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两人虽都已觉醒,一个只剩一缕魂元,等同废人,一个也是半吊子,初初收回神元,还不及吸纳融合,神力只恢复不过两三成,他若不尽快收回化为神山的那具神身,吸纳过去全部的神力,为始女炼造新的身体,她就只能彻底消亡。
一切尽在掌握,混沌神帝重出于世为时不远矣。
主人,你说得对,堂堂相繇不会屈就于小小归墟,那沧海之外广阔的世界,才是相繇该翱翔的天地。
……
这日始女离开内境,直接去了五神阵,看老朋友混沌。
她过去身上一身倏帝的神力,便是老远,阵中的混沌兽们便要发狂咆哮。混沌被压制在最底层,他与倏是十几万年的宿敌了,过去不论是倏还是始女,远在千里之外过来他都能立即察觉到敌人的气息。此番,听得头顶几层的混沌兽相继咆哮起来,一层层传下海底,他才知道老朋友来了。
始女身上已无倏的神力,他想来便感觉一番热血澎湃。
始女青裙飘渺迎风飞落在海心一座小岛的山涯上,缓缓落座崖边。
柔和的海风吹动她的长发,脚下海潮翻涌,她幽蓝明澈的眼眸宛如大海的深茫,轻轻柔柔的嗓音随着海风平稳被送入海心,“混沌,数千年未见,你还好么?”
好个球啊!好尼玛啊!混沌火冒三丈。好几万年好几万年了,混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若非是她执意封印,他早几万年就已冲出封印。
始女轻轻拂开颊边的发丝,在风中对着海面轻道:“混沌,你那里不是还有一颗混沌莲子,给我好么?我快死了,要用它来重塑神体。”
混沌仰天狂笑:“尼玛老子吃多了才给你,你死了老子巴不得,老子要放鞭炮发红包庆祝!!!”
始女道:“你给我,我放出你来。”
混沌笑声嘎然而止,楞了。
不对啊,这货真是始女么?不是始女吧?这是假公济私,她要是只为自己便肯不顾三界安慰,他至于在阵中委屈几万年这么憋屈?
他觉得有阴谋。
始女听他半天不搭腔,又柔柔开口:“我如今只得一缕魂元,顶不住天地元力的撕扯,极快便要消亡,活不长久。你若肯将莲子给我重铸神体,于我便有再造之恩,我放你出来又如何。”
“你先放我出来。”
“你先给我莲子。”
“你先放我!”
“你先给!”
“你先!”
“你先。”
他两个便似小孩儿似的一来一往浪费着口水,争了半日毫无进展,旁边一向以神帝军师自居的某高级混沌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咆哮:“尼玛有完没完,你先给她半颗,让她放了我们出去再给另外半颗嘛。”
混沌登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混沌青莲乃是天地未开状如鸡子之时,在其间孕育着的一株神莲结出的莲子。那青莲有叶五片,花开四十八品,结成九颗莲子,盘古祖神便是自那莲子中生出的,另有混沌,倏、忽等当初亦都是先后从莲子中结出的神祇。
混沌这儿不巧还剩有一颗,他是有点肉疼的,不过倘若始女肯放它出来,当然他是舍得的。相繇说是不久便可成大事,他虽然信得过相繇,但到架不住被封印了十几万年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犹豫一阵吐出莲子,往头顶抛出。
始女即刻飞身接了那半颗莲子在手,她拂了拂裙摆,施施然转身便走了……
混沌:“……”
他呕得嘤嘤哭起来。始女这又回了头,说得特别诚恳:“我如今只是一缕魂,放你出来实在无这个本事,你把那另外半颗也给我,待我铸成神体,重获无上神力,我便能放你出来。”
混沌暴躁大骂:“老子才不给,尼玛老子又不傻,被你骗去了半颗莲子,还傻不楞瞪给你骗去另外半颗啊?你当老子是猪精么,你看老子多聪明哈哈哈。”
他旁边那个乱出馊主意的高级混沌兽在心里默默吐槽:神帝,你是聪明,你聪明得都被骗去了半颗莲子了你还在洋洋得意,你真是太聪明了。
☆、86
八六章:都苦逼了!
曦真踏入殿中,只见那骨头痴痴迷迷呆坐在窗前,她满眼担忧,叫了几声‘大人’,骨头恍恍惚惚全无反应。
这尼玛苦逼了。
曦真心里呕得快吐血,赶过去跪在他身边猛摇他的膝盖,气急败坏喊着:“大人,大人,大人呐,你振作一点嘛。”
骨头呆了许久,终是幽幽转眸看着她,蓝眸痴痴的,他宛如失了心魂一般,直呆呆地开口,“泠泠不见了……”
一句话说得曦真想哭。
她眼含热泪,瞧着骨头这么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恨不能和他一起抱头痛哭。那相繇是有多狠,连自己的主人也可以痛下毒手,还要让大人……让泠泠死在大人的手里!
