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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夏乔恩 当前章节:88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15

这几天不时和齐友煌细语交谈,却始终对他冷冷淡淡的小女人,以极为冷漠的姿态走进他的视线,她越过大厅,穿过长廊,手中什麽都没拿,只握着一枚口罩。

就在她即将抵达他身前时,他故意往前一跨,笔直而不容她逃避的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

艺术灯柔和的光线照映着他们彼此,他沉默不语的看着她,而她也无声的仰望着他,小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和心虚,只有一片漠然。

而她的冷漠立刻在他心中燃起滔天怒火,她却冷冷的不置一词,直接越过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无情离去。

风和日丽的星期一,「冀」建筑师事务所里却显得格外冷清安静,办公室几乎有一半的人都不在位子上,不知是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男人用设计图作掩护,偷偷摸摸溜到黄艾的身边,轻轻推了她一把。

「啊,你说老板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是不是终於阳萎了?」

「嗷!」黄艾一开口,就是一声清晰有劲的语助词,一双眼睛却是紧张乱飘,就怕骆冀尧会突然现身。「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小心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我已经很小声了,倒是你不要随便大声乱靠啦。」那人也很紧张,差点就想伸手捂住黄艾的大嘴巴。

「你管我爱怎麽靠,废话少说,快滚回去啦,要是被老板发现你摸鱼,你就完了!」向来粗率大方的黄艾,也难得紧张兮兮的压低嗓音,恨不得一脚把脑残的同事踹回到座位上。

「不是啦,我是在想你有没有好办法,可以帮我溜出事务所?」那人皮皮挫的说道,想起骆冀尧今天的「暴行」,就觉得心有余悸。

自从事务所开业以来,不管遇上什麽天大的事,老板从来就没发飙过,可今天一大早,他却板着一张死人脸进公司,还猝不及防召开了个临时会,命令所有人上台报告手边的工作进度,只要有人进度落後,或是哪里出了纰漏,马上就被钉得满头包。

碍於暴风圈笼罩事务所,办公室一半的人都藉口巡视工地,抱头落跑,只剩他们这几个走不开的可怜鬼,捧着心脏在死撑。

「我要是有办法,早就跑第一了,还用得着坐在这儿吗?」黄艾没好气的甩开绘图笔,眼角余光却发现阮佳心端着一杯咖啡走到齐友煌的身边,两人不知在闲聊什麽。

要死了,老板都鬼上身了,这两个人还能你侬我侬?难怪人家都说爱情使人盲目,这两人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的变化,实在是太神了!

尽管错愕於两人的迟钝,黄艾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竖起耳朵,偷听两人谈话。

齐友煌低声说道:「佳心,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事,你考虑得怎麽样?」

「还是不了,姐姐难得回国,我不想坏了气氛。」阮佳心摇头拒绝。

「谁说你会破坏气氛,女儿回家天经地义,而且爸爸也很想见你。」

「我会另外找个时间回去,那天……就算了。」

「佳心你……」齐友煌还想说些什麽,却又似乎不知道该怎麽说,只是愁眉不展的看着阮佳心,神情复杂难解。

黄艾一头雾水的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爸爸?姐姐?女儿?

不会吧,齐经理和阮佳心是兄妹?可是不对啊,他们一个姓齐,一个姓阮,怎麽可能会是兄妹?

搔着头发,就在黄艾百思不得其解的当下,一抹高大身影却陡地闯入她的视线范围内,吓得她差点心脏病发,连忙将窝在办公桌边发呆的男同事,用力按到桌面下。

「喂——」

「嘘,闭嘴!」她低声警告,接着就看到那抹高大人影笔直走到阮佳心和齐友煌的身後。

「一杯冰咖啡。」

犹如北方寒冰、鬼差勾魂的嗓音,随着三枚十元硬币,冷冷坠入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阮佳心和齐友煌同时回过头,看向那不知何时走进办公室的骆冀尧,表情一个冷淡沉默,一个却是友善微笑。

「骆先生,罗氏制药的厂区平面草图,我大概一个小时前寄到了你的信箱,请问你看了吗?」齐友煌有礼询问。

「我待会儿再看。」骆冀尧淡淡回答,接着立刻转头看向沉默的阮佳心。「顶楼温室花园,我等你。」撂下别有深意的两句话後,他立刻转身就走。

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齐友煌却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反应,只是一派温和的勾起微笑。

