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我爸在旁边眼睛一瞪,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妈使唤自己儿子,怎么了?”
她眼睛里笑意盈盈:“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觉得心里有块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下子破开了,化了。我老公,一个大男人,当时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人与人之间的亲密相处是一种很微妙的“道”,相处容易,亲密却很难。
礼貌也许意味着疏远,客气也许意味着距离,一句“谢谢”可能正投射了你无意识的见外。其实你不知道,那个人想要的并不是一句感谢,而是一种“自己人”的独有亲昵。
几个朋友吃饭,Daisy随口抱怨:“Sara好过分哎,经常下半夜给我电话聊她的心事,这个人想要倾诉的时候,还真是不管不顾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次饭局后的一段时间,Daisy与Sara共同的朋友Alisa,渐渐与她们疏远了。
Daisy仔细想了又想,却不知是哪件事让Alisa不愉,只好找她出来聊天。
她起初不愿讲,后来喝多几杯,终于还是说了实话。
“我与Sara的关系那么好,对她掏心掏肺,她生病时我陪在她左右,她生日时我费尽心思帮她办Party,给她选礼物,可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在深夜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如果是她本没这样的习惯倒也无所谓。”她咬了咬嘴唇,露出微微嫉妒的表情:“可同样都是朋友,为什么她会愿意不顾及你的情绪,下半夜给你电话讲心事,却对我这么见外呢?”
“也许是你想太多了。”Daisy有些尴尬,没想到她居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纠结,“Sara本来就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她可能只是随手按的电话。”
Alisa把酒杯贴在脸上,表情有一点儿难过。
“有时我情绪低落,也很希望自己在乎的朋友过来问一句:嗨!你今天情绪看起来不是很好,你怎么了?……可是Sara从来没有。”
Daisy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呃……也许她不够敏感吧?”
“但是她会在深夜给你电话,也会在别的朋友酗酒时过去很直接地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Alisa直视Daisy。
Daisy艰难地解释:“也许……她更重视你这个朋友,不愿干涉你的私人空间。”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Daisy,“如果我们交换位置,这样的解释,你相信吗?”
Daisy自然也是不信的。
无论朋友也好,恋人也罢。你对一个人感情渐深,应是不分彼此,肆无忌惮,自然流露,才是最真实的在乎。而对方也会因你的情绪变换,而感受得到这份在乎。
读过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兔子先生和兔子太太回到家里,兔子先生很高兴,因为他升职了,他迫切地想要与兔子太太分享;兔子太太却不开心,因为松鼠小姐冤枉她偷了她的坚果,但她不愿意把坏情绪传染给兔子先生,于是郁郁寡欢地回了房间。兔子先生也很委屈,他们背对背睡了一晚。
与此同时,狐狸先生和狐狸太太也回到家里,狐狸太太不高兴,因为灰狼太太嘲笑了她的项链款式,她哭着告诉狐狸先生,狐狸先生很心疼也很生气,立刻拉着她去订做了一条新的项链。狐狸太太好开心,她想,狐狸先生是真爱她的。那一夜,他们甜蜜地相拥而眠。
相处容易,亲密很难。
是否亲密无间,并不取决于一纸证书、一个称呼甚至一句承诺,它只取决于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中的位置,是否敞开心门,任君撒野。
愿意放下所有戒备,倾诉喜怒哀乐,也感受到对方情绪的细微变化,相互了解,将彼此的倾诉作为最好宣泄情绪的渠道,轻松、惬意、安心,毫无后顾之忧,这才是真正的亲密与和谐。
爱,不仅仅是维持一段关系。
对于有情人来说,它更是重视、分享和无条件的信任。
7.永衡的爱情才永恒
我从来都不是拜金的人。我拜的只是感情。
何平约了我们几个朋友去卡拉OK,唱了几曲以后忽然眼圈泛红,坐在沙发上一脸伤感。
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我跟许云分手了。”
大家都很吃惊。
在朋友圈里,他们两个是典型的模范情侣,从大学时就在一起,一晃已经十年了,怎么会分手?
