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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井上青 当前章节:9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0:28

从黄家正大光明回来後,虎啸天呵呵傻笑的次数变多了,一副乐在心头爽歪歪的模样,景心幽在心中不以为然地嗤笑,这只大憨虎明明很爱纤云,却要把她往外推,推出门後又舍不得,舍不得之余竟跑去卖豆腐,真是令人摸不着心绪的一个人。

抬首仰望渐暗的天空,嘴角微牵,从黄家回来後,她倒是如释重负,并且庆幸今日是她出嫁不是纤云,若今日的新嫁娘是纤云,说不定这会人已经被押去和黄大公子共度洞房花烛夜了。

「纤云,粥煮好了,进来吃吧。」虎啸天从厨房门口探头出来。

「又是粥,就不能有别的吗?」她嘀咕,懒得起身,「我想在外头吃。」

「蛤?噢,好,我端出来给你吃。」

景心幽苦笑,「纤云」重回他身边,他乐不可支,若她开口说想要皇宫里的珍馐佳肴,说不定他还真会去偷来给她品尝呢。

「来,你的粥,小心烫。」他欲把粥递给她,又收回,「还是我帮你吹凉了再吃。」他蹲在她身边,细心的帮她吹粥。

没打断他的好意,她倒是很享受这种被人细心呵护的感觉。

「纤云,你今天……很不一样,真的好像变了个人。」他边吹边说。纵使知道她哭傻转了性,可是前後差别也太大了,她以前从不曾在人群面前说这麽多话,更遑论义正词严的教训人,还出手出脚的。「你以前不会在外头吃粥。」

「如果我说我不是纤云,你信吗?」她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他一定不信,所以她多说无益。

虎啸天呵呵笑,「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再多吃几帖药,你会好的。」

「我才不想再吃那些苦哈哈的药,要吃你自己吃,吃了看你会不会转性。」

虎啸天大笑,「我又没像你一样哭傻……呃,生病,干麽喝药。」他把吹凉的粥递给她,「来,吃粥。」

她接过後,他踅回厨房端了另一碗出来,拉来一张矮凳坐在她身边,跟着她一起吃。

景心幽瞥了他一眼,「你今天,也很不一样。」

「我、我哪里有……」原本大口吃粥的他,突然忸怩起来,生怕自己过份高兴她回来的心情被看穿。

「有,你冲进黄家时,那气势多吓人。」

虎啸天微微一愣,原来她指的是这事。「我吓着你了吗?」原先的忸怩心情顿时转为担忧。

「当然,全场的人都被你吓着了。」

他心一突,面带愧疚,「纤云,你别怕,大哥保证,以後我绝不会再这样。」

景心幽怔了下,确定他是为自己发威一事在道歉,她忙不迭地说:「我说吓着那是……呃,是吓着没错,不过,那也不是不好的事,坦白说,你那样子比憨大叔的模样帅多了。」

「憨大叔?」谁呀?

「我是觉得你今天在黄家那威武的模样才是你的本性,为什麽你不做你自己,要一天到晚傻乎乎的笑?」她真的觉得他傻笑模样假的很不自然。

虎啸天定睛看着她一会,忽地叹了声,「纤云,你真的全忘了,大哥之所以一天到晚呵呵笑,不全都是依你要求?」

「我?我哪有……噢,是纤云要求的。」

「对。」他那碗粥不知何时已经喝光了,拿着空碗的他,将自己转性的原由娓娓道来,「大约四年前吧,那时我每天早上先帮你挑豆腐担到街上,然後回家劈柴,约两个时辰後再去挑担回来,吃过中餐再上山砍柴。那天,隔壁村的柳家急着要柴叫我先送过去,送完後我到街上找你,未料,却看见牛阿宝在戏弄你……」

「牛阿宝是谁?」她打了岔。

「一个成日游手好闲,专找街上小贩麻烦的人。」

「噢,小混混。」她不以为意的应了声,继续吃粥。

他续道:「他见你年纪小好欺负,故意戏弄你,我一去狠狠揍他两拳,他摔倒在地说要告官,你听了很担心我被关,留你一个人无依无靠,好几天都吃不下饭也睡不着。」

景心幽心里暗打了个突,这个纤云究竟是比较担心他被关,还是比较担忧自己无依无靠。

「牛阿宝其实没真告官,因为他犯了其他罪,躲官爷都来不及了,哪有可能自投罗网,後来他被抓去关,你才安下心,从那回後,你便要求我不要再随便打人,我答应了。不过知道有人骚扰你,我不放心,每天跟着你上街卖豆腐,大概我一副凶恶样,人人都怕我,那几天生意很差,你央求我别去。」