「佳心,你和骆先生是不是发生什麽事了?」

「怎麽可能。」她垂下眼睫,故作轻松的将三十元收进口袋。

「是吗?」他还是微笑,眼神却微微黯淡。

全公司都知道骆冀尧的恶习,自从发现佳心的好手艺後,他就不曾乖乖的让她使命必达,如今他却自动报上去处,显然是别有用心。

但佳心,却不愿意告诉他答案。

自从车祸发生的那一天起,自从她失去一切的那一天起,再痛的伤、再苦的泪、再难忍的委屈,她都不再说了,她甚至故意断了音讯,整整失踪了好几年。

即使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并说服她回到台北,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生活着,她却已经变得太过沉默孤独,并不再与人亲近。

她仿佛……又变回到十岁的那个她,那个情感麻木,连泪水都流不出来的小女孩,为此,他将永远活在後悔里,後悔在失去母亲的那个夜里,竟然为了安慰情绪崩溃的妹妹,而推开了另一个妹妹,甚至视她的绝望心碎而不见,兀自沉默。

「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知道吗?」他微笑说着,说给她听,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已经错过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我知道。」她也微笑,笑得温驯可人,却让人永远走不进她的内心。

这秘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当阮佳心端着冰咖啡来到顶楼的温室花园时,骆冀尧就坐在平常他最爱的那块草皮上,没在画图,而是盯着她走进温室,显然已经恭候多时。

她脚步略停,接着才继续往前走,直到来到草坪边才蹲下身,将手中的冰咖啡搁到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你的冰咖啡。」

她长睫垂敛,没有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而是低头蹲在原地,仿佛等待他开口说些什麽,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始终保持沉默。

日光略略西移,她瞥了眼手上的时间,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迅速站起身。

「站住。」

在她转身之前,他终於开口说了第一句活。

她波澜不兴的望着他,淡淡的开了口:「还有事吗?」

浓眉紧皱,他看着她冷淡的面容,清楚感到胸口瞬间又被怒火给灼烧了下,却立刻命令自己忽略那份感受。

「我对你的家务事没有任何兴趣,但你显然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开门见山的说道,决定要在今天将事情一次问个清楚。

「什麽解释?」谁知她却不答反问,语气竟是云淡风轻。

浓眉皱得更紧,他直盯着她,不只语气,就连眼神都变得冷酷。

「你为什麽从来没提过你在丽城饭店工作?」他直指红心,让她连装傻的空间也没有。

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似乎总算知道他的目的。

「因为我认为没必要。」她回答得很诚实。「毕竟我只是在工作,而你只是很恰巧的出现在我另一个职场,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也没有任何冲突。」

「没关联?」他忍不住讥笑。「可惜我却不这麽认为,事实上,隐瞒事实不说就是说谎,也许你应该找个更合理的藉口,来说服我你部是故意说谎。」

她静静看着他几秒,才又开口出声。

「我想我也许知道你在介意什麽,但请你放心,无论是你本身,还是与你有关的任何人事物,我通通不感兴趣,若是你在意被我看到或听到你和女人约会的情形,也许可以考虑换饭店。」

「换饭店?」他笑得更嘲讽,心却更寒了。

这就是她的反应?

完全的无动於衷?

老天!他怎麽会期望这次她会不一样,对他露出漠然以外不同的表情,即使她不肯解释,或是无法解释,但只要一声抱歉,他就会原凉她。

他甚至还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先入为主,将不孝女的框架套在她身上,只要她愿意承认家计有困难,或是愿意大略提过和父母之间的问题,他就一定会出手帮忙——

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她根本就不认为自己做错什麽,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解释,甚至觉得他只是因为被她看到和女人开房间而在恼怒计较,却完全感受不到,他只是希望得到她一点点的坦白,一点点的真实情绪,和一点点的……同等同应。

回应他那因她而变化的心。

可即使到了此刻,她却依旧还是冷淡,依旧还是对他毫不在乎,她用一贯的冷漠态度,狠狠赏了他一个大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回他的一厢情愿。

真是太可笑了!

