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的呼吸声变得匀浅,骆冀尧才回到床边,抱着赎罪的心情,忏悔地抚过她受伤的小脸,抚过她那就连入睡,都紧紧蹙着的眉心。
她伤得这麽重,却连叫都不叫一声,只是强自忍耐,默默忍耐可能连大男人都无法承受的痛楚,甚至默默忍耐,心中那永远的伤,永远的痛。
天!他总说自己在乎她,却直到差点失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甚至从未试着了解她?
他简直是世上最差劲的男人!
他不值得被原谅,但他发誓,永远不会再犯相同的错。
也许从今以後,她还是会对他很冷漠,也许她永远不会喜欢他,更也许她讨厌花心的他,但他绝不会再轻易放手,离她而去。
这辈子他征服过太多女人,却从不容许女人征服他,唯独只在乎她。
只有她,能让他又气又爱,无奈却更喜欢,绝望却更渴望,轻而易举将他的情绪搅和得乱七八糟,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只有她,他不想去征服,因为他早已被她征服。
更因为,他只想爱她。
那是大学开学的第一天,十八岁的她,终於要过大学生活了,但爸爸妈妈却忽然打电话来,说要把她接回家,然後送到国外读书。
她很错愕,也很困惑,毕竟到国外读书开销实在太大,离家又太远,她一点也不想浪费钱,却不敢违背爸爸妈妈的意思,因为自从他们收养她的那天起,她就发誓要做个让他们骄傲的好孩子,永远都不让他们失望。
所以她只能听话的办理休学,乖乖来到校门口,等待父母开车接她回家。
却没料到这一等,却等到了一辈子的心碎。
即使马路上车子那麽多,她还是马上就发现家里的老爷车,爸爸妈妈就停在对街的回转道上,等待红灯过去,而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她,立刻摇下车窗对她微笑挥手,但下一瞬间,一辆轿车却忽然失控的撞上他们。
冲击的力道是那麽的猛烈,即使在喧嚣的马路上,仍旧让人头皮发麻、胆颤心惊。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宛如炸弹引爆的声响,也永远忘不了那辆车是以如何致命的速度,将家中的老爷车撞翻飞过分隔岛,像是电影情节似的压上另一辆车,瞬间扭曲变形,玻璃全碎,而她的爸爸妈妈却还在车上。
刹那,世界粉碎了,只剩下她的尖叫哭喊,和拔足狂奔的声音。
而当她再回神时,人已经搭上救护车抵达医院,整个人不停颤抖的站在急诊室外,等待医生带来希望,或是……带来绝望。
接着姐姐来,哥哥也来了,甚至员警也来了。
他们没有时间安慰彼此,只能聆听员警带来的勘验结果,以及肇事者的身份背景,然後震慑得说不出话。
经过勘验,现场完全没有煞车痕迹,肇事车辆的煞车系统也完全正常,肇事者更没有酒驾,所以初步研判,车祸也许并非单纯意外。
经过调查,肇事车辆是台租用车,而租用人并非肇事者,却是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
她的生母,刘雪燕。
刘雪燕,一个恶魔的名字,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却没想到有一天,这恶魔的名字会跟父母的车祸意外扯上关系,更没想到,哥哥姐姐在听见刘雪燕的名字後,立刻脸色大变,一口咬定是她教唆杀人,谋杀父母。
直到哥哥姐姐向员警娓娓道来,她才知道原来刘雪燕早就出狱,并以她作为要胁,暗中向家里恐吓勒索,而她的父母为了不让她害怕,始终对她保密,甚至为了保护她,决定将她送到国外。
却没料到,他们会先受害。
许久之後,当急救室的灯号终於熄灭,医生却带来了坏消息。
她最挚爱的母亲急救无效,回天乏术,而她的父亲则是全身多处骨折,脾脏破裂,左小腿需要紧急截肢,情况相当不乐观。
刹那,她仿佛掉进了地狱,再也爬不起来,耳边全是姐姐崩溃大哭的声音,和哥哥充满哽咽的安慰声。
她的哥哥姐姐就站在她的面前,彼此抱着彼此,在悲伤中互相扶持,她却不敢靠近他们一步。
都是她,全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爸妈妈就不会被人恐吓,就不会受到骚扰,更不会遇上车祸……
恍惚间,她仿佛被人甩了一个巴掌,眼前出现姐姐扭曲模糊的脸庞,对着她不停的大声嘶吼,高声怒駡,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绝望与崩溃。
姐姐责怪着她,恨瞪着她,甚至疯狂吼着要她滚,别再连累他们全家。
姐姐说得对,一切都是她害的,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才是真正让父母受害的凶手。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是她让所有的幸福在一瞬间尽数粉碎,即使用她的命,也无法偿还这份罪。
泪水不断滑落,却无法洗去那场恶梦,从那天起,她就一直活在罪恶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曾醒来。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忽然间,急促沉重的敲门声乍然响起,无预警敲进阮佳心的梦中,让她的意识受到惊吓,瞬间自恶梦中抽离,泪流满面的睁开眼。
她迅速自床上坐起,还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敲门声再次响起,紧接着一抹男性嗓音也跟着传进屋内。
「我知道你在家,快来开门。」
骆冀尧?
