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实在困糊涂了,接电话时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水杯,淅沥沥湿了被子,只好彻夜换床单被罩,再没睡着。
好不容易熬到升职。沾沾自喜地想,好歹也算个小领导了,应该不会有那么多深夜要办的琐事了吧?
事实证明我的天真。下属们常常在深夜打来电话,讲述工作中遇见的问题和苦恼。曾有个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我说她因为失恋而无心工作,我绞尽脑汁费尽口舌劝她要积极向上,不要辜负公司培养……足足耗费掉两块手机电池。等到她心满意足地说领导晚安时,窗外已经露出鱼肚白。索性起床洗漱,直接去机场赶六点的飞机出差。
年龄渐大,就更害怕电话在睡熟后响起,那个瞬间自己心跳会猛然加剧,醒来后久久难以平缓。
有一位朋友由于常年不离电话,甚至出现了幻听。由于经常被电话半夜吵醒加班,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每晚不喝酒吃安眠药就难以入睡。每次见他,眼圈乌黑,脸色蜡黄,我们总是担心不知道他哪一天会轰然倒下。
即便如此,我依然不敢关机。
某个晚上我与朋友把酒言欢,几个人聊得有些兴奋,渐渐就忘记了时间。大约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吧,我的电话忽然响起。我看了眼号码,居然是母亲。
我接起电话问什么事,母亲在那边却迟疑着。
“你……睡了吗?要是睡了我就明天再打给你。”
我笑着说没有,跟朋友在外面聊天呢。母亲似乎松了口气。我又问她有什么事,她支吾了一会儿才说出事情原委:原来她腮腺那里生了个瘤子,目前还不知是良性恶性,要住院开刀后才知道。
我吓了一跳,连忙安慰她,又说明早就飞回去陪她做手术。母亲一直很满足地笑,说没事没事,我就是没忍住,想告诉你一声。
撂下电话,我简单说了事情经过,致歉说自己没心思聊天了,要先走了。
朋友们都表示理解,其中一位朋友摇头说:“你妈妈真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问你睡了没?还要明天打给你?”
我微怔,这才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父母真的从未在我休息的时间给我打过电话——除了这一次。
母亲大约是真的慌乱了、无措了,她太想对她的女儿说这一切了,才实在没忍住,在午夜时分打了这个电话。然而接通的一刹那,她又后悔了,万一她的女儿此刻正在休息,那不是扰了女儿的睡眠?所以她才会问我在做什么,有没有在休息,要不要明天再打给我。
在她的眼里,她的重病,甚至比不上我的一晚清梦重要。
我忽然想大哭一场。
那天晚上我连夜买了机票,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母亲身边。在病房里陪护时,同事、朋友和客户都纷纷打来电话慰问。我一一谢过,然后告诉他们——从今天开始,我晚上一定会关机。
我说到做到,真的每到睡眠之时,就果断关机。
最初,我以为这样做不利于工作和人际交往,也做好了“有失必有得”的心理准备。然而这样实施几日,却发现并非如此。很多电话即使没接到,第二天一早再回拨过去,并没有想象中的耽搁与误事。甚至到那个时候,事情也许已经消弭于无形。
我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重要。即使接了电话,绝大多数在当时也根本无法处理。至于杀人放火的紧急事件——电话通了也已然无法挽回。你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可以呼风唤雨起死回生的神明。反而安睡一夜,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更有利于新的一天的开场。
我感到身心愉悦,无比轻松。
读过一句话:每一个深夜不关机的人,都有一份不敢言明,也不敢错过的期盼。
只是那些期盼,真的值得这样的守候吗?
