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能买到最厚的羽绒睡袋,在家里把它拆开再装上一次,就累得气喘吁吁不能自已。不由得想,这哪里用高原反应,每天叠一次睡袋就足够缺氧昏倒了。
西藏的天一如想象中的蔚蓝透明,出了机场便有当地的藏民朋友送上洁白的哈达,我们连声称谢。
等车的时候,出于好奇,我结结实实地原地蹦跶了两下,摸摸胸口,觉得呼吸均匀,心跳正常。又用力吸了两口纯度颇高的清新空气,舒坦极了。于是飘飘然想着这人人闻而生畏的高原反应也不过如此,自己未免太过小心了——事实证明,西藏是会给像我这样“愚蠢的人类”以深刻教训的。
前两天是适应期,可以在拉萨自由活动。我们去朝拜布达拉宫,八廓街买些喜欢的藏饰,也在大昭寺的佛像前虔诚祈祷。至此的西藏,一切都符合我的想象,美丽而庄严,宁静又神圣。
第三天的凌晨,我们正式踏上前往阿里的旅程。
我们一行十五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城市,有艺人、经纪人、文化公司老板、慈善人士、媒体从业人员……彼此互不相识,仅是因为一起做了这样一个捐助活动,才聚到一起。彼此互相介绍一番,聊聊天也就熟络了。
此行的战线拉得很长:拉萨—改则—普兰—日土—狮泉河。第一天就是最艰难的,凌晨5点30出发,驱车1300多公里奔赴改则,预计到达时间是夜里12点。每辆车上只配备一位司机。
如果让我回忆那一天的旅程,只有五个字:美丽与痛苦。
漫长的驱车时间虽然难熬,恶劣的路况才是最折磨人的问题。我们运气不好,出发前一天刚刚下过大雨,本就崎岖的路变得更加泥泞颠簸——在整个旅途中,几具身体在车厢里丝毫不受控制地飞来飞去,上一秒钟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下一秒钟头就“砰”地狠狠撞上车顶,或者脸像一张印度飞饼似的摔向车窗,“哎哟”、“好痛”的叫声不绝于耳。用同行朋友的话来形容就是:我觉得自己被扔进了一部全自动洗衣机里,反复漂洗和甩干,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急速升高的海拔也开始导致高原反应,一些同伴开始呼吸困难,头痛及呕吐。还好我们准备充足,每辆车上都备了一个大大的氧气瓶,一旦高反发作得特别难受,就可以猛吸几口临时救急。
我也开始不适,幸好常年出差的身体还算禁得起折腾,虽然轻微眩晕,但是并没有头痛恶心的严重症状出现。
车行班戈县,队伍中有人的血氧含量低至罕见的45,吓了我们一跳。因为这已经是非常危险的数值,血氧含量过低的队员随时可能被遣返,以防止出现安全问题。还好随着吸氧与随队藏医的帮助,几位队员的血氧含量都慢慢回升到相对稳定的正常值。
与艰难的旅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路壮美辽阔的西藏风光。
蔚蓝如绸缎的天空、如哈达般大朵大朵的白云、浩瀚奔涌的雅鲁藏布江、明净如天堂之镜的纳木错湖、被冰雪覆盖的“神山之王”念青唐古拉山、一望无际的广袤高原、随处可见的五色经幡……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一路视野颇佳,只觉得如诗如画,大脑不停传达着倦意沉沉的信号,却完全不舍得闭上眼睛,生怕错过每一处风景。因车行颠簸带来的不适与眼前的心旷神怡每一秒都形成巨大冲击,实在是很妙亦很难以形容的另类感。
黄昏时终于暂时停下车。我有些奇怪,问为我们开车的藏族司机大叔:“怎么忽然停了?”他一边往嘴里狼吞虎咽地塞着牦牛肉干一边含糊地解释,我听了几遍才明白。原来此刻的夕阳正从我们眼前落下,光芒太过耀眼。为免发生事故,要等到夕阳落尽才能继续前进。
我下了车,站在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原野之上。
晚霞绚烂,流云涌动,身畔的车窗折射出如皇冠宝石一般的璀璨光芒,呼啸的风声掠过耳边,远处是安静的山川,蜿蜒着渐向天边,在霞光中镀上一圈绚丽的边缘,最终与夕阳融为一体,仿佛一幅绝美的风景大片。
同伴们纷纷欢呼着跳起,试图留下“飞跃高原”的身姿。快门声不绝于耳,队长喊着不要消耗体力这可是高原,传入耳间却细如蚊呐……
那一刻只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无非这漫漫天际下一个剪影,可又忍不住想要微笑,因为正存在于此处,与这般瑰丽,合而为一。
车子继续前行。夜深了,时间越来越久,能撑住的人已经不多。我们陆续迷迷糊糊地睡去,再一个激灵地在颠簸中醒来。天色黑下去,偶尔可以能看到车灯晃过前面颠簸的石子路,一两只野兔和羚羊慌乱地跃开,也惹起小小的惊呼。
