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神龙族以泠泠的性命逼得他应下两族联姻一事,他们的婚事是天帝亲自指下的,是龙凤二族的联姻,关系着两个族群,而非个人。这数百年来,两个种族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深入紧密,盘根交错已是宛如一体,他与龙沁的婚事代表着两族最紧密的结合,势在必行。
这厮虽然一身风流糊涂债,大事上他到是从来不含糊。他会如约履行两族的婚约,但其他的事他不屑多理也不会去理,他只需防着龙沁别让她有机会伤害泠泠就行。
最重要的一点,他千防万防的还是不能让泠泠知道他已有婚约在身。
对于泠泠的脾气,他自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泠泠自小便十
分乖巧听话,然若是真个闹起脾气来,也是决不会妥协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发生火烧三儿的悲剧。
她自小便给白凤凰惯坏了,有时无心闯个什么祸事也被他这权大势大在仙界只手遮天的神尊给轻而易举摆平,她做事便从来不顾后果,神龙族的公主又岂是她烧得的?
退一步来说,她便是要烧好歹也偷偷的烧,居然明目张胆拖去自己岛上烧!再退一步来说,烧便也罢了,她还用他传授给她的红莲业火烧!=.=
这天上地下四海八荒,会使红莲业火之人屈指可数,加之她更是长了前手不长后手,烧完就走,连九天神网也不收,就丢在那里,尼玛一查也知道是谁干的了。
白凤凰面对这么多的‘铁证如山’,就是想要帮她洗脱罪名也都是百口莫辩有心无力,他无数次都在怀疑英明如他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么个笨宝贝的?
是以这一世他便特别注重对泠泠智力的培养。=.=
这智商的培养首先就要从饮食抓起,并且他最近还另外关心上了一件事。
泠泠如今十五岁的年纪样貌只如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到了青春期发育的时候,前几日白凤凰这厮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在泠泠还没开始发育的平板小身材上瞟来瞟去了半天,隔日泠泠的饭桌上就不断有关于木瓜、红枣、花生等物品的出现——这厮心思从来都是如此深不可测。
今日一大清早,他居然就让侍从上了好几道重口味的荤菜,神马红枣花生焖猪脚啊、山药青笋炒鸡肝啊、木瓜带鱼汤啊、神马党参黄羊肉汤啊,全是丰胸养颜的。泠泠吃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苦不堪言,她还是习惯早膳吃清淡的东西。
白凤凰这厮在旁边铁面无私的监督,往泠泠碗里一筷又一筷夹去满满一碗的菜,霸道的要求必须统统吃光。泠泠抱着碗不时躲着他的筷子,苦着脸跟他讨价还价,啃了猪脚就不肯吃鸡肝,喝了带鱼汤不肯喝羊肉汤,撒泼耍赖什么招数都使尽了,白凤凰油盐不进,唇角却悄然弯起,凤目里流露的都是满满的欢愉。
他们便也宛如这万丈红尘碌碌凡世最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高大俊美的夫君和娇小俏丽的小妻子(这年龄未免忒小了点吧?)在每一个平凡的早晨,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坐在饭桌前用饭,一个身在福中不知福,满脸苦大仇深的抱着碗埋头苦吃,一个唇角悄然含笑不断夹菜过去,不动声色的温情流露浓情蜜意,场面也很有几分旖旎动人。
这时,蟒蛇精这货就煞风景的怒气腾腾杀进来了。
她没头没脑冲进房来就骂:“白凤凰你个龟儿子简直忒也不是人了,小乖乖是臭骨头精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不拿给你糟蹋。”
她骂完才看见桌子上的菜肴,这蟒蛇精本来的人形便是胸大腰细屁股翘,那身材简直不要太好,这些东西她可没少吃过,自然知道都是什么功效。她何其鄙视白凤凰这厮那一颗猥琐的心,扭脸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贱男人!”
白凤凰本来就很厌烦蟒蛇精老是变做泠泠儿时的模样,这会儿被她没有没脑的冲进来一顿臭骂,他冷冷抬眼看向正追进门的子虚。
子虚神色尴尬,白凤凰若是直接发怒动手还好些,他这般不动如山只是冷冷看着你,反倒让你觉得十分唐突无礼。
他从地上抱起蟒蛇精本是想赶紧走,白凤凰冷着脸,语气却是不怒不扬淡淡的,淡到了极点,“你们听谁说的?”
司命跟过来就已经知道闯货了,在院子外就驾起云想脚底抹油开溜,白凤凰眼皮也没抬一下,“滚进来!”
泠泠也发现白凤凰似乎在生气,虽然他看起来那样平静的样子,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她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扯了扯白凤凰的袖口。
他侧头,看见她布满担忧有点怯怯的脸蛋,冷厉的眼神柔软下来,长臂一伸捞过她抱坐在腿上,安抚地亲亲她的额头:“宝贝别怕。”
那司命磨磨蹭蹭慢腾腾挪进来,直往靠窗的地方缩,打量着情况一不对就赶紧越窗跑路。白凤凰笑眼如春看向他,慢条斯理的那语气特别和蔼可亲:“都说了什么,也说来给本尊听听。”
司命非常谦虚的推辞:“说得不好,就不敢耽误神尊的宝贵时间了。”
白凤凰眼眸蓦然一冷:“一字不漏,说!”
