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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吉祥三宝  第十七章:都快赶上吉祥三宝了.21

作者:最爱坡跟鞋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2:09

事到如今,泠泠都还不知道龙三儿已经被烧死了。

那群人审问她是否是她烧的龙公主,她做过自然一口就认下了。她只当是自己烧了龙三儿这些人来兴师问罪,杀人未遂毕竟也是重罪,她也不奇怪,她完全没想过闹出这般阵仗需要她来填命又哪里只会是个杀人未遂。这就是法盲的悲哀。

她还在那里气鼓鼓梗着脖子和白凤凰犟:“我就是要烧死她,她害了游游,我要烧死她给游游报仇,你不满意我烧她你就给她报仇啊。”

最终,泠泠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她还特别郁愤!神龙族后台硬,白凤凰也不护她,神龙族公主那般矜贵,烧断一条毛就要她死,这般霸道不讲理!她心中怎么气得过?如何也不肯向白凤凰低头认这个错。

直到十八年后,被神尊一道道谕令催得头大的鬼差们扛不住压力私下对她动了刑,挨过几轮酷刑的某仙子那身硬骨头终于软了半分,越想越是气不过,对行刑的鬼差气得呜呜大骂:我连她的一条毛都没有烧断,你们都这么对我,我要报仇!

那些鬼差大惊失色,这是闹的哪一出啊,尼玛原来是出冤案啊喂。

但是兹事体大,不是他们地府能干预得起的,那白泠仙子吵着闹着要出去,要回天庭找凤王报仇,他们巴不得把人放了,凤王已眼巴巴在天庭等了十八年了呢。他们只想着天庭的事便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只要将这仙子劝出了地府让她回去,他们就算交了差,其他的事只当不曾听见过便是,那可是天帝陛下当年亲自判下的案子,总不能给她翻案打陛下的脸吧。

哪料那仙子气势汹汹杀出十八层地狱就要杀上天庭报仇,结果脚下一个打跌,失足跌入了忘川。=.=

多年以后,当白凤凰知晓地府鬼差曾对他的心肝宝贝动过刑,将诸鬼差丢入忘川逼问之时,那些鬼差为求保命也顾不上天帝威严,讲出了此事。

白凤凰那一刻的悔,乃们懂的……

……

所以人听完相繇关于‘火烧龙三案’的详细讲述,皆是言语不能。

相繇这货委实凶残,无仇无怨随随便便就烧死尾神龙,那还是一尾娇滴滴的美女龙,果然是杀人不眨眼的上古凶神不解释。当年他无端端害得泠泠如此凄惨,后来发现泠泠就是始女,也不曾开口为她澄清冤案,那时他还不想得罪神龙族,这会儿神龙族与他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根本不可能在这时候和他闹翻,他这才良心发现肯站出来为主人平反了么?

曦真冷嗤,这货哪里是良心发现啊,他就是打量着气不死白凤凰吧?谁能想到当年正是害得白凤凰就此失去心肝的那桩凶杀案,到头来根本就是桩冤案,白凤凰这厮其实比泠泠还冤吧。

蟒蛇精登时就欣慰了,原来小乖乖一直就是一只有尊严的蛇!握拳!

司命这时候默默的就开始往外溜。

尼玛原来白泠烧那龙三跟男女之情压根打不上关系,是蛇族与龙族之间的恩怨,是为姐妹报仇,与白凤凰这厮有半吊钱关系啊!这委实是桩冤案。想他当年一时八卦之心乱说,被蟒蛇精这事儿精闹到了倏帝座前,惹得帝尊吃了大醋,现下真相大白,他这罪魁祸首还不赶紧麻利的溜。

这货无时无刻不忠于八卦事业,他溜回天庭第一件事就是上南火宫去寻凤王打报告。

此时,白凤凰已被天帝陛下催回了天庭,天帝陛下的任命玉旨已下达,他却迟迟不肯接。

那传旨仙官垂首立在凤王阶下,将玉旨高高举过头顶,手都举麻了,白凤凰面无表情老神在在依靠在宝座上喝酒,瞧着殿下歌舞,眼眸深处却全无一丝丝欣赏歌舞的雅兴,深黑一片,沉寂一片。

仙官一脸苦逼。战事紧急,天帝一番道道玉旨比催命符下得都急,一道接连一道往南火宫送来,可是这厮就是不接啊,就是无视啊,他是要让天帝都下不来台啊!