何平说:“都怪我穷,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
何平讲起许云时,还是带着很深的感情。
这也自然,当年许云跟了何平,本就是一段校园佳话。
许云是我们的校学生会主席,清纯可爱,追求者甚众。何平则是体育特招生,人长得高高大大,阳光开朗,就是有些孩子气,贪玩了些。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传出时,颇伤了班上一票暗恋许云的少男心。
大学毕业时,许多情侣都分手了,可许云却对关系很好的几个姐妹态度坚决地说:“何平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果然,何平回到家乡发展,许云毅然抛下一切,陪着爱人双宿双飞,到那座小城找了份工作。
当时朋友们听说了都佩服许云,也感叹过这才是真爱无敌,觉得吃到他们喜糖是迟早的事,甚至还讨论过给红包是一份还是两份……谁想到转眼十年过去,喜糖没等来,倒等来了分手的消息。
何平说,许云跟他分手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与一个飞行员迅速恋爱结婚了。据说那飞行员家里也颇有背景,买了栋小别墅做新房,还送了许云一辆车。
何平最后总结:“也怪我这些年一直没机会,始终当个电视台的小摄像,每个月就赚3000块,连买婚房的钱都凑不齐,她怎么等得下去?久病床前无孝子,久贫家中无贤妻。我不怪她,走就走吧。”
朋友们听得唏嘘不已,忍不住纷纷安慰何平,也陪他感叹了几句“世事无常往事莫追”,“贫贱夫妻百事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云云。直到他脸色恢复正常,又干了几杯酒,才各自告辞。
事隔几天,其中一位朋友出差,居然遇见了许云。
老同学见面少不了寒暄几句。那朋友是个直肠子,想起何平说的事,心下难免不豫,面上也流露了一二。许云发觉了,便询问缘由。
朋友支吾着:“前些天,我们与何平见面了……”
许云露出了一个“明白了”的表情,苦笑了几声。然后问朋友:“你愿意听我说说吗?”
朋友自然无法推辞。
在许云的讲述里,她从未因为金钱而放弃爱情。
她轻轻叹气:“如果我是拜金的人,从最初我就不会选择何平。追我的人也有身家不菲的,可是我谁都没选,一心一意跟着他。”朋友也不得不认同这句话。
“毕业以后我连想都没想,就陪他回了他的家乡。虽然两个人的工作收入都不高,可我特别开心,就想跟他一起努力,只希望他对我好,就是一个温暖的家。可是……十年了,他从来没有让我觉得有任何的安全感,我无法依赖他。”
在许云的记忆里,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她经常深夜加班回家。打电话给何平,他不愿意下楼接她——只因为他的好哥们儿来了家里,两个人玩实况足球正如火如荼。许云一个人瑟瑟发抖地走在黑暗的小区里,被一只突然窜出的流浪猫吓得大叫,蹲在地上哭起来,然后默默擦干眼泪再回家。
许云病了,高烧,39°C,何平在酒吧喝酒,给他打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老婆你怎么样了?我马上回家!”然后许云从晚上八点一直等到凌晨三点,何平才回来。那时许云早已吃了药昏睡过去了,何平居然还把她摇醒,问她怎么样了。
冬天时,许云来了例假,肚子疼得不行,难受,手脚又冰凉。刷碗时没有热水,何平在屋子里嗑瓜子看电视,许云喊他帮忙,他答应着就是不动,最后还是许云用凉水把碗刷完了。
睡觉时许云试探地把脚放在何平的身侧,他立刻拨开,“哇!好凉!你可真自私!”
许云工作中遇见了烦恼,回家只想对何平倾诉。她动情说了半天,眼泪都下来了,侧头一看,何平居然呼呼地睡着了,怎么摇也摇不醒。
“这么多年,他始终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不但无法给予体谅,也无法给予我依靠。对于他来说,NBA永远比陪我逛街重要;跟哥们儿一起喝酒永远比陪我吃一顿晚饭重要;他可以迅速发现网吧里又更新了什么游戏,却从不曾注意过我今天换了什么样的新衣服;他把钱都输在牌桌上,却不愿意存下来陪我去旅游。我每次跟他提结婚,他都会说,没钱,觉得这样娶我太丢份,想要买了房子再结婚,想给我更好的生活……”
许云说何平不知道,她根本不在意有没有房子,甚至为了想要跟他结婚,去买了两枚镀金的假钻戒,幻想有一天他们结婚,他不会因为没有戒指而措手不及。
许云没有想到,压断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年自己父亲因突发脑溢血过世。
听到噩耗的那一刻,许云觉得天都塌了。“那是我的父亲啊,生我养我的父亲啊!我拿着电话的手是冰凉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放下电话,我抓着何平的袖子,浑身都在抖。我说,何平,快,订两张机票我们回家。”
何平走到电脑前,犹豫了一会儿说:“一定要现在就走吗?”
当时许云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问他:“我爸过世,难道不该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吗?”