大人吸纳回了自己的伸元,原该恢复得更好,他却是如此空洞模样,像是连心魂都丢去了。
泠泠就是他的一切,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你说那始女究竟是不是泠泠,这尼玛真不好说!
当年始女是以一缕魂占据那海蛇妖的灵台,以一魂操控其余两魂七魄,组合成后来的泠泠。
三魂七魄之中,命魂主智慧,本是居魂魄主帅之职位,所以可以说,后来的白泠,包括泠泠,意志一直都是沉睡在倏帝神元下的始女命魂在无意识的操控。
然而,到底健全的魂魄需要其余两魂七魄的组合才算完整,泠泠是始女和海蛇妖两个合体下的产物,如今,始女命魂觉醒,其余两魂七魄消散无踪……这个案例在她过去从未听说过,曦真也搞不清而今的始女到底还算不算是泠泠。
可眼下,总归是回不去了,始女一朝觉醒,她就已经不再是泠泠了。
曦真瞅着骨头失魂落魄恍恍惚惚的模样,满眼苦逼。
他是有多难以割舍,才会在彻底觉醒以后,面对蜂拥而来的前世记忆,仍然选择了以白骨精的记忆为主。而始女又是有多无情,那般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做回她的始女,对白小泠与骨头的那段过去,视作敝履。
大人,你苦逼了。
但其实真正苦逼的是始女。
她就像是睡了一觉,做了一段极漫长极真实的梦,梦境固然美丽,她醒来以后她也仍然只能是始女,永远不能做那个梦里的人。
但倏与她却是截然相反的态度,他把梦当成了真实,把真实只看做不过是发过的一场梦。他执意做那只骨头,不肯做回倏,说到底,这两人现在根本不在同一个频率。
骨头不肯理始女,风水轮流转,这下成了始女反过来天天围着他团团转。
下午的时候,始女进来看骨头,曦真便识趣的默默退出去了。
骨头仍然痴痴迷迷呆坐在窗前,望着那海上云潮翻涌,恍若一尊石雕。
始女走上去,“大人……”
她才开了个口,骨头忽然抬眼,蓝眸紧看住她,“爱爱。”
他似乎固执的还想让她变回泠泠,那蓝眸中压着满满的郁气。始女迟迟疑疑:“大人……”
骨头扭脸,不理她了。
始女都苦逼得想挠墙根。
她不会叫他爱爱,她不敢!他是她的大人,从数万年前他就已经成为她的主宰,她对他有仰慕,有依恋,但绝对没有儿女私情。
可一朝梦醒,两人之间居然成了爱侣,她一时之间确实接受不能。
不过她与白泠却是有些不同,那时她命魂处于沉睡状态,那白泠与白小泠的意志皆是她无意识主宰的,所以过去两世就稍微有那么点二,如今她已觉醒,当然也不似泠泠那么傻缺。
“爱爱。”
才思索了片刻,她满脸苦逼地开口,仍是喊了。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宛如是喊她吞下一斤苍蝇般。
这始女也是个没节操的,面对倏帝从来没节操。大人要她叫爱爱,她怎么可能忤逆。
骨头宛如望妻石般一动不动的身体终于有了动静,一抹日光打入窗内,他骤然抬起的蓝眸耀眼得刺目,猛然伸手拉她入怀,触手一片冰凉软滑,宛如是抱着一捧幽凉的水。
她只是一缕魂元,并无肉身,说白了就是‘裸奔’。当然裸奔是不雅观的,故而她以归墟水勉强结了个身体暂时套在外面,权当件蔽体的衣物。
骨头过去抱着的泠泠,软软的,暖暖的,全不似这般冰凉沁人,他眼眸又倏然暗了下去,松下手,扭脸。于是再次不理她了。
始女苦逼得直挠墙。
大人我是泠泠啊,我是我是我是啊。那泠泠的肉身过去被你吸干了精气,失了你的神元现在干瘪得只剩一层黑皮没办法穿啊,你不能因为你自己吃肉吃得多把人吸干了反到不理我。你不能不能不能不理我啊。
她苦着脸不知所措,完全拿这货无计可施,恰逢此时侍官在殿外报说是东皇星君带的那只蟒蛇精请见,始女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冷冰冰的骨头,去了外殿接见。
蟒蛇精蹦蹦跳跳进殿,她还是和五岁小泠泠的模样,蹦得快要到始女身边了,她迟疑了一下。
毕竟是不相识的,虽然子虚那个龟儿子说她其实就是小乖乖,但和始女她们基本可以说是完全陌生。蟒蛇精就有些怯懦,面对这位传说中的龙祖,她心中到底有几分惧意,怕她不答应自己的要求。
不过始女向来是个亲民的好领导,态度特别和善,她不见礼也不介意,“你来找我有事么?”