司命知道此番是犯了这厮的忌讳,把他给惹毛了,硬着头皮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假意做出要开讲的架势,一面直给子虚递眼神。
子虚也懂他的意思,面不改色想支开泠泠:“为师丹室炼着药,泠泠你去替为师看着火候。”
泠泠还挺奇怪,以前师傅从来不让自己去前面的啊。不过她从来老实听话,答了声:“哦,知道了师傅。”就要从白凤凰腿上下来。
哪知白凤凰竟是毫不留情,长臂
丝毫不松,将泠泠紧紧搂在胸口:“一起听。”
若说白凤凰过去还存着个趁泠泠前尘尽忘浑水摸鱼的打算,那也只是因为他不愿意再提起那段往事,既然现在有人不怕死的非要来揭他的伤疤,那就索性再痛快淋漓的痛一次!
再痛一次,再更清楚的记得,要对她更好,更珍惜……
他残忍地笑着,眼睛清亮得逼人:“说!”
司命嘴巴此番却是闭得比蚌壳都紧,一副打死你爷也不说的架势。司命与白凤凰相识数千载,难道还会不知道这厮最忌讳的就是人背地里议论白泠的是非么?
那蟒蛇精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耿直得很,被子虚抱在手上把袖子一挽指着白凤凰的鼻子就骂:“他不说老子来说。白凤凰你个龟儿子忒也不是人了,司命他个没种的怂货怕你难道老子也怕你!老子今天就要揭开你伪装的外衣把你打回原形,让小乖乖看清你丑陋的嘴脸!”
司命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尼玛还不如他自己来说,还能说得委婉好听些,这蟒蛇精出口成脏,好话从她嘴里出来都能变成砣屎。
白凤凰却抱着泠泠笑吟吟的听着,面上丝毫不见怒意,他那模样看在司命眼里,委实惊得不轻。
这厮此番真是怒到了极点!才会摆出这么一副吓死人不偿命的姿态。尤记得上次这厮摆出这幅姿态,正是数百年前在天宫撞见了两位凌霄宫的高级仙侍在角落里也是在私下嚼白泠的舌根。
这厮笑吟吟的叫她们把原话重复了一遍,一字不漏的全部仔细听完,然后说翻脸就翻脸直接唤来天兵就将这两个仙女丢进了忘川,让这两位说风凉话的也试试被万鬼噬吃的滋味。
那两位可是凌霄宫的高级仙侍、天帝跟前伺候着的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将人丢入忘川,天帝颜面扫地,气得差点一道神雷直接劈了他。
司命那时便想,这厮也不知是不是有心惹怒天帝求个一死?
反正自打白泠跳了忘川以后,这厮就成日里阴阳怪气的,时不时就要抽个风。有时一喝起酒来就是几日几夜的醉生梦死,不是发酒疯跑去幽都不要命的跳进忘川在河底那数以万计的累累白骨中翻找白泠的尸骨被群鬼噬咬得皮开肉绽也不肯上来,就是跑去拜掖池没头没脑的在池里种荷花,用神力在水上种出一朵又一朵八宝红莲,魔疯了似的种得满池荷花密密匝匝,好像那样白泠
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坐在荷叶上对他笑了。好些次南火宫的仙使们四下里寻不见人,最后都是在拜掖池底的稀泥里把耗尽精力累晕过去的这厮扒拉出来的。
直到后来又有了白泠的消息,他才恢复了些人样。
那日深更半夜他跑来找司命,手心里竟小心翼翼揣着一团如火焰隐隐跳动的散魂,他那个视若珍宝的姿态司命想不知道这是白泠的魂魄都难。
司命也没料到白泠跳了忘川竟然都能大难不死,白凤凰以神力强行凝聚了她破碎的魂魄,司命忙劝告他这是逆天道而行万万不可,他却执意而为,冷着脸也未交代个前后因由,就强行要求司命在‘命格薄’上为白泠开了一页,写下令他满意的命数。他们便下了地府寻阎王走后门将白泠投入了轮回。
司命原以为白凤凰会跟了白泠入凡尘,这厮其后却跟只鸵鸟似的一直缩在西海不敢去见白泠。司命还鄙视他,尼玛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人都死了你才来悔才来痛又有何用,而今那人世间的白小泠还是那只南火宫的小海蛇么?
司命默默看向坐在白凤凰怀里听着蟒蛇精前言不搭后语听得懵懵懂懂的泠泠……虽然是那张脸,还是那团魂魄,然而,从她跳入忘川的那一刻,白凤凰,你于她来说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她早就不是那只海蛇了。数千年朝夕相伴的岁月,唯有你还点滴不漏的记得,她什么都忘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已不是你。只有你还耿耿于怀于那段早如烟云消散的往事,陷在里面拔不出来。还要放下神尊的威仪去伪装一个凡人,冒充她的爹爹才能重获她往日对你的依恋,你也真是可悲可怜得可叹。
……
“我们小乖乖哪点配不上你了?”蟒蛇精已经骂半个时辰了,她还在指着白凤凰的鼻子气鼓鼓地骂:“尼玛凤凰了不起啊?不特么就是只破鸟吗?老子一巴掌都能拍死你,你拽个龟蛋!”