听着那熟悉的嗓音,阮佳心才发现自己就待在租屋处,只是又作了恶梦,不禁疲惫的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对门外的叫喊声置若罔闻。
自从她住院的那一天起,他就像是中邪似的缠上了她,即使她出院,也必定天天找她报到,一烦就是好几天,简直是阴魂不散!
「好吧,你不开门也没关系,我自己有钥匙。」
钥匙?
纤柔娇躯蓦地一僵,她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转头瞪向门板,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怎麽可能会有她房门的钥匙?难道——难道他偷打备份钥匙?
也许是太过生气,当她回过神後,竟然已经冲到门边,冲动的将门打开。
「你怎麽可以——」
「你哭了?」
她想质问,他却更快的打断她,并迅速抚上她湿润的眼角。
她重重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确在梦中哭了,不禁迅速转身抹泪,他却硬是挤到她的身边,将她的双手握入掌心。
「作恶梦了?」他担忧的问。
「你看错了。」她倔强的别过脸,并迅速抽回双手。「我只是在流汗。」
他看着她脸上的斑斑泪痕,知道她在说谎,却没有戳破,反倒顺着她的谎言微微一笑。
「所以说铁皮屋就是这点坏,太阳都快下山了,还烫得像是铁板烧,你确定还要住在这种鬼地方?」
她用一种关你屁事的眼神看着他,不答反问:「你为什麽会有钥匙?」
「为什麽会没有?」他加深笑意,气定神闲的举起车钥匙。
「我开车来,当然有车钥匙。」
她一愣,这才明白自己是上当了。
抿着小嘴,她很不高兴的瞪着他,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她都已经不是他的员工了,他却老爱往她这边跑,次数之多,就只差没照三餐报到。不想理他,他就会花招百出骗她开门,然後找尽藉口缠着她陪他吃饭、陪他聊天,甚至陪他想设计图,害她想安静养伤都不行。
「这次你又有什麽事了?」她冷漠的问,心中却已经开始思考,该用什麽理由把他打发走。
「我想喝咖啡。」他将另一手的纸袋塞进她怀里。
「什麽?」她连忙捧住纸袋,却发现纸袋颇有重量。
「工具材料我都带来了。」他理所当然的脱鞋走入室内,然後将三个十元硬币放到她的桌上。「帮我煮。」
「什麽?」她忍不住扬高尾音,立刻打开纸袋,果然发现里头全是煮咖啡的器具材料,他甚至连咖啡壶都带来了!
他大老远的跑来她这里,就是为了叫她煮咖啡?
他有病啊!
看着那理所当然登堂入室的高大身影,她立刻迅速的走到桌边,将三十元放入纸袋中。
「对不起,我没空,麻烦请你快点离——」
「没关系,我可以等。」说完,他一屁股的坐到她才睡过的单人床上,大爷似的半靠着床头,懒洋洋的朝屋内扫了几圈。「为什麽有纸箱?」他眼睛特别尖,很快就发现床尾搁着两个大纸箱,一个封好了,另一个还没,而原本摆在桌上的日常用品全不见了。
她的东西本来就少,除去房东附上的家俱,几乎什麽都没有,没有电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像是随时都可以搬走的模样,如今更是家徒四壁。
她不回答,只是将纸袋塞回到他怀里,用行动拒绝他无耻的请求。
她很确定不是她得了妄想症,而是他真的愈来愈无赖了,凭什麽他要她煮咖啡,她就一定得帮他煮不可?就算今天他拿出三百元,她也不煮!