这时候司命进来拜见,白凤凰听得他从归墟上来的回报,被堵得胸口气闷发痛不已,一张玉脸寒若冰雪,那数日来沉寂一片的眼底终于有火苗滕然窜起。

相繇!他狠狠拂袖起身,伸手接下天帝玉旨——天庭对归墟之战,双方主将便在此一刻,正式确立。

相繇,这数千年的恩恩怨怨,你我便在此一战,一笔清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本文进入最后结局了吼吼。

☆、83

八三章:混沌之死

凤王出马,一个顶俩。

自打这厮出任天庭主帅一职,战局很快就发生了扭转。

不得不说白凤凰这厮也奸滑。他将此番战局看得通透无比,前面局势于天庭不利之时,这厮当然是死活端着不肯接天帝玉旨,让二郎神上去当炮灰。

那归墟与妖魔界起初来势汹汹,气势十足,便如那离弦之箭,劲势迅猛,正是需得避其锋芒、不可硬碰之时,他自然不会傻逼上去当炮灰。而归墟一方又到底比不得天庭根基深厚,天庭数十万天兵天将初时被打得落花流水,缓过劲来后劲却是要足些的,于是他便坐等着这一刻的时机,只待那离弦之箭去势已尽,战局正是到了接近扭转的关键时刻,这厮就横空出世了。

二郎神这倒霉孩子,前面当炮灰吃了好些场败仗,接受处罚是必须的。于是被撤去职务回天庭写报告,打胜仗的风光事自然落到了白凤凰的头上。

凤王原就威名远播四海,自打数千年前昆仑不周山之战中,他一战成名,这数千年他更是战无不胜,乃是天庭大大的帅才。打仗是他的特长,他一接过主帅印鉴,天庭方军队当即士气大振,这厮就带着天庭天将所向披靡收复失地了。

却说归墟一方,主帅相繇,原也是个战场老将,当初随着共工当邪神那会儿,他便一直是共工方的统军主帅,作战经验丰富,故而这一仗,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是进入了巅峰对决的时候。

凡人行军打仗之入门心法《孙子兵法》,这两方主帅自然都未曾有机会修习过,不过他两个对上之后,也都是损招数用尽,层出不穷,令人叹为观止。

半月之间,两军对战小打小闹有之,大型交战皆有之,但相繇独独不肯接天庭方最后决战的邀战,有心拖延着战事。他坐镇军中指挥战事,却常是会分心回去归墟,直到这一日,后卿告诉他,七十二具混沌兽血尸已经全数炼成,可以开始了。

相繇才是一笑,时候到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成败在此一举便不容有丝毫差池!他们的准备功夫做得充分又周密,相繇当即前往五神阵,仔细又检查了全部的配套设施,确认无异,这又命令后卿观察‘寄主’的身体。

后卿自然配合,运起神识所见,是一个人的体内脉络,缕缕阴红血丝悄然流淌在灵气涌动的人体脉络之间,缓缓汇聚至额心天灵处,隐隐透出一枚圆圆的血丹轮阔。

后卿缓缓睁开眼,正对上相繇满含担忧的目光,他楞了下。从来只见这货从容自若云淡风轻的模样,何曾似这般流露过紧张?他便刻意顿着,不开口。

“如何?”相繇忙又追问着,后卿瞧了好几眼那紧张的生动模样,他觉得瞧够了,方才淡淡道:“一切正常。”

相繇满意点头,尽管每隔数日皆会让后卿查看她的状况,如今行事在即,他仍是以为需得保险起见。他为主人相中的新身子,虽然在他心中远不能与主人的原身相比,但如今放眼四海,也唯有那副身子配做包裹他主人魂元的房子。

……

曦真正无聊跟星月洞里闷头睡懒觉,灵台之处忽有一丝异样的凉意,但那感觉并不强烈,极浅的,稍纵即逝。她只当是被归墟常年拢聚的邪气所染,这便如凡人受了点风寒,原不是什么大事,正打算运功逼一逼,蟒蛇精这货蹦蹦跳跳跑来拉她出去玩。

于是此事又被搁置。

自打蟒蛇精来了以后,曦真和泠泠就不像过去那么无聊了,虽然泠泠依然每天大半时间被骨头以不可荒废修行为由正大光明提回去修炼。蟒蛇精经常跑来找她们玩,这日几个妹纸又在海上嘻嘻哈哈踏水嬉闹,玩累了便肩并肩躺在海滩上晒太阳,吹着海风听着浪声啃着瓜果聊天,十分悠闲。然后那破骨头又从水境过来逮人了。

泠泠直往曦真背后躲,骨头就不高兴。他也不是只知道吃肉,就算不吃肉他也想和泠泠在一起,泠泠这般躲他他就很不高兴。那眼眸一沉,他周身气质便忧郁了起来,抬头淡淡望了望天,头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刹那之间便是阴云密布起来。

泠泠抬头,看这情况又有狂风暴雨要来了,无奈还是老实过去了。

骨头把她抱进怀里,这才眉开眼笑了,心满意足弯弯眼眸,亲了亲她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脸蛋。

于是头顶乌云散尽,又是晴空万里。

泠泠便从坐在海滩上改坐在了骨头腿上,吹着舒爽的海风一面和曦真蟒蛇精继续聊天一面吃着骨头喂来的水果。正巧子虚这时候也从内境过来海上寻蟒蛇精,于是一起聊上了。

三个妹纸在海滩边聊得热火朝天,子虚和骨头从来也是不插话的,就一人抱着一个听得她们天南地北的闲聊。

那蟒蛇精坐在子虚怀里跟个老佛爷似的,一会儿嚷嚷着剥葡萄,一会儿又嚷嚷着切蜜瓜,她指哪子虚就打哪,把她伺候得周到无比,用他那柄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邪威慑八方的七星金剑给她切蜜瓜。

蟒蛇精就着他的手咔嚓咔嚓啃瓜,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小乖乖,你带我去参观五神阵呗,那不是归墟闻名景点么?”