景心幽仔细打量他,很奇妙的是,明明是同一张脸,夏竞天的脸白白净净,瘦削些,板起脸更显酷帅,可虎啸天不同,他黝黑,脸型比较有棱角,不语不笑时,的确有一丝凶霸样。

「我怎麽可能让你独自一人去卖豆腐,万一又出现像牛阿宝那种坏人怎麽办?廖大婶知道这件事後,告诉我,要做生意没别的招数,顶着一张笑脸就是。」他呵呵笑两声应景,「隔天,我真的照做,虽然笑得很僵,但开始有一些妇人围过来买豆腐,从那之後,我就这德性了。」

景心幽啧了声,「你还真是为了纤云,什麽事都干得出来。」

听她说出这麽「不文雅」的话,虎啸天惊恐地瞪她,「纤云,你……」

大惊小怪,她说这麽直白的话他就受不了,哪天她要是骂三字经,不把他吓昏了过去才怪。

「听好,我不是纤云,我叫景心幽,信不信随你!」暂不告知他细节,仅告诉他她真正的名字,她希望他能有心理准备,免得日後得知真相,心脏受不了。

「纤云……」

一双白眼斜向他,「叫我景心幽。」

「呃,心、心幽。」他喟了声,心想她还在生病,她想怎样都依她。「你还要吃粥吗,我再帮你添一碗。」

「不要,没看见鲁夫,我吃不下。」她的晚餐都是在卡通「航海王」的陪伴下度过的,好几天没看,不知鲁夫那小子有没有又把餐桌上的饭菜全扫光光,每次看到这种情节,她的食欲总是特别好。

「鲁夫?男的?」他纳闷的问。

她点头。

他浓眉紧蹙。「你在哪儿认识的?」怪了,纤云一生病,嘴里怎麽会突然冒出一堆男人的名字,先前对着他喊「夏竞天」,现在又说没看见什麽鲁夫的吃不下饭,她究竟是去哪里认识这些人?

「就是在……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他呐呐的问:「我跟你说的那个……鲁夫,长得很像吗?」之前她不就误以为他是那个「夏竞天」,所以他猜,她生病後大概喜欢帮人家改名,连她自己的名字也改了不是?

「差多了!」景心幽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撇,嗤之以鼻。

大叔,别闹了行不行!

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入肚,景心幽吃得心满意足。

「原来古代就有蛋炒饭,我还以为古人只吃粥呢。」终於不用再吃粥,她的胃稍稍获得安慰。

这两天她游说廖大婶和她一起创业,借由廖大婶口中得知街上小吃一堆,有角子,就是水饺、浮团子(汤圆)、焦城水锥(炸元宵)、油条、包子……一大堆好吃的,连酱油也都有。

要不是刚「退婚」,虎啸天担心她上街卖豆腐引人非议,她早就冲到街上大快朵颐了,她景心幽不重衣服和包包,唯独美食她一定要吃到就是。

不过廖大婶也说了,因为他们都是穷苦人家,三餐都吃不饱了,哪还有闲钱买小吃。这倒是,她用一根柔顺乌丝想也知,虎家之所以餐餐吃粥,不就是为了省米,这一餐蛋炒饭用的米,说不定可以煮两三餐的粥呢!

