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开头的那位朋友,现在仍然与朋友A关系很好。
他对我说:“我从不曾埋怨过他。在生意场上本来就是这样,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只是两人再见面时,朋友A拍着他的肩膀豪爽大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从来都相信你的能力!”
他笑着复述那个场景,说:“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居然愿意相信他的话是真心的。”
你甚至不敢也不能多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遥遥伸出的手,有几分诚恳的温暖。
千万别去深究,坑边人是因为太焦急,忘记了自己有梯子的事实。
——还是从没想使用过那把梯子。
4.气场人生
“疯狂原始人”亦乐于扮演一个教养良好、举止文雅的绅士。
这种环境,叫做“气场”。
去姐姐家做客,她六岁的儿子噼里啪啦跑过来,把小手在我面前一伸:“小姨,吃蛋糕,我自己烤的。”
“嚯?这么能干?”我惊喜地接过去,吃了两块,味道还真的不错。
谁知小家伙又把空荡荡的小手一伸:“小姨,一共两块蛋糕,你要付我十块钱。”
“啊?”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有些尴尬。
他妈妈赶紧过来打圆场:“别提了,我带他去以色列那边一个亲戚家长住了一段时间,体验异国文化,回来就变这样了。”
我顿时有点儿明白了。
对于犹太人来说,他们的教育体系就是合理的“生财有道”。
那家人有两个孩子,姐姐带着我的小外甥去的时候,他们家的大儿子先跑过来,拿着一堆玩具,两个小孩儿玩了个不亦乐乎。没想到玩完以后,大儿子居然拿出一个计算器,非要跟小外甥收1谢克尔的玩具磨损费。
小外甥哪见过这场面,小嘴一瘪就哇哇大哭起来,姐姐哄了半天才哄好。
本以为这样下去,几个孩子肯定玩不好了,谁知时间一久,小外甥居然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环境,甚至也学会了赚取自己的零花钱。那段时间每天早上起床,几个人抢着扫地擦窗户,因为每次家务劳动都可以得到2~3个谢克尔,小外甥甚至学会了先花钱去买葡萄柚,再用榨汁机榨柚子汁,在早餐时加价卖给几位大人。有意思的是,为了能卖个好价钱,在国内逼着他学的英文都进境奇快,让姐姐又惊又喜。
尽管如此,他的小脑子还是没转过两个犹太孩子。那两个小孩每晚都缠着他,让他讲中国的故事。小外甥第一次被这么众星捧月,自然洋洋自得,虽然中英文磕磕绊绊,加上手势比比画画,居然对方也听懂了大半。
结果到临走那一天,两个小孩才告诉他:他们其中一个孩子把这些故事讲给班上的同学听,跟讲评书似的,每听一段儿收一次钱;另一个干脆把故事润色一下,用电脑记录下来,打印成小册子,卖给同学,赚了一大笔。小外甥听得一愣一愣,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成了冤枉的“供应商”。还好两个孩子把小外甥喜欢的玩具送给了他,说是作为“故事成本”,这才让他稍稍找回了一点平衡。
对于小外甥要走的事情,两个孩子惋惜得不行,一再追问:“到了中国能给我们邮点当地特产吗?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所以,”我姐姐无奈地拍拍手:“我这儿子大受刺激,回来以后就一心研究着怎么赚钱,这小点心就是他非要跟我学着烤的,然后就卖给客人,还带到学校去卖给同学,因为这个事,前几天我还被老师找去谈话了呢。”
我听得直乐,转头看见小外甥还执着地伸着小手,只好乖乖付了十元钱。
在欧洲旅行,赶火车快要来不及,拖着箱子往马路对面的站台埋头狂冲,忽然我被朋友一把拉住。
“怎么了?”
她指指我头顶,义正词严:“红灯。”
于是我们乖乖地与一群老外在路边等了好长时间,直到绿灯亮了才过去。
回到国内,我又与这位朋友吃饭,只见她隔着马路冲我招手,然后直直冲我跑过来。
我吓了一跳:“姐姐,这可连斑马线都没有,你就横穿?多危险!”
她毫不介意地耸耸肩:“不怕,你看,每个人都这么走!”
某篮球队比赛,一名矮个子球员在场上表现非常抢眼,得到很多女孩子的尖叫欢呼。
围观者好奇地问教练:“他的身高不会影响发挥吗?”