泠泠则咬着骨头剥好喂来的香橙,也是口齿不清:“唔,那里封印着混沌兽族,那般凶猛,去那里不会出事么?”

曦真是个造孽没人爱的,只能自己喂自己吃,剥着香蕉就道:“这到不必害怕,那些个冲出封印缺口的混沌兽如今都投靠了相繇军营,忙着和天庭打仗,归墟附近到是并无捣乱的。”

他们在这里开茶花会,那司命跟在子虚身后也过来了。却说这司命悄悄摸摸偷溜回天庭,他本是天帝派下来的使节,哪能容他说溜就溜的,于是一脚又被踢回了归墟。

他担心骨头为难他,可骨头又不是似白凤凰那般小心眼儿的人,人家是大神,总有一身大神风范的,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和泠泠和和美美的只顾恩爱去了,哪里顾得上他。

司命战战兢兢过了好几日,总算平安无事,这货马上活蹦乱跳四处蹦跶去收集八卦猛料。

他走到哪里,八卦就在哪里,有他在旁边插话,这日抖出来的料委实就有些猛了。

只听得他道:“说来可不是,归墟一方叛军中便有混沌兽族一队先锋,他们神力无边,凶慝无比,只不过区区百只便踏平了我方不知多少个兵团,想起那五神阵中尚且封印着数万只这般的混沌兽,还有更厉害的高阶混沌兽,倘若皆放了出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他说得摇头叹息,子虚听到此处也是心思沉重。他本就有心劝说骨头管管现在归墟的事,上次给蟒蛇精一搅合,骨头只顾吃醋去了,他这正事儿也没说成。他一向是个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好神仙,想起如今战事难免又忧心忡忡,这边三个妹纸还在聊得欢快着呢。

泠泠吃着水果撑得肚子溜圆,偏头避开骨头又喂来的葡萄,好奇问道:“那混沌兽都这么厉害么?”

曦真笑她没见识,道:“小姐你要知道,那些混沌兽可是上古之时混沌神帝以神力归聚天地邪气所化出的恶兽,他们可是随便一只都足以灭了天庭一个兵团的存在的,那是何等凶残,当年大人不也吃了许多亏么。”

好在是如今五神阵封印虽然裂了缺口,却是不太大,冲出来的都是被封印在神阵最上层的低阶混度兽,数量也不多,才算是没有掀起大祸患。

子虚只想着混沌确确是个祸患,如不能根除,恐怕到时为相繇所利用,却是天庭大大的危机。

他们聊到了混沌身上,曦真也一时好奇。说起这混沌,当年却也是与骨头一般,同为天神,后来怎么就莫名其妙死了化为混沌恶兽四处作恶,却一直是桩万古迷案。

这般一桩陈年迷案,真相究竟如何连曦真这老祖宗辈的都不知道,大家都无比好奇。司命作为八卦先锋,基本可以算是个万事通,自盘古祖神开天辟地以来,这天上地下没有他没八卦过的事,诸人自然都把目光殷殷望了过去。

司命眼神马上飘忽不定,“别看我,此事……咳……此事帝尊应该最清楚,看我做甚。”

子虚听他这般个意思,登时有点狐疑,话说道门书籍中到是有关于三位上古神帝(倏、忽、混沌)当年之事的记载,不过那么二的一段记载,能是真实的么?

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混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混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混沌死。——《庄子·应帝王》

这意思便是说,当年南海北海两位神帝一起去混沌那里玩,混沌好客好生招待了他们一番,他们觉得很感动想报答他,见混沌无七窍便好心给他凿,一日凿一窍,七日后七窍出而混沌就死了。

=.=

七窍代指人的感官七窍。日掘一窍而七日死,这本是道门中一则寓言故意。这里的寓意是代指‘混沌’本是无知无念、浑浑噩噩的状态,对于外在的世界没有感官的受体,对于内在的混沌状态能自相调节而元和一体,即是道的形态。而倏与忽日掘其一窍,七日后混沌因俱全感官认知能力,纯净自然的本体遭到破坏而死,寓意即是宣扬顺从自然和无为的道义。

故而,子虚并未将这段故事当做真实。但而今听得司命这般口吻,似乎是真有其事。倘若当年的混沌神帝真是被这两只二货凿死的,那混沌死得也为未免太冤了,难怪死后会怨气不散化为恶兽为祸天地。

几人都把目光齐刷刷望向某个当事人,子虚正巧身上带了书本,遂化出来翻到那一页指给骨头看那一段寓言。

只见这货垂目扫了一眼书上所描述的内容,很淡然,“是如此死的。”

众:“……”

万古迷案大白于天下!混沌神帝当年竟然当真是被倏帝二帝给生生凿死的——所以说没文化,真可怕!