在这个世界上,每天的太阳都照常升起。
再急的事情也会有人去解决,即使不解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再烂的摊子也没办法在一夜之间收拾干净。
地球从来没有等谁去拯救。
爱你的人,他只要真的把你放在心上,不会在深夜拨通你的号码。
不爱你的人,在你彻夜难眠、苦苦等待的时候,对方早已酣然入梦。
每个人离了你,都活得很精彩。
父母养你到这么大,珍惜你呵护你,不是为了让你每晚忙乱不堪,心惊肉跳地活着。他们会心疼。
生命如此短暂,享受阳光、空气、美食与睡眠,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珍惜每一个晨曦和夜晚。别让太多身外的烦琐打扰到那份静谧与内心的平静安详。
如果有人对你说:今晚等我电话,我有重要的事对你说。
请微笑着回答他:对不起,今晚我关机。
一个电话,从来就不会比一份生活更重要。
好好爱自己。我的朋友,晚安。
2.何处生活不苦楚
我们留在这里,从来不是身不由己,
而是选择在这里经历生活。
亲爱的,今晚我接到了你的电话,你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小孩。说你不知道该打给谁,所以只好还是打给我。
你说下了班去超市买东西,一大堆油盐酱醋、瓶瓶罐罐买回来,沉得要死。结果出了超市打不到车,只好一步一步抱着东西挪回家。结果就在眼看快到家的时候,塑料袋破了,东西碎了一地,酱油醋溅了一身,最喜欢的这条白裙子算是废了。
你当时蹲在地上就哭了,放声大哭的那种。
你一边哭一边给我打电话,说这个城市你真的待不下去了,你要回家!就算不回家,哪怕去个丽江、杭州那样的城市,也好过在这个庞大又杂乱的北京城里活得这么累。打不到出租、买不起房子、看老板脸色、拿微薄薪水、找不着男友、生不起孩子、得不起重病、放眼望去一片一片的沙尘暴和毒雾霾。你说真不明白苦读这么多年,居然是只为了留在这个生活压力这么大的地方,过这样憋屈的生活,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进了水?
你说你受够了,要回到父母身边。那里有车有房有温暖,下了班可以跟朋友打麻将唱K侃大山,聚会吃饭开车三分钟就到。想上班朝九晚五舒舒服服,不想上班开个小店,卖卖咖啡或鲜花。找个生活习惯相似,毫无地域分歧的男朋友,跟他一起去各地旅游,去享受生活,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宝贝,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
你说着说着就语带憧憬,哭腔也没了。你说我要走,现在,立刻,马上,我要离开这十年的一切,退掉廉租房,卖掉美容卡和健身卡,把辞职信甩到老板脸上,忘记掉曾在这里如此苦楚的生活,迎接美好清闲的下半段人生。
我听着你在电话那端的倾诉,不知不觉竟出神了。
我想起十年前你刚来北京的时候,在电话那端兴奋的语气,我几乎可以看到你眉飞色舞的神态。
你说北京真大,今天你去了天安门和故宫,觉得庄严又威武。你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在皇城脚下读书工作,是对之前所有努力的最大肯定。
不过你也有一点不开心,你说去王府井那些商场,发现里面的漂亮衣服一件也买不起。但你很快就忘记了这点不开心,说一定会靠自己的奋斗在这座城市立住脚,总有一天会在商场里闲适地散步,随意地刷卡,买下自己所有喜欢的东西而不必考虑价格。你会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会有受人尊敬的工作、宽敞的房子和舒适的车子,会找到自己的爱人,会带着这一切衣锦还乡,让父母为你倍感荣光。
我问你,还记得这一切吗?你沉默了下来,然后说,记得。
我又想起你刚刚工作时,踌躇满志。那时你还是个小记者,追在那些成名已久的企业家屁股后面想要问出些独家答案,为了出一篇好稿子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情愿。
有一次,一个被访者在山间度假村开笔会,你跟去做采访,住在破烂的招待所里,半夜那男人来敲房门,你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借着酒意狂撞门,你死死顶住还是被他一脚踹开,门撞到你的嘴角,当即断了半颗牙,汩汩流血。他摔倒在地,你夺路而逃,半夜躲在电话亭里给我打电话求救,一边说一边号啕大哭。那种悲伤,和今晚的你一模一样。
可当我接你回家的时候,在深夜的车上我问你要不要辞职,你捂着流血的嘴,含糊不清却语气坚定地对我说: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做到自己这么喜欢的工作,我干吗要因为一个人渣就落荒而逃?
你说,“为了这座城市,我觉得值得。”
你和男朋友是青梅竹马,可自从你上了大学,你们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
你们只能靠电话告知彼此的最近情况,你毕业了,找工作了,被领导教训了,又被领导夸奖了,你赚到人生第一笔稿费,你给他买了一条领带做生日礼物,但是今年又要出差,所以不能陪他过情人节了。你抱歉地说亲爱的,虽然我们人不在一起,但是心在一起,距离产生美,我们一定会有幸福的结局。
他在电话那端,说他毕业了,找工作了,被领导教训了,又被领导夸奖了,他拿到人生第一笔工资,然后他给另一个女孩买了情人节的鲜花。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们人都不在一起,心要怎么在一起?距离不但可以产生美,也可以产生罅隙。我坚持不下去了,我想要另一个幸福的结局。
你给我打电话,喃喃地说:我为了这座城市,放弃了爱情,值得吗?
