨头自己穿衣服,骨头也会听她
的话把自己裹上好几层棉衣,这样抱着泠泠她会感觉舒服一些。
它也发觉泠泠不大喜欢它一身硬梆梆的骨头,夏天还不大明显,尤其到了冬天,它一身骨头又冷,泠泠尤其抗拒它抱自己,骨头便只能穿上好几层衣服,在火炉旁烤得身子暖哄哄的再抱着她一起钻被窝。
是故它最近打起尸体的主意也不是没有道理,它想试试剥人皮披在身上,这是白骨精修炼到一段阶段基本都会去做的事,可怜这骨头智商值成迷,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月,你上千年道行的狐狸精比它一招就毙命了,数千年道行的大蟒蛇精它都有一战之力,可见这货修诚然不低,然同等修为的白骨精到它这般早早就会披人皮伪装自己,它到今时今日才开窍想到这一点。
白小泠睡去以后,骨头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悄悄溜去了坟场。
等到白小泠清晨醒来,她发现自己的床头坐着一只不明生物。
这只……呃……东西,它长得就像……就像一具干尸,周身皮肤蜡黄,干枯得都紧紧贴在骨骼上,就像一具埋进土里好几年蜡化的干尸……这特么就是一具干尸啊!
白小泠哇哇大叫,七手八脚直往床角爬,骨头满脸茫然,掀开被子强行把她抱进怀里,低头用手指碰碰她吓得滚出眼泪的湿润睫毛,伸手轻轻摸摸她的脸蛋。
这动作泠泠略熟悉,她怯怯掀开眼,看见那双隐约熟悉的血红瞳孔,又惊又怕:“……骨头叔叔?”
“骨头叔叔你怎么变成介个样子了哇,好丑,还好臭。”白小泠哇哇大叫,嫌弃得不得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子尸臭味熏得她几乎晕倒,骨头委委屈屈只得脱下这层它本来很喜欢的人皮。
骨头在那坟场里试了那张孕妇皮,新鲜到是新鲜,可惜新入殓的尸体身上阳气太重,披在身上它浑身难受,它在坟场里连拔了几处坟,终于找到了这个死去好些年的尸体,它剥了人皮披在身上喜气洋洋,它以为泠泠会喜欢……
泠泠看见骨头犹如脱衣服般脱掉那层蜡黄的人皮提在手上,她呆了呆。
到底是小孩子,她想不明这是什么情况?她又有点害怕,嫌弃得直叫骨头把人皮扔出洞外,回头又发现骨头身上也臭烘烘的,她把骨头赶去烧了热水,就把它推进浴盆里给它洗身上的臭味。
骨头以前都是在山洞外的溪水里洗身子,它不习惯洗澡,常年一身烂成片状的古董乞丐装水
里去土里来,趟水裹泥它乐得自在,泠泠却嫌它臭,常常不给它抱,它只得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上柔软的衣服再抱它。
小孩子用的浴盆骨头坐在里面长长的手骨腿骨都掉在外面,泠泠搬来个小木凳挽起袖口坐在浴桶旁用抹布使出吃奶的劲给它洗刷刷,累的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骨头看着看着突然把她抱进水里,两只在浴盆里嬉笑打闹玩得一地水,泠泠被它挠痒笑得都快要断气……骨头开始思索,唔,要去扛个大点的浴盆回来,以后都要和她一起洗。
中午,泠泠吃过了午饭,这时间是他们的饭后休闲活动时间,骨头会拿出玩具陪泠泠玩,或者两只在床上打滚也能玩上半天,再晚一点等泠泠午睡醒来便会起来写字,用骨头给她找来的毛笔在宣纸上照着书里的字歪歪扭扭乱写。
她会写上三大张,再要多写骨头就不干了,非把她抱进被窝里陪它睡觉不可。
这天泠泠吃过饭,骨头抱了她去床上午睡,她扭头就看见骨头取下挂在衣架上的貂皮披风像是要出去,泠泠立即掀开被子跑过去缠着它直撒娇:“骨头叔叔,我也要去!”