众人对此皆深表同情。想当年人家混沌活得也好端端的,更是位上古神帝,无端端就被两只二货凿死了,死了也活不快意,又被这两只二货封印了十几万年,说起来,混沌也是个大苦逼。

那五神阵中被封印在最底层的‘大苦逼’混沌神帝正跟三个手下打着牌消磨漫长的时光,不由地打了个喷嚏——咦,乃个在说本帝?

……

妹纸几个说起风就是雨,当下便携手要前去参观归墟闻名景点——五神阵。

大部队浩浩荡荡往神阵所在的海心进发,那五神阵却非寻常人物可进入,便是曦真过去承托了蓬莱仙岛六万年,也从未敢随便进入海心范围。他们行得离海心尚有几千米之外的海域,相繇适时出现将他等拦下。

蟒蛇精根本无视他,蹦蹦跳跳还要往前跑。相繇微怒道:“海心乃是归墟禁地,诸位如是要前去,恐需得经过归墟所有长老一致同意。”

蟒蛇精大大的不满:“臭骨头精这么大,他顺让我们去,你敢不给老子去!”

骨头当然是个没立场的,泠泠说要去,他自是同意的。

这下相繇没得说了,他们自己送上门,到免去了他一番功夫,他为何要阻拦?只淡笑道:“既是帝尊要去,相繇岂敢有议。这便为几位引路。”

蟒蛇精只当是自己狐假虎威成功,又哪里知道他这一肚子的诡计,还在洋洋得意。有个免费导游大家当然没有意见了,于是大部队在相导游的引领下,一起又往海心出发。

归墟五座神山,乃是相距有数万里的距离,各个占据五行方位结成阵法,遥相呼应,将阵法威力远远投向整片沧海最中心的那片海域,便是那归墟的海心处。

这海心自然就正是整个归墟邪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也就此成了最好的屏障,谁人也察觉不到暗处蹊跷。相繇含笑的眼眸微侧,望向身边一路好奇张望的少女,眉目缓缓舒展——

主人,你我一别数千载之后的重逢,就在今日,就在今时!

☆、84

八四章:主人,回来罢

那海心其实当真无个什么看头。

海心既然是五神阵的封印所在,自然邪气拢聚,万物不生,方圆数百里全无生灵,周围的小岛上皆光秃秃的一片,天上连只飞鸟都无,全然是个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荒芜地方。

蟒蛇精一路飞过来就十分不满,嘀嘀咕咕抱怨这个景点太坑爹,只是待到了那海心临近神阵的边缘,她往脚下蔚蓝的海面下望去,登时就被封印在海底的上万头混沌兽们引起了大大的兴趣。

这些混沌兽历来被传得凶恶无比,未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世人便只以为定似那‘穷奇’、‘饕餮’般丑恶无比,但其实它们的长相十分……呃,呆萌。那浑敦的身子圆滚滚的,体态如狗熊那么大,赤如丹火,六足四翼,低阶的混沌兽无面目,皆是没有脑袋的,便在阵中无头苍蝇似的横冲乱撞,不知道从身体哪个部位发出‘嗷嗷’的咆哮声。

海心的海水便宛如城墙密密实实圈着海面下数以万计的混沌兽族,使他们不得冲出封印。

当年因共工撞断天柱不周山,引致四水倒灌归墟,将此处阵法撕裂出了小小的缺口,又因相繇近些年不再净化邪气,那缺口已渐渐被邪气腐蚀得越来越大,海面之上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十余米长,却是窄了些,不足半尺宽,浓黑的邪气不断从裂缝中腾腾往上喷薄出,拢聚在头顶那片原本清透的蓝天。

这一条缺口已算是大的,只这些最上层的凶兽智商有限,不懂得变化之术,只会横冲直撞,那浑敦的圆圆身子便挤不出细细的裂缝,它们只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冲撞着缺口,这么些年来也只冲出来几百头稍微修为高一些的。

一群人御风飞在海面上,个个探头探脑往海面下的层层波涛里好奇张望,便只见这些混沌兽们通体火红的肥圆身子在海水下扑腾无比,前仆后继一波波往封印缺口上撞,又一个个被阵法反弹回去撞得东倒西歪呼啦四仰八叉摔了一大片,把围观的三个妹纸看得嘻嘻哈哈直笑。

这座神阵共分上下五层,最厉害的混沌神帝等自然被封印在海底的最下层,依次往上一层层封印,到了最上层自然皆是些低阶混沌兽,它们俱无面目,也全无智商,却也是骄傲无比的,十几万年以来第一次被人这般围观取笑,如何不觉得受辱,愤怒的在海面下嗷嗷咆哮。

蟒蛇精这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脑袋歪来扭去往下看,看得好奇无比,只觉这些混沌兽浑敦的身子圆圆胖胖,长得便似巨大的火猪,十分合胃口,倘若此时是黑袍妖怪那大吃货在此,瞧见这么些肥肥圆圆的混沌兽们,只怕不顾一切就要往阵里扑。

蟒蛇精就想抓一只来吃吃看饱个口福,她扯扯泠泠的袖子,“小乖乖,你说我们钓一头上来吃成不?”