你被同事陷害。重要文件的报批被她恶意耽搁,却在上司问起时装做无辜;你写的稿件,被抢先以她的名字发表。你没有证据,只好咬牙和血往肚子里吞。主编在屋子里劈头盖脸骂你,你默默地忍耐完所有的羞辱,任他把文件摔到你的身上,接住。转身出门走到楼梯间,没人了,你蹲在地上浑身哆嗦到不能自控。
可你给我打电话时并没哭,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成熟。你说这是想要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的法则,没有人能够幸免,你感谢这样残酷的成长,让你明白职场如战场。
你迅速地反击,暗里搜集那位同事抄袭的证据,足足积累了一年多,在某次会议上突然甩出。举座皆惊,同事脸色灰败,会议结束后黯然辞职。
你对我说,你成功了,扬眉吐气一雪前耻,可也并没有多快乐。你问我,这么做到底值得不值得?
你的新闻稿件获得全国大奖。同事们纷纷上来道贺,主编在接受采访时说,你是他最出色的员工,他为你感到骄傲。
有人开始约你写专栏、出书,银行卡里的数字开始节节高升,你为父母和自己办了最贵的保险,还请他们出国旅游。
他们很快乐。反复不停地对邻居和亲友说,快看,这是我女儿写的书。他们在海边的躺椅上相视而笑,你觉得心里都是满满的幸福。
可妈妈依然眼睛里带着担忧,她说:女儿啊,你的终身大事可怎么办呢?
你说妈妈啊,我现在想去周游世界,今年要把欧洲走遍,明年是非洲,后年是澳洲。你要与考拉合影,与袋鼠握手,在普罗旺斯的熏衣草田中打滚,啃慕尼黑的烤猪肘,大口地喝啤酒。哪怕一个人,也可以继续前行。
我已经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值得还是不值得。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你终于升职了。
那天正是你的生日。Party上许多朋友都来了。大家围在一起点燃生日蜡烛,唱起生日歌,送上礼物,为你祝福。
你说:谢谢你们,在北京,我哭过、笑过、摔倒过、爬起过、失恋过、孤独过、伤害过别人,也被别人伤害过。你们让我觉得,在北京这些年,没有白过。
亲爱的朋友,当我讲起这些,你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也回忆起那些岁月,颠沛流离,伤痕累累,却咬牙坚持,一往无前的每一天。
你终于开始明白,原来生活就是这般样子,它辛苦却也甜蜜,美丽却也哀伤。我们身在其中,无一幸免。
如果,让我们假使另一种如果。
在一座安稳的小城,选择另一种生活,一切会不会不同?
可以住父母的大房子,宽敞明亮。但如果不依靠父母的积蓄,你依然买不起一间新房。小城市的房价虽然低些,也并没有低到薪水轻松存够首付的程度。
你发现小城市原来也会堵车,出租车司机的脸色一样臭,下雪时也要遭遇强行并客。家人买了一辆车,你开得很少,因为物价飞涨,加不起油。
你对男朋友从一而终,结婚,生子,然后像所有的妈妈一样开始大讲育儿经,为孩子上幼儿园、小学和中学的择校费发愁。出国旅游?偶尔为之也许可以,但年年出行?还是省省吧。
一样要面对领导的挑剔,同事的勾心斗角,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纷争永不休止。
好吧,辞职回家,开个咖啡厅,花店,也许会好些?当然不会。税务、工商、电力、收保护费的,每天疲于应付……你发现做老板比给别人打工更辛苦。在丽江小店里舒服晒太阳的都是顾客,老板永远在为今天生意冷清付不出房租而头疼。
沙尘暴原来并不只北京才有。雾霾侵入每一座城市,也侵入心底。
你的确可以每天陪伴亲人,然而父母开始说你看隔壁谁谁的孩子去了美国,做着什么工作,现在多有出息。生活变得规律而平静,一切都稳定得如同老式的钟摆。与此同时失去的是宽阔的平台,广泛的人脉,以及可能变得“不一样”的许多机遇。
你已在业内小有名气。上司说,只要再出几本书,他就升你做副主编。
每年有固定的出国机会;报销额度与薪金水涨船高;已经开始有新进的实习生尊敬地唤你一声X总。
已经存够钱打算买下那部心仪已久的车子,哪怕限号路堵,你还是满怀喜悦。
逛商场很随意,虽不是挥金如土,但也坦然自若,喜欢的东西大部分都能凭自己的能力买得起。
不知什么时候,家乡那些伙伴的身影已在脑海中悄然模糊。你的朋友都在这座城市里,他们像我一样,愿意在半夜接听电话,听你流泪,听你欢笑,听你诉说。
