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骨头是吃不了她的,曦真有恃无恐,被扔在地上她还懒洋洋的躺在地毯上打了个滚摆出个贵妃醉酒的造型,泠泠正坐在桌边晃着小短腿玩积木,开心地跑过来蹲下:“神兽姐姐你也来了?”
曦真逗她:“是啊,大姐姐来陪你哦,你喜不喜欢?”
泠泠直点头。
骨头在一边看了几眼,转身从火炉上把那只小铁锅提来曦真面前,曦真低头一看,里面的汤药已经被熬干,锅子烧得通红都险些被烧穿了,她这才明白骨头抓她回来的目的。呃……他们打人大约是发现泠泠和曦真可以交流,大约发现曦真懂许多它不懂的事,大约发现曦真知道如何更好的照顾泠泠,于是……打算把她当老妈子用?
泥煤的!曦真默默泪,果然,摊上他们家大人,几万年都逃不脱被奴役的命运!
曦真想,既然骨头要她照顾泠泠,那带泠泠去看病它应该不会阻止吧?
那就先按兵不动吧,自己身上有大人以前下的禁咒,虽然现在的大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大人,也活该是自己抱走泠泠把它激发出来了潜能,经此一事他已经会使用禁咒,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出他的控制了,白玉舒……你只能再等等了。
……
泠泠有了曦真以后,对骨头越来越疏离。
在泠泠眼里,骨头=冷冰冰=硬梆梆=强迫她吃药强迫她去坟场很恐怖的坏叔叔,而曦真=香喷喷=热呼呼=软绵绵=带她找爹爹还会做饭烧菜的好姐姐,她喜欢得不得了,当然不想再给骨头抱了。骨头几次抱泠泠都被她扭起小身子往曦真身上扑去,曦真每每抱着泠泠时,接收到骨头在一旁那冷幽幽寒浸浸的眼神,吓得直缩脖子。
她硬着头皮带泠泠去看大夫,骨头出行不便,他依然寸步不离要跟去,曦真冷嗤,大人你难道还怕我抱走你的宝贝儿吗?你都会用禁咒了。
医馆的大夫很欣慰啊,家长终于肯配合治疗了,还对曦真严肃教育道:“为人父母者,切勿讳疾忌医,孩子有病一定得治啊!”
曦真只能干笑。
大夫让泠泠每三日过来泡药浴,骨头也算配合,只是泠泠越来越粘曦真,连睡觉都开始不肯和骨头一起睡,骨头看曦真的眼神就越来越阴冷,曦真常常睡到半夜惊醒,真怕骨头终于控制不住掐断她的脖子。
泠泠这个病一时半会治不好,曦真有意撺掇骨头去京城找名医,骨头不懂,曦真跟他半天说不通道理,只能唉声叹气,趁夜里偷偷摸摸跑去县衙后院的房顶上掀瓦片,她听说白玉舒即将返京,特地跑来看看。
此时,白玉舒正在房间里问县太老爷话。
他此番过来巡查诸事已毕,却在边城滞留数日,已经引起了上头的重视,督总如今在州府视察,派了官差下来催问,他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任何有可能与闺女有关的蛛丝马迹他都不想轻易放过。
他掂着茶盖漫不经心问:“近日可有关于那小毛贼的消息?”
县太爷立即一脸苦逼:“大人,并非下官办事不力,是那毛贼行踪飘忽神出鬼没,近来又不曾再犯案,早已不知是否还留在边城,下官已发下告示,此贼若是再敢出现,下官有信心必然能将其抓捕归案,还百姓一个公道。”
县太爷装傻充愣,他其实心如明镜。白玉舒身为巡查史,代天子巡狩,此番下来查的可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这样一桩小案他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问起,装做不经意的样子,县太爷他可不傻啊。
巡按大人对此案的关注程度异乎寻常,显然是有内幕的,他在接待白大人之前就打听过这位大人的事,知道这位大人自打丢了女儿以后脑子就大约有些不大正常,专爱过问一些稀奇古怪不合常理之事,他是不希望巡按大人纠结在这件案子上的,白玉舒在边城待得越久,说明他这里问题越大啊,上头要是问起来,他还真不好交代。他冤枉啊。
他小心谨慎把白大人糊弄了过去,从房间里退出来,县尉候在外面,一路离开时低声交谈:“大人,方才前来报案的百姓供词已经录下,说是在青楼失窃案翌日看见个男人扛着浴桶去过城西药馆,那毛贼还抱了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也是偷来的,这毛贼行事从来古怪。大人,属下可要立即传来医馆的大夫问话?”
