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神爷爷,祢到底回来了没?」
景心幽坐在灶前拿着木棒敲着灶门,敲了一时辰,灶内全然无回应,她两眼直盯着黑忽忽的灶里,泄气地垮下肩。
蹙额颦眉,景心幽轻喟一声。「工作放着不做,祢也去玩太久了吧!」
几经思量,她非常确定自己已经爱虎啸天爱到愿意为他留在古代不回去,可她不能自私地只顾自己的幸福,她要问问灶神,纤云在现代过得好吗?她是否反悔想回古代?
她其实有个自私的想法,如果纤云在现代过得很好,一点都不想回来,那麽,古代、现代两对佳偶各自结为连理,在不同的空间,过着同样幸福美满的生活。
事情……真的会如她想的这般圆满?
心头惴惴不安,她其实担心事情和她想的背道而驰,但不能因为这样就装鸵鸟,不闻不问。
她想过,最糟的就是纤云回来,她离开虎啸天回现代去,她不一定要继续跟在夏竞天的屁股後,她可以去爱别人,有很多很多的男人等着她爱不是?像是幼稚园坐在她旁边的小彬,小学时常会偷偷跟她回家的王文强,还有国中写情书给她的一堆人,高中时常买冰给她吃的学长,大学时老在图书馆偷看她的某宅男学弟……
推开「夏竞天」,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颇受异性欢迎,可为何自己一点窃喜的心情都没?若是以前,她肯定会觉得自己眼里只有夏竞天,容不下其他的小草,但现在,她眼里小麦级的夏竞天,换成黄金大麦级的虎啸天,虎啸天不只在她眼里,还在她心里,那株黄金大麦在她心田生根发芽,茁壮得几乎可以收成了!
眼看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收成的黄金大麦,哪能说拔就拔,她很舍不得,可舍不得又如何?她是将他从纤云那儿借过来的,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该的……
泪,无声滑下,拭去泪水,她强颜欢笑,至少她这一趟没白来,她帮他们打下爱情城堡的基础,还附赠一间生意不差的豆腐店,爱情和面包都有了,他们可以无烦忧地在一起。
笑容加深,苦涩却加倍。
还有,等他们收成……不,结婚之後,她也可以顺利嫁给夏竞天,这样算来她也没吃亏不是?
泪水涓流,她一迳地傻笑,脑袋一片空白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祂拍拍她的肩,笑指着不知打哪儿迸出的萤幕,示意她盯着萤幕……
四周一片空白,萤幕上一对她再熟悉不过的「怨偶」,竟然成了「佳偶」,她惊愕地死盯着萤幕,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画面是再真实不过的「真人实境秀」!
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萤幕,随着画面转换,内心五味杂陈,心情起起伏伏,最後,她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一个时辰後,景心幽的心情仍保持在亢奋状态,她真不敢相信老天爷真的如她所愿,让她自私的心愿成真,人在现代的纤云受到夏竞天「诸多」照顾,是她一直想要,却从未有过的照顾。
一个时辰前,灶神仿佛暗中窥透她心事般突然现身,但笑未语,只让她看着萤幕上一幕幕的画面,她在画面上看到向来自傲、恨不得甩掉她这个烦人跟屁虫的夏竞天,居然亲自喂「景心幽」……不,是进入景心幽身躯的纤云吃药。她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那双迷人的黑眸中,流露出和虎啸天看她时那般同样深情温柔的眼神。
打她出娘胎至今,夏竞天从未对她投射过那种超温柔兼担忧的眼神,在她的印象中,他那双电眼也从未对其他女人如此款款深情,她很确定夏竞天爱上纤云了,而纤云的视线也不时地追随着他,她懂那眼神的含意,那是一种情不自禁、无时无刻想望着心爱男人的爱意眼神。
她是有点生气,气夏竞天重色轻友,咦,不对,那个躯体明明是她,可奇怪的是让纤云进驻之後,变得柔柔弱弱的小女人样,也许就是那纤弱特质,吸引夏竞天,让他对「她」掏心掏肺,细心呵护。
她没嫉妒,一丁点嫉妒也没,反而见纤云有他呵护照顾,替纤云感到高兴,她心中的大石也得以放下。
得偿所愿,笑开颜,纤云的事她总算能搁下,现在,就等她向啸天托出实情。她早已说过她不是纤云,他总当她是生病了,今日,她一定要正经八百地再度向他郑重声明,声明过後,再向他求婚,逼他娶她,一切就能圆满。
脸上掩不住笑意,她吃亏点,求婚这等事由她来做,要不,倘若要等他主动开口,说不定他和她都已经老得满脸皱纹、没半颗牙齿了。
倚门眺望,今儿个他不知去哪儿,整个下午都不见人影,到现在天早已黑了,还不见他回来……她猜,他有可能是去看武馆分馆的场所,先前她受伤加上还有工作,她一直没空去看,只告诉他分馆一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他一定是去处理签约事宜。
那他们结婚一事,是要在分馆成立前,还是成立後?她低笑,等她求婚成功,再和他商量不就得了!