同车的一个女孩晕车加高反,是呕吐得最厉害的一个。她已经筋疲力尽,问了不止一次还有多久会到,而司机回答永远是:“快了,快了。”
晚上十点的时候,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当中。疲惫但无法入睡,精力已经完全透支,即使最有活力的人也不愿再开口讲一个笑话,车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路况愈加危险,我曾几次借着车队的灯光看到身畔半米处就是黑沉沉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就是哗哗的水声,冷汗顿时出了一层。加上车子始终在飞驰,速度丝毫不减,细思恐极,于是索性当起鸵鸟,听天由命罢了。司机已经疲惫不堪,我们虽然累得不行,也只好勉力想些话题,与他断断续续地聊天来维持精神。
每个人都在祈祷:改则,快些到吧。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前方还是一片渺茫的黑暗。
得到通知,由于路上为躲避夕阳,因此原定十二点半的抵达又被延迟了。
我们连崩溃的力气都省了,如果可以看到此刻每个人的脸,大概除了呆滞与麻木,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了。
凌晨一点半,我们终于抵达改则。
在凛冽的寒风中哆嗦着下了车,蓬头垢面的十五个人钻进一个狭小破烂的饭店,这里很温暖,店主端上大碗的牛肉面和凉菜,却没什么人有胃口吃下去。有人靠在旁边抱着氧气瓶子大口大口地吸氧,大多数人则在沉默。
吃完饭回到住处,已经完全不会去挑剔床铺的潮湿狭窄,铺开睡袋,脑袋挨到枕头后,大概只用了十秒钟就迅速睡熟过去。梦里,是高原上的如墨夜空,密密麻麻闪耀着如碎钻般的流离星光,不知是幻是真。
在改则的每一分钟,都在用力呼吸与用力工作。
我们为2000多名小学生发放棉服,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成品样衣,棉花质量很好,摸起来又厚又结实,为了耐脏,一律都做成了暗色(因为阿里常年严重缺水,人们很久才洗一次衣服)。孩子们非常乖巧,在操场上早早排好了队等着我们的到来,我们不忍心让他们在寒风中多站哪怕一分钟,于是连忙拆箱,分包,开始一件件地派发。
在高原上派发衣服也格外消耗体力,不但要搬运巨大的衣服包裹,还要大声喊着尺码,为孩子们一件件穿上。在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中,我可以清晰地听到每一个同伴从胸腔里发出的费力的粗重呼吸声。西藏强烈的阳光直射下来,但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汗水流不出来,胸中却像聚着一团火。
同伴在一个小女孩的面前跪下,他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万元外套,用袖口轻轻为她抹去鼻涕,帮她调换衣服的尺码,再帮她细心地拉好拉链,围上围巾。那女孩忽然向他敬了个队礼,他一愣,忙忙从地上爬起,站好,规规矩矩学着她的样子回了个礼。
我为他们拍照,每个孩子的脸上都带着明朗自然的笑容。丝毫没有因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而在眼神里带上任何一丝的忧郁哀伤。他们挤挤挨挨地试图抢进我的镜头里,大声地冲我呼喊着藏语,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惹得每个人都忍不住要跟着他们一起笑。
我们买了几大口袋的彩色棒棒糖,抱出来一个个分发给他们,每个孩子的眼里都亮起来,却没人上来疯抢。我们塞到他们手里,孩子们怯怯地,露出感激又渴望的目光。有年纪较大的女学生,帮助老师把所有的糖纸都一张张收集起来,十分懂事。
我们这一行人,有身家不菲的老板,商场上勾心斗角游刃有余;有万众瞩目的艺人,声线优美长袖善舞;也有城市中普通一员白领,每天累死累活还要挨骂受气强颜欢笑……可是那一刻,每个人都只是笨拙地给每一个孩子穿上衣服,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没有身份与思想的距离,没有计较、没有挣扎、没有利益,除了这些纯净的笑脸,别无他求。
大家聚在一起,我举起相机高喊:“一、二、三——茄子!”