教练摇头:“没人认为这是个问题。”
“哦?”大家惊讶地打量着远处那个大概1.6米出头的小男生。
教练说:“他父亲是篮球教练,他从小在父亲任职的队里长大,三岁就开始打球,大家那时候都觉得他是小孩,就带着他玩,没有一个人嫌弃他。后来他长大了,技术也越来越好,每个队员都觉得跟他配合默契,他的身高也就不成为劣势了。”
“不是他看不到别人高,只是他不觉得自己矮。”教练笑了起来。
前些年,由孟京辉导演,刘烨和袁泉主演的话剧《琥珀》在国家大剧院上演,我与朋友去看,刚走到大门外,就听到一个男人在粗门大嗓地打电话——
“我X!怎么款还没到!再不到老子废了他全家……”
男人脏话连篇,脖子上都爆出青筋,对着电话那端骂得不停气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们也加快步子赶紧进了门,生怕惹火上身。
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居然跟我们同一剧场。
看见他走进来,我和朋友眼睛都瞪圆了。他的位置也离我们不远,我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等下他忽然拿起电话,高声来上一句“X你妈……”
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男士自打走进这间安静庄重的话剧厅,就变得蹑手蹑脚,不小心碰到别人还连连赔笑致歉,简直与外面那个莽夫判若两人。话剧开始前他又接了一个电话,还用手捂着嘴说话,语气温柔得不行。不过仔细听听,内容居然还是没变:“……你……他……妈……尽……快……打……款……”
我和朋友面面相觑,忍笑到内伤。
也难怪,在那种人人优雅,轻言细语的气场中,即使再“粗犷”的人,也会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哪怕走出门再变身“疯狂原始人”,至少那一段时间里,他亦乐于扮演一个教养良好、举止文雅的绅士。
《三字经》中有言:“昔孟母,择邻处。”孟母为了使儿子有良好的学习环境,从墓地迁至商贾之地,最终又迁至学宫,终曰:“真可以居吾子矣。”
我也曾听过这样一位母亲,独自在偏远农村抚育三个孩子,每天晚上干完农活,给孩子们做完饭,她都会靠在床边,翻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直到灯油点尽。受她的熏染,三个孩子也都十分喜欢读书学习。最终三人竟全部考上一流名牌大学,轰动全国。有媒体去采访,发现家徒四壁,只有几本书摆放在墙角。记者好奇地问母亲:“这就是您平时看的书吗?”母亲摇摇头:“我一个大字不识,以前看书,都是装出来的。”
“气”是很有意思的词语:生气、运气、晦气、赌气、财气、才气……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气”,这种“气”很容易影响到他人的心情、观点与态度,就变成了独一无二的“场”。
人是唯一可以接受暗示的动物。而我们给出的暗示,有些连自己都不自知。
一场争吵,让身心顿感疲惫,还会愤愤地指责对方:“都是你的错。”
即使是对方的错。仔细想想,对方给出错误的气场,我们却不能消融,却给出反击的气场,两场叠加,戾气翻番,把两人牢牢控制在中央,更影响到周遭的氛围,痛苦、仇视、挣扎不休。想等到“气”彻底消散,时间也加多一倍。
相反,如果见人赞美一句:“今天的打扮真美。”她必然下意识地回以微笑或同样赞美。那么两人之间无论是谈判还是闲聊,都会有了一个良好的“气”的开端,从而源源不断。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是因为“笑脸”营造出的是一个温暖的气场,连施加暴力都不好意思。所有身在其中者都会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要破坏这一切,因为我感到了轻松与惬意。
我们周遭的气场,耳濡目染着我们的谈吐和教养。尽管不能完全决定自身所处的环境,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为他人营造出正能量的气场。
小外甥的故事并未完结。我今年去看他,他不但不再卖我糕点,而且还主动拿出他私藏的一小筐车厘子与我分享。我有点惊讶,逗他:“怎么不要钱了?”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师教了我们孔融让梨的故事,还说,做人要大气,大家才会喜欢你。”
我笑起来。
我应该告诉小外甥吗?因为上次的“受教”,我已经把那种犹太人的教育方式告诉给几位母亲,她们都觉得非常正确,纷纷开始在家庭里对孩子推行起“生意经”。
我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小外甥遇见受过同样教育的孩子们,他又会怎样?