泠泠也努力的听了半个时辰,她还满头雾水莫名其妙。
这蟒蛇精说事情全然不如司命这般有经验,她条理不清,颠三倒四不说,时不时说到气愤的地方还加入一连串的主观想法,又是一顿臭骂,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泠泠听得头晕脑胀,看见自己爹爹被人指着鼻子这么没头没脸的一阵臭骂,她也难免有些不高兴。到难为白凤凰被骂了整整半个时辰了,竟然面不改色,他低头看向泠泠,眼眸幽深难测,“你怎么看?”
屋子里一下安静得诡异,四双眼睛都紧紧盯着泠泠。女主角儿现在要发表意见了,司命的眼睛里已经燃烧起来熊熊的八卦之火,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泠泠被他们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尤其是蟒蛇精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狠狠瞪着自己‘嗖嗖’的直放利箭,一副她要是敢说出不中听的话来就扑上来咬死她的模样。
泠泠冥思苦想半天,捡了个最安全的看法,弱弱地说:“烧人……是不对的。”
“……”一阵静默。
几人都有点无语,蟒蛇精简直恨铁不成钢,恨不得马上上去抡圆了胳膊狠狠抽她几个大耳刮子,抽醒她,要她记得要做一只有尊严的蛇!
她目露凶光,泠泠也有点怕她,这货发起横的模样着实挺吓人。她抬眼看看白凤凰,委婉的发表两句意见以满足蟒蛇精:“爹爹,你是不是不喜欢那只海蛇妖,假若不喜欢可以先和她说清楚,那她就不会烧死人了……可能自己也不会死了。”
白凤凰唇角紧抿,深深看着她。
他一言不发,只是深深看着她。她的目光那样清澈,不含一丝指责,只是用很遗憾很委婉的语气感叹这件本来可以避免的悲剧,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字字见血,宛如最锋利的刀刃砸入他的心口——怎么会不喜欢,爱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有些事……”他终于冷冷抬眼,凤目凌厉如冰刃环视过诸人,方才淡淡开口,“本尊不澄清,不代表他人便可以胡乱编造任意污蔑。”
☆、四六章 其实我爱你
四六章:终身只爱你
“有些事,本尊不澄清,不代表他人便可以胡乱编造任意污蔑。”
他凤目凌厉看向司命,吓得司命脖子一缩,他一字一字咬得极紧极慢,含着冰渣似的:“一则,本尊宝贝从不曾烧死龙三公主,凶手另有其人。二则,本尊宝贝并非自投忘川,而是失足跌入。三则……”
他说到此处一顿,声音渐渐低下去,变得不再那么冷硬:“那时,本尊并非迷糊不清醒,并非信口许诺,也并非不记得许下了金羽翎,只是……”
泠泠轻轻扯扯的他的袖摆,感觉得到他的吐词艰难,想叫他难过就不要说了,他却是一字一字坚定说下去:“只是这份感情来得太猛太急,让人措手不及,我懦弱的选择了逃避。”
逃回天庭,逃进别的女人怀里,以为就可以将这一切当做只是一时的情不自禁忘得干干净净。
数百年的分别,他刻意狠心的对她不闻不问一面也不肯相见。然后才发现,早在数千年的悠悠岁月中,对她的爱护与关怀已深入骨髓宛如身体最原始的本能,他只能日复一日任牵挂和思念如腾蔓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疯狂滋长,然后绕成一片密密实实无边边际的网……
数百年后的重逢,他身受重伤一点点坠入归墟无尽的海底,她从层层绿波中游来,口对口给他渡着元气托着他冲出海面的那一刻,耀目的金色灿阳让他头晕目眩,看着她如释重负灿烂的笑靥,他迷茫中仿佛看见那片网铺天盖地而来,网得他无力抵抗,网得他无处遁逃……
他深吸一口气,将泠泠抱得更紧。
她是他的宝贝,是他捧在掌心上呵护疼入心坎里的宝贝,他疼她爱她都来不及,何曾有过一丝半点的嫌弃不喜。
很多事,他从不曾解释,也不需要对谁去解释,背负再多骂名他亦无所谓,他的宝贝已经死去,那忘川河底累累白骨他翻过了每一具翻遍了成千上万次,他寻不到一丝一缕她残留的气息。
那一切还有什么重要的?