孩子们听不懂,却依然灿烂地大笑和欢呼起来——我按下快门,阳光灿烂,每个人身上都灰扑扑的,脸上带着高原红,笑容却都无比明亮飞扬。
我喜欢这样的画面。
临走的时候,我们上了车,孩子们自发地聚拢起来,围着车。
我们摇下车窗,把包里剩的糖果、巧克力还有零食塞给他们,我们怕孩子们离车太近伤到他们,做着手势让他们退后。
他们听话地退后了一点点。车子慢慢地开动了。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人带头——
所有的孩子一齐用他们刚刚学会的生涩的汉语冲我们喊了起来。
“谢!谢!再!见!……谢!谢!再!见!……”
他们用力地挥舞着小手,声音在寒风中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坚定整齐,清脆响亮。
我愣住,然后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我害怕同车朋友看见,连忙用手去偷偷擦,却听见身边轻轻的呜咽声。
这才发现全车人都哭了。
我无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如果你不曾亲眼所见那样的画面,那样的真挚,你终无法体会那样自然流淌的泪水。
没有一丝夸张与造作,我从未被这样直接的感恩所打动过,他们的表情如此纯真,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群真心对他们好,为他们带来温暖的人。他们理应用这样的方式,来对我们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我们何德何能?
那天的晚餐,我们吃着方便面,没有人说话。
这是高原给我们的初次洗礼,也是最纯粹的洗礼。它让我们收起最后一丝对此行的游戏之心,无论是对这片神圣的土地,还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真诚的人。
此后的几天,我们走访更多的学校,发放了更多的棉衣,也见到了更多的孩子。
然而我的脑海里,始终都是那个呼喊着谢谢和再见的画面。
我们曾多么百无聊赖又愤世嫉俗地活着,我们抨击着生存环境的恶劣,社会的压力,家庭的负担,难以喘息的一切一切……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在抱怨和贪婪,极少想过这世界其实已经给了我们太多太多,出生本已是一场繁华,生长得饱暖,还有什么不堪满足。
而对于那些孩子来说,一件可以御寒的棉衣,一根甜甜的棒棒糖,一个拥抱,一个笑容,一个举起相机的动作……都可以那么轻易地让他们感受到快乐。他们对于幸福的期待值像一个空中的气泡,剔透美丽也脆弱单薄。
在阿里的最后一夜,宿在神山冈仁波齐下的村子。没有窗口的简陋小房,停电,房间只能点根蜡烛勉强照明。洗脸的水寒冷入骨,大家累得连饭都吃不下。4700米的海拔,导致队伍里多数人的血氧都降到了50以下。而我,也前所未有地感到了高原反应真切的痛苦之处。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脑袋里像有一块铅一样,沉重又带着钝钝的疼痛,呼吸困难,浑身无力,困得要命却不时被缺氧的反应惊醒。我开始迫切地期待天亮,因为天亮了,我就可以去院子里站一会儿,起码清新的空气可以让我好过一些。
迷糊到六点左右,我正打算从睡袋里钻出来,耳畔的电话响了。
接起电话,是一位同伴,声音很急切:“有人昏迷了,快来!”
昏迷了?!
我一激灵,一个猛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事实证明,“不能在高原上剧烈运动”这句被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一定是有其存在的道理的。
下一秒钟,我完全无法控制,“哇”地吐了出来!
人是吐了,可意识却是十分清醒的。我一边用手狼狈地捂着嘴,一边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同屋的人已经被我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顾不上回答,跑到水池边,用冰一般的水胡乱漱口,又洗了把脸,用力呼吸了两口窗外吹进来的山风,这才感觉自己好一些了。
进到房间,人果然已经昏迷了。身上盖了两层大被,脸烧得通红,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在不停地说着与工作有关的胡话。
“这段不能这么写……”
我哭笑不得,也不知是不是该夸他敬业。
队长和随队藏医也赶来了,藏医格桑极有经验,一看这情况就连声喊着把氧气瓶拿来,让人先吸氧。又随手拿出一支体温计,量起体温来。“没事,38度2,打一针就好了。”格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皱皱眉,听起来并不是很高的体温,要打针吗?
“要打要打。”格桑笑眯眯地拍拍我的肩:“没事的!”
然后他麻利地变出了一个极粗极长的大针管,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根针,以为他是把给牦牛打针的工具带来了。
“必须要用这个,药水比较好推。”格桑解释着。
我简直不忍卒睹。想着还好人已经昏迷了,大约也感觉不到痛了吧。
一针下去,又挂上点滴,人果然安静了许多。
同行的人都已经醒了,陆续到屋子里探望,有人问:“今天还能出发吗?”