打开衣橱,她气闷的拿出几件衣服,跪坐在地上,将衣服一件一件摺好放入纸箱,继续打包剩下的东西。
「你要搬家?」他好奇的问,起身来到她身後。
她不理他,继续背着他摺衣服。
「为什麽要搬家?」他继续询问,并绕过她来到衣橱前方。
她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完全将他的存在当作空气。
其实她大可开口直接赶他走,可惜照这几天的经验来看,就算她说破了嘴,他也会假装没听到,除非大爷他觉得够了爽了满足了,才会乖乖的打道回府,所以她乾脆也省下力气,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只要她不理、不看、不听、不鸟他,久了他应该就会自讨没趣,自动离开吧?
见她一脸沉默,始终不理他,骆冀尧却只是微微一笑,将衣橱的另一扇门也拉开,看着里头少到不能再少的衣服。
接着他眸光一闪,瞬间发现让人心动的小东西。
「找到房子了吗?」问话的同时,他也拿起一件粉色内衣,凑到眼前欣赏。
而她正好抬起头,一眼就看到这令人羞怯的一幕,小脸瞬间通红一片。
「你做什麽!」她唰地站起身,伸手就想夺回内衣,他却反手藏到身後,让她连内衣的边都碰不着。
「你都二十六岁了,穿这种的……」他含蓄的没加注任何形容词,只是扬扬手中太过清纯、恐怕连高中生都不爱的内衣。「不会太朴素吗?」他邪笑。
轰!
她羞得面红耳赤,简直不敢相信他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他这根本就是侵犯他人隐私、侵犯他人权利,而且还是性骚扰!
「还我!」她伸长手,无论如何都要将内衣抢回来。
他却不肯善罢甘休,甚至无耻地打量内衣的尺寸,惊喜的吹了记口哨。
「很好,是我喜欢的大小。」他很满足的对着她微笑。
她狠狠抽气,差点就要伸手甩他巴掌。
「骆冀尧!」她忍不住尖叫,小脸胀得红通通,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满满的愤怒,就连水眸都闪闪发亮,整个人不再显得冷漠。
黑眸泛柔,他终於如她所愿的将内衣还给她,却也顺势张开双臂,将她搂进怀里。
「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他弯腰在她的耳边低语,语气充满愉悦和笑意。
「你——你——」她全身僵硬,连忙将他推开。「你真的太过分了,不准你再靠近衣橱半步,走开!」
他怎麽可能会听话。「两人一起收比较快,我可以帮你——」
「不用!」她迅速关上衣橱,阻止他再触碰、甚至多看一眼她的内在美。
他朗声大笑,靠在衣橱边,惋惜的看着她将那件带着香气的内衣藏到纸箱里。
「为什麽要搬家?」他重复老话题。
为了阻止他再动手动脚,她迫不得已只好选择让他动口就好。
「房东要我搬的。」她气闷地回答。
他点头,不难猜出背後的原因。这间铁皮屋原本就是违建,经过员警勘验搜证过後,自然会被勒令拆除。
「那你要搬去哪里?还是打算搬回家?」
收拾的小手瞬间一顿,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注视,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你哥哥不知道你打算搬家,而你也不打算搬回家。」他挑眉,斩钉截铁的替她回答。
「……等我找到地方,一切都弄好了,就会告诉他。」一顿,她立刻转身警告他。「不准你多话。」
「好啊。」他爽快答应,表情却邪恶得让人头皮发麻,仿佛看透她不想让齐友煌知道的原因。
意外发生之後,齐友煌不再放心她在外独居,不停游说她搬回家住,她却始终没有答应,甚至连住院一事都拜托齐友煌瞒着家里。如今铁皮屋即将面临拆除的命运,若是让齐友煌知道,铁定会以此为理由,逼她搬回家中。
「你在想什麽?」她防备的瞪着他。
「我在想天下通常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你现在肯帮我煮杯咖啡,或许我就可以考虑考虑,不把这件事告诉齐经理。」他微笑。
「你威胁我?」她瞪他。
「不是威胁,是交换条件,这事你不是最擅长的吗?」他好温柔的提醒她。
「你太过分了!」她气得脸又红了。
他加深笑意,乐得接受她的「赞美」。
「另外,」他竟然还有其他条件。「如果你肯答应回事务所上班,顺便搬到我指定的房子,我不但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齐经理,还会帮你秘密搬家。」
「我不要。」她冷声回答,拒绝被他勒索,谁知道他却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念出齐友煌的手机号码,甚至作势拨号。
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气得好想扑到他身上,狠狠咬他一口,但理智告诉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其实我的条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你肯答应,所有事都可以迎刃而解,何乐而不为呢?」他老谋深算的勾起嘴角,不断诱惑她踏入陷阱。
她蹙起眉头,觉得更生气了,偏偏却无法反驳,甚至无计可施。
她和齐家的关系是她最大的弱点,他就是知道这点,才会用这件事来威胁她,但是当初明明是他说不想再看到她,如今却又反过来缠着她,甚至要她回事务所上班,还要她住进他指定的房屋——
是不是知道刘雪燕对她的所作所为後,他觉得她很可怜?还是听见她的身世遭遇之後,他想同情她?