而今他的心境却是大大的不同了,她还活着,纵然她已忘却前尘往事,他也依然容不得别人的流言蜚语诋毁他的宝贝,容不得她受一丝一毫一丁点的委屈。在他心中,她从来就是最珍贵的宝贝。
那时,纵然圣母娘娘都开了尊口,神龙族亦不肯善罢甘休,半步都不愿退让,尤其神龙族女王痛失爱女,更是恨不得把泠
泠押上诛仙台劈死个百八十遍。
天帝在其中帮忙斡旋,白凤凰也是一批又一批的珍宝礼物源源不断流水般的往归墟神龙族的那几位长老送去,几位长老才‘辛苦’劝服女王陛下答应若能让两族联姻,可饶泠泠一死。
他们这番作态,白凤凰自然心如明镜,然泠泠的性命捏在他们的手上,他也只得以龙凤联姻为代价换来了神龙族的‘松口’,从死刑改判成无期徒刑,把泠泠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炼狱之苦,永不能超生。
天帝以为白泠烧死龙三公主罪不可赎,保得一命已经法外开恩,也同意将白泠打入十八层地狱,又亲自出面指了白凤凰与神龙族大公主的婚事,给足了神龙族的面子,他们这才满意。
毕竟自始女亡去以后,归墟神龙族亦渐渐没落,他们虽然出身高贵,到底无权无势,不过是一群没落贵族,远不如当时的凤族因白凤凰身居高位而如日中天。他们一心与凤族联姻,便也不再关心白泠的生死。
白凤凰又是百般办法使尽,又对龙沁百般呵护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与几大长老一起帮他劝通了神龙族女王,答应对泠泠的事再不追究。
他从阎王那里开了后门,暗示他们关着人就行,行刑就不必了,他如果心疼了,后果可能就有点大了。然他始终没有救泠泠出来,亦从未下去看过她。他的愤怒是支撑他不下去看她唯一的力量。
他不能理解他善良乖巧的宝贝会干得出火烧龙三这等凶残之事,就宛如是做父母的,为免孩子重蹈覆辙,更是想要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得不使用棍棒政策。
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宝贝,他的想法你得理解,这就好比父母打孩子,孩子越倔父母再是心疼也得一下一下咬着牙狠狠打下去,非打得她服软认错不可。白凤凰等了十八年,等着泠泠肯向自己低头认错的那一天,结果,他等来的是她的死讯……
阎王以袖捂面痛哭着跑上来南火宫向他汇报白泠因听闻他即将迎娶神龙族大公主悲痛跳了忘川尸骨无存的死讯时,他还搂着龙沁在殿中观看仙姬的歌舞表演,他就似被施了定身咒般,端着酒杯如石雕半日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夜幽静的月色下,她坐在大大的荷叶上‘嘻嘻’对他笑……
想起她还很小时,驾着不稳的云头飞出天宫迎接他,跌跌撞撞扑进他的怀里,开心喊着:“尊尊,尊尊,你回来啦~~~”
想
着那一日,他跌入归墟无尽冰冷的海底,她宛如深海美丽的人鱼,拖着如海藻般在水波中飘散的长发从层层绿波中向他游来,托起他浮出水面。他化出金凤翎硬塞进她的手心,昏迷之前对她说:“便嫁给我罢,他朝我会驾着日月神辇以王的名义来娶你,娶你做我凤族的王后,做我的妻。永远疼你,终身只爱你一个……”
……
人总要在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总要在做错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
他只顾着要把她这倔脾气强行纠正过来,却未料到她居然倔得连命都不要了……
他是去了地府以后才知道,原来这十八年来,她在地府受的苦有多少。
他第一次没有把愤怒悲痛发泄在他人身上,他没有动手烧了那些行刑的鬼差,他只是默默站在她曾经受刑的地方,一遍遍摸过那些血迹斑斑的刑具,然后仰天大笑,笑得滚出滚烫的热泪。
就因为他每隔几日就派仙官下来催问,催问阎王他的宝贝怎么还不上来你们到底劝说没有,就因为他不断的施压,阎王越催越急,负责看守的鬼差们怕受到牵连就开始背着阎王对泠泠施刑,企图用刑法逼使她低头。
他是到那时才知道,他曾经捧在掌心上呵护的心肝宝贝,这十余年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过多少苦,多少罪……
……
白凤凰紧抱着泠泠,闭上眼把脸压在她的发顶,低低声的重复着:“便嫁给我罢,他朝我会驾着日月神辇以王的名义来娶你,娶你做我凤族的王后,做我的妻。永远疼你,终身只爱你一个……”
子虚硬抱着蟒蛇精出去了,这货还在奋力的挣扎着大声嚷嚷:“小乖乖啊,乃一定千万不要被这个不要脸的龟儿子骗了……”
“爹爹很难过吧?”泠泠默默坐在白凤凰的怀里,他抱得很用力抱得她很紧,让她觉得痛,她能感觉到他的悲伤难过如潮水也包围了自己,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以她的阅历,以及蟒蛇精颠三倒四的讲解力,泠泠要是能听懂故事里的海蛇精就是自己,那就是奇迹了。但她知道那个白凤凰是说的是她爹爹,她沉默了很久。
身为‘旁观者’,她看事情就要客观些,她觉得那只海蛇精做得很不对。就算那个龙公主做小三儿,她打她骂她也不过分,可是把人家活活烧死好像就太残忍血腥了一些,还把自己也累死了,很不划算。
她还觉得爹爹也有错,处处留情,结果害死了两个女人。
她原本年纪还小,男女情爱她只有个模糊的概念,此番听了蟒蛇精一顿义愤填膺的大骂,她像是突然开窍懂了一些事情,不得不说,她的爱情观在蟒蛇精的点拨下终于艰难的建立起来了。
她这时候坐在白凤凰怀里心里还想着,她以后肯定不找像爹爹这样花心风流的男人做夫君。
白凤凰这厮哪里知道他已经被他的宝贝打从心底里嫌弃了,他这会儿还忧伤着呢,凤目沉沉看着她:“宝贝,告诉我,若是你会原谅那个伤害你至深的人吗?”