这几年骨头总是避开人群,有时候进城去给泠泠……呃……寻些用的东西也总是不带她,虽然泠泠如今吵着要爹娘的时候越来越少,她已经渐渐不大记得自己的父母了,骨头仍然有心理阴影,它仍然是不大愿意带泠泠进城。
过去每次它出去泠泠都吵着要去,她还小,骨头在洞口安了厚重的门木防野兽,泠泠也拉不开,就趴在门后呜呜的哭,骨头每次站在洞外听着,又总是舍不得,总要回去哄到她哭累睡去了再离开。
后来泠泠学着搬来小板凳踮起脚够着门栓吃力的从里面拉开,从洞里追出来,骨头会抱她回去,泠泠再追,几次三番,直到泠泠追得没了力气,骨头便重新关上木门,这才出去。
今日泠泠尤其契而不舍,从下午一直追到了傍晚,骨头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她抱了起来。
泠泠开心得直欢呼,骨头看见晚霞中,泠泠开心甜美的笑靥,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骨头如今已不是那么惧怕阳光,只要裹得厚厚的挡住全身骨头再撑伞遮住阳光就敢出去。
它穿得厚,蓝色长袍衬出它颀长的身姿乍一看几乎玉树临风,颈口壤有整圈的黑色貂皮,围住了颈骨,同款的黑色披风后的风帽盖住头骨只露出削尖的下巴,戴着厚厚的毛绒手套,撑起
一柄纸伞斜斜遮挡住头脸,走在人群中根本看不出来它是非人类。
于是,边城的大街上经常会看到这样一道风景。
在那金色飘动的晚霞中,一个蓝衫公子衣诀飘飘风姿如仙,撑伞缓慢行走在清风细雨之中。
当然,如果是非下雨的时候,撑着把伞就不大合适了,是以骨头只会在飘雨的天气出来,一些有心人便发现,那个蓝衫飞扬的公子,只会出现在细雨飘飘诗情画意的傍晚。
只是今日这诗情画意的公子臂弯里无端抱了个女娃娃,却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这就不怎么诗情画意了。
卖糕点的王大婶家的大闺女,卖过这位诗情画意的公子几次糕点,对他三卖钟情,乍一见他怀里抱了个女娃儿,登时花容黯淡,那颗蠢蠢欲动的少女怀春心当场碎了一地。
骨头路过糕点铺前,进去给泠泠买糕点。
王家大妹子包好糕点递给它,偷偷觑了觑被他稳稳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小姑娘生得明眸皓齿,小巧的鹅蛋脸儿,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得粉雕玉琢可爱得不行,王大妹子黯然,他……夫人必然是极美的。
骨头接过糕点掏出银子付钱,它居然还知道用银钱,泠泠在他怀里看得捂住小嘴直偷笑,她当然不知道骨头其实很早以前就会用银子了。
它实在勤奋好学,为了把泠泠养得好一点,他时常跑来山下打望,观察这些人是怎么养孩子的,它还真学到了一些东西,譬如它就知道怎么样最快最轻松的捞到银子,就是在大街上寻一个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阔绰老爷……撞他一个。
不过除了食物它会付银子买,其他东西它仍然喜欢用偷的。它不大喜欢白天出来买东西,但食物要新鲜出炉的才好吃,等到夜里它来偷,剩下的都是些放凉了搁硬的,泠泠不喜欢。
它买糕点是给要泠泠吃,泠泠现在就在它怀里,故而它当着王大妹子的面就把包得妥妥的上面还系了漂亮丝带的纸包又拆开,递到泠泠面前给她选吃哪一块。
王大妹子继续黯然,她是个内向羞怯的性子,她娘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一个寡妇独自带大孩子,还开着这么大家糕点铺子,那还是有些手腕能力的。
她一瞧见闺女这幅模样,心里直叹气,忙上来招呼,实为打探。
“哟,瞧瞧,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这般甜美可爱,别是从年画上摘下来的吧。”
她从蒸屉里拿了几块新出炉的芋头糕给孩子吃以示热情友好,一面笑着抬头对骨头道:“小姑娘今年多大了?我看着像是得有五岁了吧。”
泠泠叼着芋头糕口齿不清:“唔……我八岁了。”
王大婶愣了下,她到底反应快:“真是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你娘亲呢?”
泠泠茫然眨眨大眼睛,歪着头看看骨头:“……我不知道。”她忽然黯然下来。
骨头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转身离开。
王大妹子垫着脚一路含情脉脉目送对方渐渐消失在街口,王大婶觉得这位公子真没礼貌,她回头安慰闺女,正巧隔壁街的冯裁缝过来打酱油,在街口与骨头擦肩而过,他回头仔细看了看:“这套衣裳……咋这么眼熟?”
☆、十一章 神偷大姐姐
十一章:不是叔叔噢,是阿爹。
边城最近经常有人家丢东西,奇怪那小贼偷得很是另类别致,叫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譬如城东的何员外家,几房小妾摆满梳妆台的金银首饰它不偷,他偷笔墨纸砚四书五经;
城南的干货铺子,那么多上等鹿茸冬菇木耳海参他不偷,他偷了两床被子;=.=
城西买死人用品的纸扎铺子,这个一般小偷都是忌讳不去光顾的,他愣去偷了人家一把剪刀;
唯有月前城西的衣饰铺子遭窃,丢了一套新入货的黑色皮草冬衣,偷得甚是对口,大家都甚觉欣慰,想着这小贼总算开窍了知道捡值钱货偷,岂料今夜他又跑去城里最大的怡红院偷了个大浴桶。
如此不走寻常路的毛贼,连县太爷都哭笑不得,这些苦主丢的些个东西,除去那套皮草冬衣,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他到是巴不得这小贼能办件大案偷几样像样东西,不然衙门为把剪刀大张旗鼓抓人,未免笑掉人大牙。
县太爷此时正在怡红院招待朝廷派来视察工作的监察御史,被偷了浴桶的妓女就近过来报案,他偷偷瞥了眼巡按大人,白巡按还算关心民生,将那妓女叫过去细细询问,听闻那小贼的‘丰功伟绩’,不禁蹙眉:“天下哪有这般白痴的窃贼,本官说他是个二百五!”