以前在台北,饭多到她都不想吃,直嚷着要减肥,来到这儿才知有饭可吃真幸福。

「呵呵,纤云……呃,心幽,你在说什麽?」对景心幽常说一些奇言怪语,虎啸天倒是渐渐习以为常,「锅里还有一些,大哥再帮你盛一碗。」

「不用了,你自己都没吃,我来帮你盛。」

她拿一个碗欲帮他盛饭,一心想把蛋炒饭全留给她吃的虎啸天,情急之下伸手拦她,大掌覆上她的手,怔愣一会,羞窘收手,他红着一张脸转过身去。

「啸天哥——」知道他犯羞,她故意嗲声喊他,「你怎麽了?」

「我……没、没事。」不敢正视她,他羞窘一笑。

景心幽在心中暗笑,这麽大一个人了,时不时搞害羞,真是有趣。

「啸天哥,你快点吃,我要去廖大婶家一趟。」

「你又要去?最近你怎麽老是去找廖大婶?」

「我在向廖大婶学梳发的技巧,我们要一起创业,当新娘秘书。」她得意地笑着。

「新娘……蜜书?那是什麽?」盯着变得古灵精怪,话多、鬼点子更多的纤云,虽稍觉不习惯,但至少他不用猜就知道她内心在想什麽,这种感觉很轻松,喜怒全写在她脸上,他只消看一眼便知她今日心情。

以前他都不知她想吃蛋炒饭,三餐多半都是吃粥,也没见她抗议过,可现在的她,想吃什麽就说,倒也……挺可爱的。

「就是帮新娘子上妆弄头发。」她简单解释。

「你会这些?」他瞪大眼,他从来没见过她上妆,除了前几天当新娘子外。

「所以我去向廖大婶拜师学艺。」简单的上妆难不倒她,她要学梳法技巧,她弄头发造型,廖大婶上妆,两人配合无间,一起抢钱。

他愣愣地点头,仍不放心的问:「你确定可以?」他家纤云除了上街卖豆腐,其他时间都窝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生病变得大刺刺,但谁知道以後等病好後,会不会又恢复以前怯生生的模样。

「我当然可以,没问题!」她自信满满。

他端饭就坐,一双眼直盯着她,眼前的「纤云」真的很不同,每天精神十足、容光焕发,变得更美,不,她原本就漂亮,可是好像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就是美。

「啸天哥,你干麽一直盯着我看!」她突地坐到他面前,吓得他手中的碗险些掉落。

「我、我……呃,没有。」羞窘之余,低头猛扒饭。

她饶富兴味地瞅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很有趣。「对了,啸天哥,你打算一辈子卖豆腐和砍柴吗?你没有立志想做什麽大事?」她怎麽看都觉得他应该是做大事的人,卖豆腐对他而言是牛鼎烹鸡,太可惜了。

「我?当然有!」

「是什麽?」两手抵着桌面,微微凑近他一点,她兴致勃勃地问。

「是……」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快说!一个大男人干啥吞吞吐吐。」

他放下碗,「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跟你提过,只是你……你不愿我出远门。」

「我?」是纤云。「我忘了,你再说一遍给我听。」

「我想考武状元……」

他一开口,她赫然想起什麽似的,用力拍一下桌子。「对,你想考武状元!」她差点忘了纤云之所以私下跟黄家要聘金,就是要给他当盘缠上京赴考。这几天她忙着和廖大婶学艺一直忘了跟他提这事。

「纤云,你想起来了?」

她耸肩,直言:「没有,是廖大婶跟我提过,她说我跟黄家要聘金,就是要给你当上京考武状元的盘缠。」

「纤云……」虎啸天又羞愧又感动,原来纤云之所以点头答应嫁入黄家,是想牺牲自己成就他,相较之下,他这个当大哥的多无用……

「不用这样看我,为你牺牲的人是纤云,不是我。」她再度提醒他,「我叫景心幽。」

「噢,对,心幽。」她都可以为他做牺牲,他顺她的意改称她另一个名字并不难。「可你不是一直不愿我出远门,为什麽还要跟黄家索聘金,给我当盘缠?」

「我先问你,为什麽纤云不愿你出远门?」她得先弄清楚这一点。

「你没说原因只是哭,後来是廖大婶告诉我,因为你怕我出意外留你一个人无依无靠,所以……」

景心幽心想,这个廖大婶俨然是他们兄妹的传话筒,这对兄妹也真奇怪,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事不当面沟通,还要透过廖大婶才能了解彼此内心事。

不过,这纤云究竟是担心他出意外,还是担心自己无依无靠,这跟「牛阿宝」事件的担忧点如出一辙,她总觉得纤云比较担心自己,或者说纤云把虎啸天真当成大哥在依赖……

再怎麽说,她都不是纤云本人,不能妄下定论。

思忖片刻,她把从廖大婶那儿听来的和自己推敲出来的想法综合,「廖大婶说了,如果纤云一直不嫁,你就不娶,所以她只好含泪嫁给别人,既然要牺牲就要牺牲的有价值,拿点聘金给你当盘缠,算是报答你爹娘的恩情。」