转身回桌旁,晚上她煮了一锅粥,取来两个碗盛粥置凉,等会他回来马上就可以吃了,才想着,蓦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转身,虎啸天高大的身形已然进入厨房内。
「啸天,你回来了,怎不出声?」还好他的脚步声特别大,要不,无声无息地会吓死人的。「你喝酒了?」她闻到他身上有酒味,大概是和屋主签约时喝了两杯吧。
「我……」虎啸天一脸落寞地望着她。
「别说那麽多,先来吃粥,吃完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她兴高采烈地拉他坐下,把粥递到他面前,「快点吃。」
他一坐下,两眼直盯着她,端起粥,两三下就喝完了。
「哇,你喝这麽快,很饿吗?我再帮你盛一碗。」
「不用了,我吃不下。」瞅着她,想到她是公主,他们迟早会分开,心就忍不住揪成一团,肠胃也跟着纠结,食不下咽,食之无味。「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是什麽事?」
此刻他整个脑袋想的都是她是公主一事,根本装不下其他,见她兴致勃勃,他也不好泼她冷水。
「我……」放下筷子,景心幽坐直身,清了清喉咙,神色肃穆的道:「我要郑重告诉你,我是景心幽,不是纤云。」
他木然的看她一眼。「噢。」
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平淡表情,她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起她从现代来到古代的始末……
说完後,再觑他的表情,咦,怎麽还是一样?
「啸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人怎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我有。」他强打起精神,「你说,你不是纤云,你是景心幽。」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不管她是心幽还是纤云,她都是公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不信我说的?」一点也不吃惊?肯定还当她是在胡言乱语。
「不,我信。」从她坚持自己是景心幽,并且改名之後,他真的有将她和纤云当成不同人看待。
「那……如果我不是纤云,你会娶我吗?」她开门见山的问,他的个性憨直,直来直往他才能听得明。
「娶、娶你?!」虎啸天脑袋嗡嗡作响,她的声音在他耳膜内回荡,娶她为妻是他早在心中决定之事,可现在,不是两情相悦就能结为连理。
他木然地望着她,久久未应声,惹她恼羞成怒。
「你还要考虑?」原本极有把握他会在第一时间呵呵地羞笑点头,可她怎麽也没想到他居然没一口答应,还举棋不定,不,看起来是连举棋都没!她又羞又恼,「虎啸天,你慢慢想吧!」
「心幽……」
等了片刻,迟迟得不到回应,景心幽悻悻然地跑出去,留下一脸懊恼的虎啸天,惆怅不已。
冷战了三天,心情平静後,景心幽自觉当日自己反应太过,他本来就是出拳快、说话慢的怪家伙,是她太心急突然「求婚」,说不定吓到他,才会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三天来,他每天心事重重,除了她不理他让他不知所措外,她猜可能是武馆的事还令他烦心,虽然日前陈捕快陪着他一一去学徒家中帮忙解释之前那些话全是牛阿宝造谣,可是回锅的学徒只有五、六个,大概是因牛阿宝还在逃亡,他们都怕随时会遭到不测,才不敢来武馆。
这几天她不和他说话,晚餐过後,他总一个人到院子劈柴,直到睡前才停歇,他这样,她看了很心疼也很愧疚,所以她决定不再和他冷战。
太多天不理他,一时要开口还真别扭,她端着还未喝完的猪脚花生四神汤到院子喝,瞥他一眼,决定用闲聊八卦开启话题。
「啸天,住在城西的何婆婆你知道吧?」她漫不经心地开口,佯装没发生过冷战这件事。
「噢,我知道。」听到她主动和他说话,他心头一热,想丢了斧头奔过去,但一想到她的真实身份,敛下心喜,神色黯然地回过头,继续劈柴。