她一点也不需要他的同情,但显然,他并未让她有拒绝的空间。
「怎样?想清楚了吗?」他看着她有些沉凝的小脸。
她敛下眼睫,拒绝探索胸口底下的那抹闷疼是因何而来,只是转过身,淡淡的抛下一句。
「随便你。」
今天是复诊的日子,一早齐友煌便开车载着阮佳心到医院,直到回程的路上,她才闲聊似的开口。
「哥哥,我搬家了。」
齐友煌一愣,趁着红灯还没结束,立刻转头看她。
「什麽时候的事?为什麽你都没说?」
「前天。」她低声回答。「房东说那间铁皮屋很快就会拆除,所以希望我赶快搬走。」今天早上她就是去租屋处还房东钥匙,所以哥哥来接她时,还不知道她搬家。
看着那始终不愿依赖他,凡事总是温驯有礼、却太过客气的妹妹,齐友煌忍不住沉痛的闭了闭眼,仍无法开口说出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你搬到哪里?」他逼自己维持温和的口吻。
「大安区,到了罗斯福路後,我会告诉你怎麽走。」她回答。
他别过头,在绿灯转亮的同时,继续向前行驶。
「你还是不肯回家?」
她敛下眼睫。「以後我有空,会经常回去看爸爸的。」自从齐友煌找到她,将她带回台北後,她就已经见过父亲,虽然次数不多,但还是会定时露脸,绝不会让父亲太过担心。
「爸爸很担心你。」
水眸微闪,她转头看向窗外。「我知道,但我可以照顾自己。」
「不要装傻,你明白我的意思。」齐友煌握紧方向盘,终於有些动怒。「爸爸一直在等你回家,等你回来一家团聚,你怎麽忍心——」
「哥哥,」她打断他。「我爱你们,永远都爱你们,但除非刘雪燕消失,否则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她发过誓,她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一个她深爱的人,再也不要。
他立刻反驳道:「她已经被捕了。」
刘雪燕原本就是累犯,这次又因为恐吓勒索、不法侵入他人住宅、绑架未遂、伤害等多项罪状被羁押在看守所,等待审讯发监,这一次进去,恐怕要十几年才出得来。
「但总有一天,她还会再出来的。」她摇头,心中尽是愧疚。
若说刘雪燕是恶魔,她就是恶魔犯罪的藉口,也许她和刘雪燕都不适合跟人过度亲密,只适合独自生活。
握紧方向盘,齐友煌还想开口说些什麽,但最终还是什麽话都没说,毕竟,当初就是他在她心中种下愧疚的种子,就是他亲手将最爱的妹妹推入地狱。
直到抵达新住处,两人都没再多说什麽,只是当齐友煌将车停好,陪着妹妹走进眼前的大楼,心中却不禁狐疑了起来。
这栋大楼分明是两年前骆冀尧一手设计监工盖成的大楼,造价不菲,因为设计精良,生活环境相当舒适,竣工一个月内就销售一空,住户全是高收入者,根本不可能会有房屋出租的情形;就算有,租金也必定高得惊人,依照妹妹的个性绝不可能会花这种大钱。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骆冀尧就住在这里。
原本他打算进屋後再把话问清楚,谁知道才走出电梯门,骆冀尧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他双手环胸靠在其中一户的大门前,见到他们出现,立刻站直身体。
「终於回来了,一块儿吃午饭吧。」他微笑地举起手中的便当。
齐友煌神色瞬间一凛,总算明白事情是怎麽回事了,而阮佳心则是抿起唇瓣,气闷的拿出钥匙,越过他开门。
为什麽他就是不死心,每天都来烦她?难道他都不用工作的吗?