格桑依旧笑眯眯,“没问题的,他休息一会就好。”
我半信半疑地看他,却也无计可施。
过了半小时,格桑又拿出体温计,“再量量。”
他对着阳光看体温计,“降下来了,38度2。”
我差点没一跟头栽倒,“你说什么?刚刚打针前你不就说38度2吗?怎么一点没降!”
他狡黠地笑,“打针前是39度2,我怕你们害怕,没说实话。”
我简直要吐血,“还有什么是你没说的?”
“你们很幸运,发现得早。如果发现得再晚一点,就会转成肺水肿,那可是生命危险了。”他正色,又眨眨眼,“不过,现在有我这个救命恩人在,他没问题了,再过两小时,就又是一条好汉!”
肺水肿我知道,此前曾有几度进藏的友人告诉我,他们曾有一名队员中途发烧,全身浮肿,连灌他喝水都喝不下,最后送到附近的军营找军医急救才得以活命。据她描述,当时那男生全身的血稠到无法让针管插入,如果再晚些,就要魂归高原了。想想生命如此脆弱,自己当初还如此轻视高反,真是后怕。
格桑没有说错,两小时后,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醒来,并喝下两大碗白粥配酱菜。
问起刚刚发生的事,他茫然摇头,一无所知。
真幸福。
我摸摸后背冷汗湿过两层的衣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一天上午,我在神山脚下站了很久。
这圣洁的山峰,终究是护佑着那些心存善念的人的。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朋友给我讲述的西藏之行。
她是一个标准的“驴友”,与论坛上的朋友们相约马年去西藏,拜神山。
马年的意义不必多说,等了几年,终于盼到那一天,一起踏上旅程,心中愉悦自不必说。一路风尘坎坷,克服重重困难,即将行至神山。
谁知天降大雪,堵住去路,大家齐心协力清积雪,渡冰河,然而在距离神山还有几公里的地方,彻底无法行进了。
此刻他们爆发了剧烈的争吵,两拨人意见分歧,以朋友为首的几个人觉得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次?而另一拨人则认为出来玩没有必要冒险。两方僵持不下,最后决定投票表决。
最终,朋友一方以两票之差落败,车队决定折返。
知道无力回天的那一刻,朋友与另一个女孩相拥放声大哭。
她说:那种不甘心,比失恋还痛苦。
我临行之前,她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请你帮我好好地看一眼神山。
我说好。
她说你信么,神山,真的是有灵性的。
它那么平静,其实无所不知。
临行前,我向着那片洁白,深深地地弯下腰去。
再见,神山。
再见,阿里。
再见,西藏。
在从拉萨回北京的飞机上,我闭上眼睛。
恍恍然,都是那片蔚蓝与洁白。
其实朋友给我讲的那个西藏之旅的故事,还有一个未完的结尾。
从那次西藏回来以后,与朋友一起坚持前进的那个女孩儿,毫无预兆地突然与他们失去了联系。
电话不通,短信不回,论坛也不上了。总之,这个人彻底消失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很意外地,有人又联系上了她。
于是说大家一起聚一下吧。她答应了。她出现在饭桌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此前那个年轻可爱,神采飞扬的女孩子,居然变得面色憔悴蜡黄,头发掉光,身体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有一个学医的女生试探着问她是不是身体不好?在吃什么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报了两个药名。那女生怔了怔,随后就沉默了。
趁她上卫生间时,大家问是治什么病的药?女生叹息了一声说:肺癌,晚期。
大家惊愕,全都沉默了。
我的朋友回家后越想越是难过,便给那女孩儿打了个电话,询问病情。
女孩儿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她说:没什么,虽然没去成神山我很遗憾,但去过西藏,我已经很感恩和满足了。将来有机会,你再替我到那里,拜一拜,看一看。
朋友说:我们等你一起去。而且你那么喜欢旅行,应该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一定可以的。
女孩儿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完之后就是沉默。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轻轻地说:
如果有一天你们再也找不到我,就当我去西藏了吧。
我们都曾在陌生的土地上跋涉,相濡以沫。
我们曾并肩欣赏过那些奇绝的风光,遇见形形色色的面孔,经历那些曾经让我们哭过、累过、笑过、患难过、争吵过也感动过的浮光掠影。
这是旅行的过程,更是旅行的意义。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们会遗忘掉那些细节,然而它总能在某个时空交错的瞬间,突如其来地触动你的心底某处。
它总会带给你一些什么,是那些碌碌的生活所不能替代的。
然而又是你无法长久握住的。
有些地方,只能追寻,永难到达。
过了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朋友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
她看着这条短短的信息,然后哭了。
“再见,我去西藏了。”
☆最好的给予
1.夸赞是最好的奖赏
夸奖这东西,比金钱更温暖,比升迁更文艺,
比奖状更惊喜,比赞歌更实际。
夸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美德?