想获得的一切,都已经只有一步之遥。却在此刻想转身就走?到另一个城市,把所有的艰苦从头再来一次,然后再哭着说,我要走?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的朋友。
你的确为了这座城市失去了许多;可是在失去的时刻,也得到了许多。
失去爱情,但获得自由;失去平静,但获得精彩;失去单纯,但获得成熟;失去根的稳固,却获得心的归宿。
你青春的汗水流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人生最跌宕的回忆与这座城市的影象完全重合;人际关系离了这座城市就不那么灵便;你熟悉这个城市的每一条潜规则;知道如何避过上班高峰期出行;知道哪家饭店好吃又不贵;知道电影院哪天半价;话剧场相熟的黄牛;花店里完全懂你审美的老板娘,不用说明就快手快脚扎好一束你最喜欢的鲜花,给最优惠的价格和最迷人的笑容。
你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离不开,割不舍。
我亲爱的朋友,你可以羡慕那些住在小城的友人,想念那些家乡的亲人,你也可以幻想,如果不曾选择这样的生活,会过另外一种怎样的生活。
但你不能做这样的白日梦:安逸、自在、逍遥、毫无痛苦烦恼、逃避责任与义务、如陶渊明一般遗世独立地活着。
因为生活从来不对任何人例外,每个人一生悲哀与快乐的份额完全相同。只要睁开眼新的一天,就必须独自背负起压力与使命——无论在遥远的丽江,还是在忙乱的北京,我们都注定艰难但灿烂地前行。
何处生活不苦楚。
然而,何处生活不幸福?
你若坚持离开,我必然微笑着给你最好的祝福。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或者,我等着你再次给我打来电话,大声地笑着告诉我:没事了,下周我们再去吃老北京炸酱面吧。但是千万不要选择周五晚上出行,因为一定堵得一动不动。
可以遗憾,但不要后悔。
我们留在这里,从来不是身不由己。
——而是选择在这里经历生活。
3.你踮起脚,仍然看不到我的好
“怀才不遇”这件事,有可能是怀的“才”不够,
但也可能“怀才过剩”。
她与他分手了,抱着好友哭得一塌糊涂。
她说:“为什么他会有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他要跟我分手?全世界都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而反对,但我还是死心塌地地爱他,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珍惜我?”
她出身书香门第,一流大学毕业,男友只读了个职高就出来打工。因为这个男人曾在一场午夜大雨里帮她修好了坏在半路的车,她便对他一见钟情,非君不嫁。
可是如今,这奋不顾身的爱情也成了笑话。
友人安慰她,直到她眼泪停下。然后问她:“你跟他平时都有些什么娱乐活动?”
她答:“读书,旅游。”
友:“你喜欢读什么书?他呢?”
她:“我喜欢叔本华、洛克、契诃夫。他很少看书,偶尔翻翻故事会。”
友:“旅游呢?”
她:“我喜欢去比较有风情的地方,比如柬埔寨,西藏或者冰岛。他就喜欢去海边,什么人文景点都不看,专看美女们的比基尼,或者躺在沙滩上玩电动游戏。”
友:“你在什么地方上班?每天做什么工作?”
她:“出版社,也自己写书。”
友:“他呢?”
她:“……目前待业。
友人说:“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珍惜你了吗?”
她沉默,又一次掉下眼泪来。
“他努力踮起脚,仍然无法看清你的好。但是每天都要踮脚,实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啊。”
另外一位朋友是某知名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成绩出众。毕业以后却出人意表地选择进了一家私立幼儿园做老师。她解释说,自己非常喜欢小孩子,并且在她看来,自己身处校园多年,实在不懂得勾心斗角,倒不如在一个单纯的环境里做喜欢的事情来得轻松。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错的,一个几十人的幼儿园里,人事斗争不亚于《金枝欲孽》。纵然她竭力跟每个同事搞好关系,有些难度的教案也只有她能完成,她依然挨了无数冷枪冷箭,焦头烂额。
她听到过同事在背后酸溜溜地讽刺:“不就是文笔好吗?有什么了不起?”