他用力抹去脸上的假笑,看着静默地站在眼前的她,那飘荡在空中的咖啡香,不知怎地竟不再香醇诱人,反倒变得苦涩难闻,就像是他的心情。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选择依旧在你。」她淡淡说着,接着像是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苦涩,低头又看了眼手上的时间。

「我有几份图要赶,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举步就想走,他却倏地站起身,猝不及防地捉住她的手腕,狠狠将她拉回到身边。

「告诉我,你对父母也是这麽冷漠无情吗?」他冷冷说着,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紧迫得让人窒息。

没料到他会做出这个举动,她虽错愕,却也只是在一瞬间。

很快的,她就让自己恢复镇定,然後眼也不眨的对上他冰冷的黑眸,用极度轻柔的语气回答他的质问。

「如果你想听实话,那麽是的,我恨不得从来没跟他们生活过,更恨不得他们不得好死,可惜我的父亲却轻松的死在一瞬间,而我的母亲却怎样也死不了,顽强得就像是恶魔,让我不知道失望了几次。」

她看着他,终於如他所愿的敞开胸怀,坦白回应,甚至绽放出他渴望已久的柔顺笑容,他却不敢置信的瞳眸紧缩,哑口无言。

「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微微一笑,眼神却是死寂遥远,仿佛某块淹没在黑夜里的田,永远都不会再有生机。

而他,终於如她所愿的松开手,放开她。

不管他的心情有多糟,这世界依旧在运转,而那些胸大无脑的上流名媛依旧没有半点进化,除了炫耀比较,就只会八卦废话,言之无物到令人无法忍受。

「契」应该是可以让人放松心情的地方,但显然却来了太多不该来的人,而他又正好挑错了日子、坐错了地方!

受不了周围名媛们聒噪的说话声,更受不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藉故勾引搭讪,骆冀尧烦躁的拿起酒杯,决定离开吧台进到包厢,谁知道他才转身,一名打扮得风情万种的女人,却「不小心」挡住了他的去路。

「骆先生,怎麽这麽快就要走了?」

「嗯。」他敷衍淡应,连那女人长得是圆是扁都没兴趣知道,黑眸不过随意一飘,便又下意识的寻找起Qm的身影。

「再坐一会儿嘛!」那女人将小手贴上他的手臂,语气又柔又媚。

「不了。」他从容转身,将酒杯搁回到吧台上,借由动作转换,巧妙拉开彼此的距离。

「可是我有块空地想要盖大楼,想和你商量——」

「抱歉,我没空。」说完,不再给女人说话的机会,他立刻迈开脚步越过她走向玄关。

没料到自己会碰上软钉子,女人气得险些变脸,却碍於面子,只好故作若无其事的坐到吧台边,不再继续死缠烂打。

骆冀尧来到玄关处後,便立刻低头向门侍吩咐了几句话,直到门侍点头表示明白,才转身穿越长廊,走进平常最爱的那间包厢。

只是当门板合上,掩去外头吵杂的一切,他却依旧烦躁。

柔韧舒适的沙发无法软化他过於紧绷的肌肉,优雅清灵的钢琴声也无法沉淀他混浊纷乱的心情,甚至就连窗外静谧绚烂的夜景,也无法转移他的思绪。

他一直在想某个人。

想她冷凝的眼,想她冷漠的唇,想她冷淡的嗓,想她好与不好的一切。

从白天到黑夜,从睁眼到合眼,甚至在梦中都抛不开她。

她就像某种毒,神不知鬼不觉的侵占了他的心、他的脑,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扩张地盘,毒染他的全身,让他就是无法不去想她。

即使他玩过无数种爱情游戏、征服过无数个女人,却从来不曾为谁在乎,可她却轻而易举勾出了他的在乎,让他记忆深刻,魂牵梦萦,甚至让他兴起一种荒谬的想法,认为她也许才是他的初恋、才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

然而可笑的是,自从把话谈开之後,她却丝毫不受影响。

她依旧恪尽职责的将每件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依旧用完美的手艺征服所有人的味蕾,依旧对他冷冷淡淡、公私分明,让他日复一日的深刻体会到,唯一受到影响的只有他——

叩!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倏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一如往常的,门外的人在过了三秒後,才轻轻的将门板推开。

高雅纤柔的Qm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先前他吩咐门侍的马丁尼轻轻放到柚木桌上,接着便退到角落,从口袋里拿出几小瓶精油,静静的为他调香。