泠泠老气横秋叹了口气,说了句特别有智慧的话:“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呢?”
她跟着子虚修道多年,虽然年轻,却也耳濡目染还说得出些道理:“人死如灯灭,那些爱恨情仇就好像灯灭时飘出的那一缕烟,散了就没了,就不存在了。就好比人死了,会魂归地府,会喝孟婆汤过奈何桥,把前尘往事忘得干干净净,去投胎转世重新开始。剩下阳世里的人,午夜梦醒去哭他们去怀念他们逢年过节去拜祭他们,可他们也不知道,也不会在意。阳世里的人,留个念想是好的,可若是非要做个牢笼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走出来,也只是自己辛苦自己。”
白凤凰静静听着。他从来目中无人,别人的话不愿意听的也是一概无视,唯有泠泠的话,字字句句他都能听进心里去。他忽然点点头:“是。”
泠泠歪头想了想,忽然对他绽出大大的开朗的璀璨笑容,企图用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去化解他中心常年笼聚的阴霾,大眼睛里聚着满满的期待望着他:“那爹爹以后都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
白凤凰依然凤目沉沉看着她,他的样子并不像是想开了。
那笼子他走不出来,那时泠泠因他所受下的苦受下的罪,并不是简单豁达的几句看开就能释怀。他看了她一会,轻声开口:“宝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爱你,很爱你。”
泠泠僵了会:“爹爹……你是在和我说话么?”
他眼神里的感情太浓烈,蕴着满满压抑的暗涌,宛如是陈年老酒随着时间的久远而沉淀得更为浓烈,在开封的刹那,辛辣滋味冲坛而出……那眼神里包含的感情太浓烈太炙热,也太复杂太晦涩,多得令人读不懂品不出哪怕其中一样。
他宛如是在看着她,又宛如是透
过她,隔着这数百年的生死茫茫烟云岁月,隔着十世轮回隔着苍茫时光,看到了尽头那个朝思暮念令他痛彻心扉的影子。
“是。”白凤凰闭上眼,幽幽的低声一叹。
那叹息声低缓绵长,缠绵悱恻,如曲终人散时残留的一声悠长余韵,婉转低回,终究随着晨风飘飘渺渺没于无踪。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抱紧了她。
☆、四七章 这叫美食情缘
四七章:这叫美食情缘?
这日以后,泠泠与白凤凰之间的气氛就略微有那么些微妙了。
泠泠开始变得异常沉默,她像是揣了满肚子的心事,也不如过去对白凤凰那么亲热依恋了,有时无声的看看他,那眼里也压着满满的疑惑。
白凤凰不露声色仍如过去那般宠爱她,只是泠泠开始频繁的向他追问起娘亲哥哥,这厮也总是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他并不直接撒谎欺骗泠泠,却也一直心怀叵测的拖着。他只想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他很珍惜现在与泠泠这般宛如过去静好岁月的相处时光,就算是自欺欺人,盼了这么好几百年,总得给他再欺个几日罢。他自然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来的终究要来,倘若终有一日让泠泠得知了真相,来便是了他也不惧。泠泠是他一手养大的宝贝,纵然是血脉相连的亲生父母也别指望抢去。
也是自这日以后,泠泠开始被子虚叫去主峰,每日都与师兄师姐们一起修道习武了。
泠泠自然不明白师父的深意。她过去一直住在后山,从来不去南华的其他地方,跟师傅下山收妖也是自己从凝碧峰下去,在山脚下再与师父汇合。南华山上只有常来后山给他们送食物和生活用品的几位师兄师姐认识她,泠泠一直以为师父这般避着不让她去前面是因骨头叔叔,便也从未细想过其中的因由。
子虚这日打白凤凰房里出来,他路上就在细细思量着这些事,他与蟒蛇精这货想的自然不是同一档子事,蟒蛇精就注意到他们做蛇的尊严了,子虚却想得深远得多。
白泠仙子这一世,听起来并无值得他特别注意的,独独令他在意的便是——竟是如此凑巧,白泠也来自归墟。