相繇嘴角狠狠抽搐了下,她当这些混沌凶兽是水里的鱼儿这么可亲么?

海面下的混沌兽们闻言咆哮得更加厉害,一波接连一波越发凶猛的撞击着缺口,海面上波涛汹涌卷起,子虚与骨头自然抱着怀里的人轻松避开。相繇咳了下,示意它们都稍安勿躁,淡淡开口:“诸位,看也看过了,该回了罢?”

蟒蛇精还有点不甘心,不过有相繇杵在这里碍眼,玩也玩不痛快,反正已经来过了,熟门熟路改天自己过来偷钓。

诸人就此便预备打道回府,也没人去理会海面下咆哮得越发愤怒的呆萌兽们,相繇却是在身后又唤道:“帝尊请留步。”

“今日帝尊既来了此处,相繇有些事想与帝尊说一说。”他看向泠泠,“主人也请留下。其余诸位,便请先行离去罢。”

他这人本就奸猾,纵然一肚子诡计,言谈间依然神色坦坦荡荡,丝毫瞧不出端倪,几人又对他无甚防备,子虚与司命他们毕竟是天庭的人,不好插手归墟之事。

曦真到是有些防备,相繇只笑道:“本座所讲乃是归墟隐秘,曦真神尊还请回避。”

曦真也是个没心机的,瞧他说得这般煞有其事,泠泠也开口说:“大姐姐,那你先回去吧,我和爱爱待会就回来。”

泠泠这般单纯心思,自然不会觉出有什么阴谋了,曦真也觉得相繇怕是真有什么事要说,这便与其他人一并离去了,独留下骨头带着泠泠仍留在海心。

待诸人走远,相繇不动声色缓缓自后往骨头身后靠拢。这骨头此前只顾注意泠泠去了,此时到终于有了点身为帝尊该有的自觉,正低头仔细瞧着身下海面那缺道细长的缺口。

他看了几眼忽地察觉不对,只是这相繇却是早有准备,不等骨头反应就先下手为强,从后面飞起一脚,直接把他利落踢下了海,透水而入,跌入海面下那阵法之中。

骨头一时没得防备,离得海面又近,身体快速往下坠去,落水即有无数混沌兽快速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骨头到也不惧,将泠泠稳稳抱在怀中。

这五神阵上下五层封印及周围水墙俱是由海水结成,内里乃是空心,这才避免了泠泠被淹死的命运。

整座阵法只最上面这一层便封印着上万头低阶混沌兽,它们瞬间如潮水般密密麻麻围拢过来,嗷嗷咆哮着。泠泠一时也是受了些惊吓,只是看见它们虽渐渐朝这边围拢,却是离得仍然有好几米远便不敢再上前,似乎比他们还害怕,只将他们围着并不急于进攻。泠泠这才略略放心,仰头望向头顶飘飞在海面上的那绝艳男子,“爱爱,他是要害我们?”

“不怕,”骨头摸摸她的脸蛋,特别淡定,“等出去我收拾他。”

五神阵封印可进不可入,但那海面上的缺口其实远远不止半尺那么窄,早已被混沌兽们长年累月撞得能容人通过,后卿便是靠着修为高深常在阵中自由出入,但他的活动范围也只在最上层,下面四层的封印依然牢固。

相繇不想让天庭知晓他如今手下其实已有上万头混沌兽听他号令,故而之前以神力薄薄修补了那一圈缺口掩饰。他修补的缺口自然困不住骨头,只是他在上面守着那缺口,周围又有上万混沌兽族蓄势待发,骨头要出来其实并不易,不过他的一身威压却是这些混沌兽们惧怕无比的,一时也不敢贸然冲上来。

骨头神色波澜不惊,相繇浅浅一笑,这骨头想得也未免太过简单,以他的能力自然斗不过如今的骨头,他若无必胜的把握又岂会轻易对他出手暴露自己。

忽然之间,脚下的层层海浪忽然波涛汹涌,蓦然自海底传出洪亮若雷震的大笑声:“倏,你我一别数万载,你也有今日啊哈哈!相繇,后卿,还不动手!”