县太爷思量道:“此事暂时压下不提,不可传出任何风声,切记!”
曦真趴在房顶上直撅嘴,这县太老爷真不是个好鸟,人家丢了女儿,他听到消息也不帮忙,还心怀不轨刻意瞒下来,简直狼心狗肺,下次就偷他家的珠宝玉器,把他偷个干净彻底,偷个死去活来,偷个生不如死。
第二日,曦真站在人群中,目送巡按大人在百姓的敲锣打鼓中乘上返京的官轿,她暗暗握拳,小白啊,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把闺女给你送回来的!
☆、十五章 骨头披人皮
十五章:骨头披人皮
这天,曦真从泠泠那里久闻大名的黑袍妖怪又跑了来捣乱。
这货不知道对骨头是有多大的执着,从三年前在络绎县城外遇见准备跑路的骨头后,这货就尾随骨头不离不弃,骨头去哪它便跟到哪,一有机会它就扑上来想吃骨头。
不得不说,骨头这几年发奋修炼很大程度上与它有关系。
两只经常是骨头在前面跑,这货在后面追,追着追着这货一犯懒,随便往地上一倒就开始挺尸,过不得多久等骨头在某坟场附近安顿下来,它又追来了。
泠泠一直很费解:骨头叔叔它一身骨头架子,有这么好吃吗?难道这个妖怪骨质疏松,要抓骨头叔叔炖汤补身子么?
黑袍妖怪跳进洞里,它看见正在桌边喂泠泠吃饭的新保姆愣了一下,但是曦真不合它的胃口,它‘嗷’的一嗓子很快就向骨头扑去。
骨头以前要抱着泠泠所以施展不开才会被它追得满山跑,此番有曦真照顾泠泠,这货也发威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跟黑袍妖怪非要大干一架不可。
骨头指甲暴涨、血瞳大盛,他动作奇快,几个闪身就骑在了黑袍妖怪身上,把它按在地上一顿胖揍,黑袍老兄被打得满地找牙,抱头鼠窜,骨头在后面奋勇直追,一路追进了城。
夜色深沉,边城的人家多数都已早早熄灯就寝,黑袍妖怪随便窜进一户人家里,里面猛然响起水盆跌地和女子的惊呼声:“啊啊……妖怪!”
骨头脚下顿了顿,眼前这家铺子里的人于它也算是熟人,它经常来给泠泠买糕点,它摸了摸自己露在衣服外的冰凉脸骨,扯起披风后的兜帽盖住了头脸。里面又响起女子的尖叫呼救声,骨头立即追进去。
黑袍老兄正在院子里拎着从房里出来打水洗脸的王大妹纸,对着这个水灵灵的妹纸,它流了会口水。它不喜欢吃人,人肉自然没有妖怪滋补,不过这么水灵鲜嫩的妹纸,那个还是可以免为其难吃一吃的。
它正要下口,漆黑的院墙上忽然‘哎哟’跌下来只不明生物,黑袍老兄闻到了一股骚味,是只狐狸精。狐狸精那就太合它的胃口了,它当机立断丢了水灵鲜嫩的王大妹纸转身就往墙角扑了过去。
这公狐狸精本来正在隔壁采花,听见有人喊‘妖怪’他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提起裤子就往外跑,慌里慌张的飞檐走壁还摔了一跤跌下墙头,正跟
黑袍妖怪机缘巧合来了个致命的邂逅。
这货是个风流妖怪,经常夜里跑出来采阴补阳,它妹妹前几年出来采阳补阴时不知遭了哪个妖怪的毒手,被吃得尸骨无存,他一直想着要报仇,狐狸精一身臊味,喜欢吃的妖怪不多,它一看见黑袍妖怪流着口水扑过来,俨然是想吃他,登时断定就是这只妖怪吃的他妹妹。
两只登时打做一团,狐狸精特别发狠,连黑袍妖怪都迷糊了,我这不是还没吃他么?他怎么就跟我已经吃了他似的愤恨?