蟒蛇精看她态度这般亲和,登时开心了,蹦蹦跳跳上去,仰着小嫩脸对她道:“小乖乖,我想渡劫做龙。”
始女弯腰便伸手探了探她的灵台,这蟒蛇精她自是熟悉的,数千年的修为要渡成龙劫本不是问题,只是机缘未到罢了。如今她来寻她,正是她的机缘到了。始女点头,“好。我为你安排。”
蟒蛇精开心得不得了,她一只做蛇的,成龙是她的毕生梦想。她看始女这么好说话,就得寸进尺,“那我渡九劫成么?”
作为一只有理想有抱负的蛇,成龙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得成金身神龙才是。成龙劫共分九劫,唯有度过第九劫才能得成金身,这货艺高人胆大,一来就要求挑战最高难度。
始女诧异,以蟒蛇精的修为,渡九劫是不可能的。
始女身为神龙始祖,那归墟神龙族乃是她当年以归墟水之精华铸造出的后代,天生传承有她的神力,但这数万年来,得成金身的亦不过区区十来尾,而今的第八代神龙族女王,亦是天生龙种,如今也未能渡得过九劫修成金身。
她不免沉吟,蟒蛇精见此情况便低头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的紫色神珠,握在手上给她看。
那珠子紫色沉重,色泽饱满,赫然是颗满层雷珠,正是当初白凤凰这厮初来凡间与泠泠相认时,为了与泠泠的伙伴们打好关系,从身上摸出来贿赂黑袍妖怪那吃货的法宝。
那黑袍妖怪是个不识货的,除了吃它知道个啥呀,白凤凰掏出来的俱是天上地下难得的宝物,这货只当垃圾随手乱丢,蟒蛇精瞧见那其中有一颗紫色雷珠,长了个心眼便去悄悄捡了起来藏着。
这种雷珠本是普通物件,但从白凤凰身上掏出来的,势必不凡。雷珠是雷系术法中引动神雷需要借助的法器,材质决定可以储藏雷力,自然也能吸纳雷力,历来是神仙妖魔渡劫的必备宝物。
那白凤凰确实法力高深,这珠子是他当年自己渡劫时用过的宝物,那时不过六层,他本身修为高深也不需得太好的宝物便能渡过。后来为给泠泠渡劫使用,他心疼心肝宝贝受雷刑之苦,自是下了大成本,便将那珠子早早修炼至了满层。
只是前些年,他又自王母娘娘那处讨来了个更好的扛雷法宝,这珠子自然被他喜新厌旧瞧不上眼了,随手便拿了出来贿赂黑袍妖怪,到给蟒蛇精悄悄捡着了。这些年蟒蛇精时时将这雷珠揣在身上,以心头血喂养,已经将它转化能为己所用,渡劫时可为她吸取大部分雷力。
始女见她竟有此准备,满层雷珠修炼不易,寻常不耗去个三五千年修为是轻易难成的,她有此宝物在手,要过成龙九劫希望又再高了一些。
始女也是个软妹纸,经不得蟒蛇精的缠功,妥协道:“你既有此信心,我可为你安排。但我也需先向你明说,你虽有此法宝护体,成功的希望仍然不大,倘若渡劫失败,轻则前功尽废,便要重头修过,万年以后才可再渡,重则修为尽毁,魂飞魄散亦有可能。你且先想想清楚,十日后我再问你,你若仍不改注意,我自应下你便是。”
蟒蛇精开开心心走了。
始女回头又继续去围着骨头团团转。
骨头想回去水镜,始女不让。那处原本是倏帝与始女最早的家,里面全是他们的回忆,问题是那里也曾是骨头与泠泠的家,里面也满是他们的回忆,始女觉得回去摸不准得出乱子,他一天只顾怀念泠泠,哪百年才能认清现实啊。
她不许骨头回去,难道骨头会听话就不回去吗?
他起身就往外走,始女跟在屁股后面一路追,直追出了殿他头也不回,始女逼急了喊他:“爱爱。”
骨头脚下顿了,静静立在阳光下,背脊僵硬。
她不这般喊他,他难过。她这般喊他了,他更难过。
始女眉开眼笑,还未走上去,他已经再度抬腿离开。
始女都想哭了。
这日她专程去了水境的星月洞见曦真。
“你是泠泠吗?”
曦真当然知道她来是想自己帮忙当说客,她得先把自己也纠结的事问出来,问个清楚。
始女道:“我如何不是?自我占据海蛇妖命魂位的那一日起,她的一切便都属于我。无论白泠、白小泠,皆是我。那散去的两魂七魄不过是我的一部分,便宛如我是主体躯干,其他魂魄乃是肢体,斩去手手脚脚,纵然面目全非,难道我便不是了么?”
曦真沉默,她这般个比方法听得曦真纠结,“那难道手手脚脚就不要了?”