虎啸天怔了下,直瞅她,「你说的这些是你的想法?」为什麽他觉得她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当然是我景心幽的想法,不然是纤云的吗?」不想在身份的话题上打转,她直接挑重点,「啸天哥,你放心去吧!」

「去哪儿?」他一脸不明所以。

「去考你的武状元。」只要他考上武状元就能给纤云好一点的生活,如此一来就不用把心爱的人往外推,他和纤云结为连理,而她,说不定会因为这一世的局势转变,回到现代後,换夏竞天那家伙反过来苦追她。

哈哈,她等着美妙的这一天到来!

见她一脸欣悦,不像是违心之论,可就算她乐意放行,上京赴考不是想像中那麽简单。

景心幽睐了他一眼,「干啥一脸难色,好像我押着你去跟黄大公子拜堂似的!」

虎啸天愕视着她,「我是男的,怎麽可能去跟黄大公子拜堂……」想了下,顿觉她似在说笑,他恍悟地苦笑。

生病前的纤云若会说这种笑话,打死他都不信。

他笑,她也跟着笑,「看看你,苦笑都比憨笑好看多了。」一个大男人没事一天到晚憨憨傻笑,真是令人受不了。

「真的?」这是在称赞他?

她正色点头,「你微笑一次给我瞧瞧。」两手托腮,手肘抵桌面,她好整以暇的等着。

「微笑……」他会。

他微咧嘴,习惯性地呵呵两声,她的脸色马上垮下来,「这是傻笑。」

「那,这样呢?」嘴巴咧得更大,呵呵声不自觉从喉间逸出。

「憨大叔!」朽木不可雕也!别过脸,只手托腮,眼不见为净。「方才我说要让你去考武状元,你怎麽一脸愁色?」

还在练习微笑的他怔了下,敛起笑,一派正经地说道:「如果你真答应让我去,我一定去,不过我先得筹盘缠,还得将你安顿好再说。」

「不会又要把我嫁给别人吧?」她斜瞪他一眼。

「不,不会。」别说把她嫁给黄家这一次,黄家偷换新郎的举动把他吓着了,既然她答应让他去考武状元,与其将她推向不确定会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夫家,不如靠他自己奋发蹈厉考上武状元,让她过好日子。

再者,她的个性变得这麽古灵精怪,以前他担心她出嫁後被夫家人欺负,现在他反倒担心她把夫家搞得鸡飞狗跳。

这几天他慎重思考後,决定将她留在虎家,除非她自己想嫁,否则他不会再逼她。

「那就好!」要想退婚的理由也是很累人的一件事。「至於盘缠,你不用担心,我银行帐户里有十万块,你拿去用吧!」看吧,她这个人挺大方的。

「蛤?什麽银行?还有,你哪来的十万……」

对上他狐疑的表情,她惊觉自己此刻身在古代,不是一卡在手随时都能领钱的现代。

「呵呵……」换她变成憨大婶了,「我是逗你开心的。若要筹盘缠,光卖豆腐和新娘秘书的工作实在赚不了几个钱,毕竟也不是每天都有人嫁娶,既然我们是做豆腐的,那不如就来开间豆腐专卖店,卖臭豆腐、臭臭锅、烤豆腐,豆腐八吃、十吃的……总之,就是一间会赚更多钱的豆腐专卖店。」

她侃侃而谈,他虽听不懂她在说什麽,但却听得津津有味,整个心绪都被她亢奋情绪所感染。他发现,活力十足的纤云令他的目光完全舍不得移开,以前他若多看她一眼,心中总觉得有罪过,可现在……