骨头追进来时,两只妖怪都已经打得张牙舞爪原形毕露,黑袍妖怪浑身尸气大盛,臭气熏天,狐狸精化为原形,是只大红火狐,八条尾巴如扇张开,证明他已经是修炼到接近九尾天狐的大妖怪了。
两只从地上打到天上,王大妹纸缩在井边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她看见骨头追进来,她认得他的衣服,立即飞扑进他的怀里哭叫着,骨头扯下风帽仰头,看见天上两团黑云越飞越远,它把扑进怀里呜呜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大妹纸随便一推,就飞身追了上去。
王大妹纸瞪大眼望着天上身轻如燕纵跃自若的骨头,受惊过度,已经完全晕菜了,这时候,曦真跟随在后轻巧落进院子里。王大妹纸呆呆看着从天而降的曦真,再看看她怀里的泠泠,‘啊’的尖叫一声,晕了!
三只绕着边城的夜空飞圈圈,有小孩晚上不睡觉趴在窗户边看星星,忽然对天空一指:“看,有神仙在天上灰!灰过去咯,又灰肥来咯。哇,不是神仙,是妖怪!”
……
黑袍老兄今天出门真没看黄历,倒霉催的遇上骨头发威被揍了个半死,又遇上个接近天狐修为的大妖怪穷追不舍,它被狐狸精追得吐血,在天上看见前方篝火密集,一顶一顶的雪白帐篷绵延数里,像是边境的屯军,它一猛子就往下扎进了军营。
狐狸精紧随其后落进军营中,它仍是狐狸原形,庞大的身体比大宛马都要大上一轮,立即惊动了守夜的士兵,军营里火光耀天,沉睡的士兵纷纷被战鼓惊醒,着装冲出来,手执剑戟将它团团围住。
狐狸精已经被愤怒和仇恨染红了眼,在闹闹嚷嚷的军营中四下寻找黑袍妖怪的行踪,凡是阻拦者一律杀无赦,他根本没去考虑此番要造成多大的杀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那黑袍妖怪生吞活剥了给妹妹报仇。
骨头落在高高的哨塔上,一眼就望到了黑
袍妖怪那货已经趁乱连滚带爬的从后方溜出了军营,它没有去追,也没有下去,狐狸精在士兵中大开杀戒,满地死尸,源源不绝的阳气自尸体中泄出,他心念微动,回头看了看泠泠,她已经窝在曦真怀里睡熟,它当即盘腿闭目吸纳阳气修行。
曦真抱着泠泠默默站在他身后,大人的修为还真是一日千里呢,这么快就可以自如吸纳刚死之人的鲜活阳气,那离直接面对正阳还远吗?
难道是上次被激发了潜能才有了如此大的进步?
直到天边渐渐泛白,嘈杂的军营终于安静下来,士兵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清点伤亡,黑袍妖怪和狐狸精都不知所踪,骨头睁开眼从哨塔上跳下来。
昨夜不过数个时辰的修炼,他的进步快过过去数十年,他如今修行进步神速,比吃了大补丸还快。骨头拉高风帽遮挡住金色的朝阳,曦真施了障眼法,他们慢慢行走在兵荒马乱的军营里,人人都当他们不存在般擦肩而过毫无所觉。
快要走出军营时,骨头在路过一处帐篷前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躺在脚边的年轻官兵的尸体,他血瞳中眸光流转,似乎若有所思。
曦真仔细观察他,试探开口:“大人,你是想试试?”