始女沉静了一下,叹息道:“都散了,这也是无法的事。”
最终,曦真想通了,既是无法之事,也只能释怀去尝试接受了。
回头她就跑去劝骨头,跟他说泠泠还是泠泠,只是现在的这个泠泠,是缺了胳膊腿儿的残废泠泠,所以她性情大变你要理解包容。
也不知骨头到底听没听进曦真的劝,他仍然不冷不热的不怎么理她,事情真正的转折,还是发生在始女自己身上。
那日,她围着骨头哄了一下午,觉得累了。她只是一缕魂,需要以精神力抵御天地元力的撕扯,身子很容易疲累,便趴在椅旁睡熟了。
数个时辰后醒来,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移到了骨头的膝盖上,正趴在他的腿上睡,脸下的布料上湿漉漉的一片。而他低着头,蓝眸幽深正望着她,竟是有无比的欢喜在闪动——她睡觉流口水。与泠泠一样。
始女这身子是水做,睡觉流点口水也无甚出奇的,却是把骨头高兴坏了。
自此,骨头每日都致力于在她身上发掘跟泠泠一样的地方,孜孜不倦把她身上每一丝每一处都要挖掘个彻底,始女为了方便给他挖掘,这便搬了过来水境和他一起住,晚上睡在小榻上。
她特地侧身对着远远那方卧榻上的骨头而睡,睡时骨头便也侧着身遥遥相望着她,她要是睡觉磨个牙,骨头能欢喜半天。
她两个原本就是一个人,始女只是多活了几万岁命魂觉醒成熟版的泠泠,自然有许多地方可供他挖掘,骨头乐此不疲,一但在她身上发现有泠泠的习惯,他能高兴半天。
泠泠那些小习性,好的坏的,骨头皆是如数家珍,且别说一些大的方面,爱吃什么爱穿什么喜欢些什么,连那些小到极细微的事物,骨头也是观察得十分仔细的。
她的坐姿,她的站姿,她的睡姿,她举手投足的弧度,她走路时先抬的是哪个脚,她看人时爱歪着头,她歪的角度,她睡醒起来会抬哪只手揉眼睛,他俱是一清二楚。始女都呆了呆,第一次发现,过去那个没脑子的白骨精,竟是这般尽职的一个奶爸。
骨头连她有多少根睫毛他都要数一数,不过拉来面前数完就马上扭脸,坐在榻边又不理人了。
始女一直硬邦邦弯腰站在他面前,睁大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任他数完,这才眨眨酸涩的眼睛直起身:“大人,不对么?有多少根?”
骨头恹恹看她一眼。对泠泠有多少根睫毛,他经常数简直不要太清楚。泠泠上边眼脸有一百五十根,下面眼脸有七十根,加上有时会掉睫毛或长出新的,落差也不会超过五根。骨头心里都清清楚楚!可是她多了好多根!
始女明显感觉他不高兴,心中不免无力叹息。现在多长几根睫毛也有错了,也惹他不高兴了,这都什么世道啊?!
她还是哄着他,“大人,我给你跳舞看好么?”
骨头还是恹恹看她。以前泠泠不会跳舞的,所以骨头一点都不稀罕。
“那我唱歌给你听好么?”
始女是个色艺双全的佳人。
“那要不,我做你爱吃的糕点给你吃好么?”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不如我命人修建新的宫殿给你,或者,我去讨只麒麟给你当坐骑要么?”
修得起豪宅,买得起名车。
“你是哪里不舒服么?初初收回神元,势必有个适应过程,我为你炼了丹,你服下会好过些。”
还开得来药方,查得出异常!!新时代女性标准硬件软件样样超标啊喂!
“不吃啊,那要不大人我为你安排闭关吧,到时助你融合神元,想必可恢复至过去五成。”
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
“不想闭关也没关系,那不如你来做归墟之主,有些事做总不那么闷,政事若处理不过来,我帮你。”
主得了内,还主得了外。
“不想做也没关系,不如我们去看水域的小动物们,好么?”