县太爷忙连声附和,屁颠颠上去斟酒,连带说了不少那小贼的鸡毛鸭血事,都当是笑话听,唯有抛砖引玉的白巡按听得眼波流转,神情若有所思。
夜深人静,骨头正扛着个大浴桶抱着泠泠走在大街上。
此时已经夜深,万籁俱静,冷清的巷道,昏暗的街灯,唯有零星几个走夜路的行人行色匆匆,也纷纷对他绕道而行——大半晚上的又没落雨又没下雪,还撑着把伞,不是神经病就是精神病。
前方一家客栈依然灯火亮堂,门前站着拉客的小跑堂,看见骨头也愣了愣,奇怪这大半夜的这位仁兄是从哪里扛来的浴桶?
他还是上前招呼:“客官,住店吗?这么夜了带着孩子走夜路不安全,要不先在小店歇歇脚?”
泠泠眼里闪出光亮,她这几年都久居深山,对山下事物自然都好奇无比,客栈她也想要住一住。
骨头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泠泠忽闪着满怀期待的大眼睛,扛着浴桶进去。
此时青楼失窃案发
生不久,消息还没传开,城里百姓都不知道扛浴桶的可能就是那‘另类别致’的小贼,跑堂的领着他们去柜台,骨头放下木桶伸手在腰带下摸来摸去,它戴着厚厚的手套不大好操作,泠泠忙去帮它把腰带里面的碎银子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骨头摸摸她的小脸。善解人意的贴心小孩总是惹人爱的。
掌柜看这位客官衣着富丽,出手又阔绰忙给开了个天字号房,跑堂的领着他们上楼,询问需不需要准备酒菜,白小泠忙不迭的流着口水点头。
泠泠现在的食物比过去只能吃些野猪肉野山果要丰富许多,骨头常会买些糕点小吃回来给她,可是真正的饭菜她一直没盼到过。
她现在完全不挑食了,什么她都肯吃,过去她吃个饭,她娘端着碗能追出几条街才能喂得这小姑奶奶一口饭,再娇惯没有的养着她,如今她被个二百五的白骨精粗养着,哪里还有挑食的份,什么都肯吃,以前喂进嘴里就吐的青菜她也能吃得喷香。
白夫人要是知道了,不知是会欣慰含笑,还是辛酸闺女过的苦日子。
泠泠坐在桌边扒着碗里香喷喷的饭菜,她许久未用筷子也不知道怎么用了,一手抱着碗,一手攥着筷子直往菜盘子里拗,拗得满桌子都是。
骨头则在窗台边仰脸对月吐纳,此地灵气不够充沛,它只吸了个马马虎虎,见泠泠胡吃海喝撑得直打饱嗝,它过来抱起泠泠伸手摸摸她涨得圆滚滚的小肚皮,泠泠开心地抱着骨头的脖子,语态娇憨:“骨头叔叔我们以后天天来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骨头似懂非懂,点点头。
泠泠欢呼,在它脸骨上亲了响响的一口,她在屋子里快活的转圈圈,几年没有接触正常人的生活,她对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私摆设都新奇得不得了,四处摸个不停,骨头本是想抱泠泠去坟场修炼,看见她这样开心便不忍心打断她。
店小二等了阵时间上来收拾碗筷,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吩咐,泠泠蹦蹦跳跳跑去开门,仰起小脸对着小二哥笑,她嘴还甜:“大哥哥我想要热水洗澡。”
小二看这小姑娘如此可爱,又想起这位客官扛了个浴桶,便扬声问道:“小店有浴桶,不知客官是用自个的还是用小店的?”