她后来跟朋友们开玩笑说,自己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大抵与奥巴马本人听到“他不就是美国总统吗”,或者莫言听到“他不就是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吗”感受类似。
不过,她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小小的工作环境中,即使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毫无用武之地。这里比较的是谁与园长的关系更好,谁能拉来更多的孩子入学,谁能在家长中左右逢源,为己所用。
她终究还是辞了职,选择了一家国内知名的出版社,做了图书编辑,由于眼光很准,文学功底也很深厚,拿下一系列畅销书,一路升到总监的位置。
事后她感叹:“这个世界不认可你,并不一定是你的错,也许是你的能力并不适合这个世界。没关系,换一个试试,终会找到属于你的那个‘等级’。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如今名满歌坛的著名词人方文山,在被吴宗宪发掘之前曾做过防盗器材的推销员,还曾帮别人送过外卖。当时的方文山为了推销歌词,每次都把作品印成几百份,分寄到大小唱片公司和音乐人的手里。然而始终石沉大海。
这可以理解,像“一壶好酒/再来一碗热粥/配上几斤的牛肉/我说店小二/三两银够不够”这样的歌词,的确在当时很难得到歌坛的普遍接受。然而几年后中国风红遍大江南北,却充分证明了方文山当时的想法与才华,已早早超于时代之前。
读《论语》时,有一章印象深刻。在某个晚春的午后,四位学生侍坐在孔子身边。孔子问他们各自的理想。子路、冉有、公西华分别给出了“治大国”、“治小国”、“修礼仪”等答案,可孔子并不满意。
直到曾皙说出自己的理想,孔子才大加赞扬。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很多人不解这一章,不知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孔子,为何会对如此潇洒率性的人生态度大加赞赏呢?
然而近些年再看《论语》,体会却渐有不同。
想来,为国事家事处处烦扰,哪有与友人春日共浴,踏歌而回,来得尽情肆意。曾皙不过是直抒胸臆而已。
前者是责任,后者则是理想,并不冲突。只是那一刻,曾皙的境界确已高出他人几分。只是无论是子路、冉有、公西华,还是当年的我,都无法理解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心境罢了。
我曾经十分认同“众生平等”一说,然而后来渐渐有不同看法。
一代文艺大师丰子恺在给朋友的信中剖白内心:“老实说,我的确看不起世人。古人有‘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的,我有时也常以白眼看人,我笑世人都浅薄,大都为名利恭敬虚度一生。能看到人生真谛的,少有其人。”
世人碌碌,为生计所扰,并不算难堪。只是丰师的“看不起”也是由衷之言,他并非以地位收入区分等级,倒与曾皙是一类人,以情操与眼界分高下,以底蕴与胸怀见天地。因此遗世独立,后人难有逾越,高处不胜寒,也是情理之中。
人确是有着不同的层次,只是这层次并非由简单的教育、金钱或出身来粗暴划分。层次完全由后天修炼而成,更多的是一个人的文化、见识、教养、眼界和心胸。
它决定了一个人内心丰富的程度,谈吐的气质,或者最为实际的工作能力。
一篇文案放到老板的面前,他除了认知这是一篇能够使用的文案,并没有发现其中流畅的遣词用句,丰富的旁征博引。
一份设计样稿交给领导,被称赞交稿真快,却无法发现你的绘图水准细腻精准——为此你曾专门自费去美术学院进修。
为公司谈下一单重要的生意,上级表扬你为公司赚到大钱,可并不愿了解那些细节——当对方刁难时,你铿锵有力的回击,不卑不亢的态度,征服对手的从容。
……
往往在得不到肯定的时候,我们会质疑自己。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为什么我的东西没人认可?为什么我总觉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怀才不遇”这件事,当然有可能是怀的“才”不够。
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你的能力已经超越了你所在的环境。
夸张一点的说法,也许可能“怀才过剩”。
并非所在的环境不够好,相信我,一定有许多人在这个环境中如鱼得水,自得其乐。
只是不适合你而已。
如果面临这样的状况,请不要焦急,我的朋友。
高度并不应该成为压力,而要成为优势与动力。
时间和机遇终会送每个人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每个人都会寻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天高海阔,各得其所,你定会如愿以偿。
宽容并理解那些曾经不了解我们的人吧,因为我们也终将与他们握手作别。
你踮起脚,仍然看不到我的好。
所以我不怪你,不曾以我为骄傲。
4.谁的青春不矫情
人嘛,谁没青春过,谁没矫情过?