我们终将成为被熏陶和改造的一分子。相信吗,你所带给这个世界的气场,正在无数未知中酝酿,并酝酿出更多未知。
这很奇妙,你不会知道,曾改变了多少永无交集的人生。
5.没痛过的仙人掌,怎么懂得把刺收藏
最好的给予,并不是以牺牲者的身份带走一身的刺,
而是让对方痛到再没有生刺的念头。
一对夫妻的分手闹得大张旗鼓。
女方请来了许多亲友,当着众人的面,批评丈夫在婚姻之中的离谱之处。
“女儿生病做手术,他不但不闻不问,还把家里的钱拿走一半,一个人去参加南极游。还美其名曰‘要趁年轻多去冒险’。”
“他不喜欢工作,经常迟到早退,帮他联系了几家公司,都被开除或者劝退。这些年一直在靠我赚的钱养家。”
“他在家里不做家务,从来不记得我和女儿的生日,结婚纪念日我送了他一个名牌钱包,他转手就卖了,拿钱去打麻将。”
“我产后抑郁症,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他说我装病。我最痛苦的时候用头撞墙,他还笑我在演戏,连演都演得不像。”
……
一桩桩一件件,听起来的确令人心寒不已。女方叙述得很平静,男方羞怒交加,在大家的声讨与感慨中,脸色愈加紫涨,又无法辩驳所有的事实。终于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离婚已是无可挽回。两人迅速签署了协议,男方被迫放弃了房子与大部分财产,孩子跟了妈妈,女方也放出话来,不会让男方再见孩子。夫妻双方就此分道扬镳。
过了几年,大家再聚会,很巧,又遇到再婚的男方。
有意思的是,这个曾经被前妻批判得一钱不值的男人,如今对妻子与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给正来例假的妻子倒热水,细心地给小女儿剥开蟹壳,喂她蟹肉。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以自我为中心、油瓶倒了都不扶的大男子主义模样。
有好事者问他的妻子:丈夫对她如何?妻子立刻眉开眼笑,对丈夫的优点如数家珍:“他热爱工作,上进,顾家,贴心。最重要的是,还懂得浪漫,所有的节日都不忘记给我准备小礼物和鲜花,嫁给这样的一个人,我很幸福,很满足。”大家面面相觑,简直不能相信听到的与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人。
与男方聊起他的转变,他有些尴尬,但依然坦承:上一次婚姻的失败,的确给他带来了巨大打击。以至于再谈恋爱时,那些刺耳的话总是浮上心头,每每想起就如鲠在喉,极不愉快。
然而日子久了,他却渐渐发现,前妻那一次毫不留情的“揭疮疤”,反倒成了他的“爱情圣经”。他清晰地明白,在经营一段感情时,对方最需要的是什么,最排斥的又是什么。按图索骥,逐步克服,居然慢慢掳获芳心,修成正果。
后来,我们与他的前妻又见了面,聊起其前夫的第二次成功婚姻。她却没有惊讶,只是有些感伤地笑了笑,然后问我们是否看过一幅关于仙人掌的漫画。
我们自然是看过的。那幅漫画在网络上流传颇广:一个人紧紧拥抱了仙人掌,离开时带走了满身的刺;而第二个前来的人,顺利地拥抱了没有刺的仙人掌,从此圆满结局。
她说:“我知道当初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挑明他的缺点,完全没有顾及他的面子,的确做得太绝太狠。可他就像那棵仙人掌,我固然可以拼尽全力带走他一身的刺,可若不让他觉得彻骨疼痛,他便无法醒悟,不能悔改。那么即使他遇见下一个更好的人,新的刺依然会肆无忌惮地生长出来,再一次双双受伤。
“人痛了,知道下一次不要再拥抱仙人掌;仙人掌痛了,才知道收敛起它的刺,不要再让拥抱它的人负伤。”她说。
我们都曾是仙人掌。
被爱的时候,从不掩饰伤人的锋芒,因为有恃无恐,觉得无论怎样肆意伤害,那个拥抱你的人,永远不会离开。
直到有一天,那个人忽然抽身而走,而最可怕的是,彼此挣开的刹那,连着刺带着皮肉,血淋淋的,痛得一哆嗦的时候,才明白什么是两败俱伤。
这记忆深入骨髓,终再难忘。