还是个有爱心的!阿弥陀佛。
她在旁边说干了嘴巴,那一身过硬的硬件软件闪闪发光,奈何一直纹丝不动的骨头终于抬起眼眸,却是因那‘小动物’三个字。
这显然又是个和泠泠密切相关的事。
始女眉开眼笑,可是骨头在抬眼瞧见她的样貌那一瞬,面色又淡了。
始女这样貌,那是绝顶清艳的,放眼整个仙界也能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与泠泠那俏丽的小模样完全高了不止多少个档次,可惜瞧在骨头眼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瞧了泠泠那模样瞧了这么些年,始女的样貌与泠泠全然不一样,他不大喜欢。
始女也知道他嫌弃自己现在这幅长相,然而她这个水做的身子原本便是魂魄透出来的样貌,她是始女魂魄,自然也是始女的长相,与泠泠不像。若是让她使个术法换下容貌,别人那里尚且能骗一骗,骨头修为比她高出太多,根本不会受她术法的影响,看到的依然只会是她的真容。所以就算始女愿意没节操的去迎合讨好骨头,也得要有那个条件才行啊。
她故意无视骨头又冷淡下来的表情,笑嘻嘻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便拖出了洞,去看水域中的那些小动物。
始女与泠泠原本就是一体,本性自是相像的,俱是十分喜爱小动物,挽起裙摆蹲在水边一边拨着水逗着那些游过来的小鱼儿,一边笑得嘻嘻哈哈的,骨头在她身上寻回了泠泠的影子。
他望得痴痴迷迷,始女仰起头对他笑,迎着日光的照射那笑容耀眼得令人目眩神迷,他眼神恍惚,猛然勾起她的腰把人紧紧扣进了怀里。
始女被迫垫着脚尖,被他炙热的掌心握住腰肢紧贴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抬头便跌进他深邃如海的蓝眸里。心跳如擂。分明紧张得不行,她还是使劲闭上眼,柔柔仰起脸,等待他的吻落下来。
她这般配合举止却全然不似泠泠,他的泠泠只会害羞躲躲闪闪,从不曾这般坦然迎合过。骨头心里又一冷,放开她忽然转身离开。
始女静静闭目许久,一抹日光落在她黯然的面容上,她缓缓掀开眼,眼睛微微湿润了一瞬,又用力眨回去,强打起精神赶紧追上去。
还有七日,只有七日,他们之间,只剩下七日了。
☆、87
八七章:孟婆汤,红尘泪
十日之约一到,蟒蛇精这货自然又蹦蹦跳跳过来找始女了。
始女给她回去考虑的机会,她自是想也不想的,坚持要过九劫。
她如此急功近利,始女本不赞同,然而成龙劫每个生灵每隔万年才可引动一次,这蟒蛇精自是不想等这数万年的时光一层层来渡的,故而这一次机缘,她便想一飞冲天,过最高难度的九劫。
劫雷本是天命对神灵妖邪们的修为和心性的考验,倘若这只蟒蛇精只因急功近利渡不过劫,亦是她修行不够,命该如此。(喂喂喂,别这么淡然,渡不过灰飞烟灭你陪个蟒蛇精给子虚啊?)
蟒蛇精一意孤行,始女便也不再多劝,应了下来,“我为你安排。你且先行回去准备,三日后我自会召唤九劫神雷考验你的修行。
始女心怀天下,是个超级大神,蟒蛇精算是她的后辈,她亦有责任照顾引导。待蟒蛇精离开,她眼珠转了转,便传人去把相繇给领过来。
这些日子,相繇被罚去面壁思过,关在禁闭虚空中,他也老实待在里面并不试图出来搅合。一切皆是早已安排就绪,其后的事情都只会按他的设定走,他只需要静待结果。
始女叫了他来女神殿,问明黑袍妖怪现下被他养在何处,心中便有了计较,预备到时让黑袍去为蟒蛇精扛一部分雷力。
黑袍这货当年怒触不周山,撞断天柱引致四水东流,让归墟五神阵裂了个大缺口,害她那几百年间为维系神阵活得十分艰辛苦逼,死都死不痛快。那时她是无力报仇,如今嘛……她是个超级大神,思想特别超脱,将生死看得特别淡——扛不过你就去死吧。
相繇瞧她似乎没安好心,笑吟吟道:“主人打算以我家大人为她挡劫雷?”
始女清澈水润的蓝眸便定定望住他,声音清清软软:“你是不同意么?”
这妹纸软归软,骨子里却是带着刚强的。
相繇微笑:“主人如何安排,相繇不敢有异议。”
此事便不再深说。他微微一顿,眼神含起深意,“听闻你去寻混沌要来了半颗莲子?”
他这些日子被关了禁闭,这‘听闻’是如何听闻的,又是从哪里听闻的,始女自然也心知肚明,并不多问。那僵尸始祖后卿只在凡间出现过一次,随后亦不曾见过他的踪影,始女如今大不如从前,无法察觉出他的所在,但想必暗中出入五神阵与始女宫给相繇做联络工作的,就正是他。
相繇眼含担忧,“主人,你知道,那混沌青莲的莲子于你并无用处。”
始女道:“我用不上,大人会帮我。他为我塑造神体,神力不够,吸纳下这半颗莲子中的神力,或许便够了。”
相繇听她这般说,才放心下来。
那半颗莲子势必不够。当年鸿蒙之始,混沌青莲共结出九颗莲子,其余八颗俱结出了神祗,余下的这一颗结不出的自是先天不足的,而今的天地灵气又早已不如鸿蒙之初,那莲子更是大不如从前,纵然倏吸下那半颗莲子,也是于事无补。他若不能及时造出神体,主人便难逃消亡,相繇不信他会放任主人就此亡去!
他要救回始女别无他远,只能收回五神阵的神身,一旦五座神山少去一座,封印结界就会瓦解,混沌出世指日可待!