「天呐,我差点错过一桩大生意!」景心幽两手握拳敲着桌面。

「什麽生意?」瞧,连他都为她紧张起来。

「黄大公子的生意。」她迅速站起身,「不行、不行,这桩生意我一定要抢到,毕竟我是受害者,在道义上他应该补偿我,若他要娶妻,新娘秘书的工作我一定要接到。」

闻言,虎啸天倒抽了一口气,外加替她捏一把冷汗,「纤云,不,心幽,千万别,你好不容易从黄家脱逃,不要再自投罗网。」

「我哪是从黄家脱逃,我可是抬头挺胸、正大光明走出黄家的。」她反驳,接着自嘲,「何况我这麽不乖,黄家不敢要我。」

「话是这麽说没错……」他不自觉附和她的说法,「不是,呃,我是说……我没听说黄大公子要娶妻。」他硬转了话题。

「也是……」她百思不解,「黄家人怎麽这麽不积极!我都告诉他们要公开徵婚,一定会有人自愿想嫁给黄大公子的吗?乾脆我连这事都包了,对,就这麽决定。」

虎啸天瞠目,不敢置信她要揽下这事。「心幽,不,不……」

「啸天哥,锅里还有一些蛋炒饭,你记得要吃完喔!我约廖大婶去黄家一趟,晚了你别等我,先去睡。」语落,一抹轻盈身影像只小蝴蝶拍翅飞走。

「噢,好,我吃。」他愣愣地听她的话,拿锅铲铲剩下的饭欲装碗,突地理智回笼,惊吼自己一声,「都什麽时候了,我哪还有心情吃饭!」

丢下手上的锅铲和碗,他飞快奔出,急忙冲到隔壁要阻止大刺刺的心幽再做出什麽令人破胆寒心的傻事。

「虎掌柜,五号桌的客人点两碗臭臭锅,还有一盘臭豆腐,两杯豆浆。」

「好,我记下了。」站在柜台内,虎啸天记帐後,转身将功能表夹在厨房的小视窗。

今天是嫁娶的好日子,心幽接了新娘子化妆的工作,平日「天心豆腐专卖店」的掌柜是心幽,她不在,自然由他这个老板兼副掌柜来站柜。

「天心豆腐专卖店」开业近半个月,店里生意不差,心幽颇有做生意的头脑,在她的规划下,一个小豆腐担摇身一变,竟然也成了颇有规模的一间小店。

想到开店之前,她不死心地三天两头去黄家游说让她包下黄大公子的婚事,真令他担忧得一步也不敢离开她,生怕她会惹毛黄家人,遭到棍棒齐打的惨况。

那几天,他寸步不离,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见她百折不挫,锲而不舍,最後连他也加入劝说行列,许是被他们的诚意所感动,黄家人捐弃成见,连向来自我封闭的黄大公子都点头愿意让她一试。

徵婚启事一贴出,果然如她所料,一堆人蜂拥前来报名,她首先过滤的是非自愿者,汰除一半人选,接下来过五关斩六将,最後只剩两名新娘候选人,一个是闺女一个是寡妇,大夥都选还是闺女的那位姑娘,连黄家二老都满意闺女,唯独心幽大力推荐寡妇,说寡妇死了丈夫原本不想再嫁,但想到自己要孤苦终老,人生没太大意义,见了徵婚启事,不觉得照顾黄大公子有何困难,便想前来一试。

心幽说,纵使闺女是为了让父母弟妹能有笔钱过好日子自愿下嫁,但难保她心中没任何一丝委屈,反观寡妇,有了第二春,她肯定更懂珍惜夫妻情缘。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每个人各持己见,最後当然是由黄大公子自己做出决定,他觉得心幽的话颇有道理,遂选了寡妇,至於闺女,黄二公子觉得她挺乖巧,二老也很喜欢她,於是,黄家双喜临门,皆大欢喜。

是皆大欢喜没错,两个新娘子候选人都进了黄家当媳妇,心幽不但赚了媒婆钱,还包了新娘秘书的工作,并收了黄家一大笔谢礼,所以这间各取他和心幽名字里一个字的「天心豆腐专卖店」,才得以成立。

心幽聪慧过人,竟然知道要先帮自己改名,黄家才不会心有芥蒂,不让她包下婚事。

虽然她说是误打误撞,但他觉得她真的和纤云判若两人,纤云也聪明,但绝无心幽这麽胆大心细,外加「说到做到」,她说要包黄家婚事就真的去做,要开豆腐专卖店,真的也就开了,接下来就是要送他进京考武状元。

「虎掌柜,那位魏叔要外带三碗臭臭锅。」店小二来报,他回神记下把单子往厨房窗口一夹,回头对着客人呵呵笑,「魏叔您坐下喝杯茶,等会儿马上好。」

客人朝他点头微笑,店小二端茶上前招呼。

心幽说,除了在店里和街上可以继续傻笑,其余时候都必须恢复本性,最好不笑带点霸气,如此才有「武状元」相。

傻笑,他哪里有傻笑?