骨头听不懂,它还知道避着人,没从内间出来,小二只得弯下腰问泠泠,泠泠觉得大约自己的要干净些。她要知道骨头偷浴桶的那个地方是从事的什么
业务,只怕打死也不肯泡这个。
店小二往浴桶里倒满了水关门出去,他见泠泠可爱,还特地留了一套客栈备给小孩子玩的积木,泠泠把积木都扔进水里,骨头也是迫不及待想试试它新扛的这只大浴桶,抱起泠泠剥了个干净就往热水里钻。
浴桶很大,人家用来鸳鸯浴的东东嘛,自然足够大,容纳这一大一小还有富裕的空间供他们嬉闹。
泠泠坐在骨头怀里玩积木,这木块浮性好,飘在水面上也不会下沉,泠泠辛辛苦苦堆出一座小房子,骨头不会玩,泠泠堆得好端端的,它伸手一戳就能给泠泠毁于一旦,气得泠泠直打它。
从水里爬起来后,骨头手忙脚乱给她擦干身子和头发,它照顾小孩子还不大熟练,手劲经常拿捏不好,泠泠从来不敢让它给自己梳头,会把她疼死。
很多时候都是她自己整理,花苞髻是最好挽的发髻,虽然挽得不漂亮,泠泠也已经开始得心应手。她还喜欢穿自己那套石榴红的小襦裙,她已经有了不少骨头给她弄来的新衣服,但她就是最喜欢这套,这几年她的个头几乎没有长,裙子穿上身也不显小,她每次穿上那套襦裙,模样和三年多前骨头第一次见她几乎一模一样,骨头也特别喜欢看她穿这个模样。
泠泠不会洗衣服,衣服穿脏了就扯住骨头去河边教它给自己洗,骨头手劲大,楞是给泠泠把裙子洗烂了,泠泠又哭又闹,这货当天晚上就抱着衣服跑去山下的城镇游荡,后来给它寻到了一个裁缝挟持人家补衣服,还给泠泠又做了好几套一模一样的小裙子。
泠泠分不清哪套是她以前的了,每套她都爱,只要骨头给她洗烂了她就又拍又打,骨头现在洗衣服那个熟练哟……
两只洗得香喷喷的从浴桶里爬出来穿上雪白的中衣,泠泠浑身暖和舒爽,就不想出去吹冷风,小脸贴在骨头的颈窝:“骨头叔叔我们今天不要出去好不好。”
骨头看她好像很舍不得离开这里,便抱着她去了床上,泠泠在床上又堆了会积木开始犯困,骨头正要抱她回山洞去睡,房间的窗户忽然悄无声息被从外拉开。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飞贼从窗口跳下来,她身后背着个黑包袱,看轮廓里面像是装的个古董花瓶,她落地关上窗户抬头看见骨头和泠泠,愣愣眨眨眼:“呀,大人,小姐,这么巧啊。”
两只都呆愣愣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泠泠还怀疑骨头是不是没露出脸呢,扭头看了
看,骨头明明整张白骨脸都在烛火下清晰可见,她又一脸茫然去看窗口那个神情自若的女子。
这个女子看见骨头叔叔居然没有反映,大抵也是个妖怪。她害怕得直往骨头怀里缩:“骨头叔叔……”
“不是叔叔噢……”曦真背着包袱走来床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对泠泠循循善诱:“是阿爹哦。”
☆、十二章 这几年过得很不好
十二章:白大人这几年过得很不好
“不是叔叔噢,是阿爹。”
“阿爹?”泠泠茫然。
“对!是阿爹。”曦真笑起来笑眼咪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是个娇俏迷人的少女,“来,跟着姐姐念一遍,阿、爹……”
“阿、爹……”泠泠呆呆张嘴,忽然一爪子给她脸上挠过去,“它才不是我爹爹,我有爹爹!”
“大人,大人,大人啊……”曦真捂脸泪奔,“小姐毁属下容啊啊啊啊啊……”
她告状找错了对象,她个来历不明的生物靠泠泠这么近,泠泠不挠她骨头都要挠她了!骨头摸摸泠泠的小脸,那样子像是在嘉许她的勇敢。曦真眼泪汪汪,太委屈了!
“好吧!”她认栽,取下包袱放在桌上,伸手探进花瓶颈里掏了半天,竟从里面掏出了一包糖炒板栗:“见面礼。”
泠泠和她立刻成为好朋友,她跑去桌边,晃着腿儿坐在凳子上吃板栗,还聊上了天:“你叫骨头叔叔大人,你认识它吗?它是当官的大人吗?”
“当然。”曦真咬着板栗点头,思索道:“唔,也算是当官的大人哦。”
“哦,那你认识我吗?”泠泠指指自己。
“目前不认识。”曦真咬着半颗板栗,“不过你是我们大人的女儿,就是我的小姐。”
她说着扭头问骨头:“大人你要不要吃一颗,又香又甜。”
泠泠顺手就把手上的板栗伸向骨头,骨头接过来‘咔嘣’果断咬碎壳,喂进泠泠的嘴里。
泠泠吃得嘣嘣香。
曦真肃然起敬:“小姐,你真是物尽其用,鬼斧神工!”
泠泠打了个抖,鬼斧神工不是这么用的啦!唉,没文化,真可怕!
……
泠泠剥着板栗和曦真聊天,剥不开的就丢给骨头咬开喂她,“你是贼吗?”