可要是七老八十还这么折腾,那就是缺心眼了……
青春是很奇妙的时光,经常做出一些傻事而不自知。
上大学的时候,住的广院宿舍颇有一些年头了。宿舍是红砖老楼,楼前是种满银杏的小操场,获得金马奖的电影《蓝宇》就在那里拍摄完成。我有段时间疯狂迷恋关锦鹏的作品,于是每每到秋天,踏着那些枯黄落叶在打完开水回宿舍的路上,脑海中总会幻想他电影中的经典情节与对白,想着想着就投入了,忧伤了,绝望了,鼻子一酸就想要大哭一场。
于是那段时间我们楼下打水的同学大概都会觉得遇见了一个神经病,一个早上起来头发蓬乱穿着睡衣的女生,拎着两个开水瓶子,一边晃悠着前行,一边眼泪哗哗,那画面实在诡异又好笑。
大学刚毕业时,写了一本书。由于是战地题材,比较新颖,出版社宣传力度也还不错,于是受邀去一家电台做某期读书节目的嘉宾。
那也是我第一次作为被访者进入电台直播间,颇感新奇。于是在录节目当晚我特意做了个新发型,化了淡妆——尽管我知道除了主持人根本不会有任何人看见我的脸。
然后我还做了一件更过分的事情,我带了一个会摄影的朋友陪我一起去。在接受采访的间隙,她为我拍照,我拿着自己的书在那个直播间里摆了许多POSE,面带微笑的,故作沉思的,端庄受访的……后来统统洗出来,给父母邮了一份,自己留了一份。
现在回忆起来,当时那个主持人居然在看到一个如此“作”的受访者的时候,还能从容微笑,礼貌相待,实在是好修养。
不过转念一想,大约像我这样矫情又自恋的年轻人,他也见得多了吧。只因习惯了,也就比较容易包容和谅解。
一位导演讲述他的初恋故事。
“我的初恋女友是我的大学同学,我爱她爱得要死。有一次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说要与她分手,她直接跑到天台上,大骂我没良心,白眼狼,说她要让我后悔一辈子!我一下子就慌了,不是因为她可能真的要自杀,而是她回头看我的眼神我觉得让我心疼了,我当时就觉得,完了,我这么爱她,可是我却要失去她了!”
“我当时就冲上去把她抱住了,说我爱你,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然后我们相拥大哭,她一边哭还一边捶我的胸口,然后我吻她,我们终于和好了。”
他讲完了,然后忽然大笑,“像不像在讲那种白痴爱情剧的桥段?这种剧情估计连最烂的编剧都不愿意拍。可我们当时演给自己看,天哪,觉得太感动了,自己都为自己动容,说是刻骨铭心也不为过。”
别人问他,“那你以后还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他用力摇头,“当然没有。我后来娶了别人,老婆现在成天闹我,一吵架就叫着要自杀。我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跟她说你赶快去死吧……人嘛,也只能趁年轻做一次这么矫情的事,要是七老八十还这么折腾,那就是缺心眼了。”
一位作家,三十五岁之前,出版了十余本诗集。有意思的是,三十五岁以后,她忽然开始创作报告文学,文风大变。
出版社问她为什么转了风格,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就觉得三十五岁以后,整个人好像忽然就没办法再写那种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东西,即使读者希望她写,她写出来也觉得完全味道不对了。
“跟我的心理状态完全无法重合。”她解释道,“以前可以做梦,现在却只能帮别人解梦了。”
“其实偶尔我看以前写的那些文字都觉得好笑,整个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但当时自己并不这么觉得,还常常为了编出一段矫揉造作的复杂语句而沾沾自喜,诸如‘你的头发是孤独海岸线生长的一团绿藻’之类……”
她笑起来,“我这个年龄,如果再矫情得死去活来,人家会笑我老黄瓜刷绿漆的。我只能抓紧时间出一些写实的作品,要是再老一点,就只有写回忆录的资格了。”
她并不纠结,因为她自觉已经想得明白。
没有那段空中楼阁的日子,不会懂得作品中“人性”与“地气”的可贵,这是蜕变的必经之路。
前些天,妈妈给我打电话,抱怨妹妹的生活琐事。
上高中的妹妹,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人人都夸是个模特儿的坯子。妈妈也喜欢打扮她,经常给她买五颜六色的漂亮衣服。
她却不喜欢。我给她零花钱,她存起来,去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不是黑色就是白色,款式也很简单,素淡到极点。
妈妈一看就皱眉,总是教训她:“这么老气的颜色,是我这个年龄段的人该穿的。年轻很短暂,年老的日子才长着呢,不趁年轻多穿些鲜艳的衣服,到老了会后悔的!”