然后我们遇见下一个人,我们小心翼翼,我们如履薄冰,我们开始改变。
点菜的时候先询问别人的意见;唱歌的时候不再抱着话筒不撒手;对方的生日、对方亲人的生日、纪念日和节日都记录在手机提醒中;送花不再随便拿一束就走,连里面夹了菊花都不知道。
在每一次谈话中温和地倾听,直视对方的眼睛,体会对方的心情;对方说“感冒了”,不是草草地说句“喝点水”,而是急急赶过去守候在身旁;不再开口就是“你爸你妈”,而是亲切婉转的“咱爸咱妈”……
还是会有伤处痒痒的时候,那是身体里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生出新刺的欲望和挣扎。那便咬咬牙,生生把冒出的那一点刺头儿奋力挖掉,永绝后患。
因为看过结果,所以不肯再冒任何血肉模糊的风险。
这是上一个拥抱的人教会我们的事。
最好的给予,并不是以牺牲者的身份带走一身的刺,而是让对方痛到再没有生刺的念头。从此悉心经营,体谅宽容,平安喜乐,静度一生。
遗憾的是,前文的女方,后来一直不曾再嫁。
问她为什么,她说,怕遇见第二棵仙人掌。
不会拥抱的仙人掌,终于开始学会拥抱。
会拥抱的人,却不敢再伸出双手。
曾经千疮百孔的我,还是否愿意再拥抱你?如果这一次,我们之间没有刺,没有伤害,也没有别离。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仿佛命中注定,仿佛默契天成,亲密和谐,相携相扶,永远永远,在一起。
☆最好的人性
1.每块云彩都送你一滴雨
哪怕只有一块云彩有雨,它也愿意向你倾斜一丝,分一滴清凉惬意。
干涸之时,这是救命的道理。
周末去参加由一本知名杂志举办的颁奖典礼,在后台发生了一件趣事。当天由于艺人很多,化妆间的分配就有些不够,于是把两名艺人安排在同一化妆间。艺人们倒也表示理解,一个坐在门边,一个坐在窗口,各化各的,互不干扰。
化到一半的时候,一名中年女子忽然推门进来,她穿着朴素,脂粉不施,长相也很平庸,看起来就像某个艺人的随行工作人员。大家以为她找人,谁知她走到门边艺人的身畔,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门边艺人有些愕然,因为他并未见过此人。然而他依然礼貌地站起身来,用同样的微笑回应了招呼。
这位女子随即又走向窗口。窗口艺人显然早就发现了门口这一幕,他很迅速地摸出iPod,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然后闭起眼睛小声哼起歌来——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女子停下脚步,脸色有些尴尬,不知该向前还是向后。等了几分钟,见窗口艺人没有反应,只好转身离开了。
大家并未在意这个小小插曲,等到两位艺人都化好妆,只等登台演出时,门忽然又开了。这次人很多,几乎是前呼后拥,看这架势就能猜到,是上场前主办方的例行走访。
各人一看,顿时愣住。众星捧月的那个女人,竟然就是刚刚进屋来的素面女子。只是此刻她已经换上一袭华服,妆容精致,面带微笑,气场截然不同。
有助手介绍:“这位是我们杂志的新任主编,刚刚已经来拜访过各位。”众人点头称是。
主编走到门边艺人面前,两人再次寒暄。
主编笑容和煦,连声赞美其新作颇有风格,又称今年务必要为其做一次专访,艺人称谢,周围的镁光灯不停闪亮,气氛一团融洽。
寒暄完毕,主编起身。还未等迈开步子,窗口艺人早已站起来迎上前来,满面堆笑,一口一个姐姐招呼着。
主编只是淡淡一笑,示意摄影师关掉相机,氛围顿时冷落下来。她礼节性应酬几句,便转身离开,自然更没有提起任何赞美与合作的话题。
她离开以后,我们听到窗口艺人与经纪人的小声互怨。
“你怎么不提醒我,她是主编。”“她是新任主编,我也不熟!”经纪人懊恼不已。“可你如果第一次就跟她招呼,也就不会这么尴尬了啊。”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难道我要个个招呼?再说,我怎么知道哪块云彩会下雨!”