他这般想,诚然是将始女看得太过简单了,他们过去相处不过百年,他对她到底了解不够。
始女回头便踏入殿中,悄悄自袖内掏出那半颗混沌莲子祭于灵台,缓缓吸纳着内里的神力。
她每多吸入一分,魂魄所承受的撕扯便要强上百倍,她以精神力强行凝聚着魂魄,只吸得小片刻已是大汗淋漓,便将那莲子又收拢回袖中,回头继续围着骨头团团转。
这货傲娇了好些日子,一如既往的傲娇着,他的执着你不能怀疑,始女对这货也没了脾气。
她这些日子两头忙,归墟与天庭之战,自她觉醒,就发生了转机。
始女自是不愿生灵涂炭,但也没有立即向天庭求和。
如今双方已经开站,他朝干戈一止自然要牵扯到追究制裁。当年归墟原本不属天庭管辖,是有主权的。那时天帝一统三界,四海八荒皆归降于天庭,始女本就是归墟之主,他传来册封玉旨,册封她为归墟之主,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接了册封便是我的臣子,你不接册封我便派兵来打,打得你臣服为止,你还是得做朕的臣子。
于是始女就没骨气的接了,毕竟不想起祸乱。是故归墟在名义上归属于天庭,此番对战便算是叛乱,倘若投降,天帝那小心眼儿势必会追究罪责,整个归墟都要遭难。
如今,始女重掌归墟的消息一经传出,四海八荒自然都知道战事发生了转机,在此时刻她必须端着,若主动向天庭求和归墟便失了先机。
是故,她只管稳着不动,归墟大军仍然占领着辖地,只是下令暂时停止了开火,两军对垒于天河两岸。她把架子端得高一些,等天庭先求和,到时也能为子民争取些利益。
而事实也是如此,天帝听闻始女觉醒,重掌归墟,忙不迭再派和谈使下来议和。始女派了几位老臣过去谈,她自己还是整日只顾围着骨头转。
她把人家相繇的职位撤去,要自己重掌归墟,那归墟这般多政务自是得由她来拿主意,元老们三不五时过来向她汇报请示,她又不耐烦,把人随便打发走了,回头又去水境围着骨头团团转。
她的时间所剩已无多,她只顾哄着骨头。
他坐在水洞的卧榻上,神色仍是那般沉郁,手中抱着泠泠的衣物缓缓抚摸着,似乎要从这些遗物上感觉到泠泠的气息。
始女使劲揉揉脸,又堆满笑走上去哄他。这货是个油盐不进的,始女左右哄了半天见他纹丝不动,决定拿出绝招:“大人,要不我们双修如何?”
过去骨头便最爱吃肉,他一直以来便喜欢和泠泠这般亲热,她也是豁出去了,只管哄着这货,骨头不开心,她比什么都难过。
哪知那破骨头只是抬眼恹恹看她,不、为、所、动!
始女想掀桌,泥煤现在连爱爱都没兴趣了,大人你是要做和尚啊!
她心绪浮动,眼里分明微微湿润了,面上还含着柔柔的笑,主动坐过去把头枕在他的肩窝,拉过骨头的大手直接往胸脯上一盖。
触手的感觉冰凉而柔软,软绵绵的一团填满了他的掌心,比泠泠大上了许多,骨头登时眼神越发沉郁起来,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他抽回手要走,始女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脖子扭身往榻上滚,水做的身子压在他的胸口上,轻得宛如羽毛,感觉好不真实。她把粉嫩如花瓣的嘴儿凑在他的耳朵边呵气,“爱爱……”
她特地把那嗓子软着喊,柔柔的,又娇又软,与泠泠便十足一样。骨头竟就此不挣扎了,任她为所欲为。
始女伏在他颈上亲了会,厚着脸皮探手往下将他的衣带拉开,冰凉柔软的手儿便在他的胸膛上抚摸挑逗,好面颊有些微微的羞涩红晕。
骨头伸手摸摸她的脸,他眼中全无一丝情.欲,黑压压的深沉一片,是极深极深的沉寂。
始女反倒怀念起过去那个总是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骨头。她低头吻上他柔软的唇,她也是个毫无主动经验的,亲得十分生涩,在唇上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舌头探进去,勾住他缠绵。
静静地辗转许久,吻得气喘吁吁时,感觉骨头的手臂终于抱上她的腰肢,陡然翻身来了个上下调转,将她沉沉压在了身下。
始女只管眼睛闪亮望着他,满怀期待之色,骨头却是在上方紧盯着她的水润蓝眸,一字一字吐道:“你不是泠泠。”
始女泪:“大人,我是泠泠啊。”
“你不是。”
他固执地放开她,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把个始女气得坐在榻上哭。
大人我是泠泠是泠泠我是泠泠啊!你这么样嫌弃我,我会很不开心,我会死得更快啊!
人之将死,思维总与正常人有些出入的,她的思想越来越偏激,宛如走火入魔般只顾疯狂迷恋于哄回骨头,却从不曾试想过纵然是哄回来了,她还能活几天?