骨头似乎在犹豫,它还记得上次披了人皮被泠泠嫌弃成什么样子。如果泠泠不喜欢……
“你想试试对吗?”曦真眼里闪过一抹异光:“大人,试试吧,不妨试一试啊,有皮了泠泠就不会嫌弃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会很喜欢你,会让你抱,会跟你亲近,每天都会对你笑……”
她的声音低软柔和,徐徐轻吐,宛如一阵如暖春风吹入耳中,灌入脑海,浸透入灵魂深处。骨头的眼神渐渐暗沉,曦真悄无声息对他催眠,她不敢用摄魂术,虽然但对付骨头这种没脑子的货摄魂术远比催眠好用得多,她却害怕会被它察觉,她也不敢加力,只能站在后面静观其变。
它似乎受到的影响不大,眼神依然清明,虎视眈眈盯着地上的死人,脚下却仿佛生了根,无法移动。
它心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要一张人皮,他要成为有血有肉的人,他可以不再那么惧怕阳光,可以不再遮遮掩掩,他可以抱着泠泠,给她温暖,给她柔软,他可以和她说话!——蓦然,它眼中光华暴涨,浑身气劲澎湃,震得曦真猛然倒退连连。
还好施的是催眠术,若是摄魂术,这一下只怕
要被它反弹得吐血。
骨头直接蹲下身,把躺在地上的士兵翻转过来面朝下趴在地上,它的指尖比刀刃还要锋利,直接从头皮划至尾椎处,将士兵的整张皮肉鲜血淋漓的划开,整张剥了下来,它以极快的速度披上身,只一闭眼的功夫,人皮上被划开的血痕自动愈合,贴合在它的骨骼上,完美契合得宛如与生俱来。
骨头皱了下眉头。
他不大适应这身皮,强行忍受了下来,回头,前一刻白骨森森的骷髅精,眨眼成了个眉目刚毅的青年——虽然是裸体的。
泠泠直接尖叫着晕倒在了曦真怀里。
骨头迷糊挠挠头,一脸大惑不解。
曦真很无辜的耸肩,不是我掐醒她的,真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
曦真随手从天上召唤来一朵云彩,化做水色云裳为骨头穿好。
骨头穿着带着柔润水汽云做的华丽衣衫,感受那贴合肌肤丝滑细腻的触感,他迎风展开双臂,衣决飞扬,晨风入怀,温柔抚过他的面颊,他学着人类的模样深深的呼吸,用力呼吸着晨风雨露的芬芳……他的眼眸越来越亮,立即伸手问曦真要泠泠。
曦真吐吐舌头给他,骨头臂弯小心翼翼托着泠泠娇小的身体,低下头,缓缓阖眼,面颊偎着她粉嫩温暖的小脸,细细摩挲。
他几乎可以听见肌肤摩挲过肌肤,发出的那柔软细微的声音,就像是他听见的,朝阳舔过积雪,那雪化的声音。
那么动听……
他紧紧抱住泠泠。
骨头非常满意,他非常非常非常的满意!
在这个微雨飘摇的寒冬,他第一次真实感受到温暖的滋味。
☆、十六章 乐极生悲
十六章:大人真个是青花瓷大悲剧
正所谓乐极生悲真是一点都不假,骨头乐了都没多久,很快就悲了。
泠泠醒来以后仍旧记得骨头它扒人皮时那血淋淋的场景,她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每日都缩在洞角瑟瑟发抖,骨头一试图靠近她就尖叫着拿石头砸它。
骨头无辜。
它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它很满意它现在这身皮,泠泠怎么不喜欢?