泠泠是白凤凰自归墟捡来的海蛇妖,他也问过那八卦的司命仙官,得知曦真竟是上古鳌鱼,来自归墟,由此可知,骨头必然与归墟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这一连串的事接踵而来,最后竟牵扯出了归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而也心惊不已。
其实,而今的归墟,早已不是过去传说中那个神仙圣地,而今天庭的神仙们私下议论起归墟这片原始神秘的深海之谷,个个都是深为惋惜而又暗怀畏怯。
那处封印的乃是太古的凶兽混沌,原是太古之初的神帝混沌所化,自是神力无边。他死在十多万年之前,死后精气神久久不散,化为混沌恶兽四处为恶,更以天地邪恶
之气将无数生灵化与他一样的混沌兽。他们每一只都强大邪恶,好行凶慝,是以天下大恶。白凤凰曾与他们交过手,白凤凰这厮虽然平时行事当真不怎么着调,他的能力却是毋庸置疑,法力值在天庭也是名列前茅,那时竟被冲出封印的区区十几只混沌兽便打得重伤,可见这些混沌恶兽是何等难以对付之辈。
它们身上浓重的邪气常年拢聚归墟,当年得倏帝不时以神力净化邪气,那源源不断溢出神阵的邪气定时被净化着,方才没有漫延开来。
待数万年前倏帝消亡,又由始女守护归墟,直到数千年前始女也消亡,归墟成为无主之地,邪气越聚越浓,这片神仙圣地也渐渐被邪气所污染,仙灵们纷纷搬离,归墟神龙一族若非是因其是始女的后裔,由始女以归墟之水幻化出来的后代,本身传承有始女的神力,不近邪气,只怕也早在那片邪境呆不下去。
而今天上地下四海八荒谁个提起归墟不是心存无边敬畏,私下皆暗称归墟为邪界,那里邪气冲天,封印着这世间最凶残邪恶的妖兽,是早已被三界遗弃的万恶之地,是以所有人说起归墟来,心底多少都有些泛出。
子虚亦心惊与此番事件竟可能会与归墟有关,司命此番大难不死,赶紧的就想跑路,子虚忙抓住他一阵严肃逼问。司命这货如此忠于热爱八卦事业,白泠跳了忘川以后为何未死,这货不跑遍了天上地下去打探。
子虚把他一顿严厉拷问,司命装傻充愣半天终究蒙混不过去,只得悄悄摸摸还特别避开蟒蛇精那事儿精,把子虚拉去屋角才细细说了。
却说是白凤凰这厮那时候无端去了趟南海就领了白泠的魂魄回来,司命这八卦之火登时熊熊燃烧跑去四处打探,也到给他打探到了一些事情。
说是南海的仙家们跟他说起,曾经南海有个极可爱的小仙女,是只妖精养着的,在血月之夜后就突然消失再也未出现过了,那白骨精其后也变得痴痴呆呆的,常是孤独一身在南海四处流荡。他们这些仙家岂会猜不出是发生了何时,想必是那白骨精在血月之夜无法控制狂性大发吃了那小仙子罢?
司命便大抵猜到那被吃掉的小仙子就是白泠。
当年白凤凰闻得白泠死讯,他万念俱灰亦是无心琢磨有什么不对。阎王说白泠是听闻他即将迎娶神龙族大公主跳的忘川,他便在那里悔痛啊自责啊,全然未去细想其他。后来白泠寻了回来,他才有了心思去找那些害过白泠之人算账,把那些行刑的
鬼差们全部丢进忘川一通逼问,方才得知白泠原来是失足跌入的忘川。
那阎王收到消息说白泠跌入忘川被万鬼噬吃又被只妖怪抱走,想她也定是活不成的,阎王为了撇清干系自然要说白泠是因为受了刺激自己跳的忘川,那主要责任还在白凤凰的身上,倘若说是那些鬼差行刑害得白泠身子虚弱失足跌入的忘川,那他这监管不力的阎王就别想活了。
白凤凰后来得知真相,把阎王也狠是报复了一通,对白泠动过手的鬼差更是一个都没放过,全部丢进忘川喂了万鬼。独独那白骨精,他收拾了所有间接害死白泠的人,却唯独把这个吃了白泠的最大元凶放过了……
听闻它也曾来过忘川,呆呆坐在河畔,与白凤凰曾有过一次擦肩而过,那白凤凰竟对它未看去过一眼,宛如不识……
子虚听得暗自心惊,那只白骨精感情不会这么巧就是现今这只白骨精吧?尼玛原来这骨头过去就吃过泠泠一次,这一世在泉州那时险些又吃了泠泠,这叫什么,美食情缘?
吃了泠泠?!他猛然如被启发,豁然通透,登时想到了泉州血阵的关键之处,关键就在‘白骨精吃泠泠’?
那时的泉州血阵,试探的是‘白骨精吃泠泠’!
他登时就想到了,骨头会这么不依不饶几世都追着吃泠泠,莫非是……泠泠身上,有白骨精要的东西。应该说,泠泠身上,有白骨精迫切需要索取的东西。
是元气?