这几天他一直犹豫该不该和她说实情,若先和她说实情,她是决计不会和他分开,她都主动开口问他愿不愿娶她,可见她嫁他的心意很坚定,是以,就算要回皇宫她也会带着他。
可他凭什麽跟去!他一来无显赫背景,二来也无一官半职,他不过就是一介平民百姓,再说,皇太后早已下旨要将她许给新科武状元。
那个武状元刘子奇,光从他那些不少的藏酒还有他说不少地方都有「置产」来看,他的财力算得上雄厚,光这一点就比他强多了,至於刘子奇贪杯,日後他若真当上驸马爷,有皇上和皇太后盯着,他绝不敢放肆。
喝口汤,她随口又道:「我觉得她真是可怜,她的儿子死得早,留下媳妇和孙子,媳妇外出打零工,常向人哭诉她很委屈,说她死了丈夫,要养孩子已经不容易,还得养婆婆,外人都觉得她的媳妇很可怜,可我觉得何婆婆才是最可怜的。」
「噢。」他轻应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可他左耳进、右耳出,耳里听她说着别人的家务事,脑袋里想的净是自个家的家务事。
瞥了一眼她端在手中的猪脚花生四神汤,那还是廖大婶分送给他们的,虽然他们不是买不起,但她总替他省着,说要将钱留着当虎家武馆开分馆的基金。
连碗汤他都无法让她痛快地喝,他还有什麽脸将她留在身边,放手让她回宫当公主,才是对她最好的。
心口沉甸甸的,垂头,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劈着柴。
「何婆婆一把年纪没了儿子,她心中的悲伤不比媳妇少,她本该享清福的,可每天一早总得背着孙子到菜市场拣菜贩拨下的烂菜,当自己的午饭菜,然後买新鲜的菜煮晚餐给媳妇吃,她说自己没赚钱不用吃太好,媳妇每天工作很辛苦,要吃好一点。」景心幽说着,仗义之心一起,突地气忿不平。
「你评评理嘛,何婆婆怎没工作,她帮媳妇带儿子又煮饭,这要是在现代,保母费可不便宜,更过份的是,我还听菜贩转述说有一回她媳妇去买菜,除了哭诉她很委屈,还哭嚷死的为何不是她婆婆而是能赚钱的丈夫。」
景心幽越说越气,但还是有理的分析着,「的确,她失去丈夫、没了依靠是很可怜,可若是和她同年龄的人比较,她的生活轻松多了,她不用侍奉婆婆,反过来是婆婆服侍她,别人的丈夫在外花天酒地,妻子在家气得哭天抢地,她还没这层顾虑呢!」
说得气忿起劲,她还拿真实例子比喻,「拿廖大婶来说,她每天在豆腐店忙一整天,晚上回到家还得煮晚餐,可没婆婆煮一餐热腾腾的饭等她吃呢!何婆婆的媳妇回到家,洗个手,碗一端就可吃饭,吃完饭碗一丢,何婆婆就得收拾。还有朱大婶她那个丈夫游手好闲,不工作不赚钱,整天只会偷家里的钱到酒楼去找酒女眠花醉柳,气得朱大婶天天咒駡她的丈夫,要他快点去死——」
见他无反应,她的话陡地打住。
她说得这麽激动,他居然没任何反应,以往她只要稍稍话语激动些,他就会憨笑劝她别管太多别人家的事,或者和她理念相同时,还会和她一起痛駡两句……
她的心头,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三天来,她将他心事重重的主因归为两大类,一是她不理他,二是武馆的事,她不愿面对、逃避面对的是……他爱的是纤云,不是景心幽。
她一直自负,深信他爱的是她,不是纤云,可他和纤云从小生活到大,他们的爱坚如磐石,哪是她想推就能推倒的。
「啸天,你……很想纤云吧?」她心情沉重的问。
「我?」虎啸天看了她一眼,他不笨,这是个让她死心离开他的好机会,错过这回,他不知能否再想其他法子了,「当然,你、你能让那个灶神给我看看纤云吗?」他故意雀跃地道。
对她说的那个穿越时空的故事,他仍半信半疑,他不信人可以这样在不同朝代穿来穿去,可她和纤云的个性回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相信她的成份大一些,也因如此,他才能「借题发挥」。
景心幽看着他,心凉了大半。方才她激动的说了老半天,他无反应,可一提到纤云,他却兴奋得像三岁小孩见着糖般,笑得眼睛都发亮了。
他的表情足以说明他的心思,他爱纤云胜过她,或者,他一直以来,爱的人只有纤云?