何平依然在支吾,在许云的再三催促下,他才说出自己的理由。原来他最喜欢的外国球队隔天会来到这座城市参加一场跨国比赛,他很早就买了VIP票,觉得现在要是离开实在太浪费了。
何平劝许云:“……不如你陪我多等一天,看完比赛我们再走,那张票要2000多块,不看太可惜了。反正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许云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那天听他说完那些话,我什么都没说,自己去了另一个房间,收拾好行李,把我所有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买了张机票,当晚就回了家。”
许云临走时给何平留了张纸条,告诉他好好在家看比赛,不用过去了。他果然没有过去——大约与球友们因为赢了比赛又连夜狂欢去了。
许云给爸爸办完葬礼之后,再也没回过何平的城市。
“我找了份新工作,然后迅速地相亲,结婚,对于老公我没有任何挑剔。他对我不错,也可以给我足够的物质保障,我生活得很安定也很满足。我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爱情,但是起码,没有感情,还有物质。”
何平给许云打了许多个电话,她都没有接。何平后来到许云家找她,她对他说:请你回去,我们之间已经再也没有可能了。何平哭了一次,也骂了几次,可是许云都是一脸无所谓,最后,何平终于走了。
“也许他会觉得我绝情,会觉得我残忍,也会对旁人说是因为我拜金导致情感破裂。但是十年了,我已经为他付出了一个女孩最美好的所有青春和爱情,这足已证明,他说的并不是真实的原因。”
许云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泪水。
“我从来都不是拜金的人,我拜的只是感情。”
这个社会上的男人们常常抱怨如今的女人太过势利,“眼睛里盯的都是男人的钱,开口LV,闭口Prada,哪有真爱可言”。他们却不知道,当真爱就在面前,他们却根本没有能力珍惜和挽留,反而让真爱流着眼泪,头也不回弃之而去。
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渴望香车别墅,有为数不少的容颜姣好温柔体贴的好女人,愿意与男人一起吃着饽饽咸菜,住着出租屋,带着期待的心陪着他奋斗。情深似海、生儿育女、照顾老人、一日三餐、养家糊口、患难与共、生死不离。
她们虽然没有那么丰厚的物质需求,要的却是另外的东西。
她们要温柔呵护,贴心问候;要的是雨天里的一把伞,病床前的半碗粥;要的是拿起水瓶时有人接过去顺理成章地拧开,走在路上会有人自然走在有车的那一侧;最重要的,她们要的是想流泪时的宽厚肩膀,要摔倒时被紧紧握住的手,倾诉时沉默聆听的耳朵,和失意时那个有力的长长的拥抱。
张惠妹唱: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都不想要的人。
有了付出,就更渴望对等的回报。只是每个人期待的回报都不尽相同。
好女人寻找伴侣,最少要一个理由,才可以支撑她一生。从漫漫花季长成亭亭玉立,每一个女孩都是父母精心呵护而成,如春日初绽的鲜蕊。谁堪采撷?何以怜她?你又用什么保障她的一生不凋零?
并不是所有人都做着“白马王子驾着珠光宝气的马车前来求婚”不切实际的梦想。只是,如果一方面你给不起,另一方面总要有相应的补给。比如足够的诚意,自强与上进,或令人动容的温情,方值得一片痴心,不算错付。扪心自问,你给得起哪一种?
幸福需要双方的给予。你给她的爱,是否足够她撑过漫漫岁月,撑过柴米油盐的艰难,撑到你们白首偕老的那一天?
给不起经济保障,更给不起情感保障的男人,没资格拥有好女人。在世界的许多角落,我们可以看到,有太多的爱人,尽管粗茶淡饭依旧亲密无间,他们是彼此的拐杖,举案齐眉,相携相扶。他们从不吝惜对于彼此的付出,而当这种付出成为完美的平衡时,就足以支撑两段幸福的人生。
在感情的世界里,从来都是这样。唯有永衡,才能永恒。
☆最好的伤口
1.不被原谅的坚强
如果重新来过,你,愿意示弱吗?
草原上住着一户牧民,养了几条看家护院的狗。
其中有一只藏獒,生得体形巨大,威风凛凛,他很是喜欢。某天晚上羊圈里进了狼,几只狗狂叫起来,冲出去撵狼,他也跟着跑出去,却发现那藏獒跑得最慢,在几只狗的后面磨磨蹭蹭。
狼被赶跑以后,他回到家中“论功行赏”,看见那只藏獒就来气,一点吃的都没给它。那藏獒见主人不理它,也不摇尾乞怜,就独自回到羊圈,趴在那里也不再吭声,足足几天没吃东西。
后来还是邻居看那狗可怜,就过去喂些吃的,那藏獒不肯吃别人的投食,却知道站起身来摇尾道谢。邻居看藏獒站的姿势有些奇怪,就唤主人出来检查一下。
主人这才发现藏獒的脚底被狼咬伤了,伤口几可见骨,已经化脓。原来那天藏獒先发现了狼群后扑上去撕咬,虽然赶走狼群却也被狼咬伤。主人懊悔不已,可是伤口因为太久没有处理,藏獒的一条腿彻底跛了。
主人见了人就抱怨:“你说一条狗也能这么倔?叫两声讨个饶,我不就发现伤口了吗?宁肯废了一条腿都不吭气,真让人心疼都心疼不起来。”
一个女孩被老公劈腿,恨恨地骂:
“你说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脸皮厚到这个地步,搞七捻三也能这么理直气壮!最后被我抓奸在床,居然表现得一点歉意都没有,还号称他俩是真爱!你没看那小三在他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啊,口口声声求我放过他们,真不知道谁才是受害者!”