她一时崩溃砸了满洞的东西,把那梳妆台上摆放的饰物扫下一地,发泄过了她自揉揉脸追出去,又堆满笑围着骨头团团转哄着他。
那日骨头再回水洞,瞧见被她砸坏了泠泠的东西,登时大发雷霆。
那梳妆台旁跌落一支金蝴蝶的步摇,那是骨头第一次买给泠泠的饰物,泠泠历来最是珍爱,常戴在髻上。清晨骨头为她梳发,簪入她的发髻时总爱细细端详,她便眼睛闪闪躲躲满脸羞红。
他蹲下.身拾起那金蝴蝶步摇,一手拿起摔断的翅膀,蓝眸中陡然戾气丛生。
他若出手始女单薄的身子又如何承受得住,骨头怒极之下全完不管这些,蓦然起身挥手化出水线紧紧勒上她的四肢和咽喉,她的身体脆弱得他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被撕扯得粉碎,骨头紧扣指诀,手下却是完全没有松力道。
始女眼眸滚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昂着头一脸即将英勇就义的壮烈表情:倘若你撕了我能好过些,你特么就撕吧。
好在是此时曦真察觉水洞中浪涛汹涌,老远就能感觉到骨头的怒意,急忙赶过来看看。
始女包裹在魂魄外那水做的身体经不起水线的撕扯,已经被骨头毫不留情地扯得宛如破碎的瓷器,碎成一片片接连自身体上剥落下来,渐渐显露出隐在身体内的青色魂元本体。
那魂元是个人体的形状,露出来的地方上手手脚脚肩颈腰腹竟然都已有细细的裂纹纵横交错其上,曦真大惊失色赶忙上来拉骨头——尼玛怎么闹成这样了,再晚来一步是不是要出人命啊?
骨头甩手便往外走,头也未回,他一身压抑的沉沉郁气,带起满洞的狂暴戾气,只留下一个极端愤怒的背影。
始女无力跌坐在地,默默垂泪,曦真也是满脸苦逼,暗暗轻叹一声,出了洞,等她自己平复。
始女哭了半天,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哭得眼睛通红。曦真靠在洞口的岩壁上,始女踏出洞时她低低开了口:“你的魂魄……为何,碎成这般模样?”
曦真也不是不知道她单单一缕魂元经不起天地元力的撕扯,但始女有那样好的基础,魂魄的强韧度自然非是寻常生灵可比的,单以精神力凝聚她亦能撑下不少日子。曦真万没有料到她如今竟然已经虚弱到这等地步,魂元竟然已经出现了裂痕。
始女本不想把这些事告诉他们,既然此番被曦真发现,想是隐瞒不住的,她蹲在水边抽了水修补着破碎的身子,只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必忧心。”
曦真沉默不语,方才始女那魂元遍布裂痕的画面仍然残留在脑海中,是那般触目惊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她心情沉重。看来,应是当日大人神元出体时,她的命魂也受了损害。始女只怕,活不过半年了。
这日,曦真便跑来劝骨头。
她知道这货的固执,他的纠结他的痛苦她都清楚明白,她也是满心难过,只含泪道:“大人,你不能只顾着泠泠,便不管始女啊,纵然她只是泠泠的组成部分,她也还是泠泠啊。她那身子,你是知道的,活不长久的,你不能只顾着失去的手手脚脚,便连剩下的也不要了,倘若始女亡去,最后一点儿泠泠都没有了。”
这一晚,骨头独自在水洞呆呆坐了许久。
始女眼巴巴站在洞外等得月上中天,她困倦无比,顾着这幅身子,便只能回去了始女宫吸纳莲子神力,随后却是颓败的跌坐在冷寂的宫殿中,默默垂头流泪。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得脚步声泪眼婆娑抬起头,竟是骨头走了进来。
他弯身将她从地上抱起,始女正诧异无比,听得他低低道:“不许死!”
始女登时泪腺崩溃了,嚼了满眼的泪花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抱着他的脖子哭得呜呜咽咽:“大人不要我死,我便不死,我一直陪着大人。”
骨头眼神沉了沉,到底没说什么,只开口纠正:“爱爱。”
自这日起,骨头开始为始女提炼水之精华,铸造神体。
他并无铸造神体的经验,始女是这方面的专家,过去造了整个神龙族出来,也造过相繇,她在旁边指导,骨头便只几日就造出了四肢——这货对四肢是有多大的执着。
整俱身体的轮廓已经在水棺中成形,虽只有个透明的水状线条,唯有四肢已是实体,亦看得出是个女子的形体。形体并不难造,血肉只是基础,难只难在灵台与缺失的两魂七魄。
要造全这些,以骨头现今的能力,非要个百把年才行,始女已是等不及了,而他醒悟的也已是晚了。
第七日入夜时,蟒蛇精耐不住性子跑来寻始女。
她满脸不高兴:“小乖乖,我顺帮我引雷劫,怎么一直没到?”