「啸天,如果能再有一次机会让我和纤云互换,你,希望纤云回来吗?」她落落寡欢的问。
他心口一揪,背对着她,说出违心之论,「当然,纤云是这里的人,她当然得回这里。」
意思是,她不是这里的人,不该留在这里?他这麽说也没错,可为何她的心像被刺上好几刀,一阵阵地刺痛着。
景心幽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逸出回应,「噢,也是。」
心在淌血,起身,她恍恍惚惚地回房去。
虎啸天忍住想转身抱住她的冲动,不转身、不看她、不叫她、不抱她,就让她对他心死,让她渐行远去,让她回到她该回去的富丽堂皇的皇宫当公主,享受美好的生活,和他这一介平凡莽夫划清界线。
斧头劈在柴上,却宛如砍在他心上,再过几天,等皇太后派人来接她回去,他和她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再也,再也不相见!
两日後,虎啸天依约秘密前往和刘子奇约定的山脚下,对於寻访公主一事,皇太后下令要保密,因为当年太后还是贵妃时深得当时皇上的宠爱,皇上曾给予承诺,只要她第一胎生男的,马上立她为後,并且让孩子成为太子,但她第一胎生出来是女的,为免女娃影响到她的後运,只好忍痛叫宫女把女婴带走,再向皇上声称孩子胎死腹中。
舍不得断了母女亲情,太后亲自帮女婴取名「纤云」,泪如雨下地在女婴左後肩烙下五花瓣的红色花朵印记,只为日後得以凭印记相认。
原本宫女玉凤一直都和太后暗中保持联系,可其他贵妃发现事情有异,派人跟踪玉凤,尚未登上後座的太后得知此消息,立即要玉凤带着女婴远走,玉凤不停地换住所,担心和太后联系会害了太后,以致到病死前,都不敢松口……
现今,太后的亲生儿子已登基,皇上年纪小由太后辅佐朝政,寻女心切的皇太后其实早在年初就已暗中寻找女儿,但线索频断,寻女一事不宜太张扬,遂颁下让新科武状元娶长公主的圣旨,并要武状元暗中寻访纤云公主,待迎回公主再行大婚。
虎啸天重重叹了声,他为了不辜负心幽不想娶公主,才故意在武场上承让,这一让,不仅让出武状元宝座,还将心爱的心幽也拱手让人……啊,难怪心幽老笑他憨,他还真是憨过头的大憨呆!
今日刘子奇约他来山脚下,想必是要商讨如何送心幽回宫一事。
不告诉心幽实情,她绝不会随便跟刘子奇回宫,倘若让她知道实情,以她的聪明,绝对会怀疑他前晚说的那些间接伤她的话是骗她的,她更不可能离开他……
就在他等待刘子奇、陷入沉思之际,後颈突然挨了一棍,他吃痛弹起身,忽见到逃亡多日的牛阿宝。
「牛阿宝!」虎啸天咬牙稳住身,可头一阵晕,脚步踉跄了下。
「哼,好你个虎啸天,我牛阿宝大概和你相犯冲,我才刚出狱,你就害我又被通缉!」牛阿宝龇牙咧嘴挥舞着手中的粗棍。
「是你乱造谣在先,又恐吓人……」虎啸天脸庞抽搐着,靠着意志力和强壮的体能顶住,「只、只要你去衙门自首,我相信官爷会对你从轻发落的。」
「我疯了,没事干麽自投罗网。再说,干了这票,拿了钱,我可要到城里享福了……」牛阿宝说着冷不防又朝虎啸天挥了一棒,却被他闪开。「唷唷唷,挺会闪的嘛你!」
仗着虎啸天挨了一棍,晕头转向,牛阿宝使劲地猛挥棍,可惜挥了十多棍,才勉强打着一回,最後棍子还被虎啸天给抓住。
「你刚刚说什麽‘干了这票,拿了钱’,那是什麽意思?」他直觉事有蹊跷。