小时候,父亲曾讲过一个祖上流传下来的故事。
太爷爷的父亲,应该叫“祖爷爷”了吧。他是个能人。当年白手起家赚下了一份丰厚的家业,在十里八村也是数得着的大富商,据说养着三条货轮,圈里的马必须是全红的,骡子必须是全黑的,单是妻妾就十几人,当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好日子。
日子是好了,可是祖爷爷犯了所有富人的相同难处:自己百年之后,谁来当家呢?思来想去,他终于琢磨出了一个办法。那天下午,祖爷爷召集了所有的子孙,挨个来自己屋子里聊天。子孙们都知道选择的时候到了,因此一个个都紧张激动得不行,刻意用心打扮一番,到了祖爷爷床头也都恭恭敬敬,字斟句酌,不敢答出丝毫差池。
见完一轮,祖爷爷又把所有人聚到大院里,他宣布,自己已经选出了继承人,是一位嫡子。
这个消息一宣布就炸开了锅,因为这个嫡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更看不出有什么出众才能。连他自己听到这个消息都蒙了,一脸的不知所措。
祖爷爷听着一干人闹够了,才说出选择的理由。那天下午,祖爷爷把一把扫帚扔在了院子当中,来来往往的子孙中,只有这个嫡子将它拾了起来,送回了该放的位置。
祖爷爷已经攒下了几世花不完的家业,不需要再有人去打拼“创业”。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细心周到、稳妥踏实的人来“守业”。
他最后说: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会改变人生的命运,所以,只有面面俱到的人,才能永无闪失,考虑周详,保全自己与家族。
我们永远无法预测,哪一朵云彩会下雨,哪一片天空会放晴,哪一扇门的开启,会带来下一站未知的转折。我们能做到的只能是以善意的微笑,良好的教养去尊重每一个在生活中出现的人,去认真完成每一件看似微小的事情,收获总会不期而至,让人惊喜。
一位化妆老师在书中说:女孩们即使出门倒垃圾,也要打扮得美美的,尽可能化一个淡妆。也许以为蓬头垢面几分钟没所谓,但又怎知,这一次出门会不会在街角遇见那个一见钟情的完美对象?遇到才后悔莫及为时已晚?
生活的不可思议永远都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突如其来地撞个满怀。是否抓得住机遇,转化为运气,这却是修炼出的本事。
成功的人未必个个都会读心术,读得懂每一朵云彩的心理。但至少可以做到哪怕只有一块云彩有雨,它也愿倾斜一丝,分一滴清凉惬意。
干涸之时,这是救命的道理。
2.人留下,茶会热吗
“有钱赚啊!”
你瞧,这四个字甚至可以让希特勒和丘吉尔和平共处。
在私企工作的时候,有一位下属辞职后约我出来聊天,他显得很不开心。
“我还没办离职手续呢,Ada(阿达)就忙着把我的座位占上了,David(大卫)还眼巴巴地盯着我,生怕我不走似的。我知道,我走了他就可以上位了。最可气的是人力资源部的Lily(丽丽),居然跑过来对我说,哎,你反正也辞职了,这个月的超市补贴卡就不发了。我当时气得就想大骂,真是人走茶凉!”
我问他:“同事之间的相处让你很有压力吗?”
他一脸纠结,“当然有,平时我约Linda和Candy她们吃夜宵,为什么她们都拒绝?明明也是夜生活很丰富的人啊。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还是她们太小气了呢?”
我问他:“你与她们是什么关系?”
“同事啊。”他一脸莫名其妙。
我点头,“同事同事,共同做事。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不解地问我:“同事不能做朋友吗?”
我说:“可以关系好,但不能做朋友。因为朋友可能是一阵子的,同事却可能是一辈子的。”他看上去还是不明白,“……朋友不是才会一辈子的吗?”
朋友当然不是一辈子的。
小学时我有一位同桌,那个女孩与我关系好得不得了,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做作业,一起练琴。连厕所也手拉手去,还一定要挤在一个隔间里,只为抓紧那课间短短几分钟聊天儿——为此还被老师骂过:“你们闻对方的屎都不嫌臭!”
我们上了不同的初中,她所在的学校在另外的城市。分别的那一天我们抱头大哭,连父母都跟着掉眼泪,她妈妈拉着我妈妈的手恳切地说:“咱们这两个姑娘,一定是一辈子的小姐妹了。”我妈连连点头。
后来,我们都上了高中,大学,各自找了工作。
起初还给彼此写信,互报平安,时间久了,信也渐渐少了。
某天我回沈阳探亲,走在街上,忽然肩膀被一个人用力拍了一下。我一回头,是一个染了一头黄发,穿着短裙的女人。我问她:“你是谁呀?找我有事?”
她尖叫:“我是XXX啊!你不认得我了?”