朋友问她:“你目睹这样的场景,是怎么做的?”
她摇了摇手,“能怎么做?虽然我当时都快崩溃了,可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些事我还真做不出。就咬着牙骂了句狗男女,我给你们俩腾地方!摔门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极品男人居然四处说我是个男人婆,对他根本没感情,也不挽留他,肯定是早就预谋想甩了他了,这次是故意设陷阱让他往里面跳。结果居然有亲戚跑来跟我说:哎呀,女孩子不要那么深心机啦,好合好散,何必闹成这样呢?简直气死我!”
“那你有解释吗?”
“解释也没用啊,人家说,你看你当时连眼泪都没掉,可见是铁石心肠,对这段感情毫无留恋。如果真的爱过,怎么会一点都不脆弱?”
她气得咬着牙,眼圈都红了,狠狠地说:“我就是不想为那个王八蛋流一滴眼泪!我扛得住!但是,坚强也是错吗?”
坚强不是错,坚强却很难被原谅。
儿时我们犯了错,被家长打了一巴掌,犟着不肯哭,往往得到的结果是继续被打,如果撒个娇,服个软,掉两滴眼泪,很少有爸妈还能再下得去手。
读书的时候,回答不出问题,老师教训几句。老实的学生规矩听着,听完也就换来一句“坐下吧,下次好好听讲!”叛逆的学生会梗着脖子跟老师辩,被老师一教鞭赶到走廊里罚站。越罚越不讨饶,越不讨饶罚的时间越久。
在公司工作,同样是在会上被老板批评,那个含着眼泪,诚恳检讨自己错误,然后软软地说“大家再原谅我一次,下午我请大家喝咖啡”的小姑娘,不管犯的错误有多么低级,所有人都会报以温和的目光,然后纷纷说好吧好吧,下次不要这样了哦。
而那个静静听完,说“好的,我知道了”,再抱着一摞厚厚文件,脊背挺直,冷冷地目不斜视走出会议室的那个女人,一定不会为人所同情。所有人都会在她的身后窃窃私语:“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这次被骂了吧!活该!”
就连路边被城管追着打的小摊贩,倒在地上满头流血连声呻吟的那个,必然激起围观者的义愤,呼吁救助。而奋起自卫,与城管扭成一团,打得不分伯仲的那个,却多数得不到宽慰,没准还要吃官司。
这个世界喜欢理解弱者。
其实我们都是弱者。
只是我们希望自己是强者,所以在看到那些比我们孱弱的人时,总会毫无原则地付出微薄的同情心。
而那些强大的人,我们下意识地认为,他们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帮助,可以轻松解决一切问题。我们甚至还会残忍地想,为什么对方会那么强,毫发无伤,如果再补上一刀,看看这个人会不会崩溃跪地求饶?
其实我们也是强者。
在遭遇厄难时,也想要示弱,想要哭泣,想要别人的拥抱、呵护和包容,却迟迟难以低下倔强的头。
挺直的身躯是一把尺子,丈量出尊严和利益之间的距离。
一边恨着为什么没办法向这个世界妥协,一边恨着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肯流露半分温情。
一个人若是坚强太久,连自己也忘记了软弱是什么样的。
电影《穿普拉达的女魔头》中,安妮·海瑟薇接到老板梅利尔·斯特里普的指令,要她亲口告知原本的第一助理艾米莉,自己已经取代她成为巴黎国际时装周的随行助手——尽管艾米莉无比渴望这次行程,并为此节食几月,甚至在接到安妮电话时被车撞倒,伤痕累累住进医院。可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她只有泄愤似地往自己的嘴里填充着食物,尖锐而犀利地评判着安妮并不是真心热爱那些时装和这份工作,没有号啕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
最后她简单又苍凉地说了一句:不要说什么了,你走吧。
当坚强变成习惯,连起码的释放都成为奢望。我们会为了电影里柔弱可怜的女主角掬一把同情泪,却在看到艾米莉压抑的表情时只觉得难以言喻,百味杂陈。
坚强的人让自己加倍痛苦,也让所有感受坚强的人渐渐心如磐石。
我曾对我的朋友说:不要太坚强,要给别人原谅你的机会。
结果她反问我:如果我愿意原谅你所有的过错,你愿意示弱吗?