还有,搬家的事她还没跟哥哥说清楚,他这样突然出现,岂不是让她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骆先生,我很讶异你会出现在这里,你认为你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吗?」即使震惊,即使愤怒,但齐友煌还是保持着绅士风度,没有摆出臭脸。
「当然。」骆冀尧自信一笑,仿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只是相对于他的自信,一旁的阮佳心却觉得很不安,总觉得两人之间根本是表面和平,私下波涛汹涌。
「有话还是进来说吧。」她开口插话,决定不让两人独处。
「没关系,我正好顺便和骆先生讨论罗氏制药的案子。」齐友煌对着妹妹微笑。
「但是——」
「乖,你先进去吃饭,待会儿我就进去陪你。」骆冀尧将便当交给她。
她瞪着他,很想回嘴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他陪,他却猝不及防的将她推进屋里,然後迅速关上大门。
她喘了口气,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麽卑鄙的举动!
连忙将便当放到地上,将门打开,可惜他已经打开对面的大门,和齐友煌一块儿走了进去。
这栋大楼一层只有两户,直到她搬进来後,才知道他就住在隔壁,而且两户房子都是他的,她却无法违反交换条件,甩头走人。
看着那被迅速关上的大门,她只好着急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可惜完全听不见里头的动静,接着又按了几下门铃,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明白两人决心避开她谈话,她只好担忧的看着门板,然後失望的回到住处。
而几乎就在她将门关上的瞬间,始终和骆冀尧沉默对峙的齐友煌,这才卸下平和的面具,狠狠赏了骆冀尧一拳,将他整个人揍飞撞到沙发上。
「王八蛋,你竟然瞒着我,把我妹妹拐到你的地盘!你这是什麽意思?」赏了一拳还不够,他还冲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整个人压在沙发椅背上。
「这件事是我不对,这一拳就当作是我的赔礼。」面对他凶狠的模样,骆冀尧竟是一脸无动於衷,反倒还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弧,任由他对自己大呼小叫。
「回答我的问题!」得不到回答,齐友煌咆哮得更大声了。
骆冀尧加深笑意,如他所愿的说出答案。
「我要她。」
砰!
几乎骆冀尧话才说完,齐友煌便又朝他的肚子赏了一拳,并将他的衣领揪得更紧。「妈的,有种你再说一次。」
直视着那双怒火狂燃的黑眸,骆冀尧坚定的将话重复。
「我要她。」
砰!
又是一拳。
但这一次,骆冀尧不再任人宰割,猝不及防的也出手揍上齐友煌的肚子,将他揍得失去平衡,撞上一旁的矮几和台灯,台灯飞坠到地板上,瞬间碎成一地。
捂着发疼的肚子,齐友煌却是愈战愈勇,立刻站直身体,冲回到骆冀尧身前,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推撞到墙上。
「骆冀尧,你要怎麽玩女人是你的事,但我绝不允许你玩弄佳心!」他杀气腾腾的警告。
「我从没打算要玩弄她。」他气定神闲的回答,右膝却无预警顶上他的腹部,将他撞开。
「从你这素行不良的男人口中说出这种话,实在很难让人信服。」抱着肚子,齐友煌将拳头握得喀啦喀啦作响,显然是在伺机而动。
「你没必要相信,只要佳心相信就可以。」骆冀尧也捂着肚子,忍痛抽气。
很好,看来他们都有共识,知道待会儿还要一块儿吃饭,绝对不能让「证据」出现在脸上,让那小女人担心。
「你明知道佳心的遭遇,我绝不允许她再受到一丝丝的伤害。」齐友煌低声警告,全身肌肉绷得死紧。
「我从不犯相同的错误。」骆冀尧冷声回答。「你要疼妹妹是你的事,但兄妹就是兄妹,这份关系永远都不会改变,总有一天你必须放手让她走。」他别有深意的瞪着齐友煌,眼神绝对是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防备和警告。
齐友煌脸色大变,仿佛错愕他看穿了一切,但更像是被人踩到痛处。
「即使当年你将她推开,她依旧是你妹妹,你爱不到她,也得不到她,你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却永远无法给她幸福。」骆冀尧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一字一句都是针针见血。
「幸福?」齐友煌忍不住自嘲低笑,表情却扭曲得接近狰狞。
「你就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绝对会给她幸福。」他坚定地说道,神情不是自信,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誓言。「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我永远都不会放开她。」
放开她?
是不是就因为当年他推开了她,所以再也无法得到她?还是从他们成为兄妹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无法拥有她?
答案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而已。
紧握的拳头松开了。齐友煌就像被宣告亡国的骑士,已然无力再战,只能悲痛的转过身,踩过一地残骸离开战场,直至走到门前才停下脚步。
「你说的对,她永远都是我妹妹,所以假如有一天她再也不愿意看到你,那麽就算倾尽我的一切所有,我也不会让你再拥有她。」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看着那惆怅的背影,骆冀尧坚定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