我这才想起来,是多年未见的她。
可我已经完全不认识她了。那张陌生的浓妆面孔和不时蹦出的脏字,大肆谈论着她昨晚在酒吧与新钓到的男人一夜情,在卖啤酒时被同事抢单,她大骂“那个贱货”,又问我“有钱么,给我拿点儿,最近烟太贵,买不起了。”
这一切让我觉得陌生、恍惚又难过。
她是我昨天的好友,却只能是今天的路人。
有一位同事,他与我是公认的死对头,经常在会议上意见相左,产生争执。吵得最凶的一次,指着鼻子高声互斥了两个小时,逼得老板一拍桌子怒吼:“你们两个,各扣半月工资!”这才消停。
奇怪的是,在那家公司就职多年,我既没有因为这个讨厌的同事而辞职,他也继续做着他的工作,甚至心情好时,彼此见面还会打个招呼笑一笑。看上去,我们这样平静又和谐的关系维持个一生一世也没什么问题。
“你看,”我对下属说:“你以为天长地久的,终有一天会破灭;你以为天崩地裂的,却稳如泰山。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应该会明白的。
我们这一生会结交许多朋友,虽终有二三知己,却不会每位朋友都一直陪着我们走下去。随着生活圈子和处世态度的改变,所需资源不同等等,无论你情愿与否,身边那些熟悉的身影永远会如走马灯般流动。
有趣的是,同事关系却微妙得很。不交心,也不需知底,相处没那么辛苦,却会因为集团利益这个一致的目标而始终并肩作战。
我们常常习惯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种交往是感性的,盲目的和冲动的,甚至会出现“上次我无条件袒护你,这次你凭什么不为我说话”这样的怨气。但同事之间却有着严格的集团制度,只能理性公平地处理事情,反而在规矩中找到方圆,这种交往是稳定的、刻板的,又是安全的。
把同事当作朋友,很容易违背原则,越过底线,从而伤害到集团利益,也就伤害到自身的利益。
有个做服装生意的女孩,脾气烈性格直,因为她口无遮拦,常常得罪朋友,不欢而散,渐渐树敌无数。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与她的服装供应商有着十五年的漫长合作。
那商家苛刻,她经常与对方大吵,也曾被各种无理条款逼到崩溃大哭,可是偏偏她从不曾说一句解约不干,抹抹眼泪拿起电话,继续笑眯眯地沟通合作事宜。
别人问她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能忍,她瞪大眼睛:“有钱赚啊!”
你瞧,这四个字甚至可以让希特勒和丘吉尔和平共处。
朋友之间会因为细微的矛盾而敏感、解体甚至仇怨,同事之间却由于“五斗米”而彼此多了一分宽容和谅解。
我们自然也会与同事分开,江湖不曾再见,然而几年后兜兜转转也可能又成了同事,彼此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共同的利益面前,随时都可以合作无间。
我们与朋友闹翻,却是伤心伤肺伤个彻底,再见好过再也不见。
这位下属显然就是混淆了角色,为了同事伤心伤肺,气怒交加,着实不值得。
我端起面前那杯茶:“并非人走茶凉。即使人留下,茶就不会凉吗?”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微笑,向他举了举杯,又补上一句:
“或者,茶热过吗?”
3.人情银行
在人情交往中,一旦单方面付出超过底线,
一切都终将崩盘。
在圣莫里茨度假时,偶遇一对日本的中年夫妻。
他们住在隔壁的别墅。每天早上,妻子都会早早起来,去餐厅拿丈夫爱吃的早点,热热的奶加上麦片,面包烤好,端进卧室给丈夫吃。看起来很是恩爱。
他们出门散步,丈夫的鞋带开了,妻子蹲下身帮他系好。丈夫不曾说谢谢,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妻子也没有任何的不自然。
偶尔晚上我们在户外吃铁板烧,他们也来。丈夫坐在那里和其他的男人喝酒聊天,妻子始终在忙碌,把丈夫喜欢的食物送到他的面前。丈夫没说过一句让妻子也尝一口的话,妻子则等到丈夫吃好了,才默默在一旁吃些东西。
临走前一天,我们去跟他们告别,因为时间太早,丈夫那时还在睡觉,妻子出来,用蹩脚的英文对我们致歉,祝我们一路平安。
她说:“很抱歉这段日子没跟大家多交流,因为这是我们的离婚旅行,所以两个人都想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
离婚旅行?我们吃了一惊。
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婚?你不爱他了?”