我终究没有回答出这个问题。
每个人都漠视着坚强,却不约而同假装坚强。
因为太怕被看穿,那些华丽而凛冽的外壳不过是单薄的伪装。像肥皂泡,轻轻一碰就破灭于无形。
承认吧,坚强只是一场强撑的演出。台上卖力扮演,台下应者寥寥。
即使重新开场。你,愿意谢幕吗?
2.放下的资格
其实这么多年的奔波风雨,功成名就,
不过只是为了有一天重逢伤痛,你可以拥有一份放下的资格。
她从小父母离异,她跟母亲生活,母亲再婚后生了个小弟弟,外公外婆古稀之年方得外孙,自是十分金贵。
她考大学的那年夏天,某个傍晚,她抱着弟弟坐在阳台上乘凉,一手拿着英语书背单词,一手抓着弟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膝盖,还不停叮嘱他:“老实坐着,再等一下妈妈就拿刨冰回来吃了。”三岁的小男孩正是好奇好动的年龄,哪里听她的?趁她不注意用力一挣,想往外冲却力道没掌握好,头撞在地上,哭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她吓得赶紧扑过去喊弟弟的名字,外公和外婆先听到声音出来,外公见状,二话没说先给了她一个耳光。她被打蒙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那并不是她最难过的一瞬间。母亲和继父后来也跑出来,母亲在弟弟身边跪下了,一边哭天抹泪一边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打了个寒战,那是多么难忘的一眼。她从来没有在亲人眼中看到那样的眼神,冰冷,仇恨,和……一种类似恨不得她去死的东西。
还好弟弟没有大碍,只是头上缝了几针。她后来为此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但是从头至尾,她没有哭出一声。
她后来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大学所在的繁华城市。
整整十五年,再没回过那个家。
她进了一家外企,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还自学了意大利语和法语,工作十分努力,颇得老板赏识,终于升到副总的位置。买了车和房,还嫁了一个英俊的澳洲男人做老公,活得滋润潇洒。
母亲打来电话,言辞恳切劝她回家。她考虑再三,终于同意了。
她完全是“衣锦还乡”的气场。“我是抱着施舍的心踏上回程的。”她对朋友说。
回去以后,她才发现,外公外婆早已去世了,继父和母亲近似卑微地笑着,唤着她的小名。弟弟上着一所职高,学习不太好,见了她怯怯地叫姐姐。
她看着这个家,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么多年,她从没觉得职场上什么是艰难的,同事都觉得奇怪,从不见她喊加班苦或累。只因她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会比曾经那些往事更难以忍受。
她是怨他们的,怨了十五年。可那个瞬间,她居然发现,自己不怨了。那个下午,她坐在阳台上,陪着母亲聊这些年经历的故事。她靠在她的肩膀,看她拿下老花镜擦眼泪,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只觉得心中平静无比,安详喜乐。
有过最深刻的怨恨,与最耀眼的成功,所以宽容和原谅,也更加深刻。
有一位电视剧投资人给我讲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说那时他初入此行,一腔热血做了几次投资,却赔得一塌糊涂,被人追债。这时一位编剧找到他,是个新入行的大学生,写出本子,声称希望他能读一下,给些意见,当然如果能卖掉就最好了。
他一读居然十分惊艳。剧情跌宕,趣味横生。他凭多年经验暗暗判定,绝对是部可以大卖的好剧。但他当时穷困潦倒,根本无力支付任何费用。在把本子还给大学生之前,他心中一动,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一件事。
他把剧本复印了,然后对那大学生说:“还是写得不够好,回去再磨炼磨炼吧。”
大学生千恩万谢地走了,他转身就拿着这个剧本开始四处找投资,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这个精彩的剧本,居然真的被他拉到了一大笔钱,随即是筹措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开拍。
这部电视剧最终狠狠火了一把,投资人大赚一笔,还清了所有债务。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那名学生也保持着沉默,可是投资人的心里却就此打下了沉重的心结。这心结让他寝食难安。
投资人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并没有去找学生道歉,而是利用各种关系去购买学生的新剧本,并努力将剧本推荐给好的制作人,又在幕后竭力推动拍摄与宣传。果然,几部剧投拍下来,学生已在圈子里炙手可热,名利双收。
投资人这才找到学生,诚恳承认当年的错误与不得已,给出丰厚的补偿,并承诺如果需要,自己甚至可以当众道歉。
此刻已是当红编剧的学生表现得十分宽容,微笑着说您真的不必这样,此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两人促膝长谈,居然成为朋友,并商讨全新合作。
事后有人问投资人,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当年如果他愿意拿出一笔补偿给学生,不是更加简单直接?