而他,也静静的盯着她。

过程中,她的动作优雅而俐落,神情是那样的专注,却又带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仿佛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粉唇是那样的柔软,却冷淡的轻抿着,仿佛连微笑都吝啬。

精油一滴一滴的落入水里,无声沉默地渲染出色彩,蒸散出香气,她却始终静谧的不为所动,娇柔的脸蛋仿佛凝结般,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当水氧机无声启动,将定神解忧的香气绽放到整个包厢後,她才移动脚步,回到他面前。

「骆先生,请问还需要什麽服务吗?」她敛睫低问。

他握着酒杯,没有回答,依旧不发一语的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就像是要把她看透,却更像是透过她看着某一个人。

在他的注视之下,她没有丝毫困惑,也没有继续发问,只是静静的等待。

「像又不像,不像却更像。」

几秒钟後,他终於开口发出声音,却是喃喃低语,答非所问。

她不说话,依旧静静凝望着他。

他勾起嘴角,神情嘲讽,接着拿起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又沉思了会儿,才又出声。

「转圈。」他命令着,用食指在空中画圈。

她没有拒绝,依言照做,为他转出一个优美的圆圈。

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身姿冷雅绰约,侧影静谧如画,白皙柔嫩的细颈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都跟那无情的小女人极度相似。

他的在乎,她从不在乎,不愿对她在乎,却偏偏无法阻止自己回忆她的一颦一笑,甚至堕落的在Qm身上寻找那份与她极为相似的冷漠气息——

他疯了!

「骆先生,请问还需要什麽服务吗?」她重复问话,就连说话的声音口吻也与她如出一辙。

他拧皱眉头,仰头灌酒,气闷的挥退她,可就在她踏出包厢的瞬间,他的大脑却闪过某种怪异至极的想法。

「Qm,你有姐妹吗?」他脱口问。

离去的脚步乍然停顿,她没有转身,只是沉默的背对着他。

这是个私人问题,她有权不回答他,而以她的个性,也必然不会回答。

就在他以为她会直接关门离去时,没想到她却忽然抛出答案。

「曾经有。」

曾经有?

那究竟是有没有?

他想追问,她却已经踏出包厢,为他关门後离去。

当阮佳心和保全打过招呼,走出大门,正打算越过马路到对街的停车场取车时,一名妇女却忽然挡住她的去路,一见到她就破口大駡。

这名妇女不是别人,就是从小虐待她的生母,几天之前到丽城饭店委屈哭诉、博人同情的刘雪燕。

「死丫头,你竟敢不接电话?害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晚!」

「我在上班。」被人突然挡住去路,阮佳心却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冷漠的停下脚步。

「那昨天和前天呢?这两天少说我也打了二十几通电话给你,你不接就算了,还不回,怎麽?你该不会以为区区三十万就能打发掉我吧?」刘雪燕冷哼。

「三十万或许不能,但三百万应该就可以了吧。」她淡淡说道,看着她的眼神除了冰冷,就是厌恶。

刘雪燕一愣。

「你有三百万?」她连忙追问,眼睛闪亮得就像是星星。

「可惜我没有。」她冷声回答,看见她失望的失去笑容。「如果我有三百万,早就请人把你给杀了,就像当年你教唆你的男人为你犯案,开车撞掉我母亲的性命,撞残我父亲的双脚,毁了那个家的幸福。」

没想到自己要钱不成,反遭到戏弄,甚至被恐吓,刘雪燕不禁脸色大变,气呼呼的挺起胸膛,叫駡回去。

「好啊,有种你就来啊,我就不信你有那个勇气!」

「你真的想试试看吗?」她冷笑,眼神诡谲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你敢!」刘雪燕气坏了,伸手就是一个巴掌,谁知道却被阮佳心给轻松挡下。

她不闪不躲,毫无畏惧地紧紧箝握住她的手腕,神情依旧淡漠,锐利的指甲却几乎刺进她的皮肉里,不管她怎麽挣扎,就是挣脱不开。

「我今年二十六岁,而你却快要五十岁了。」她面无表情的说着。「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任你宰割的小女孩,如果你不想自作自受,就最好记住这点。」

说完,她立刻松手放开她,却不是因为罪恶,而是厌恶再与她触碰。

握着发疼的手腕,刘雪燕简直不敢相信她会变得这麽多。

想当年无论她怎麽打怎麽骂,她都不敢反抗一下,即使後来她几度出入监狱,缺钱找上她,她也都会乖乖听话的拿钱消灾,但现在她却连她的手都挣不开!