她一扬头,振振有词:“你们才没品位!黑白色多显气质!想想看,我走在街上,一条长长的,纯黑的裙子,风吹过裙角,别人会觉得这女孩子多斯文,多优雅——换了条彩色的裙子可就没有这种效果了!别人只会觉得我是只没内涵的花蝴蝶!”
我听着妈妈的形容,想着她陶醉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行者匆匆,黑色的长裙女生也好,彩色的短裙女生也罢,不过都是擦肩的过客,最多在视线里停留两秒钟就置于脑后了。所谓那些臆想中的回顾与赞叹,绝大多数只是十八岁的美好梦境罢了。
然而没有人打击她的梦境,我们看着她穿上黑色的长裙,然后故作优雅地向我们微微鞠躬致意——她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成熟,会变老,会开始对着镜子,拿起彩色的衣服慢慢比量,企图留下一点自己仍然年轻的证明。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
就让她在虚无缥缈的自我陶醉中享受最纯粹的时光,又有什么不好?
“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所有人都一样矫情地走过青春。抬头叹息白云苍狗,低头感慨落日故人。然后在现实中撞得头破血流,渐渐看清人世波澜,懂得脚踏实地,学会埋头生活。
矫情是惨绿少年们独有的资本,只能在那段日子,做那样可笑又可爱的自己,短暂又珍贵。
在合适的时间做应景的事情,哪怕荒唐,哪怕不堪,哪怕尴尬,也是斑斓风景。
若是过了,还不改变,才会真成了笑柄。
回首时甚至还可以笑着自嘲——那些日子天蓝如水,举半杯啤酒也能当成红酒慢慢品;低头翻阅从来不曾读懂的厚厚大部头;冬日里把手暖在冰冷的窗棂为你融出一朵花。
当时真傻,当时也是最好的年华。
5.做个泪流满面的文艺青年
轻易被感人的情节而打动流泪;被一句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
为不平之事而动容……
这不是傻,而是证明你还拥有一颗简单的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居然成为了一个调侃的词汇。
如果有人在网络上分享一部电影或者一本书籍,说一句:真好,让我泪流满面。几乎可以肯定,百分百会遭到嘲笑:“要不要这么矫情,要不要这么夸张?”
更狠的还会跟一句:“哟,文艺青年啊。”这简直是在骂人了。被骂者必须反击:“你才文艺青年呢!你全家文艺青年!”这才能彰显出自己的确是与群众一条心,“接地气”、“真实”、“不装”。
在很多人看来,肆无忌惮表达悲伤或痛苦,用忧伤漂亮的字句来形容真实的情绪,已经成为一件做作、虚荣和恶俗的事情。反倒是那些看似幽默的冷嘲热讽,甚至直接的叫骂、粗浅的网络用语和段子被称赞为“真性情”。
可是我们真的每时每刻都在那么粗糙地生活着,并毫无感应吗?
登上高山之巅,是否想要直抒胸臆;雨夜撑伞独行,是否会有莫名感伤;当一阵清风拂过,当一朵野花绽放,当爱人或朋友拥抱你、亲吻你,对你说出真诚的话语……是否有无数敏感的、温柔的、文艺的情绪想要抒发,是否想要流下眼泪或者露出微笑,并把这些瞬间分享给周围每一个生命?
为什么要刻意放大某些矫枉过正的情感细节,以偏概全?一棒子打死?
为什么不敢承认,那些以“文艺”之名被刻意羞辱和打压的东西,恰恰是如今这个社会最缺失的一切,是最可贵的存在:善良、感动、坦率、单纯、细腻和优雅。
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中,一位维也纳的街头诗人曾送了一首诗给Jesse(杰西)和Celine(塞琳娜):
……
Oh, baby with your pretty face(噢,亲爱的,滑过你美丽的脸庞)
Drop a tear in my wineglass(在我的杯中滴入一滴眼泪)
Look at those big eyes(注视你干净的眸子)
See what you mean to me(明了你是我生命的意义)
……
Don't you know me(可知我心)
Don't you know me by now.(终知我心)
后来我曾在奥地利的一个小镇上,听到一位街头诗人也在吟诵这首诗,他忘我的、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小镇广场上悠悠地回荡,彼时黄昏的夕阳洒在他的身上,几只鸽子在他的身边啄食。偶尔有路人经过他的身旁,都会礼貌地停下脚步,听他吟诵直到完结,微笑地给予轻轻的掌声,有一位老妇人还擦拭起眼角的湿润。诗人也微微颔首示意,带着一种文人式的高傲,然后转身离去。
那个画面我始终记忆犹新。也总会难以抑制地想象,如果同样的场景,换成国人在国内某处施行,除了在现场会被匆匆路过的人投以惊讶的白眼,和听到“在我的杯中滴入一滴眼泪”这样的句子之后引发哄堂大笑以外,大约在论坛上也会有几百个跟贴在嘲讽“装逼”、“神经病”和“文艺青年不要放弃治疗”吧。
美丽的倾诉、内心的感怀、修饰的表达,从来都不是无病呻吟。
而这个社会,却是生了一场叫“拒绝宽容”的病。
有次,和一位朋友看电影,我想选一部爱情片,她却说:“选武打片吧!”