“是,帝尊。”

头顶上方两道男音同时响起,却是那黄金搭档后卿忽然现身在了相繇身侧,扣指捏诀,垂目冷然望向脚下悠悠的海水。 

随着后卿吟唱的法文,掩藏在上万头低阶无头混沌兽身后的七十二头高阶混沌兽血尸缓缓睁开了血红的兽瞳,七十二地煞血尸阵顷刻间成形,骨头脸色蓦然大变,只是已是晚了。

上万头混沌兽猛然不怕死的向他们冲上来,将他们围攻在阵法中心,拖延骨头突围出阵。血尸的吟唱自四面八方响起,头顶的天空开始有血云越聚越浓越聚越厚,泠泠便看见,骨头深蓝的眼眸在瞬间转化成赤红……

当年,泉州城七十二具血尸地煞阵,相繇一番精心设计并不是子虚以为的那样,试探骨头是否会吃泠泠,他早知骨头会吃泠泠,他为的是验证骨头对这阵法的抵御能力,为今日这一次大法做准备。

那时,他不过一具区区白骨精,亦能抵御住阵法留有最后的理智,不曾吃下白小泠,此番,他已经渐渐恢复许多,相繇用的自然便是加强版的地煞血尸阵。

这七十二血尸,具具皆是心甘情愿为混沌神帝牺牲的高阶混沌兽,他们尸身上凝聚的邪气,每一只便胜于过去那血阵中的全部血尸,此番地煞血尸阵的威力,他就不信摧毁不了这位神帝的意志!

只要他吃下白小泠,吸回自己的神元,放出始女的命魂,他的主人,才是真的回来了。

血尸的吟唱宛如梵音层层回荡在空渺的海面,那阵法之中一拢蓝衫天人般的男子,在失去神智摁住身下的少女,血瞳深红一寸寸低下头去时,相繇缓缓阖眼,仰面微笑——主人,回来罢。

……

数千年以前,始女自觉大限将至,命相繇将她带去水境。

她布下结界隔绝水境入口,下令相繇不必过来探望,便一心一意躺在了倏帝身边——等死。

然她数年不曾如愿死去,躺在那水棺中挨过了一日又一日,宛如是那癌症患者,痛苦不堪,死也死不痛快。

时日无聊,她不时会望望身侧水棺中那具死去数万年的骸骨,有时还会虚弱的与他说上两句话。

“大人,你瞧,我来陪你了。”

“他朝我睡去以后只望不再醒来,大人,我也该歇歇了罢。”

“相繇是个好苗子,他其实重情重义,对我很好,归墟交给他,我不负你所托,往后归墟定会越发繁荣,我有信心。”

“大人,你说我也就此睡去,是会灵台清明从此神智全无,还是会不断不断发着许多许多梦,梦见我们过去的事……

“大人我记得啊,你教我穿衣,教我术法,你教会我懂得神的道义,背负上做神的责任,我,不敢辜负你的期望啊……”

“如今我使命完成,来陪你了,我们便就此睡去,往后都不再醒来了罢……”

她说着说着眼眸缓缓合拢,面含着满足的微笑,便就此要与世长辞。

却在她寸寸合目的同时,身侧沉睡了数万年的那具胲骨,也在一寸寸缓慢掀开腥红的血眸。

归墟水境,从来灵气充沛,邪气不侵,始女从未想过,将他藏在这处,他竟然也能吸纳天地邪气借骨头复生。

它初初成型,神智未开,只有邪物的本能,扑上来就咬上了她的血肉。

始女不忍伤他,竟就这般一声不吭忍下撕心裂肺的痛楚,任他吃遍全身。它并不知道自己迫不及待需要的是在哪里,她周身血肉都流淌着曾经属于他的神力,他啃嗜着每一寸血肉,血瞳之中红芒越来越红,嘴骨渐渐碰上了额心之处。

不论神仙妖魔,灵台是命脉所在,倏的神元就埋在她灵台深处,它嘴骨碰上那处时,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宛如要将她扯得魂飞魄散。

那抽离的痛楚远比撕心裂肺还要剧烈,她仰头哀嚎,魂魄被扯得支离破碎,灵台处的神元却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在快要被抽离灵台时猛然回卷,裹住她一缕破散的魂魄冲破结界,飞往天边。

那天,是温柔如海的颜色,那包裹住她的命魂的蓝蓝光晕,也是温暖的、温柔的。它包裹着她缓缓坠下,坠入下方海岸上一只沉睡的小小海蛇体内……合为一体。

然后,一只紫衣风流的神仙风姿飘飘飞过海岸,忽然降下云头,弯腰提着沉睡在海滩的这只海蛇,要提回去补身子……

……

当他摁住她在身下,双唇贴上她的额头,骤减之间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铺天盖地而来,顷刻夺去了她全部的神智。强大的吸力将她的魂魄撕扯得支离破碎,一团团破碎的魂魄之光接连自她的体内一一溢出,渐渐消散在深渺的空气之间……

少女的手指剧烈痉挛着,挣扎的手脚终于渐渐无力垂下。

蓦然,一团蓝光脱离灵台深处自少女额心被吸纳入他口中,他猛然昏厥过去。而少女的身体也在同一时间,以极快的速度寸寸干瘪下去,宛如被抽干了精气的死尸,转瞬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黑尸。

血尸的吟唱在这一刻终止,拢聚的血云渐渐散去,又见晴空万里。

相繇屏息等待,有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自少女干瘪的尸体中隐隐跳动着溢出,缓缓升空。那团青光幽幽浮动在半空中,光影渐渐拉长,隐约现出包裹在其中那个窈窕的人影。

青衣缥缈的女子闭目飘在半空中,身姿影影绰绰宛如虚影,如蝶翼的睫毛微微掀动着,一扇一扇,随后,缓缓睁开了那双沉静深澈的幽蓝水眸。

相繇唇角荡出笑,飞身跃下海面跳入阵中,低头跪地,“主人,你回来了。”

☆、85

八五章:他的泠泠不见了。

“是我,相繇。归墟还好么?”