究竟是她变强大了?还是她变老变弱了?

刘雪燕不敢深思,更不想继续浪费力气闹下去,只想快点弄到钱。

这几天她手气背透了,不但输光了那三十万,还欠了地下钱庄一屁股债,要是不快点要到钱翻本,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想到那些地痞流氓的狠劲,刘雪燕瞬间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伸手要钱。

「我懒得跟你罗唆,五十万拿来!」

「我没有。」阮佳心冷冷睐她一眼,接着便越过她离去。

「什麽叫做没有?」刘雪燕立刻追了上去,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你少给我装傻,我在里头坐牢,你在外头赚那麽久,又兼了那麽多的工作,怎麽可能会没钱?」

「没有就是没有。」

「少来!你如果不马上给钱,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你工作的酒吧哭诉,说你弃养父母,无情无义?」刘雪燕邪恶狞笑。「这招向来最管用了,全天下的人都相信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从你离开齐家後,不就因为这样被炒了好几次的鱿鱼,遗失去所有人的信任?就连上次那个饭店经理也被我骗得团团转,不但狠狠训了你一顿,还警告你要好好的孝顺父母,否则就不用继续上班,难道你还想再来一遍?」

「如果你想演戏的话,就去吧。」阮佳心回答得很冷漠,对她的威胁恐吓竟是完全的无动於衷。「但前提是,你进得去那间酒吧。」她一针见血的说着,接着再次迈开脚步,打算离去。

「契」的管制滴水不漏,如果她进得去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堵她了,这女人的手段她见多了,她有多少能耐,她比谁都清楚。

「你!」没料到她非但不害怕,还反过来戳她的痛处,刘雪燕不禁火冒三丈的扭拧表情,朝她追去。「你给我站住!」

阮佳心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你、你、你——我警告你,就算我进不去那间酒吧,也可以去你另一间公司闹!」刘雪燕火大的咆哮。「我都调查过了,那是间建筑公司,如果你不给钱,我就去那儿上吊跳楼,然後再请一些地痞流氓喷漆闹事,闹得你不得安宁,闹得你活不下去,最好让你老板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有多不孝!」

城市的夜,从未冷清,即使在将近淩晨一点的此刻,马路上依旧有大量的车辆来回穿梭奔驰,喧嚣专属於城市的繁华热闹,让人几乎听不见彼此的说话声。

即使刘雪燕是那麽的愤怒,她的咆哮却是如此的模糊,以至於让人无法察觉到外表看似美丽无害的她,其实是多麽邪恶卑劣的一个女人。

阮佳心终於停下脚步,却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行人号志灯转成了红色。

「还有,我也知道齐家的儿子在那边工作,我多得是办法让他也遭殃!」刘雪燕气呼呼的在她身边叫嚣。「你已经让他家庭破碎,要是又让他丢了工作,你就不怕他恨你一辈子吗?」

恨?

阮佳心目光迷离的看向前方,脑中浮现的却不是齐友煌,而是另一个更冷傲高大的男人。

拜刘雪燕所赐,她的日子确实不怎麽好过,即使她赚再多的钱,都不足以填满刘雪燕贪婪的欲望,更不足以弥补那些被刘雪燕伤害的人。

她曾拥有过母爱,却被刘雪燕一手扼杀;她曾拥有过幸福,却因为刘雪燕而支离破碎;她曾拥有过友情,却因为刘雪燕而通通失去,而她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弥补所有因她而受伤的人。

恨?谁该最有资格去恨?

是逝去的人?是受伤的人?还是那些失去挚爱至亲至宝的人?

她不知道,却知道事务所若是真的被破坏,骆冀尧也许真的会恨她。

他虽然花心浪荡,却将工作看得比什麽都重要,每一片墙、每一扇窗都是他的心血,每一抹色彩、每一道线条都是他的灵魂,而「冀」事务所,更是他呕心沥血打造出的一片天地,若是因为她而遭人破坏,甚至被人用来上吊跳楼,他一定不会再原谅她了吧。

粉唇微扬,拉出一抹美丽却略带哀伤的笑。

她已经太习惯被人憎恶,多一个他根本不算什麽,但是为什麽……

为什麽她的心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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