去一对夫妻家中做客,妻子忙前忙后,在厨房中累得满头大汗,奉献出一桌美食。丈夫则悠然自得,坐在沙发里陪我们喝着冰啤酒闲聊。偶尔去厨房里探望一眼,也十指不沾阳春水,两手空空出来。
开饭时,我们大赞女主人手艺出色,又说丈夫好命,娶了个任劳任怨的好妻子。丈夫笑而不语,妻子却连连摆手。
“我老公人很好,我很高兴做这些照顾他,我心甘情愿。”
这真是让人惊讶的回答。
我观察他们相处,方体会出些许深意。
妻子在厨房做水果沙拉,丈夫走进厨房,随手拈了一块来吃。“老婆,我最喜欢你做的沙拉,酱的甜度调得刚刚好,真是好味。”
妻子换好衣服出门,丈夫看似不经意地帮她整了整围巾:“老婆,这件大衣实在太衬你的肤色了,显得又白又瘦,好看!”
妻子脸上的笑容甜蜜又幸福,神采飞扬,人都年轻了几分。
丈夫是聪明的,他懂得用“夸奖”来获得和谐的夫妻关系。而另一对夫妻则相反,他们认为批评使人进步,因此不单单经常互相指责,也对孩子诸多挑剔。
母亲过生日,孩子用存了一年的零花钱,买了一个音乐盒送给母亲。母亲心里高兴,脸上却冷淡着:“花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吗?还嫌家里摆不下啊!明天去退了!”
我眼看那孩子眼泪都要掉下来,父亲偏偏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这孩子从小就跟你一样,就爱乱花钱!”
第二天,孩子真的去把那个音乐盒退掉了。母亲又有话说:“好不容易送我个礼物,还给退了,真是白养你了!”
我记得最后一次去他们家做客,我为孩子买了一件漂亮的童装,孩子很喜欢,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地看。母亲却嗤之以鼻:“你那么胖,把这裙子撑得满满的,太糟蹋你阿姨的心意了!”
谁知,一贯逆来顺受的孩子忽然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大声地说:“妈妈!从小到大你从没夸过我,全都是批评!我不想听你的批评了!求求你夸夸我!你不是对那些讨饭的人都很心软吗?还给他们钱。你能不能就把我当成一个讨饭的?施舍我,夸我一次就好!”
母亲被这样的话惊愣在当场,女儿眼泪长流地站在她的面前,两个人久久无言。
那是我看过最心酸的画面。
很多人觉得,你是我的亲人、爱人、朋友……你应该是最包容我的。所以在这些熟悉的人面前,我们肆无忌惮地发表自我的观点,不注意措辞,不考虑对方感受,只是直通通泼冷水,挑毛病,简单粗暴地阐述对方的缺点和问题。
我们却没想过,人非草木,终有无法承受的一天。那些曾经贴心温暖的情感,就在一句又一句“直率”、“坦白”、“实话实说”的伤害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弭于无形。
在我的小时候,父母教育比较严苛,很少夸奖我。我的成绩普通,同学关系也一般,因此从来都没有自信。直到我在高中时,遇见了一个同桌女孩。
当时在我看来,她的硬件条件大约和我差不多,可她却永远自信地扬着头,同学和老师都很喜欢她。
有一天,我对她诉说了我的苦恼,她对我说:
“你为什么不能骄傲呢?你五官端正,身材高挑,家教好,人善良。虽然我们都不是优等生,但能在这所省重点中学就读,已经是很厉害的事情了。虽然你数学成绩不好,可写作那么棒,有那么多发表的作品,将来也许可以当作家啊。父母也很疼爱你,不缺学费和零花钱。你可知道,拥有这么多的你已经让多少人羡慕了啊。”
她每说一句,我便觉得自己的脊背挺直了一分。当她说完这些话以后,我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完美的女生了。这在此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那也是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夸奖”的力量。
多年后我与这位女孩重逢,对她提起当年的话。她却说完全不记得了,任我再三形容也完全没有印象。
她不知道的是,正是那些湮没在岁月烟尘中的“不记得了”,那些无意识的赞美与鼓励,它们却无声无息地改变了一个普通女孩儿的命运,在此后的日子里,让我更自信,更快乐,完成了许多在此之前不敢幻想的事情,陪伴我直到今天。
人人需要夸奖。即使如今社会,各种“好话”已经满天飞,然而适度的赞美还是可以轻易令人无法自控地身心舒畅,在人际交往中无往而不利。
职场上的夸奖更为难得,因为彼此存在竞争关系和利益关系,大多数人吝于说出真心的赞美。朋友曾对我抱怨过,她熬了几晚做出的长篇文案,领导却连读都没有读完就扔在一旁;也曾有过费尽唇舌谈下的合作,同事冷冷一句“这种工作根本毫无意义”。即使已经锻炼出一颗不会轻易为之动容的金刚心,也难以负荷,难免伤怀。
我们很难听到一句纯粹的夸奖,不含任何杂质的,发自肺腑的“你真棒”!然而在筋疲力尽时,这却是最为渴求的良药。