她严阵以待好几天了,尼玛天上屁都没响一个。
始女神色疲乏,困倦窝在软椅中,动也不动一下,“雷劫乃是天命考验,本不由人操控,我因是龙之始祖,得天赐资格,可召唤成龙雷劫,却也不是说我让几时到便到的,你且稍安勿躁,便是这几日了,许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呢。不可掉以轻心。”
骨头仍在水境,始女窝在椅上,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仍然执意想等他。骨头中途过来始女宫看她的情况,伸手搂她入怀,始女便忙强打起精神,对她扬起虚弱的微笑。
他灌入灵力进她体内,眼中透出了担忧,“好些么?”
他并不清楚始女如今真实的状况,灌入的灵力只会让让她倍感难受,她仍是笑得极满足,“好了许多。”
说罢含笑去亲他的脸,骨头僵了僵,微微别开了。
始女马上道:“大人你这么样嫌弃我,我会很不开心,我一不开心我会死得很快的。”
这句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这话如今成了她的口头禅,对付骨头最是有效,紧箍咒一般。骨头果然便听话了,静静不动给她亲了一会儿才放开她,起身要过去水境继续,始女拉住他的袖子不给他走,撒娇要他陪她。
骨头是一心给她塑造神体,不想拖延。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神力不足,短期内无法完成整个工程,然而若在三个月之内能先行造出身躯,他再以自身神元做引,自可渡了始女的命魂入那神体。
到时,她会沉睡,而他,再次失去神元,将会如何,他不曾想过。许是消亡,许是再做一世白骨精。天命难侧,纵是神祇亦无法强求。
余下的事,唯有让相繇替他完成,即使耗去千年万年,终有一日,她能得全魂魄苏醒。
他不想浪费时间,将始女抱去榻上让她安睡,始女泪眼巴巴的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大人,假如我就此睡去醒不过来了,你有无最后的话要对我说?”
骨头眼神登时特别沉郁,口气略显得有些暴躁:“不许死。”
“哦。”始女点点头,“那我不死罢。”
阖眼前,她轻声说道:“大人,我想起孟婆那里我还有一碗泪,你为我去端回来成么。”
“人说,人生在世的时候,都会落泪,或是欢喜的泪、或是悲伤的泪,因痴因怨、因爱因恨,总归无人能不落泪。地府的孟婆将他们每一滴红尘泪收集起来,煎熬成汤,与人死后饮下,便是那会使人前尘尽忘去的‘孟婆汤’。那是泠泠在人世间所留下的全部的泪,大人要么?”
说罢,就此睡去了。
☆、88
八八章:董存瑞炸碉堡,壮哉!
始女消亡的速度,远比相繇所估算的要快得多,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将一切都算得那般精准,毫无错漏,独独算错了她余下的时间。直到始女孤身进入五神阵,他才知道一切已经晚了。
……
归墟五神阵封印,可进不可出,一旦踏入,就注定是一去不返。
她的身体飘浮在漆黑的夜空中,蓝蓝的水眸望向身下海心层层叠叠的波涛,混沌兽俱是围拢了过来在下方诧异仰望——这是要跳海自杀吗喂?
它们全部围在海面下嗷嗷咆哮着,有个别修为高些的呆萌兽们要稍微聪明些,便在那里心怀不轨出言诱哄她下来。
始女蓝眸幽幽,“那你们站开些,我这便跳。”
她轻轻软软开口,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
一轮圆月照亮在沧海之上,那抹纤细身影纵身的一跳,无比决绝。或带着悲伤凄惶、或带着留恋不舍,回眸遥遥望向那亿万里之外地府的方向,也唯能在心中默默说一声:大人,对不起。
她方才跳落阵中,混沌兽蜂拥而上,始女却是无视它们直直往深海下坠去,直坠入万米深海的海底,那五神阵封印的最底层。
混沌正叼着根牙签跟手下打着牌,头顶几层的混沌兽都咆哮起来,他气定神闲得很。
始从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他面前不足三丈远,青裙飘渺,一身的清灵水汽扑面而来。
她这般想不开,自己送上门来,混沌自是喜闻乐见的,边琢磨着手里的牌怎么打,边苦口婆心劝道:“何必这么想不开呢,倏也未必救不了你啊。你这般一声不吭就跳下来,想跳阵自杀啊?没这么容易。”
他仰头狂笑起来,“起初本帝还担心倏不会乖乖收回神身,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哈哈哈,有你在我手上,他敢不听本帝的话!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本帝重出于世指日可待!!!”
始女凄然地摇摇头,一点都没被混沌的激情感染,蓝眸黯淡:“大人他不会为了我便收回神身放你出封印为祸世间,我注定要死。”她顿了下,低声道:“我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一个人死去太孤独了……”
混沌听得她这般言语,完全不在意,始女如今不过一缕魂,想要拉他陪葬,她有这本事么?他完全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