光晕散尽,女子飘在半空中,影影绰绰的身影看来并不真实。

她只是一缕魂。

……

当那一团蓝光蓦然脱离灵台,骨头自吸入自身神元的那一刻,就猛然昏厥过去。

他昏迷中做了许多许多长长的梦,模糊遥远的记忆接踵而至,他看到了那鸿蒙之初,混沌一片的天地。有混沌青莲孕育其中,他沉睡在莲子之中,许是万年,许是万万年,岁月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莲子成熟落地,他就此成为南海神帝。

漫长的生命,悠悠的岁月,就是一轮轮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他记得的唯有沧海上的潮涨潮落,云卷云舒,还有,那只小小海蛇,在月下海上为他歌舞……

他静静依在海岸石边,深蓝的眼眸把月夜海上那道蹁跹舞动的身影深深映入眼帘。这世间万万年来的风风雨雨,千古烟波,潮起潮落,神的使命,神的传说,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化为少女雪白纤足下踏起的一朵浪花。

深蓝眼眸凝固在她回眸一笑灿烂如花的瞬间,成为最后的纪念,他缓缓阖上眼,天边云潮翻涌,繁星陨落……

数万年后他再次睁开眼,她是他吃掉的第一个女子。

耳边有她隐隐压抑的啜泣,他恍恍惚惚听得她唤他,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它的指骨上,温温热热一片。

其后的数千年间,他游荡在天地之间,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他只是那样漫无目的的活着。

他在忘川救下一只小小海蛇,她呜呜哭泣时掉下的泪,一滴一滴打在它的指骨上,它恍惚想起了那个曾经吃掉的女子。

她是个爱哭的女娃,他养她数十年,她喊他‘阿爹’,他吃了她……

他又看到了最近也最清晰的记忆。

他抢回的小女孩软团团的小身子被他抱在怀中,她亲他,对着他笑,喊他‘叔叔’。

她一日日渐渐长大,眼角眉梢染上了少女的娇丽明媚。

她一身火红嫁衣坐在芙蓉帐边,任他静静端详,火红的烛光映照她满脸的娇羞。

她压着满满的羞涩喊他‘爱爱’……

……

太多太多的记忆如潮水灌入脑海,他从梦中醒来,掀开深蓝如海的眼眸,对上的是一双同样深澈的蓝眸。

记忆中女子清艳绝丽的笑颜近在眼前:“大人,我回来了。”

他垂下睫,别开了脸。

这日以后,骨头再也不理泠泠了。

应该说,是始女。

他总神色恍恍惚惚坐在窗边,呆望着窗外遥远虚无的天边,他的眼眸已经恢复深蓝色,那眸光暗暗流转,宛如水光流淌,始女几乎以为他竟是在落泪。

“大人,我回来了,你不开心么?”

骨头还是有些呆呆的,她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三魂七魄俱在,而今已经重获神元,他理当完全觉醒才是。

她慢慢跪下来,把脸柔顺的偎在他的膝盖上,态度是那样依恋。骨头垂眼,定定望住她,她身上那仅剩的一点点属于泠泠的气息,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散得越来越快,终至渐渐消散,只余下一身清灵的水汽。

他的泠泠……不见了。

“你回来了,她走了……我的泠泠……不见了。”

他别开脸,一眼也不愿再看她。

始女出来以后,满脸苦逼。

她是白小泠么?当然是!可是活过数万年的始女,在觉醒之后,又怎么可能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天真少女。

大人,不是泠泠走了,是过去的记忆回来了。

他不再是她的‘骨头叔叔’,他是她的大人!

曦真此时立在殿外,面含忧色。

骨头和泠泠那日不曾再回水境,她四下寻不见人,跑来始女宫找,却被告之始女已经回归,帝尊也已觉醒,需要时日调养,叫她回去等候召见。

她等了好些日也实在坐不住,今日又想硬闯,最后是相繇放的她进来。

她在殿外已经站了半日,一直没等来大人的召见,这会儿瞧见那青群逶迤的绝丽女子自殿内款款踏出,她水蓝的眼眸婉婉看过来时,曦真神色一瞬有很大波动。

她知道……泠泠走了……

乌发蓝眸,以水色青衫银龙纹饰为标致的女子风姿绰约,长裙曳地,午后疏懒的微风轻轻吹动着她的长发,她周身仿佛凝聚了整个归墟的精华灵气,容貌能与日月争辉。她抬眼望往她时,曦真也望着她。

曦真的容貌极美,银白如霜的长发飞荡在风中宛如长长的云绸,白衣胜雪站在这碧蓝晴空之下,她一身清灵纯净的气质看起来是那样灵动。始女垂眸,这一身清灵气息只怕如今已是天下难寻的罢?活过了十几万岁,她仍然能保留一颗纯净稚子之心,只这怕就是相繇看上她的原因。

两个女子沉默的遥远相对而立,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曦真和始女之前并无交集,也就知道有这么个统治者,然而她与泠泠却有两世的交情……

她并不显得疏离,目光柔和,却让曦真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你来看他?”始女柔柔开口,“进去罢。”

曦真点点头,沉默的往内走,与她擦身而过,听得始女柔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一向便听得进你的话,你劝劝他,求他醒过来罢。”

记忆已经回来,他是倏帝,为何还要执意去做那样一只骨头?