我曾经招聘过一个刚刚毕业的女孩儿,她第一次把她的稿件交给我的时候,我起码皱了十几次眉头。语句不通,错字不少,连起码的“五W”都不懂。我几乎动了立刻请她走人的念头。
可是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忍耐了下来。我认真把稿件改过一遍,然后告诉她:你写得很好,创意很新颖,思路很准确,只是有些语法上的问题。你认真看一遍改后的稿子,相信下一次你会做得比这一次更棒。
一年以后,她已经成为我离不开的左膀右臂。每一次的稿件都不用改动哪怕一个标点符号。她常常提起当初第一次写稿子时的忐忑。“当时写完以后自知差得离谱,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可以适应这份工作。我想,如果没有那句你的肯定,我大概已经离开这个行业了,更不可能有今天的成绩。”
她看着我的眼睛闪闪发光,“谢谢你为我带来的一切。”我报以微笑,然后告诉她,我也同样感谢她。
因为她说出的这些话,也是对我最好的夸奖。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拼尽全力去做每一件事情,并且试图做到最好,所有的付出,难道不是在像开篇那个孩子一样,在苦苦渴求这个世界的奖励。
夸赞,就是最好的奖赏。
它比金钱更温暖,比升迁更文艺,比奖状更惊喜,比赞歌更实际。
夸奖也许不能证明一切,然而却能证明我们曾经的努力,存在的价值。证明我们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并对明天的一切充满期待。
请你夸奖我。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这样卑微地开口,可是当你看到我疲惫的眼睛,那已经是无声的渴望。
别吝惜夸奖,对于你来说,那只是举手之劳。
并且我知道,其实你也拥有同样深深的期待。
因为从你的眼睛里,我也可以看到。
2.老板,给我一杯待用咖啡
我们人微言轻,却不必独善其身。
家中请过一位菲律宾女佣。
这位女佣年纪很大了,做事很认真,只是因为生活拮据,她又有两个孩子要养,难免偶尔会贪些小便宜。比如把我们吃剩的菜,或是放久了有些烂掉的水果,甚至旧杂志和旧报纸都会打包带回家。每次结束工作的时候她都会拎着一个大大的暗色的手提包离开,沉甸甸的,也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久而久之,母亲就有些不悦。她是精打细算的人,便与我抱怨:“下次她走时我要检查她的手提包,不能再让她带走那么多东西!”
我说:“何必那么苛刻,那些东西肯定是我们不想要的啊。”
母亲坚持要查清楚:“我们送给她的,她可以拿走;但是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在袋子里塞进别的东西?不看过,终归是不放心。”
我劝她:“如果查过一次,她必然尴尬,以后还怎么见面做事?她来家里这么久,也没丢过贵重财物,说明大事不糊涂,手脚也干净——至于其他的,她瘦瘦小小一个人,能拿走什么?从柴米油盐到书报笔墨,即使送给她,又值几个钱?就当帮助她改善生活了。每年我们做慈善的钱也有不少,为什么要对身边的人吝啬善意呢?”
母亲想想,终于不做声了。
后来过了几年,那女佣辞工了,临走时送了我们一块大大的,五彩缤纷的菲律宾特色手工地毯,厚实绵软,漂亮极了。她红着脸说,这地毯是她自己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亲手做的,当作告别礼物。我们十分惊喜,连声感谢。
她又说:“这几年在你们家,真的,很好。虽然我不会讲,但我都懂。你们把我像家里人一样对待,信任我,帮助我和我的孩子,我很感动。”
她临走时拉着母亲的手,泪水盈盈,手里还拿着那个旧手提包。她说:“谢谢您,从没问过我。”
我偷眼看母亲,她眼里也已有了泪花。
在国外超市里购物结账,排在我前面的是个小流浪儿。
他买了一块1.4欧的面包,掏钱的时候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摸出两个一欧的硬币放到收银台上。
那位美丽的金发收银员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问他:“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男孩愣了愣,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给吓到了。那店员又问了一遍,男孩不知所措,我轻轻推了他一把:“Say yes!”他小小声地说了。
店员把其中一枚硬币推回来,又从抽屉里数出0.3欧一起放到他面前。
“我们店最近有内部促销政策,店员及亲友每天有购买一个半价面包的权利,你现在是我的朋友啦。”她动作麻利地把面包装进牛皮纸袋里,笑眯眯地递给他。
“所以,我有这个荣幸帮你买面包吗?”