“不,我爱。”她摇摇头;“但是我累了。”
“……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
她笑,“你们都看到啦,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这样照顾他,但是他从来只会给我经济上的补偿,没有任何生活上的照顾。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不想这样坚持了,我也想找个人体贴我关心我。至少,对方会在我付出之后,给我相等的回应。”
她向屋子里望了一眼,“女人都是‘信用卡’,这张已经被他透支过度,现在‘强制注销’了。希望他有运气,可以找到下一个愿意为他‘透支’的女人。”
仔细想想,她的比喻颇妙。
不只女人,每一段人与人的交往都如银行与信用卡的关系。
信任一个人,爱一个人,便成为他的“发卡行”,发给他一张“人情信用卡”。
对他有多少感情,信用额度就有多高。
有的人一万额度,有的人十万额度,有的人未过审查,连拿卡的机会都没有,有的人则会拿到一张“无上限”额度的卡——等同于那张美国运通公司的“Centurion”。
因为太重要,所以给予最好的一切,所以无法限制。
然而不能无止境地透支,因为所有的“发卡行”都会有底线,哪怕是拥有了一张人人称羡的黑卡,如果长期偿还不起,便会直接从黑卡变黑户。
付出是支撑信任的力量。
只知索取,却吝于回报,那么即使曾经拥有,也终将毫不留情地失去。
父亲有一位朋友,遇上了一桩经济官司,朋友知道父亲认识另一位高官朋友可以帮他解决问题,便向父亲求助。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热心的父亲却拒绝了。
我问他为什么拒绝,他说:“因为终归要还的。”
我不甚明了,请他解释给我听。
他说:“那位高官朋友与我是同学,我们此前没有任何利益纠葛,纯粹的同学之谊。他并不需要钱,更不缺权,与我们的地位有很大差距。固然我开了口,他愿意帮这个忙,可我要用什么来偿还?他要的东西我们给不起,我们给得起的,他不想要。”
他说:“人情就是欠款。还不起,就不要借——因为终归要还的。”
“因为终归要还的。”这句话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每次在我想向他人开口求助的时候,总要想一想,是否有资格借?是否还得起?
如果还不起,就会像那笔一直挂在银行明细中的烂账,每每看见就揪心。最要命的是,迟早会为之付出代价,甚至也许利滚利,那代价某天会大到令你触目惊心,最终成为一辈子无法解脱的梦魇。
有段时间,家里生意失败,自己也身陷困境。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所有朋友请求借贷。结果,那些我曾经帮助过的朋友都杳无回音,只有一个以前曾经借给我钱的朋友,居然伸出援手,再次借给了我。
那件事之后,我明白一个道理。帮助过你的人会一直帮助你,你帮助过的人却不一定会帮助你。
大部分人在乎的,是自己曾经的付出。
曾为一个人深夜买过一包糖炒栗子,那么,自然会再为她雨天送去一把伞。她对于你来说是更重要的那个人,远超过为你买栗子送伞的那个人。
有人自嘲这是“犯贱”,其实只是因为在曾经付出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己的潜意识里面,将两个人构成了紧密的利益共同体。在人际交往中,这种“利益”并不仅仅指代金钱,更指代情感。对方已经是“自己人”,那么再多些付出也无妨。
这似乎与银行的某些贷款业务很相似。某人第一次向银行借了笔钱做生意,然后在经营生意的过程中,资金链出现断裂,于是此人又希望向银行借第二笔钱来进行商业周转。那么,在审核通过、财务情况均等的情况下,银行反而更乐意批款给这种老客户,而不是那位初次贷款的新客户。
因为在银行看来,首先,第二次借贷的客户曾通过他们严密的审查,再次贷款自然会比较可信;其次,如果已经投入,不再借贷的话,可能会造成对方生意失败,即使有抵押物,银行也可能会造成损失;第三,如果这名客户通过第二次贷款可以将生意发展得很好,对于银行来说则是更大的收益,何乐而不为。
当然,没有人喜欢无底洞。无论是贷入感情还是金钱,一旦还款记录不良,再有耐心的银行也会忍无可忍,冻结你的账户或者强制销户。
更可悲的是,银行们息息相通,一旦失去了一家的信用,其他家也会相继得知,于是投入的人越来越少,危机不会再有人解救。终于不但无法再次贷款,也许在之后的其他生活环节中也会困难重重——在美国,消费者一旦有了不良记录,会面临“处处碰壁”的窘境,轻则额外支付透支利息,重则无法利用信用消费购买任何商品,甚至对就业和生活都会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其实对于每一家“人情银行”来说,都是先有温暖的“人情”,才有冰冷的“银行”,没有“人情”,别人甚至不会愿意成为你的“银行”。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对你付出真诚的情感,并未计较偿还,这是值得感恩的,但绝不能永远不还。
在人情交往中,一旦单方面付出超过底线,一切都终将崩盘。
所谓“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亲兄弟明算帐”,都是为了把“银行”打好坚实的信任基础,“人情”才可以固若金汤,稳如泰山。
4.无人在意你的平庸
“平庸”两个字的贬义,
从来都不在于“平”,只在于“庸”。
他最近遇上了一点麻烦,工作的单位最后一次分房,他不在名单上。
要知道,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在单位工作二十多年,还是个只拿2000元月薪的小技术员。每年都分房,他每一次都榜上无名。他每次都安慰又哭又闹的老婆:下一次肯定有我们了。
一直到这次,他终于爆发了,不是因为又没分上,而是因为居然再没下次了。
他鼓起勇气去找领导,领导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问出了一句将他打击得摇摇欲坠的话:“你是谁啊?”