它一次又一次吸食泠泠的元气,起初子虚只以为是妖怪的本性,而今联想那血尸阵,如此大费周章断然不会只是试探骨头会不会吸食人元气,势必是与泠泠有关。
这日,司命仙官跑路时,子虚请他捎带了一封书信送去给天庭的东神尊,信中直言了相繇的出现、共工的存在……至于其他,他并无绝对肯定的判断,自然暂且不提。
过了三日,东神尊才遣了仙使下来请子虚回天庭。子虚此番是被直接引去了凌霄宫,面见之人正是当今天帝。
子虚此番当真心如明镜,诚然那时相繇说得不假,天帝果真是知道相繇仍活在世上一事。
说实话,天帝陛下对这件事当真讳莫如深。
当年答应始女的请求实属无奈之举。那是始女为维系五神阵神力渐渐枯竭,说是已感大限将至,她撑不过多久了,这才要求救活相繇接替她的位置继续守卫归墟。
这相繇原本是个恶名昭彰的凶神,随共工引发洪荒犯下大恶,万死亦难辞其罪,天帝饶他一命,到底有违天道,是故此事他决口不提,不然那得是多坏的影响。
谁曾想,尼玛这龟儿子不老实待在归墟,竟然还敢明目张胆跑去凡间闹事!找死么?!
他当下既满脸严肃道:“此事颇有蹊跷之处,爱卿发现得甚为及时,朕自会派南神尊对此事查出个究竟。”
这意思说得再明白不过,就是叫子虚不要再插手此事,他会交由白凤凰全权办理。
子虚对白凤凰这厮真没什么信心,虽然白凤凰任职南神尊这数千年来到是未出过什么乱子,不过想起他那么不着调的性子,子虚就忧心忡忡。
子虚他到底只是一介星官,比不得白凤凰更受天帝器重,他为人刚直,纵然此番事态颇是严重,他深为不放心,他也不好背地里戳人脊梁骨,只得忧心忡忡盼着白凤凰办起事来能稍微靠点谱。
子虚前脚一离开,天帝立即遣了人赶紧去一趟归墟查探,同时咬牙切齿派了他的大侄子下界来抓白凤凰这厮这回天庭。
她大侄子杨戬,人称二郎神,法术无边,可是天界的战神,一等一等的高手,天界的统军大将。他虽然有三只眼,他也没啥眼力价,人家司命就知道天帝陛下对白凤凰一向是打是情骂是爱,说什么抓回去领罪,不就是又有事儿了没了白凤凰这厮办不妥么?
天帝陛下这些年很是倚仗白凤凰,白凤凰这青年后辈一直是他重点栽培的得力助手,二郎神虽是天界战神,充其量只是个武将,不比白凤凰这厮能文能武。这天庭现如今难得有几个这般入得了天帝陛下法眼的后辈了啊,岂能不爱护。
这三眼儿自是不知道天帝陛下的爱之深责之切的,奉命带领天兵天将下来南华,在外面把白凤凰叫出来,操起三尖两刃枪冲上来就开打。
白凤凰这厮法力值也是高深,跟二郎神两个到真能打个不相上下,一时半会儿还真难分出胜负。
到是泠泠被吓坏了,她瞧见二郎神那一身威严霸气,这位可是天界第一战神,在凡间的声望远比白凤凰这位南神尊都还要大上许多。泠泠看他那一身八爪龙纹黄袍,头戴三山飞凤帽,手执标志性的三尖两刃枪,阙庭有神眼,还有旁边辅助攻击宛如一体威风凛凛的哮天犬。她再没见识也都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吓得脸色煞白冲出房:“爹爹……”
白凤凰扭头遥遥看向她,眼眸刹那便柔情似水的:“没事,宝贝。”
他当时便收了手,风度翩然地笑了:“不打了。天帝既然派你下来,自是有了不得的大事,本尊随你回去便是。”
他其实是担心事情闹大了倘若让龙沁得知泠泠仍活着,到时只怕很难善了,泠泠现如今尚未能修得仙道,还只是凡间一个普通的凡人,想要对付她着手点太多,很难防范,他也不是只顾儿女情长不顾全大局的人。他进屋去把扔在屋角的收妖壶提起来,又把他那只小凤凰仆从留了下来,叫他负责保护公主,主要还是要负责每半日提醒公主需得想他一次。
这厮自打前些日子从天庭回来便把骨头一直装在收妖壶里,不肯放它出来,省得这破骨头老来闹他的宝贝。曦真跑过来问他要过几次,还跟白凤凰打了好几场。泠泠也有点生气,白凤凰哄着她便把骨头放了出去。昨夜骨头这货却是又半夜偷溜过来看泠泠,他一怒之下把骨头又收了进去,泠泠跟他发脾气闹到此时二郎神过来这才肯理了他。
他想着此番天帝既然派了二郎神下来请他回去,只怕是有大事,他可能要离开些日子,他便要带了骨头一起走,免得给这货机会接近他的宝贝。他揽过泠泠低头亲亲她的额头,仔细交代了几句,方才依依不舍放开她,腾起紫色祥云与天兵天将们一并离去。
泠泠站在屋檐下目送他提着收妖壶飞往九重天上,她心里默默的跟白凤凰说:爹爹,骨头叔叔不在壶子里了,我刚刚趁你们打架把它偷偷放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我想说说‘白凤凰’这个人物,统一说一下,然后就不一一回姑娘们的评鸟~~(好吧我承认我想偷懒。)