「我干麽告诉你,反正就是有人看你不顺眼,付我钱来向你索命。」趁虎啸天呆愣,牛阿宝抽回木棒,朝他腹部用力一击,虎啸天一个没注意腹部挨棍,身子弯了下来,牛阿宝顺势朝他後脑、背後猛击。
即使被打了好几棍,伤得不轻,虎啸天仍咬紧牙关,再度挺身抓住牛阿宝手中的木棒,就在两人拉扯间,正要上山砍柴的邱大叔和两个儿子见状,立即上前帮忙,牛阿宝被四人围殴,自知打不过,趁隙脱逃,一个劲地朝山上跑去。
「爹,你和二青送虎掌柜回去,我上山去追。」
邱大叔的大儿子拎着木棒欲追去,却被虎啸天阻止。
「大青,那牛阿宝挺狡猾的,你一个人别追。」
「我看这样好了,二青你快点回去通知陈捕快,说牛阿宝躲在山上,大青和我扶虎掌柜回去。」
「好。」
邱家父子分头行动,伤得太重的虎啸天一度险些晕厥,想到自己若昏过去,心幽肯定担心不已,他咬牙撑着,只不过眼前的路景却越来越模糊,在意识薄弱时,心底最深层的渴望陡地浮现——
不,他不想和心幽分开,他爱她,他不想放手,他要撑着回到家对她说出实情,告诉她,不管她是纤云还是纤云公主,他都不爱,他爱的只有一个人——景心幽。
不管自己信不信她是穿越时空回到古代,在他心中,他早将她和纤云分得清清楚楚,他一直将纤云当妹妹看,即使两人打小就有婚约,但他始终无法将兄妹的心墙推开,他可以保护纤云一辈子,却无法将她当成妻子看待,但心幽不同,他一直将她当爱人看待,他爱的是她,要长相厮守一辈子的人也是她。
对,他要告诉她,他爱她,他要娶她,要她别嫁给武状元,就算……就算皇上要定他死罪,他也要娶心幽。
眼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眼皮和庞大的身子越来越重,意志力再强,打在他後脑的那几棍,还是令他在回家的途中晕了过去。
「虎掌柜、虎掌柜,你醒醒呀,虎掌柜……」
看见昏睡在床上,伤重不醒的虎啸天,景心幽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前晚他说想让纤云回来,间接说明他爱纤云不爱她,她的心像被掏空似的,缺了好大一块,她以为自己已是「无心」之人,对任何事再也无感觉,这两天,她像行屍走肉般,哪儿也没去,整日蹲在灶口呼唤灶神想请祂将纤云换回来,好能如虎啸天所愿,让他们这对青梅竹马再聚首。
可惜,灶神不理她,或者祂又去云游,总之,祂没现身。
「这个牛阿宝真是害人不浅,自己死了,还拉他们四人垫背……」廖大婶又气又急,「可啸天一大早到山脚下做啥?啊,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心幽,你别担心,啸天会醒来的,可你得想想办法,这杀人罪……可不轻呀!」
景心幽拭去脸上泪水,现在就算哭瞎眼也解决不了问题。陈捕快闻讯带人赶去山上围捕牛阿宝,却见牛阿宝死在山上,仵作验屍後,确认致命伤是後脑那几道被木棒所击的伤,被认定有嫌疑的共犯邱大叔父子三人已被抓入大牢,虎家门外也有捕役守着,只要啸天一醒,捕役马上就会逮捕他。
「廖大婶,麻烦你看着啸天,我去衙门一趟。」她得先想办法替无辜受累的邱大叔父子三人脱罪。
「你去,啸天我会照顾。」
回头看了虎啸天一眼,不管他爱不爱她,她忠於自己,她爱他,她的心为他痛着,在他醒来前,她会尽力为他奔走,她舍不得他重伤卧床,同样也舍不得他被监禁在牢内。
转身出门,她疾步朝衙门方向走去,不管用什麽方法,她都要救他,就算让她替他坐牢,她也绝无怨言,因为,她爱他!