她问题一大堆:“你也是妖怪吗?妖怪还做贼吗?书里的妖怪不是都可以变出大房子变出来很多东西吗?你为什么还要偷东西呢?”
“这才叫做人的乐趣嘛。”曦真往她嘴里塞了一颗板栗,嘟喃道:“小姐你是不知道,我被抓去压在蓬莱仙岛下的时候,成天就幻想有一天能做人,过过凡人的生活,我是天天这么想着才熬过了六万年的漫长岁月。
我辛辛苦苦撑着蓬莱整整六万年,六万年啊,想想我都心酸,我撑了六万年哦,才被换出来,我现在想起来都脑仁发疼。”
泠泠一句都没听懂。
她抱着板栗左选一颗右选一颗,每颗都拿出来舔舔,再咬上一口,又放回纸袋里,然后咬着手指嘟起嘴仔细研究下一颗要咬哪颗,吃个板栗都能吃出个憨态可掬来,逗得曦真忍不住伸手想捏她的粉脸,还没碰上,骨头忽然闪电般出手就把泠泠抢了过去,曦真泪奔:“大人啊啊啊!你不是吧,几百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小气啊!”
曦真又眼泪汪汪:“虽然大人已经抢了很多个小姐,但是这个小姐是最可爱的。”她嗷嗷叫着扑上来就想抢泠泠,骨头飞快闪身避开,曦真扑在地上吐血:“呜呜,大人你太无情了!”
曦真死皮赖脸不肯走,骨头好像特别嫌她,不过泠泠喜欢她,她和骨头睡床上,非要曦真打地铺就睡在床下,一晚上都在喋喋不休和曦真聊天,好像要把她三年没说成的话都说完。
“妖怪姐姐,我这是第一次出来玩哦,我们之前住在山上,山上一点都不好玩,都没有人陪我说话……”
“骨头叔叔每天都抱我去埋了好多死人的地方,那里臭死了,又好冷,我都不喜欢……”
“我们之前还遇见一个黑袍子的大妖怪哦,它想吃骨头叔叔呢,被骨头叔叔打跑了,没多久又来捣乱。”
曦真抱着被子昏昏欲睡,泠泠又好奇:“妖怪姐姐你是什么妖怪啊?”
曦真一下就来了劲:“嘿嘿,这个说起来大姐姐我可就厉害了,我是鳌鱼,鳌鱼知道吗?鳌鱼!”
泠泠完全没听过。
她洋洋得意:“大姐姐我不是妖怪,我是鳌鱼,神兽,嗷嗷,神兽哦。”
对于这一点,泠泠很执着:“妖怪姐姐你是神兽哦?那骨头叔叔是你主人,它是不是神仙啊?”
曦真闻言一愣,看了看被窝里抱着泠泠那一堆又挫又寒碜的骨头,不免抚额唉声叹气,静下来不说话了。
泠泠有了曦真后,整个人都活泼许多,她早晨一睡醒就从床上趴去曦真的被窝里。
曦真是女身,身体软绵绵香喷喷的,泠泠特别喜欢,曦真本来迷迷糊糊要抱着泠泠继续睡,不经意抬眼一瞥,他们大人在床榻上懒洋洋睁开眼看着她,那冷幽幽的血瞳里红光微闪,她登时惊
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泠泠拎起来还给骨头,伸着懒腰出门去找食物。泠泠也发现骨头很排斥曦真,她轻轻抱着骨头的脖子,细声细气:“骨头叔叔,我们把妖怪姐姐留下来好不好?”
……
等曦真一炷香后叼着个肉包子慢悠悠回转时,就看见房间内空无一人,她翻箱倒柜毛都没找出来一条,泥煤,这骨头居然趁她不在溜了!
曦真气得跳脚!
她也不是不关心骨头,分开这几百年来,她偶尔也会想起骨头,虽然,她曾经最崇拜的大人变成了这幅又挫又二的模样,可好歹曾经是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啊,这是真爱呀。
可是骨头太排斥她,骨头身边没孩子的时候,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但若身边有孩子,它就如同那护犊的母牛,对任何外来生物都充满敌意。可惜是每次她来都倒霉催的遇上骨头身边有孩子,曦真叹了口气,想,要不,我等这次大人的孩子又没了再来?