投资人说:如果那时我去道歉,他即使接受,心中也必然纠结难平。此刻他是成功人士。作为人生赢家,气度自然不一样——看得开,见识广,过往烦扰已如浮云掠日,不过尔尔。这时再登门表达歉意,他所回应的,才是真正的放下和不计较。而对于我来说,看到这样的他,我也才会真正地放下。
人人有资格放弃,却并不是都有资格放下。
放弃是一种遗忘,在无力改变现实的面前,所选择的不得已而为之。
放下却不是放弃,是自由选择对自己的救赎,发自内心的解脱与释放。
受过伤的人,在卑微岁月里学会的不是沉沦和颓丧,而是聪明而合理地转化势能,无所畏惧,迅速成长,让自己的生活获得炫目光彩。
只有胜利者,在重新面对不堪往事时,才会有能力露出一个淡然的微笑,说一句:都过去了,都原谅了,都放下了。
因为强大,才有资格放下。
3.甜必入口,苦需出口
甜必入口,方知甜美;苦需出口,才得忘却。
Lisa终于要结婚了。
她是我们几个密友中年纪最长的一个,也是条件最好的一个。久久未嫁的原因只因为:太挑剔。
这次她终于满意,喋喋不休跟我们赞美着男友的完美。
“他比我大两岁,身高185厘米,混血儿,长得极像丹尼斯·吴!剑桥大学毕业,自己回国白手起家,现在生意做到东南亚,在欧洲都有两栋别墅。”
她掩不住的自得:“最关键还是人品好!跟他相处的人——从朋友、老板、下属到同事,没有一个人不夸他Nice!宽厚随和,彬彬有礼。哪怕是竞争死敌,他都没跟对方大声说过一句话。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么好的人居然将要成为我的老公!”
我听着她的形容,也为她高兴。
只是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这世上还有这么完美的未婚大龄男人?听起来几乎毫无瑕疵,堪称不食人间烟火的典范。
这实在令人有些不解。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一年后,Lisa突然提起诉讼请求离婚,理由是家暴。
我们在酒吧里再见到Lisa的时候,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光鲜与幸福,一脸憔悴,眼睛里都是血丝,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恶狠狠咬着牙诅咒她的老公——彼时已经是前夫了。
“他真是变态,在外面跟别人笑脸相迎,回到家里,我做饭稍稍慢了点,他就能拎起皮带抽我!最狠的一次,他追打我出了门,我脱了高跟鞋一直狂奔,他实在追不上了,抓起个花盆就冲我扔过去,砸得我头都破了。”
“他在外面人模狗样,回到家里却脏得要死,袜子和内衣几天不换,吃饭掉一沙发饭粒。暴躁、阴郁、喜怒无常……他没有一天不打骂我,他骂我是图他的钱,骂我是废物,还骂他那些工作伙伴,难听的话简直没法形容……你们不会相信的,如果见到那样的他,每个人都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忍不住哭起来,“为什么外界评价那么好的一个人,回到家里会是这个样子?”
一个朋友劝解她,“或许正是因为在外面压抑得太狠,才需要释放。你只是命不好,成为了他唯一一条可以宣泄的渠道。”
她擦着眼泪频频点头。
我们不胜唏嘘。只能用“遇人不淑”和“知人知面不知心”来劝慰她。
每年春节我都会回家小住几天,刚回家时母亲欢天喜地,时间一久便会抱怨。
“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赖床,叫你几遍都不起。还有,看我做饭烧菜也不帮忙,吃得比谁都多,连碗都不洗。”
奇怪的是,我脾气也变得糟糕透顶。在外工作时的冷静理性荡然无存。
“你不要唠叨我!让我多睡一会儿又能怎样!烦不烦啊!”我拿枕头蒙住脑袋。
母亲很伤心:“明明听你给别人打电话时都那么亲和,有说有笑,又能理解别人,怎么对妈妈这个态度?”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并不是我们想要对自己最亲的人苛刻,而是回到这个亲切得犹如骨血的环境里,自然而然就犯懒松懈。我们随心所欲地抛开所有伪装面具,丝毫不想加以掩饰,所有恶劣的本性都暴露无遗。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潜意识知道他们是你最亲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你,不管对他们说出怎样过分的话,也不会离你而去。你在他们面前,永远可以做霸道专横的小孩子。
读过一句话:人们对陌生人很宽容,对身边的人却很苛刻,要是反过来,就世界太平了。
于是我抱住母亲撒娇并道歉:
“妈,对不起,只是你想想,这一年我都为自己做家务,每一天都要早起奔波,这么辛苦。过年回家几天,难道还不能全心全意依赖你一次吗?”