他勉强维持着笑,介绍了自己的姓名,所在的科室和工作。领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忘了!他无法相信这个滑稽的答案,简直荒唐。
领导忘了,不会承认这是错误,他的损失自然也补不上。老婆无法接受这种结果,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声称这些年受够了他的无能,坚持要离婚。
他与几位朋友喝酒倾诉,喝多了,蹲在酒吧的地上放声大哭,堂堂七尺男儿,看起来无比绝望和痛苦。
没人知道该怎么劝慰他。
其实如果不是他那天的大哭,朋友们甚至从未注意过这个人。
在圈子里不乏家境不好或工作不好的朋友。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特点,或辩才出众,或能歌善舞,或成熟圆融,或善于分析,最不济的,也能讲几个冷笑话逗大家哈哈一乐。
但他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连跟他吃过几次饭的人,对他的名字仍然毫无印象。“有这个人吗?真的吗?”
他对于工作的态度从来都是:“还好吧,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早早接受相亲结婚,自己也承认跟妻子“没什么感情,搭伙过日子呗。”
别人劝他进修学习,或者出门旅游。他摇摇手,“我都这么大年龄了,折腾那些干吗?”
久而久之,大家似乎真的忘记了他的存在,哪怕餐桌上有着他的一杯酒,这个人的身影也虚弱得接近透明。
并不是消失,而是仿佛从未来过。
那一刻,看着那个号啕大哭的男人,所有人都尴尬地沉默了。
曾经一位朋友抱怨:“我从不会妨碍到任何人的利益,沉默做事,踏实做人,我这么低调奉献,为什么没人赏识我?为什么永远都是那些争先好胜的人得到成功?”
我反问了他三个问题:“你是沉默还是沉寂?你是踏实还是老实?你是低调奉献,还是根本就没有高调的能力?”
他不吭声了。
我又说:“有些人沉默,但偶尔开口就是画龙点睛,这叫平静;有些人踏实,但改进工作绝不墨守成规,这叫平实;有些人低调做人,做起事来却无比高调,这叫平衡。”
“你不是不会妨碍到任何人的利益,而是根本没有能力妨碍到任何人的利益,导致自己始终处于失败的局面,这是平庸。”我毫不客气地说。
他的脸涨得通红,却无言以对。
不要拿平凡来为自己的平庸镀金。
平凡是内心精彩丰富,却宁愿选择“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生活。
平庸却是机遇从天而降,却仍然没有紧握的能力。
平凡是平凡,平庸是平庸。
这个世界上大概最引人羡慕的职位便是美国总统了,然而提起美国第29任总统沃伦·哈定,很多人毫无印象。
美国著名史学家阿瑟·林克和威廉·卡顿在他们合著的《美国时代》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描述哈定:“命运无情,它让哈定做了总统,而他却才能平常,意志薄弱,而且显然缺乏辨别是非的能力。他悠闲自在、和蔼可亲,具有一种把完全不值得信赖的人拉到自己周围的神秘魅力。他至少还和两个女人私通。”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哈定之所以成为总统,是因为他的平庸。当初共和党的另外两个总统候选人弗兰克·洛登和伦纳德·伍德竞争十分激烈,却由于政客们的博弈需要,选择了哈定,理由是,他是一个“仪表英俊、性格随和的好人,容易为各方接受。”
哈定自然是抱着无限期待的,他希望自己“作为一个最受人爱戴的总统而留在人们的记忆中”。然而,在他就任期间,美国极度腐化及道德败坏,他的失败有目共睹。
哈定登上过权力的巅峰,却无一人记得他,在乎他,怀念他,甚至唾骂他。
——你瞧,他连被唾骂的资格都失去了。
李娜在获得法网冠军、实现大满贯之后居然说:她的梦想是做一位伟大的家庭主妇。
无人诟病这样的梦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获得成功后,回归一种自在心安的平常生活,这是成功者的另一种境界。
你能说她是平庸吗?
伟大的人,即使避世独居,也依然伟大。
平庸的人,即使给他整个世界,也依然平庸。
“平庸”两个字的贬义,从来都不在于“平”,只在于“庸”。
鲁迅曾说:“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其实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傻人有傻福”。
的确,我们常常可以看到有些庸人们过着富足的生活,似乎上天真的很眷顾他们。但精神的空白只有庸人自己清楚。
也有一些人在明白这种缺失后,会奋力弥补。