……
白玉舒从茶楼出来,疲惫捏着眉心。
白大人这几年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家原本是个和和美美温馨幸福的小家庭,可是自从泠泠被白骨精抢走以后,过去的欢声笑语不再,只剩愁云惨淡,乌云笼罩。
白大人魔疯了似的四处找寻白骨精的下落,屡屡无果之后他意志消沉,日日借酒买醉,为此连官职都险些丢掉。
白夫人是个坚强的女人,她辛辛苦苦撑起一头家,在人前强颜欢笑,也唯有夜深人静时才会默默掉泪。
她自认身为母亲,她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那夜若非是她照看不周,女儿也不至被抢走,她深为自责,夫君如此一蹶不振,她是又急又恼,却如何也骂不出口,到是白小茂自此以后懂事起来,还说要拜南华的紫虚上人为师,将来斩妖除魔还可以找妹妹。
白夫人是千般万般不赞成,她起初只道儿子小,一时脑子发热,她哄过几次见小茂不再开口闭口要上山拜师便放下心来,不料白小茂竟然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子虚道人亲自把孩子送回来,说此子竟然千里迢迢孤身来到了南华实在勇气可嘉,他与小茂前缘颇深,注定有一段师徒缘分,遂收了孩子为入室弟子。
紫虚上人带着小茂离开前深劝过白大人一番,他是位极有声望德高望重的道门高人,说的些话自然与寻常人劝的相差
了不止一个档次,白大人多多少少听进去了一些。
他秃废许久,因为儿子这件事终是幡然醒悟,打起了精神,白家在朝中有人,他做驸马的大哥在当今圣上面前百般保证,白大人才保住了官职,这几年他仕途平顺,已做成了京官,任监察御史,每年俱要代天子赴各道巡视,考察吏治,官位虽不高,权势颇重。
他做巡察也是别有目的,借着经常出差,他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只盼能打探到关于闺女的哪怕一点消息,茶楼是人流聚集之地,消息最为灵通,白大人每到一处,茶楼是必不可少要去的地方。
他今日在茶楼坐了半日,听到的都是关于那小贼的古怪行径,他分外留心,介于女儿的事,他对任何超乎常理的事都特别上心,他细细思量着打听来的消息,曦真在茶楼门口与他檫肩而过,撞了个正着,回头望过去,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头一路思索着走远。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曦真回头,一路直望着这个心神恍惚的男人渐渐没入涌动的人群中,直至再也看不见……
曦真叹气,算了,我看我还是回去找大人吧。
☆、十三章 泠泠生病了
十三章: “好像是,猪猪症。”
曦真在边城外的深山里找到了骨头的窝。
他们大人经常抢老虎窝住,她太了解他了,要找他根本不用费一点功夫,只要往坟场乱葬岗附近的深山老林里最大的山洞里一找,一准能找到。
彼时,骨头正抱着泠泠坐在桌边嘴对嘴在强喂她喝药,泠泠挣扎着哭得快要断气了。
这起灾难源自于骨头从县城回山洞路上看见的一幕。
那时他们路过城西医馆,医馆的老板是个善心人士,每月初一都会施医赠药,有不少平常看不起病的老百姓都会赶在这一日前来看诊。
医馆里面挤满了前来求诊的百姓,坐馆的大夫今日有三个,看病的百姓自动排起三支队伍,其中有不少抱着小孩的大人,骨头抱着泠泠路过看见,它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它就知道有这么多人排队肯定是有好处拿,就譬如他以前在西街的刘寡妇家门口看见有人排队,它上去凑热闹,便领到了两盒喜饼,泠泠很喜欢吃。
它把浴桶放在屋角,顺手牵羊顺了路旁一个小贩卖的红纱巾捂住脸,叫泠泠收了伞抱着她也进屋里去排队。
泠泠贪新鲜热闹也不吵不闹,还抬起小手帮骨头把纱巾在脑后系好,前面排队的大婶回头看见,呸呸直骂世风日下,青天白日你一个男人脸上捂着姑娘家用的香巾你是闹哪样?
轮到骨头的时候,它抱着泠泠坐过去问诊,那大夫瞅了瞅骨头又瞅了瞅它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娃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到是这个男人,脸上围着个香巾不敢见人,怕是得了怪病。遂对骨头道:“伸手。”
“哦……”泠泠乖乖伸出手去。
大夫无语:“你们到底谁看病?”
泠泠这才知道这是看病哦,吓得收回手直摇头,怯怯诺诺的:“我不看病。”
大夫正要说不看病你捣什么乱,骨头忽然有模有样学着隔壁坐席问诊那个大人的动作,把泠泠的小手递过去给大夫。
大夫捋着胡须给泠泠诊脉,嗯嗯嗯了半天,连连点头:“今年多大了?”
“我八岁了。”泠泠答得清清脆脆。
大夫不禁蹙眉,这小女娃看着可不像八岁的模样,顶多五岁,身子那么小,这……
大夫给泠泠做了个望闻问切全面检查,又叫来医馆坐诊的其
他几个大夫过来会诊,一通忙活窃窃私语一番,结论出来了。
大夫让骨头把孩子交给熬药的阿婆暂时照看,跟他们进内室谈,骨头它还不愿意,熬药阿婆过来伸手想接过孩子,它紧紧抱着不撒手,虽然看不见面容,也感觉得出来他浑身紧绷充满敌意,根本像是蓄势待发,无声的传递出一个信息:谁抢他就跟谁急。
当着孩子,大夫真有些不好开口:“孩子生长迟缓,我们初步诊断是源于饮食不均衡,造成营养不良,加之气血不足,阴阳俱虚,以致身材矮小,这个……不好说,最坏也有可能是侏儒症。”
骨头又听不懂,大夫说得严重它半点反映没有,大夫看他低头不说话,风帽遮掩下连眼睛都看不见,脸上围得密不透风,犹豫道:“你……是不是也需要把个脉?”