她忍不住笑起来,再不说我懒惰可恶,高高兴兴地去做饭刷碗。
据说目前中国有超过2600万人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工作的压力、高考的门槛、父母的期望、老板的刻薄吝啬、同事的勾心斗角、爱人的冷情背叛、孩子的堕落学坏……从小到大,国人一直绷紧的神经没有丝毫松懈的时候,沉重的心理负担与无法抒发的压抑,直接导致抑郁症盛行。
可能很多人认为,2600万人对于拥有13亿人口的中国而言,只占总人口的5%,微乎其微。然而据心理医生分析,国内目前90%的抑郁症患者并未意识到自己患有抑郁症,也就是说,一旦确诊,也就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
倾诉与排解,成为现代人亟须的出口。
四十多年前,法国就出现了“发泄餐厅”,吸引大量名人光顾,生意非常红火。英国有帮助人平复心情的“情绪产品”,日本有减压的“岩盘浴”、“减压音乐吧”、“缝纫俱乐部”,菲律宾有“出气墙”。
国内也有类似的地方。长沙有个很有趣的老板,在自己的餐馆专门搞了个“员工发泄室”。厚厚的垫子上贴上自己的照片,任员工捶打。老板接受采访时说:搞服务业的总会受顾客的气,给员工一间“发泄屋”,有利于大家更好地放松心态,开展工作。
微博上最红的ID之一,叫“说给树洞”。无数男男女女匿名投稿,写给树洞自己的私密心思,大多是感情或生活上的泄愤。哀怨者有之,破口大骂者有之。
其中不乏“他现在好像对我们只剩抚养义务了,每天只有在家吃早饭那一小时出现!一到周末节假日就失踪。他以前出过轨,所以现在我已经麻木了!真心想离婚啊!可怜孩子还小需要爸爸啊!”
“对个同性恋一见钟情我想我是疯了吧。”
“树洞啊,我怀孕了,可是我不能要这个宝宝。我好难过。XXX就是个贱人!我祝他早死早超生!而且我要一个人去做这种事情,好害怕医院……”
种种吐槽,不一而足。
这是网络的最大好处,没有人知道ID背后的真实身份是谁,于是每个人都放肆地展现自己最真实的内心。每一篇都似一个精彩的浓缩人生,围观者甚众。又有大量的人在这些故事里找到似曾相识的自己,或流泪跟帖或破口大骂,也是另一种发泄的方式。
看过一支获过大奖的MV,梁静茹的《崇拜》,导演周格泰拍摄,讲述一个年轻的女孩爱上白发苍苍老人的故事。里面有一个镜头令人记忆犹新,女主角将嘴唇靠近一个墙壁上的洞喃喃低语,倾诉结束后,她离开那个洞口,洞口无声无息地流出一滴水。
那显然是在吐露心声后眼泪的意象。
连专职承担他人心事的树洞都不堪负荷,要以落泪来排解,人们脆弱一些也可以理解。
谁都有走不出去的困局,及时拨打场外求助热线,并不丢人。与知己畅饮,与闺密煲电话粥,在父母膝头大哭一场,或在爱人怀中寻求温暖。哪怕是深夜一通与电台DJ长聊的电话,也好过独自一人舔舐伤痕。
甜必入口,方知甘美;苦需出口,才得忘却。
谁不知求生艰难?终要给自己一条释放的渠道,水倾杯空,才容得进新泉一盏。只是记得在释放自我之后,回首感恩那些曾一路引领你、倾听你、理解你的人。
因为在吸收你的压力时,他们亦有无处倾诉之苦。
4.问心有愧
若有一天闭目之时,你会不会想对那个人轻轻说一句:对不起。
去上摄影课,有一位新来的女士成为我的同桌。
“你为什么来学摄影?”我很好奇,因为她很漂亮,穿戴也有品位,一看就家境很好,在我的概念里,这样的女士应该去学绘画和插花,或者是烤一些小甜点来抓住老公的胃。
“为了纪念我的初恋男友。”这个答案让我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特别喜欢摄影,用个傻瓜相机就能把我拍得特别漂亮。但是轮到我给他拍照的时候,不是拍掉半个头,就是拍虚了。他那时候常常笑着说,希望我有一天能学会摄影,给他也拍几张好照片。”
“那为什么会分手?”我好奇地问。
“家里不同意。”她轻轻叹息:“他家庭条件很一般,家人不同意,而且那时我们年纪都太小。我还记得那是高考之前,下大雨,他在我家楼底下站了五个多小时,我听了我妈的话,一直咬牙没下去见他。结果他回家就发烧了,后来还引发了严重肺炎,没参加成高考,也再没上学,听说还落下了很严重的病根。”
她说得平静,我听着却很难受,“他恨死你了吧?”