曦真顿了下,不曾回头,径自入内。

大人的选择,始女不懂,她懂!

为何不肯醒来,因为割舍不下泠泠。你已觉醒,倘若他再觉醒,泠泠就再也回不来了。

始女回到女神殿,相繇后脚跟进来,“不要她的身体?”

这是他精心为主人备下的身子。自泉州城那时起,他就已经以后卿的冤孽血植入曦真的灵台,经过长久的腐蚀,如今已可轻易就夺了她的灵智,为主人所用。

而今的始女只是一缕命魂,当年靠着有倏帝神元护体,方能寄居于那海蛇妖体内继续存活下去。如今她已失去倏帝神元,命魂单薄,经不起天地元力的撕扯,不久就会消亡。倘若夺下曦真的身子为己所用,便宛如有了一层保护膜,可为她抵消一些外界元力,虽只能缓一时之急,他还有后着。

“不用她。我自有计较。”

始女回头,面容淡淡。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始女开口就无好话:“你无事要对我交代?”

相繇沉默,知她是要算账了,他把归墟搞得乌烟瘴气,她自然是要收拾他的。

始女徐徐开口:“相繇,我信你重情,可到底是看错了你邪神的本质,你心术不正,枉顾性命,你可知错?”

“主人不在,归墟地位就此一落千仗,我等为封印混沌先后付出多少代价,他等自坐享安逸,相繇只是心中不服。”

“这是你的真心话?”始女眸光犀利,相繇含笑与她冰冷的眼眸对上,“不然主人以为呢?”

始女冷道:“我只以为你是邪神天性难改,好起争端,又旧仇难平,想借混沌之手一报大仇,二享尊荣,不必再屈居归墟,做一方狭隘天地的小小代主,如此不得志,你说是不是。”

“主人却说漏了一件事,三为主人。”

始女瞧着他,不说话。

四目对望,相繇缓缓柔了嗓音:“我知你未亡,我只想寻你回来。”

始女垂下睫羽,片刻,缓和了口气:“我知你对我一片忠心,我也问过,之前你一心治理归墟,将它打理得很好。但自数百年前你再不肯净化邪气,便就走上了歪路。”

相繇静静听着,如何会去解释当年不再净化邪气只是因为要出来寻她,数百年之间,他寻遍四海八荒,保留神力是希望他朝好为她的回归铸造神体。只是他能力到底有限,才打起了倏的主意。

始女转身缓缓踏上那十八层阶梯,往神位缓缓上落座,“混沌如何也不可能放他出世,你死了这条心。从今日起,归墟由我掌制,代主一职就此撤去,你暂停一切职务,回去静修。”

“用完了就丢么?”相繇笑吟吟抬眸。

始女泠泠回视。

他知她是生自己的气了,却不肯软下态度认错,“为何要给我倏的容貌?”

这才是他一直耿耿于怀之事。

他重生以后在归墟活过了几千年,就傻逼了几千年。天天顶着一张倏帝的容貌在归墟四处晃,竟无一人对他提点。他自己还不知道!

归墟知道倏帝长相的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他那时只觉得为何这些人每每看着自己眼神都格外微妙……

(某归墟三朝元老心声:呵呵呵呵呵呵……代主你不得人心,我们都喜欢看你当傻逼。看,始女暗恋帝尊,给你整个他的样貌当替身瞧,你都不知道,傻逼了好几百年还将继续傻逼下去哦呵呵……)

若非那时在南华他看见曦真所带画像,领悟出其中因由,他竟然从来不知,始女为他做的身体,是以倏帝为模板!这种猛然发现自己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当了上百年替身的感觉委实不好受,他憋着一口怨气今日总算是问出了口。

始女没理他,淡淡飞出了殿。

片刻,后卿自暗处现身,“如何?”

相繇笑吟吟回头,“你以为会如何?”

后卿有点诧异,难道没有谈崩了主仆闹决裂?相繇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怎能忍下做他人替身的屈辱。

“那身子她不要,既然如此,唯有尽快请倏帝为她造一具。”

如今归墟邪气拢聚,水之精华早已不如当初那般容易提取,必须耗费大量神力抽取沧海中所剩不多的纯净水源,炼化成精华,再铸造成神体,普天之下有此能力者,只怕唯有始女与倏帝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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