在青海流浪过一段日子。
有段时间大概是运气不太好,租用的车子常常抛锚。结果有一天晚上到达指定的住处时,所有的旅馆都已经满员了。我们又困又饿又累,与司机四处寻觅,终于在青海湖边找到一家小小的帐篷旅馆还在亮着灯。
我走进去问老板是否还有房,老板是热情的藏民,汉语也说得不错,说有的,跟我来吧。然后他带我们来到了一间很干净的房间。房间里摆着几张私人的照片,地上也有看起来被使用过的拖鞋与脸盆,这似乎不太像一个旅馆,更像一所私人住所。
那位老板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着解释,这房间是他自己的卧室。
原来那段时间青海游客猛增,但附近的旅店少得可怜,经常有旅客寻不到床位,万般无奈只能在车上凑合一晚,青海的夜晚很冷,有人也为此而感冒生病不得不中途折返。这位好心的老板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休息,从旺季开始就一直睡在小帐篷里,把自己的主卧空出来,就是每晚等无房可住的人前来投宿。
他笑得憨厚:“你们住吧,不收钱。”
我们吃了一惊,连忙说那绝对不行,他却坚持说你们住的不是旅店,只是我家,你们都是朋友。无论怎么推让,他都不肯收钱。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床时发现老板准备了热腾腾的羊肉包子和粥做早点,他已经早早出门去放牧了。
临走时,我们没来得及与他告别,但终于还是在枕头下放了些钱。我们留言给他,说你可以不收我们的钱,但这是帮下一位投宿的人付出的费用,请务必笑纳。
我不知道他能否看得懂那张字条,但他应该懂得我们想要告诉他的话。
读过一个故事。两个朋友来到一个小咖啡馆,正当他们端着咖啡准备坐下时,又有两位客人径直走到柜台前说:“老板,给我五杯咖啡,两杯给我们,三杯待用。”然后他们付了五杯的咖啡钱,端着两杯咖啡走了。
一个人问朋友:“什么是待用咖啡?”
“等一下你会明白的。”
这时,进来一位衣衫不整看上去像乞丐的老者,他轻声地问老板:“请问现在有待用咖啡吗?”老板笑着点头,端给他一杯咖啡,老者捧着咖啡慢慢地啜饮,露出幸福的笑容。
“待用咖啡”是那不勒斯已衰落的传统。2008年,那不勒斯的作家Luciano De Crescenzo(卢西阿诺·德·克雷桑佐)写就了《待用咖啡》这本书,希望光复这个温暖的传统。书本带着意大利南方人特有的可爱:如果当天一个那不勒斯人心情好,可以付两杯咖啡的钱,第二杯咖啡则送给后来人,好像自己请全世界喝了一杯咖啡。
在世界的许多国家,目前都有类似的分享。有些地方不仅可以买待用咖啡,甚至还可以买待用三明治或者一份晚餐,提供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我们往往想在成功以后,再给予这个世界一些看上去“庞大的”、“震撼的”慈悲回馈,以慰平生。比如一位朋友对我说,“等我赚了500万,我先捐两所希望小学!”
也有朋友说:“我要是像比尔盖茨那么有钱,我也会兼济天下。”
然而渺小的我们,就注定要一辈子独善其身吗?