低头快步行走,景心幽边走边想,无论如何都要先救出邱家父子三人,若真有罪,先让啸天一个人扛,等他醒来再做打算,救一个人比救四个人容易多,她相信啸天若醒来,绝不会怪她,反而会认同她这麽做是对的。
廖大叔已先去探望过邱家父子,廖大婶转述丈夫从邱家父子那儿听来的话,他们说只打牛阿宝的身体没打脑後,三人加起来还打不到十棍,牛阿宝就像狐狸一样溜了,况且他逃上山时跑得飞快,一点都不像受重伤。
若真是这样,那案情就很可疑,她猜,会不会牛阿宝逃上山遇到黑熊,被黑熊袭击,可仵作验出致命伤是在脑後的木棍伤,那就不干黑熊的事……
思忖之际,听见身後有辆马车行来,她本能地往路边靠想让行,但下一刻颈後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这个心幽到底跑哪儿去了,现在天都黑了,怎麽还不回来!」廖大婶焦急地在虎家客厅踱步,不时望向屋外。
「你说她要去衙门,可我下午又去了一趟,老邱说心幽没去,我问了陈捕快,他也说没见着心幽。」廖大叔坐在椅子上,满心纳闷,「这心幽不可能对老邱父子不闻不问……」
「别说老邱,啸天躺在里头还没醒,她哪可能把他丢下!」廖大婶突地停下脚步,看向丈夫,「唷,心幽该不会也被抓去关了吧?」
「说你这婆娘老想着吓自己的事,心幽她干啥被关,她又没打牛阿宝,再说,她要真被关了,陈捕快会不通知我们?」
「这也是,可你说她究竟去哪里了!」廖大婶焦急不安,手足无措。
「我在想心幽会不会是认识更大的官,跑到外地求救了?」
「唷,说不准就是你猜的这般。」廖大婶觉得丈夫的话颇有理,「可就算要去求救兵,好歹也回来通知一声。」
「现在这节骨眼,她肯定急死了,说走就走,哪顾得了还回来跟你说一声。」
「这倒是。」廖大婶轻喟,「这啸天,若不醒,真教人担心他的伤势,要醒了,外边的官差马上抓人,你说这心幽能不火烧心吗?我们都跟着急呢!」
「好了好了,心幽还没回来,我们得帮忙顾着,我先回去洗个澡,晚点再过来,今晚我来顾啸天,你就回家去。」
「好。对了,今天我怎麽都没见到我们家小狗子,他有去店里帮忙吗?」廖大婶随口问。
「没。我听陈捕快说今天一整天小狗子都在他家和他儿子还有几个别人家的小孩窝在一块,方才我回家,他已经吃完饭睡着了。」
「唷,这麽早!」
「在外疯了一整天,玩累了,早睡也好,明天叫他到店里帮忙。」廖大叔挥手不想再聊,转身回家去。
廖大婶和外边守候的捕役寒暄两句,到厨房点了油灯,顺便提了一壶水要给捕役喝,忽觉身後有一阵风吹过,回头一看,见一个黑影迅速窜过——
她吓呆住,回神後提着灯跑到客厅,大叫:「官爷,官爷,有人、有人……」
「什麽人?」在外头的两名捕役闻声跑进屋内。
「你们没看见?我看见有人跑进屋内来……」
廖大婶慌张说着,就听见虎啸天的房内传来打斗声,两名捕役冲入,廖大婶吓得举高油灯僵在原地,过了一会,前一刻才从厨房後门溜进的黑衣人跑了出来,脸上的面罩忽地滑落,廖大婶瞪大眼,清清楚楚看见他的面貌,他举剑欲朝廖大婶刺去,还好两名捕役冲出,加上刚回家不久的廖大叔闻声跑来大嚷「发生什麽事了」,还有一些正巧路过的村人也跑过来,或许是怕被更多人见着他的脸,黑衣人捂着脸,迅速逃离。
「怎麽了,怎麽了?」
见丈夫踅回,廖大婶吓得哭出来,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吓死我了……」
一名捕役大喊着。「廖大叔,快来帮忙,虎啸天被刺了一刀倒在地上!」
「啸天被刺伤?老廖,你快去帮忙。」顾不得自己腿软爬不起,廖大婶催促着丈夫去帮忙,见几名熟识的村人围在屋外,满脸纳闷还在状况外,廖大婶吆喝着:「老何,快进房帮忙去,秦大妈麻烦你去请大夫来,还有那个谁,快去叫陈捕快过来。」下达完指令,廖大婶整个人瘫软靠着神桌脚,惊魂未定,哭喊着:「吓死我了,我差点没命了……」
景心幽坐在床上,两眼直盯着皇太后,满腹无奈不知怎麽说,实际上她是说了,可这位高贵典雅的皇太后完全听不进她说的,一心把她当成她失散十六年的女儿。
这到底在演哪出?她该不会又莫名其妙穿越到其他朝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