「虎掌柜,那位大婶要外带一碗臭臭锅,一盘臭豆腐,和一碗豆花。」

「好的。」记帐後,他习惯性地招呼外带客人,「大婶,您请坐,喝杯茶,马上就好,呵呵。」

店里生意这麽好,全都是心幽的功劳,初开店时,因为臭豆腐、臭臭锅太臭,没一个客人上门,她便站在店门口,大声说「免费试吃」,一听到不用钱就有东西吃,不到一个时辰门庭若市,客人皆不畏臭味,大快朵颐,竖起拇指频频赞扬,就这麽打出了名声。

店小二带一位客人到楼上座位去,又有一位客人进门,他忙不迭出来招呼,「柯大婶,进来坐,好久不见,您去哪儿了?」

「别说了,去河边洗个衣服摔伤,个把月都下不了床,闷死我了!前几天我家那口子来你这家新开的店买那个臭臭锅,真是又臭又好吃,我才吃一块,到现在都回味无穷,瞧我,才能下床走路就马上跑来,想吃一碗解解馋。」

「没问题,您坐,我马上请大厨为你弄一碗臭臭锅。」他弯身在柯大婶耳边悄声道:「我另外送你一杯豆浆喝,就当是祝您身体早日康复。」

「你呀,干啥这麽客气!」柯大婶拍他一下,笑得可乐了。

刚从外头回来的景心幽,见他和大婶聊得投机愉快,不禁莞尔,这人,令人不敢恭维的憨憨傻笑,居然成了网住师奶芳心的利器。

她不得不承认,对付「师奶」,他真的很有一套。

「心幽,我到厨房帮忙去。」

廖大婶一回来就往厨房钻,因为廖大叔就是掌管厨房的大厨,平日她是二厨,有接到新娘秘书的工作,就跟心幽一起出差去。

「廖大婶,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吧!」

「我会看着办的。」有钱赚,廖大婶比她还开心呢。

听到声音,虎啸天抬头一看,见到是她,嘴角自然勾起微笑,「心幽,你回来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是在她改名或者更早前,他对她的感觉似乎有一点点不同,以往他对她只有心疼和呵护,彼此对话不多,也不敢盯着她看太久,但现在,他对她除了心疼和呵护之心不变,还多了许多,比如他打从心底佩服她的聪慧,更喜欢这样无话不谈、精气十足的她,还有,他可以直视她,没有一丝罪恶感,反而,反而还……越看越喜欢。

「啸天哥。」他自然开心的笑容令她心头悸动了下,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很帅、很性格。「我回来了。」

一进门就有笑脸相迎,感受到有人真心在等着她回来,心头有股暖流滑过,她,很开心。

「等等,这不是纤云吗,你怎麽叫她心幽?」柯大婶不明所以的问:「我听说纤云生病忘了所有人,连个性都变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景心幽乾笑,内心却哀叹「又来了」。原本她想好要以纤云的妹妹的身份面对大家,未料廖大婶嘴快,把纤云生病转性的消息给传了出去,所有认识纤云的人大概都听闻了,她只好继续当「生病转性」的纤云。

「纤云,好端端的一个秀气闺女,怎麽会生场病就变了,我还听说你在黄家闹婚……」

柯大婶拉着她叨叨絮絮,忙了一个早上,累得不想搭理她的景心幽陪了个笑脸,「柯大婶,我还得跟廖大婶交代一些工作,我去厨房一下。」抛给虎啸天一个「你来处理」的眼神,顺势拨开柯大婶的手,疾步奔离。

「你看看纤云,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以前她哪会这样迈大步的跑……没个大家闺秀的秀气样。」

「是啊,她、她就是生病了嘛!」虎啸天乾笑,「这样的纤云也挺好的不是,呵呵!」

望向厨房的方向,虎啸天真心认为个性转变後的纤云很好,和纤云相比,他更觉得心幽挺好,方才她一个眼神抛来,他居然就知道她的意思,以前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纤云不可能对他抛眼神,更遑论他能猜透她心里所想。

只消一个眼神就知对方心意,这种感觉很轻松、很微妙,挺好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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