不经事不知善意可贵,不做事不知善人难求。
善良不是隆而重之或广而告之,而是日常生活中的随意、随性、随缘。
把手中的半块面包分给路边的流浪猫;在深夜买掉摊贩的最后一根糖葫芦;顺手帮动作缓慢的老人挡住快要关闭的电梯门……或者付两杯咖啡的钱,把另一杯留给那些需要的人。
当一杯咖啡成为可贵的流传,全世界都会感受到“勿以善小而不为”的细小温暖。
也许有一天,你走进一家咖啡厅,也会坐下来品尝一杯陌生人赠予你的待用咖啡。那一杯甜美香醇,代表的并不是施舍与怜悯,更多的是关怀、交流、鼓励和延续。
你不会知道你的善意将去向何方,但你知道它始终在每一个人的指间传递着,然后成为寒冷冬夜里的火苗,饥饿时的面包,摔倒时搀扶的手臂,哭泣时有力的拥抱。
你将惠及自身。你将永不孤单。
3.温暖的梯子,冰冷的手
千万别去深究,伸出手的人是因为太焦急,
忘记了自己有梯子的事实,还是从没想使用过那把梯子。
有位朋友生意失败,很是颓唐了一段时间。
我们都以为他会就此沉寂,谁知几年后他奇迹般地东山再起,生意做得比以前还大。
某次见面聊天,我问他是怎么重新起家的。他很坦诚,说:“靠一个朋友。”
他说那时他有很多朋友,但是生意失败后统统不见踪影。
他难过又失落,想了又想,鼓起勇气约了自认关系最为亲密的朋友A出来聊天。对方应邀而来,听他倾诉种种苦衷,点头称是。又鼓励他一切向前看,要相信正能量,一定会有美好的明天。最后他们碰杯,朋友A主动买单,挥手道再见。
“这不是很好吗?”我插嘴。
他笑:“朋友A当时生意做得势头极佳,不说风头一时无两,却也是家大业大。我身处绝境,满怀期待而去。如果你是我,在这样一场见面后,你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沉默下来,仔细想想,心头确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又讲起朋友B。
“我与他平素并无交集,却是他在最难的时候先约了我,他对我说,他那里有一个非常好的项目,他想到了我,希望我可以与他一起去做——其实我很明白,他生意做得虽然没有朋友A那么大,但是这个项目独立运营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个人盈利也更多,完全不用再加上我这个一无所有的拖油瓶。”他苦笑一下。
“从头到尾他没有赞美一句我的能力,也不聊什么友情,更没半句激励进取。他只是对我真诚地分析项目利弊,又主动提出先借我一大笔钱帮我渡过难关,阐述这个项目成功后我可以得益多少,不但能还清账目还能重新开始。”
“我同意了他的提议,然后我们用了几年的时间把那个项目成功完成,我赚到钱,然后再做新生意,直到今天,一切都好了。”
他轻舒了一口气:“那一场起落让我明白,一个人在困难时最需要的是什么——这样的好处是,一旦我真正的朋友出现问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泰国差点遭遇海啸的那一次,大家集体躲在酒店顶层如惊弓之鸟,生怕海啸真的来了,一个浪头就生生把这五层小楼吞没。
酒店的工作人员上来,不停地说:“放心!没问题!这里一定安全!”但没有人相信,很多女孩子在哭。
他们又抱上来两箱矿泉水,免费发放,也没有人去喝。
这时从楼梯上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泰国人,他抱了一大堆橘红色的救生衣,见到人就往手里塞一件,还用蹩脚的英语大声叮嘱一句: “It can protect you!”(它可以保护你!)
尽管心里清楚,一旦真的海啸,一件救生衣也是救不了命的。可奇怪的是,在把救生衣紧紧绑在自己身上以后,似乎真的多了一分安全感,那种巨大的恐惧也减轻了许多,人群终于渐渐安静下去。
当海啸警报解除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然后大家围住那个泰国人,纷纷道谢。一位欧洲老人大声说了一句——“At that moment, life vest is much more important than mineral water.”(在那个时候,救生衣比矿泉水更重要。)
有一幅在网络上流传极广的图画:一个人深陷在巨坑之底,在坑口有一个人向他努力伸出手来,但是两人相隔甚远,根本无法救起。
坑底的人看不到的是,坑口人的身边还斜躺着一把梯子。
电影《中国合伙人》中,成东青在关于公司上市问题争吵时,为了安抚孟晓俊,甚至给他买了一栋带花园地皮的超大别墅。结果内心骄傲的孟晓俊在推开别墅门后,却愤而离去。
王阳说:重要的不是成功,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你不能丧失尊严。对于孟晓俊来说,尊严才是他需要的那把梯子,别墅则是那只看上去温暖的手,永远无法到达内心深处,无法拯救他的困境。
让他更痛苦的不是伸到面前的那只手,而是他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并肩的兄弟,居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还好,最后成东青为孟晓俊买下曾开除过他的实验室,用他的名字命名。那个画面令我印象深刻,孟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看着那块名牌,眼圈红了,一切冰消雪融。
梯子是冰冷的,手是温暖的。
然而在某些特定时刻,手冰冷入骨,面前的梯子却温暖入心。
遗憾的是,我们都是孟晓俊,却很少能遇见送出梯子的成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