骨头继续听不懂,它也没看见有什么好处可以拿,转身要走,那大夫忙把他叫回来,大笔一挥开了张方子,严肃强调:“必须治疗!”
然后他喊了个药童进后屋去准备药浴,骨头懵懵懂懂被药童引进内堂,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大约等了一刻钟的功夫,药童出来领了他们进去。
这医馆是边城最大的医馆,设施还是比较齐全,划分有专门浸泡药浴的分区,都是一间间隔出来的独立小房间,每间小间里皆配有成套的药浴用品,泠泠进屋就看见屏风后摆着的浴桶,里面热气蒸腾。
泠泠一愣,怎么又要泡澡?
骨头一看,好处难道是洗澡?
那十三四岁大的小药童看这一大一小二到了一处,直叹气。小女孩得了这个病还真是个大麻烦,严重的话将来只怕长不大,更是嫁不出去了,这大人看着也不像个正常人,他不免有些同情,说话也十分和缓:“这个病,其实也不好说,或许只是饮食跟不上,二位也别太悲观,这病急不来的,慢慢将养着,或许便长好了。”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就主动招呼着帮泠泠脱衣服,骨头猛然捏住他的手腕。它力道极大,药童险些没被捏断了腕骨,他气得甩手就走,边走边骂:“真是狗咬了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骨头抱起泠泠往外面走,他们昨夜刚沐浴过,这时便不大想泡,路过前面的游廊正看见旁边的小隔间里,躺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和旁边的男子在那里你侬我侬。他们看年纪像是刚成亲不久的小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那小妻子撒娇不肯喝药,丈夫便端起药
碗与她分甘同味,嘴对嘴喂了半天。
骨头抱着泠泠,都好奇站在门口观望,直到那对小夫妻发现有人偷看,羞得面红耳赤拉上帘子,骨头才抱着泠泠走出医院。
那大夫追在后面急得直叫:“先生先生,纵然老夫医术有限,如今山高水远,先生要去繁华城镇寻名医问诊,也不可耽误今日时间。”他硬塞了三付药给骨头,嘱咐着:“一日一付,每付两次,饭后服用,记得三碗水煎成一碗,三日后定要再看。”
于是,之后骨头提着‘好处’回来,就学着这么喂药了。
……
人家小两口打情骂俏这般喂药关泠泠什么事啊?
泠泠看见曦真跟看见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似的,飞快从骨头膝盖上跳下地泪奔了过去:“妖怪姐姐,呜呜……”
骨头含着一口药冷脸回头,如果曦真看得出来它冷脸的话,它端着药过来抓泠泠,泠泠呜呜哭着直往曦真身后躲,曦真也是愕然不止,没看出来大人居然这么重口味,连四五岁大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曦真甩甩头,觉得这么想大约不是很靠谱,她蹲下来握着泠泠的肩仔细询问,这才知道个大概。
曦真在人间生活多年,自然不像骨头这么二,她立即听出来泠泠是生了病,骨头这货什么都不懂,曦真起身往他端的药碗里一望,登时无语抚额。
这货是把药当成粥熬了吗?难怪泠泠哭得肝肠寸断如饮砒霜了。
摊上这么个大人,曦真唯有认命,她将大夫赠的药寻出来,在铁锅里搀上清水架在火炉上,扯出块纱布包住药渣打上结扔进锅里又熬了一付。期间她询问泠泠:“大夫说是什么病?泠泠说给大姐姐听好不好?”
泠泠嘟起嘴,扭扭捏捏:“我没生病。”
曦真抱起泠泠哄了又哄,小丫头绞着衣角终于委委屈屈怯生生开口:“好像是,猪猪症。”
曦真猜了半天:“侏儒症?”她吓得心脏停跳一瞬,这么严重啊?
骨头坐在一边,看见曦真居然敢抱泠泠,还抱那么久——它目露凶光就要过来。
曦真抱着泠泠起身,它步步逼近,曦真边后退边脸红脖子粗吼他:“大人,她生病了啊,你就不能稍微长点脑子不要那么无知吗!拖下去就没得治了!”
它什么都不懂,只会延误孩子治病,把
孩子给它照顾,真是不死都得半条命!曦真不知道怎么和这二货讲道理,她一咬牙:“大人,属下冒犯了!”抱着泠泠‘蓬’的一声就直接从骨头面前瞬间消失。
神兽不愧是神兽,曦真再出现已经是一里外的树林里,泠泠兴奋得直拍手:“哇,妖怪姐姐好厉害,啪啪啪!”