它把曦真抓过来问话——当然,它仍然不会说话。
他只是披了人皮,五脏六腑神经系统以及其他的一些器官他是没有的,有的也是装饰用的。譬如鼻子,那就是只能起个装饰作用,他根本不需要呼吸,他闻东西也只是能闻出妖气仙气阴阳血气等虚无的东西,分辨不出真实的香臭,再譬如耳朵,他要不把脑子长齐,那也只能是个装饰,他是没有大脑的,只能靠头颅里的内丹以及自身的元神支配身体的活动,一贯都只能依据轻微的空气震动产生的声波来判断声音。
但这货是个二百五,它以为披了人皮变做了人的样子,就可以像人一样说话,他哪里知道人体构造的复杂,还努力在学着发出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货硬生生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些简单音节,宛如孩童呀呀学语,只是他的嗓子是一把陈年老嗓子,发出的声音大抵不如呀呀学语的小孩的可爱。
骨头把曦真抓到面前,脸对脸鼻尖对鼻尖,大眼瞪小眼,曦真正被它的血瞳看得心虚冒冷汗,他一张嘴:“啊,啊啊啊,啊?”
……?
像个大哑巴似的,曦真真心想叹气。
她怂恿骨头拔人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看不过眼他们大人这幅挫样子,没料到他们大人穿了人皮以后,仍然还是这样一副挫样子啊。
曦真细细看着骨头的脸,他的脸庞在烛火的微光下看起来是如此俊朗刚毅,呃……也算是赏心悦目,好歹还是比一张白骨脸能入眼的吧?曦真拍了拍他的肩,意思是喊他不要急躁,这些事是要慢慢来的嘛,虽然她也不敢保证泠泠在看完了他剥皮的全过程后还能接受他的碰触。
泠泠对骨头的抗拒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强烈,这几天骨头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往往只是看她一眼,泠泠都要闭上眼大叫,更别提靠近了。
曦真独占泠泠,每天都很快乐,常常哼着
小调在洞外用石头垒出的石灶前忙碌,做各种各样好吃的给泠泠补身子。
接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曦真在洞壁上挖了个大壁炉,里面燃烧着熊熊火焰,烤得山洞里暖烘烘的,泠泠穿着曦真买给她的崭新小棉袄坐在壁橱旁铺得厚厚的地毡上玩风车,鼓着腮帮子把个大风车吹得呼呼乱转。
骨头从后面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悄悄靠近,手臂刚刚轻触住她,泠泠就像被火舌舔着似的连滚带爬又哭又叫逃出老远,曦真扔下锅铲急忙赶进来,抱起哭成了个泪人儿的泠泠义正严词:“大人你明知道她不要你碰,你稍微克制一下嘛!”
骨头发脾气摔了一洞的东西,泠泠更怕了,攥着风车窝在曦真怀里呜呜直哭。她这几天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了,骨头又心疼,心烦气躁出了洞在山里乱走,走着走着走进了边城。
他换了身新的水色云衫,又没再遮遮掩掩,王大妹纸愣是没认出他来,这货站在糕点铺子前,买了一大包糕点,想了想,他又要了一包,王大妹纸给他包好递过去,他又要一包……结果骨头把铺子里的糕点全买了下来,包了几十包高高一大摞,王大妹纸惊叹了!
王大嫂有点小人之心,想着这公子可别没钱付账,她忙过来招呼,骨头经常去大街上碰一碰有钱的大老爷,自然不会缺银子,他付完帐也没立即走,站在铺子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番行径看在外人眼里反倒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王大嫂便动了心,这位公子……别不是看上我家闺女了吧?买了这么多糕点一句话都没说上,这也未免太腼腆害羞了。
她立即仔细端详,对方长得眉目俊朗,也算一表人才,衣着体面出手也大方,像是富家子弟,王大嫂笑裂了嘴:“哎哟,公子像是外地人,面生得紧,不知来小城是走亲访友还是做生意?”
王大嫂左问右问,骨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王大嫂心想:这公子这么没礼貌,怎么跟那个穿蓝衣服的似的?
隔壁街的冯裁缝又过来打酱油,路过糕点铺子前,他进来跟王大嫂打招呼,这冯裁缝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瞧见骨头身上这袭云做的衣裳,他愣是惊为天人,他曾经见过的贡丝也不及它光滑柔软潋滟华美,忙上来摸着衣料爱不释手问是哪儿买的。
骨头还是没说话,王大嫂面色不大好看,已经开始在猜他是不是个哑巴?到是王大妹纸瞅着瞅着渐渐有了熟悉感,她忙上来轻声问:“公子,公子,
你女儿呢?”