“不知道,这个人从此就消失了。我不敢去找他,直到今天再也没有见过他。”她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上的相机。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结婚生子,平日里也从不会提起这件事。可偏偏总是梦到他的脸。想到自己曾经在无意间害了一个人的前程,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那种刻骨铭心已经不是爱情,只是……觉得对不起他。”
一个男生要结婚了,我听说后很惊讶,因为我知道他是同性恋,以前的另一半是个学习成绩优异的阳光男孩,却不知为什么他会选择一场异性婚姻。
他对我说:“没办法,家里逼得太紧了。我也下了决心结婚生子,对我太太忠诚,一辈子对她好。”
“那他呢?”我有些尴尬,却还是忍不住问。
他眼神一黯:“是我的错……当初是我先苦追的他,把他掰弯了。现在我却离开了他……分手那天他倒也没怨我什么,好像早就料到了似的。就是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是再也没办法喜欢女生了。’”
他用力地泄愤似的敲了敲自己的胸口:“他妈的!我听了这句话是真难受,真难受!虽然我们都不后悔跟彼此在一起过,可的确是因为我,让一个这么好的男孩,从今往后要走一条那么难走的路。”
上大学时,有位男教授,他带了一个瘦瘦小小貌不出众的女助教。助教工作认真,尽心尽力,教授也很满意,两人合作多年,十分默契。
时间久了,大家也都看出这女生是暗恋这教授的,但两人之间绝无可能。教授也感觉到了,便暗示那女生可以去争取升讲师的机会,他也愿意帮助她。女生却坚决不同意。教授无奈,也不好强行安排什么,只得随她去了。
前年,教授忽然称遇见了对的女孩,要与她结婚了。我们大家都连声恭喜,只有那个已经三十五岁的助教女生连干了几杯酒,没吭一声。
在教授婚礼的前一天,那个女生突然从学校辞职,申请去了青海一处贫困偏远地区的希望小学做终身教职。我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十分吃惊,可她心意已决,说什么都劝不回了。
婚礼那天,酒至微酣时,有人提起那个助教,半开玩笑地问教授怎么看?
谁知半醉的他,忽然用手捂着脸,粗声粗气地哭了:“我真的没办法爱上她,可我却耽误了她一生。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她。”
参加一场葬礼,旁边一个女孩忽然蹲在地上哭得难以自控。
我们以为她是失去亲人,悲伤难抑。后来把她扶到休息处,她断断续续给我们倾诉,才知道去世的人是她的外婆。
十年前,她与身体健康的外婆一起去旅游,行至一片湖泊,见到游船漂亮,吵着想坐。外婆拗不过她,又舍不得花双份船费,就买了一张船票,叮嘱她坐一圈就好,见到下船的就跟着人流回来。
谁知那船是先抵达一个小岛,停靠一次再回返。女孩年纪尚小,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出发点,糊里糊涂就跟着游人们上了岛。等到反应过来时游船已经开走,好在有好心的游客把她送上了下一班船,才得以顺利回返。
然而,在岸边等候的外婆没见到她从船上下来,当即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根本搀扶不动。她哭着求游客帮忙,把外婆送进了医院,诊断是脑血栓引发了全身瘫痪。
从此外婆整整瘫在床上八年,直到今年才去世。
女孩声音哽咽,“出事那阵子我年龄小,不懂事,只觉得她瘫痪流口水的样子好可怕。家人虽没说什么,但他们看着我的目光,仿佛我是一手酿成这事的罪魁祸首。我受不住,只觉得委屈,于是这十年来,去探望她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干脆连节日都不去了。”
她看着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外婆的遗体,泪眼模糊。
“直到前些日子,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了很多天,忽然就明白了外婆的痛苦。她曾经是那么爱说爱笑爱走动的一个人,却整整八年动弹不得,连翻身都要人帮忙。她心里该有多少委屈?可是我这个当年她最宠爱的外孙女,造成她这八年痛苦的人,却几乎没去看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