咳咳,言归正传,其实我很用心很努力的去刻画这个人物,这个错过悔过、渣过改过、努力弥补过、努力挽回过、但是还有可能继续错下去渣下去的人物(=.=我表示写了个渣渣偶压力其实很大),本来呢,偶本心还是希望是能塑造出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角色的……结果呢……大约是这只‘渣渣’渣得过火了,犯了姑娘们的大忌,只看见下面一片骂声,我……囧了。呃……挠头……一个不小心我这药好像下得有点猛了勒?!(再次表示,写个渣渣偶压力实在太大鸟~~~泪目。)
但是他是本文的重要人物,前面的事情需要他扯出来,后面的剧情也需要他的推动,所以他原本设定的戏份也不会减,而他的重头戏到这里也基本是结束了,当然后面你们还是不时会看见这个渣渣的倩影的,这个渣渣还是会出来抢戏的,如果让姑娘们看见闹心鸟,偶这里就先鞠个躬道歉鸟……(最后一次表示,偶写个渣渣偶压力其实真的好好大的鸟~~~泪~)
PS:至于偶们的骨头嘛,这不牵出来溜溜了么?这货正努力闭关修炼呢,至于闭关修炼完毕放出来的骨头会不会更萌呢?这个嘛……瓦……努力努力。。。。满头大汗ing~(我又来表示了,骨头做了人以后偶压力更大鸟~)
☆、四八章 骨头学说话
四八章:骨头大舌头
泠泠每日都要跑去后山找骨头。她那日把骨头从收妖壶里放出来,害怕白凤凰看见,就赶忙把骨头赶跑了,白凤凰一走她就跑来后山找骨头。
曦真有心不让骨头见泠泠——早恋影响学业的嘛,便木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跟泠泠说他们大人正在闭关修炼,暂时不见客。
泠泠多天真的一个小女孩,她就信得十足十的,曦真说他们大人要闭关一个月,她那一月便愣是未再过来打扰骨头的‘闭关’。
等到骨头‘出关’的那一日,泠泠做完晚课就立即从主峰大老远的跑了过来,她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撑着膝盖喘气,仰起脸天真的望着曦真:“大姐姐,骨头叔叔出关了吗?”
曦真又冷淡地对泠泠说:“小姐,我们大人已经开始第二次闭关修炼了。”
泠泠:“……”
她哪里知道骨头这时候其实正在幽泉水里泡着呢。过去骨头去幽泉去得晚那是因为要陪着泠泠,总要等着她睡了再去,而今泠泠不在身边,它本就勤奋好学,便是天一黑便去了幽泉,在里头刻苦修炼。
它的变幻之术已能自如掌握,起初曦真教它的只是简单的障眼法,随着它慢慢掌握,它修炼的变幻之术层次亦渐渐提高,练到而今它变出的身体已经是实体肉身,是以需要大量灵力来维持。它初初这般自然不习惯,感觉那灵力源源不断的流失,很容易定不住神,维持不住肉身。
曦真自然知道这是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的,大多数妖物……好吧,别说妖物了,便是她自己一个活了十几万岁的上古神兽,初初化形时亦是只撑得了个把时辰,能坚持得住一盏茶的功夫都已算是修为高深的。曦真原想骨头的内丹修为本就很高,大抵要比他人撑得久一些,没想到的是骨头这货竟然第一次就维持了大半个时辰,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她都不禁开始怀疑他们大人的内丹修为如今到底是到了怎样厉害的地步?
骨头这货这些日子每日都在幽泉刻苦修炼,同时努力适应着它的这副肉身,以维持得更长久些,又这么巧的,泠泠白日里也要修炼,她还不会御剑之术,只能用脚走的,每天跋山涉水大老远从主峰过来凝碧峰,她要走上小半个时辰的,便只能是做完了晚课趁夜里有空闲再过来找骨头。
骨头这时候早早的就去了幽泉,是故泠泠过来找它,它全然不知,曦真也有意瞒着骨头,希望它不要分心
——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将来的性福嘛有木有。
这两只便这般生生的错过了近两个月。泠泠每天都跑来洞口望眼欲穿,曦真铁面无私拦在她面前,她就伸长了脖子往洞里张望,好些次她都被曦真千遍一律的回答气得哭了起来。
骨头哪知道它的大宝贝每天都会来找她,而且每天都会受那么多委屈哭着离开,它每日都在幽泉要修炼至少六个时辰,白日里它待在洞里亦甚少睡觉,努力练习着变幻之术。
这货经过了长期的努力奋战,它如今已经可以维持半天的肉身,他那人形自然绝伦,乌发蓝衫,美如天人。那一头墨黑长发如绸缎倾泻,鼻如琼玉,唇色淡红柔润,若开在初春艳美的花瓣。
他虽然长了一副俊秀唯美的殊色秀容,但他不如相繇那么艳,更给人一种淡雅沉静之感,他也从不开口说话,他一向是个安静的妖精,便越发显得沉静似水,有时安静坐在一边,曦真只看见他眼眸红光淡淡流转,恬淡安然,宛如鲜红的玛瑙,不经意流溢出夺目的沉稳之美。
曦真很多时候看见这个模样的大人,都十分怀念感叹——这才是他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