“嘿嘿,大姐姐我可是神兽哦,大人哪是我的对手哇。”曦真洋洋得意,亲了亲泠泠的小脸:“姐姐带泠泠去找爹爹好不好?”
“爹爹?”泠泠大眼睛茫然,她已经忘记太多事了:“我,我爹爹吗?”她歪着头吃力想着:“那爹爹在哪里?”
☆、十四章 被彻底嫌弃了
十四章:黑袍老兄骨质疏松
白玉舒和几位官员从怡红院饮酒作乐完出来,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被两个青楼女子左右扶着正要上桥。
曦真抱着泠泠站在路口的树阴下,看白玉舒出来了,在泠泠耳边小小声道:“泠泠,看,爹爹哦。”
泠泠抓着个红糖包子咬,左右张望:“爹爹……”
软软嫩嫩的童音若有似无随风飘入耳中,白大人猛然全身一震,如遭雷击,扶住轿杆几乎站立不住。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抬手用力揉捏着眉心,他深吸一口,这才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焦灼的搜寻,不放过每一处角落,这条烟花柳巷放眼望去都是寻欢作乐的恩客和倚门卖笑的妓、女,是他这几年宦海沉浮最常出入的地方,是这世上最污秽的地方,哪里会有小孩出没,又哪里来的小孩声音!根本是他的幻听!他感觉眼眶下蓦然泛起一阵酸涩,忙抬手压住眼眶,旁边的青楼女子柔声询问:“大人怎么了?”
白玉舒摆摆手,面容苍白:“无事!”
……
曦真远远躲在墙后,她耳聪目明,自是看得真真切切,不由心中百味陈杂看向怀中的小女孩:“你真是他的女儿?”
她之前打听到白玉舒被妖怪抢了女儿,她只是猜测这事大约是他们大人干的好事,万没想到,这还真是他们大人干的好事?
大人哟,你这几百年来做的孽,一桩桩一件件,可真是罄竹难书哟!
泠泠还咬着红糖包子:“神兽姐姐你说带我去找爹爹。”
“好,姐姐这就带你去找爹爹。”曦真高高兴兴抱着泠泠从小巷追出来就要追上那顶软轿,然而她脚下猛然一个列拽,突然滚倒在地弓起身子蜷缩成一团,捂胸‘哇哇’的吐出几口血来,泠泠跪在地上急得拽着她的手臂哇哇叫。
可能是激发了潜能吧?他们大人已经多久没对她使用禁咒了,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还真是叫人怀念呢。曦真嘴角含着血丝,翻身仰躺在地上,两眼渐渐透出一阵迷茫。她已经无法动弹,浑身麻痹,在一瞬间就这样失去了全部的行动能力,如待宰的羔羊只能看着那个主掌她生命的男子,慢慢从深巷中走出,蓝衫黑氅,静静行走在月下,衣诀随着夜风荡漾……
曦真眼神迷惘,宛如又看到了过去那个大人,云衫飞扬,踏着万顷海浪而
来,站在青天碧海之间那么高贵不可侵犯,居高临下用超然淡漠的目光看她——这才是他们大人。
泠泠也被它的眼神吓到了。
看见骨头那个冷幽幽冰寒彻骨的眼神,她经常看见骨头捉妖怪吃,便以为骨头又要吃神兽姐姐,赶紧从曦真身边跑上去抱住它的腿:“骨头叔叔不吃她,不吃。”
她一下就眼泪汪汪的,骨头俯身抱起她,他缓缓垂目,目光若有实质落在曦真的身上,曦真明显哆嗦了一下,泠泠急中生智,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甜甜喊:“爹爹。”
骨头一愣,泠泠这显然是误打误撞,骨头对此音节尤其敏感,立即紧张地扭头四处张望,然后抱起泠泠撒丫子跑没了影。
曦真身上的禁咒被解开,呼出一大口气,泥煤的,大人乃出手也太狠了!那么多年未再被启用的禁咒,依然生猛如昔,缠绕着她心脏的水线勒得死紧,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握着她的心脏,曦真都吐了好几口血。
曦真在地上躺了许久才有力气爬起来,忽然一阵烟似的跑没了影的骨头又忽然一阵烟似的跑了回来,一手拎起她在房顶上飞奔,不一会就回到了深山里的山洞。
曦真发现骨头的速度要比数百年前她最后一次见它时快得多,大人你还是有那么点进步的嘛。
曦真不大明白骨头为啥抓她回来?骨头当然不会吃她,像她这样的正宗神兽,骨头根本吃不了,它没那么大胃口,它要敢吃它就不要怕肠穿独烂,呃……它貌似已经没有肠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