骨头不说话。
王大妹纸觉得这位公子大抵不是平常人,那夜她吓得够呛,这时她又不怕他了,毕竟他从来没做出过伤害她的事,她把他归于好人一类。
王大嫂把王大妹纸拉去一边咬耳朵:“瞧他这幅心神恍惚郁郁寡欢的样子,别不是闺女……怎么了吧?”
骨头其实还大会做表情,他整张脸都是呆板僵硬的,这‘心神恍惚郁郁寡欢’也不知王大嫂是怎么脑补出来的,母女俩也算善心,有心安慰他,反正今日糕点都卖光了,便关了铺子做了一桌好菜在后堂里招待骨头。
王大嫂热情招呼骨头过来吃饭千万别客气,骨头也老实,一点都不客气,往桌前一坐,就把上席给坐了。王大嫂当场就绿了脸,那上席的位置一直是留给她家死鬼相公的,正对着案上摆放的牌位,他一个客人,怎么一来就老实不客气坐人家家主的位置。
骨头像模像样举起筷子,他在山洞里看见过曦真教泠泠握筷,泠泠不让它靠近,它在洞里没碰成,一直惦记着,这时候特别喜欢,它举着筷子研究了半天,看姿势跟别人不怎么像,赶紧调整。王大妹纸好奇看着,叫他别客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骨头扭过脸看她,为了掩饰刻意转成淡褐色的眼眸里光华浅浅流转,竟是与刚毅长相一点都不符的慵懒妖艳,看得王大妹纸瞬间失了神,俏脸爆红。
骨头夹起菜吃,才吃了一口他就呸呸吐在桌上,弄得王大妹纸疑惑的尝了又尝,真没把糖当盐放啊!
王大嫂又嫌弃起骨头不懂礼数,她在饭桌上问了骨头半天对方都只是低头沉默吃菜,骨头觉得这个东西真难吃,但是它很努力的吃了很多,它大抵觉得这样和人类的差别便能缩小些。
王大嫂看着它的样子登时又脑补:失去女儿失魂落魄的父亲胡吃海喝借以食物发泄悲愤的心情。她叹了口气,喊女儿把家里藏的酒端了出来。骨头也不看是什么,端起来就喝,这货肚子里面是空的,吃下去的菜便从胸腔里漏进骨肉的缝隙中,那些酒水更是流得里面到处都是。
陈酒泡鲜肉,那滋味简直不要太销魂,好在是骨头这货没神经不知道肉痛,不然它非得满地打滚,只是它一身跟被虫钻似的不自在,这货招呼也不打个丢了筷子就飞快往回跑,它要回去洗下皮。
骨头还记得它买的糕点,全部拎了回来,它琢磨着买这么多回去泠泠一定很开心,它匆
匆赶回山洞,路过城西一家卖宵夜的摊子时他还顺手牵羊顺了两个鸡蛋饼。
泠泠已经被曦真洗干净哄着睡去,曦真看它回来了,自动让开一边。骨头每天只能等泠泠睡熟了才能抱抱她,还抱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她醒过来又不肯给他抱,曦真有时看得也叹气,大人,你就是个活生生的青花瓷大杯具!
骨头也不洗皮了,二话不说就钻进了被窝里抱着泠泠,开心的直摸她的小脸。
它最近修炼也不去,泠泠以前跟着它作息颠倒,也是致病的一个原因,曦真现在强烈要求泠泠正常作息,晚上必须按时睡觉,骨头只有晚上能有机会抱她,至于修炼的事,谁爱去谁去。
他侧身抱着泠泠小小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中,不敢用力,只敢虚虚拢着她,低下头用面颊轻轻摩挲她的小脸,那眼神温柔得曦真都别开脸不忍心看。
泠泠像是觉得痒,嘻嘻笑了声,梦呓着:“骨头叔叔,哈……”
骨头眼里柔得都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