我问她为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说:“我太容易被电影里的内容感染,到时候哭得一塌糊涂,怕被你笑话。”
我很惊讶:“为什么要笑话?善感难道不是女孩子最好的美德之一吗?”
能够轻易被感人的情节而打动流泪;被一句冷笑话逗得哈哈大笑;为不平之事而动容;明知道是虚构的情节,仍然可以感同身受,并报以最真诚的回应,这不是傻,而是证明你还未被纷繁世情所污染,还拥有一颗可贵的、简单的心,你的血还是热的,你的感情还是纯粹的。
这为什么不值得骄傲呢?
倚窗读书,秉烛聆雨,伤春悲秋,泪流满面。
以上画面,无论哪朝哪代,都是文士所为,风雅之行。然而时至今日,这样的行为除了被形容成“酸”、“做作”以外,还要得到一顶“附庸风雅”的大帽子。
可是,即使是附庸风雅又有什么不好?
比起“屌丝”、“白富美”、“高富帅”这样的粗鄙表达,宁可再多一些附庸风雅的交流。即使是东施效颦,也能证明内心最起码有着对贫乏的摒弃,对品质的追求。
我们之所以觉得不快乐,正因为这种“文艺”在这个笑贫不笑娼、荤段子与酒桌文化盛行的时代,实在太少太少。少到成了异类,少到耻于提及,少到避如蛇蝎,少到人人喊打。少到我们强迫自己埋头生活,不能做梦,不能诗意,不能浪漫,向现实的群体意识屈膝投降。
我们到底怎么了?
哪怕再多一点这种场景——
少女在河边草地独坐,安静地翻阅着一本诗集;白发苍苍的流浪歌手,在无人的桥头唱到流泪;西装革履的男人,蹲下身喂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坐在街口咖啡厅的少年,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思索着,一笔一笔写下那些永远不能发表的,却承载着无数心事的文字。
这样的世界,难道不是更温暖一些吗?
如果心中尚有憧憬,何不听从心声而活。你有黛玉葬花的权利,也有多愁善感的自由。大可喊出真实的想法:我要做一个泪流满面的文艺青年!那又有什么不好?文艺,从来都不应该是错误和羞耻。而是一种传统的、美妙的,可引以为豪的巨大荣耀。
6.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所有的欺骗、侮辱和伤害,只是这个世界温柔补偿的序曲。
那些星星点点的微芒,终会成为燃烧生命的熊熊之光。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早上起来,她发现家里停电了。于是没办法用热水洗漱,用电吹风吹头发,不能热牛奶,烤面包,只好草草打理一下就出门。
刚走进电梯,邻居家养的小狗一下子冲进来扑住,上周刚买的米白长裙上顿时出现两只黑黑的爪印儿。
开车被警察拦,才想起来今天限行,罚了一百。
到了公司,正好晚了一分钟,又罚五十。
冲进会议室开例会,老板正在宣布工作调整的名单。她的业务居然被无故暂停,她的职位则被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所取代。
午餐时间,所有人都闹着要新任主管请客,一窝蜂笑闹着出了门,没有人叫她。
她一个人去了餐厅,刚把一口饭送进嘴里,重要客户打来电话。
对方取消了金额最大的一笔订单,年底的奖金泡汤了。
她看着面前的午餐,再无半分胃口。
刚回公司,电话响起,妈妈在电话那端哽咽,说姥姥的病又重了,可能熬不过这个月了。
她安慰着妈妈,丝毫不敢提及自己的工作变动,只说一定尽快回去看姥姥。
放下电话,短信声响起。
居然是暗恋了十年的对象发来的消息:HI,我要结婚了。
黄昏,她站在回家的路边等着打车,可每位司机听到要去的地点都拒载。无奈,她踩着高跟鞋,拎着沉重的电脑包,向家的方向走去。
脚很快磨出了血泡,实在走不动了,太痛了,她蹲下来缓缓地揉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